妙真在一旁翻了个白眼:“凭什么阿生那个大个子只能吃小的?他呼噜声那么大,吵得我都睡不着,应该罚他吃最酸的,酸掉牙那种!”
“妙真师姐说得是。”阿生嘿嘿傻笑,手里无意识地搓着那根已经修好的长弓,“沈大侠,要不您让妙真姐把符灰撒我嘴里,让我尝尝啥味儿?”
阿生缩了缩脖子,没敢再吱声。
夜风渐起,吹动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低语着什么古老的歌谣。我闭上双眼,感受着周围的气息。这里的灵气虽然稀薄,却异常纯净,没有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这是一种难得的宁静,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放松下来。
“沈大侠,你说,这天下什么时候才能太平啊?”妙真的声音突然变得轻柔起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不知道。”我睁开眼,望向漆黑的夜空,“但只要还有人活着,只要还有人愿意为了活下去而战斗,这天,就不会一直黑下去。”
“说得真好听。”妙真撇了撇嘴,嘴角却微微上扬,“不过,沈大侠,你要是再这么一本正经地说教,我可就要打瞌睡了。”
“那就睡吧。”我轻声道,“我会守着你们。”
阿生已经发出了轻微的鼾声,看来是真的累坏了。妙真也渐渐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夜风卷着枯叶,在古槐树下打着旋儿。阿生的呼噜声像只漏风的破风箱,忽高忽低,妙真却早已睡死过去,嘴角还挂着一丝傻笑,手里死死攥着那面小铜镜,仿佛那是她的命根子。
我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实则将五感开到了极致。这林子太静了,静得连虫鸣都像是被掐断了脖子。作为玄甲军首席神射手,我对这种“死寂”再熟悉不过——那不是安宁,是猎物在屏息。
突然,一股异样的腥甜气息钻入鼻腔。不是腐肉味,倒像是……陈年米酒混着生肉的味道。
我猛地睁开眼,瞳孔骤缩。眼前的景象变了。
原本漆黑的树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金碧辉煌的粮仓。巨大的木梁高耸入云,堆叠如山的米袋散发着诱人的白光,空气中弥漫着刚出锅的热米饭香。阿生和妙真不知何时已站在我身旁,两人脸上都挂着痴傻的笑,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些米山。
“沈大侠,快!快搬米!”阿生流着口水,伸手就要去抓那米袋,“咱们大周三年没吃过饱饭了,这米白得像雪,闻着就香!”
“别动!”我大喝一声,手中长弓瞬间拉开,箭尖直指前方,“这是幻象!别碰那些米袋!”
“沈大侠你疯了吧?”妙真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这米明明就是热的,你看,还有热气呢。”她伸出手指,戳向一个米袋。指尖刚触碰到米袋表面,那米袋竟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随即化作无数张惨白的脸,张嘴咬向妙真的手。
“啊!”妙真惨叫一声,猛地缩回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惊恐。
“这就是‘食尸阵’的变种。”我冷冷道,声音在幻象中显得格外清晰,“它们用你最渴望的东西来迷惑你的神魂。阿生,你饿了三天的肚子,现在看到的是满山粮食;妙真,你修道多年,最求的是长生,现在看到的是堆积如山的灵丹妙药。但这都是假的!”
“假的?”阿生愣在原地,手里的动作僵住,“可它闻起来……真的好香啊。”
“香?那是尸油混合着霉米的臭味!”我咬牙,手腕一抖,一道淡金色的气流顺着弓弦激射而出,却不是射向任何一只丧尸,而是直接轰向那虚幻的粮仓横梁。
幻象如同破碎的镜面,瞬间崩塌。
眼前金光散去,粮仓变成了阴森的废墟。我们三人正站在一片烂泥地里,周围全是腐烂的米缸和散落的谷壳。而在我们身后,十几具穿着破烂官服的“丧尸”正缓缓围拢过来。它们的胸口处,一个个巨大的空洞里塞满了发霉的稻谷,随着呼吸,谷壳簌簌落下,发出沙沙的声响。
“是‘谷妖’。”妙真脸色苍白,迅速从怀里掏出一把朱砂粉,撒在掌心,“这些家伙是靠吸食活人的精气来维持‘丰收’假象的。它们的本体其实早就死了,现在只是一堆会动的谷壳罢了!”
“好办。”我眯起眼睛,目光锁定在领头那只谷妖的胸口。那里有一团暗红色的光点,正是它的核心所在。
“阿生,退后!”我再次拉满弓弦,这一次,我没有用灵力灌注,而是将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一点。
“以气运弓,断魂一击!”
弓弦震颤,没有箭矢射出,但那股磅礴的劲力却化作一道无形的利刃,精准地切开了那团暗红色的光点。
领头的谷妖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胸口的谷壳瞬间炸裂,化作漫天飞舞的灰屑。紧接着,周围的谷妖们纷纷僵住,随后像沙雕一样轰然倒塌,化为一堆毫无生气的烂泥。
“搞定。”我收起长弓,长舒一口气。
“沈大侠,你刚才那一招,是不是比上次那个什么‘气运弓’还要帅?”妙真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一脸崇拜地看着我,“我看那些谷妖吓得都尿裤子了!”
“少贫嘴。”我白了她一眼,走到那堆烂泥前,踢了一脚,“这里不对劲。刚才的幻象虽然破了,但那股米香味还没散。这说明,真正的危险还在附近。”
“嗯?”阿生挠了挠头,鼻子动了动,“好像……真的有点香。”
“那是尸毒的味道。”妙真皱了皱鼻子,脸色一变,“不对,这味道……像是有人故意留下的诱饵。”
“诱饵?”我眉头紧锁,目光扫过四周。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咯吱”声从头顶传来。
我抬头一看,只见那棵巨大的古槐树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影。那人穿着一身破旧的灰色长衫,头戴斗笠,看不清面容,正蹲在树枝上,手里捧着一个破碗,里面盛着满满的白米饭。
“三位小友,深夜赶路,不若下来尝尝老朽的手艺?”那人的声音沙哑而温和,带着一股让人昏昏欲睡的魔力。
“谁是你老朽!”妙真跳了起来,手中的铜镜对准那人,“你这鬼东西,敢在我们面前装神弄鬼!”
“呵呵,小姑娘火气真大。”那人微微一笑,随手抓起一把米饭,洒向空中。
那些米饭在半空中竟化作无数只白色的小虫子,嗡嗡作响,向着我们扑来。
“小心!是‘米虫’!”阿生大喊一声,举起长弓就要射击。
“别动!”我一把按住他的弓弦,低声道,“那是幻象攻击,越打越麻烦。看我的!”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将神识完全释放出去。在这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了那人身后的真相——他根本不是人,而是一团由怨气和谷物融合而成的“鬼物”。
“阿生,妙真,一起动手!”我大喝一声,“用你们最狠的手段,把这东西烧了!”
“好嘞!”阿生和妙真心领神会,同时发动攻势。
一道符火、一道金光,夹杂着阿生那粗犷的吼声,直冲树梢而去。
那“鬼物”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身体瞬间扭曲,最终化作一团黑烟,消散在夜风中。
“搞定。”我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那棵依旧沉默的古槐树,心中却并没有多少轻松。
“沈大侠,你说,这天下什么时候才能太平啊?”妙真突然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知道。”我望向漆黑的夜空,轻声说道,“但只要还有人活着,只要还有人愿意为了活下去而战斗,这天,就不会一直黑下去。”
夜风再次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刚才那一战虽快,却像是一根绷紧的弦突然松开,留下的余韵在空气中微微震颤。
“沈大侠,你说得轻巧,可这黑漆漆的林子,看着比鬼还吓人。”阿生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刚才那股子兴奋劲儿早就散了,他揉了揉眼睛,一屁股坐在地上,从怀里摸出个硬邦邦的干馒头,小心翼翼地啃了一口,“这玩意儿虽然硌牙,但好歹是实打实的粮食,不像刚才那些米虫,咬一口全是沙子味儿。”
我走到古槐树下,伸手拨弄了一下那粗糙的树皮。树干冰凉刺骨,没有任何生机,刚才那个灰衣鬼物消散的地方,只剩下一小撮灰烬,被风一吹便无影无踪。
“别吃太快,细嚼慢咽。”我淡淡地提醒了一句,目光并未离开四周,“这附近肯定还有东西在盯着我们。刚才那鬼物出现得太容易了,像是故意引我们出手,好让我们暴露灵力波动。”
妙真也收起了那副咋咋呼呼的模样,她盘腿坐在我身旁,将那面小铜镜重新揣回怀里,只是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摩挲着镜柄。她没说话,只是警惕地竖起耳朵,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乌鸦啼叫——那是这片死寂林子里唯一活着的动静。
“沈大侠,咱们要不歇会儿?”阿生一边嚼着馒头,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反正天也没亮,那些‘谷妖’和‘鬼物’大抵也是夜里出来晃悠的。咱们要是再走,万一撞上什么更厉害的,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不如就在这儿凑合一晚,明早趁露水还没散,赶紧赶路。”
我看了看天色,头顶的树冠缝隙里透出一丝微弱的灰白,看来离天亮确实不远了。这一路走来,那种随时会被吞噬的紧绷感让我有些疲惫,但身体的本能却在叫嚣着不能松懈。
“也好。”我最终点了点头,走到一块相对平整的青石旁坐下,“今晚轮班守夜。阿生你睡前半夜,妙真睡后半夜,我……我就在这守着。”
“行嘞!”阿生如释重负,把剩下的半个馒头塞进嘴里,身子往地上一躺,不一会儿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他的睡相依旧粗犷,手脚大大咧咧地摊开,像个孩子一样毫无防备。
妙真则靠着我身边,手里紧紧攥着那面铜镜,眼神还有些发直。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道:“沈大侠,其实我也不是怕死。就是觉得,咱们这一路杀过来,好像永远也杀不完似的。今天杀了谷妖,明天不知道又会冒出个什么东西来。这世道,是不是真的没救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一缕随时会断的丝线,飘散在冷冽的夜风里。
我转过头,看着她那双在夜色中显得有些迷茫的眼睛。她没有父母子女可以牵挂,也没有所谓的血脉传承需要守护,她只是一个在乱世中求生的普通人,一个修道者,甚至可能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太清。
“有没有救,不是你我能说了算的。”我缓缓说道,目光投向远方那片混沌的黑暗,“但这世道若是真没了人,那才叫彻底没救。只要还有人记得怎么吃饭,怎么睡觉,怎么在害怕的时候还能笑一笑,那就还有念想。”
“念想……”妙真喃喃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就像你刚才说的,只要还有人愿意为了活下去而战斗。”
“对,就是念想。”我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瘦削的肩膀,“睡吧。有我在,没人能轻易动你分毫。”
妙真似乎是被我的话语安抚到了,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侧身靠着青石,眼皮越来越沉,没过多久,呼吸也变得绵长起来。
树林里恢复了之前的宁静,只有阿生偶尔翻身的窸窣声,和远处不知名虫豸的低鸣。
我靠在树干上,闭上了眼睛,但神识却像一张无形的网,悄然铺展开去,笼罩着方圆百丈的每一个角落。风声中夹杂着泥土的腥气、草木的腐味,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流水声。
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但我没有睁眼,只是静静地感受着气流的变化。
时间一点点流逝,月亮渐渐西斜,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鱼肚白。
忽然,一阵极轻微的震动顺着地面传来。那不是风声,也不是兽类奔跑的脚步声,而是一种……摩擦声。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贴着地面缓缓滑行。
只见前方的草丛中,原本散落的枯叶开始自动向两边分开,一条蜿蜒的小径被硬生生地“推”了出来。小径的尽头,并没有丧尸,也没有怪物,只有一辆破旧的独轮车,孤零零地停在那里。
车上堆满了各种杂物:破旧的衣物、生锈的铁器、还有一些看不清模样的陶罐。而在独轮车旁边,站着一个佝偻着背的老者。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上戴着一顶破草帽,手里拄着一根枯木棍,正低着头,似乎在摆弄着什么。
听到动静,老者缓缓抬起头。那张脸布满皱纹,眼神浑浊,却透着一股奇异的平和。
“几位小友,天快亮了。”老者的声音沙哑,却并不刺耳,“这荒郊野岭的,不好走啊。若不嫌弃,老朽这儿有碗热粥,要不要尝尝?”
他指了指独轮车上的一个陶罐,一股温热的香气瞬间飘散开来。那味道不似之前的尸臭,也不像幻象中的米香,而是一种纯粹的、带着烟火气的粥香。
阿生和妙真都被这股香味惊醒了。阿生吸了吸鼻子,一脸馋相;妙真则警惕地握紧了手中的铜镜。
我站起身,手按在弓弦上,却没有拉开,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老者。
“老人家,”我开口问道,声音平稳,“这深更半夜的,您在这儿做什么?”
老者笑了笑,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老朽是个赶路的,路过此地,见几位小友神色疲惫,想着做顿热粥暖暖身子。这世道乱,能喝口热乎的,不容易啊。”
他说得诚恳,眼神里没有一丝邪气。
我皱了皱眉。这老者身上的气息很奇怪,既没有尸气,也没有妖气,反而像是一块被岁月磨平了的石头,温润却深不可测。
“热粥……”阿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刚要站起来,却被我抬手制止。
“别动。”我低声喝道,目光死死盯着那个陶罐,“这粥,恐怕没那么简单。”
“沈大侠,我就是闻闻,又不喝。”阿生委屈巴巴地嘟囔着,但还是乖乖地坐下了。
妙真也警惕地盯着老者,低声道:“这人身上没有煞气,但……但他脚下的影子,好像有点不对劲。”
我顺着妙真的目光看去。果然,那老者的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长,而且影子的形状,似乎并不是一个人形,而是一个扭曲的、正在蠕动的轮廓。
“有意思。”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不想走,那就陪老朽玩玩吧。”
我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的灵力缓缓运转,右手搭在弓弦上,却并未射出箭矢,而是用一种近乎挑衅的语气说道:“老人家,这粥若是无毒,不妨先让在下尝一口?若是有毒……”
“呵呵,小友说笑了。”老者依然微笑着,缓缓揭开陶罐的盖子,“这粥里,加了些许‘安神’的材料,喝了能做个好梦。几位小友一路奔波,想必累坏了,何苦如此紧张呢?”
随着盖子揭开,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这一次,那香气中似乎夹杂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让人闻之头晕目眩。
“沈大侠,我觉得……这粥好像有点不对劲。”妙真小声说道,脸色开始变得有些苍白。
“别说话,别吸气。”我压低声音,同时暗中运起护体罡气,将那股甜腻的香气隔绝在外。
老者见我们没有上当,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但语气依旧温和:“几位小友真是谨慎。不过,这天下之大,能遇到几个真心相待的人呢?老朽一片好心,竟换来这般戒备,实在令人心寒啊。”
说着,他缓缓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看似缓慢,实则极快。转眼间,他便已经来到了我们面前。
“既然如此,那老朽就不勉强了。”老者摇了摇头,转身欲走,“只是,这林子里危险重重,几位小友若是执意要走,恐怕……”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道金光突然从他身后闪过,直冲云霄。
一声巨响,那棵巨大的古槐树竟然被某种力量拦腰截断,树干轰然倒塌,激起漫天尘土。
“怎么回事?”阿生惊呼一声,连忙护住妙真。
我眯起眼睛,看向那棵倒下的古槐树。在树干断裂处,隐约可见一团黑色的雾气正在升腾,而那雾气中,似乎藏着无数双贪婪的眼睛。
“原来是你。”我冷冷地盯着那个老者,“你根本不是人,你是‘树灵’变的吧?想拿我们当肥料,好让你那棵树长得更高?”
老者闻言,身形猛地一顿,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起来。他原本温和的面容扭曲变形,露出了一张满是树皮的怪脸,双手化作两根粗壮的树枝,狠狠地抓向我们的方向。
“找死!”我话音未落,弓弦已响。
这一箭并非射向那怪物的面门,而是直奔它脚下那团还在翻滚的黑雾。弓气离弦,化作一道凄厉的白虹,正中黑雾核心。只听“噗”的一声闷响,那黑雾像是被戳破的猪尿泡,瞬间炸裂开来,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夹杂着草木腥气扑面而来。
那老者——或者说曾经的树灵,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身形在半空中扭曲了几下,终于支撑不住,“轰隆”一声砸在地上,化作一滩烂泥和几截枯枝。
“呼……这玩意儿皮糙肉厚,差点没把我那把老弓给累弯了。”阿生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土,长舒一口气,随即又缩了缩脖子,“沈大侠,咱们是不是该走了?这林子阴森森的,待久了怕是要生出第二棵‘树灵’来。”
“走?”妙真却蹲在那摊烂泥旁,手里捏着一张黄符,眼神发直地盯着那黑雾消散的地方,“奇怪,奇怪得很呐。这树灵身上怎么没有尸气?倒是有股子……嗯,像是陈年墨汁混着烂菜叶的味道。”
“你闻到了什么?”我收起长弓,眉头微皱。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味道有点熟悉。”妙真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尘土,歪着头笑道,“就像上次在青鸾观后山,偷吃了我师父藏的那坛‘醉仙露’的酒鬼身上的味儿。”
“酒鬼?”阿生一愣,“哪来的酒鬼?”
“不知道啊,可能是风带来的吧。”妙真耸耸肩,一脸无辜,“对了,沈大侠,刚才那一战,我的‘清心符’好像少了一张。”
我心头一跳,手按在了腰间的符袋上。那里原本整整齐齐码放着三张清心符,是阿蘅昨夜刚画好准备应对突发状况的。如今摸去,果然只剩两张。
“谁拿走的?”我声音冷了几分。
阿蘅正蹲在不远处查看地上的痕迹,闻言抬起头,秀眉微蹙:“不是我们。刚才树灵现身时,那黑雾里似乎有人影闪过。而且……”她指了指那团烂泥旁边,“看这个。”
我凑近一看,只见烂泥边缘,有一枚不起眼的铜钱,上面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像是一只眼睛,又像是一团乱麻。
“这是‘迷魂钱’。”妙真眼尖,一眼就认了出来,“这可是江湖上那些专坑修士的小贼最爱用的玩意儿。他们专门在夜里偷换道家的符箓,再用这种假钱做标记,让人以为是自家弄丢了,其实是被调包了。”
“调包?”阿生瞪大了眼睛,“谁这么缺德?大晚上的不睡觉,跑来偷我们的符?”
“还能有谁?”妙真撇撇嘴,“除了那些靠偷鸡摸狗混日子的‘采花贼’和‘偷符鼠’,谁敢动青鸾观的东西?不过话说回来,这钱上刻的符号,我怎么看着有点像京城那边‘千机楼’的暗记?”
“千机楼?”我眼神一凛。那是大周朝最神秘的地下组织,据说专门收集天下奇闻异事,也贩卖各种见不得光的法术和情报。如果他们盯上了阿蘅的符箓,那事情就不简单了。
“不管是谁,”我沉声道,“既然拿了东西,就得留下点东西。阿生,你去前面探路,看看有没有活人的气息。阿蘅,你检查一下剩下的符纸,看看有没有被动手脚。妙真,你负责警戒,要是再有什么树灵、草精冒出来,记得别客气,直接烧了它们。”
“得令!”三人各自动了起来。
我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四周。这片树林虽然已经被清理了一遍,但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依然挥之不去。更让我在意的是,刚才树灵消失的地方,地面似乎有些松动,像是被人刻意挖过。
“沈大侠,你看这个。”阿蘅突然喊了一声。
我快步走过去,只见她正用匕首挑开一块松动的泥土,下面露出了一个小小的木盒。木盒上锁着一把精致的铜锁,锁孔里还插着一根细细的银针。
“这是……”阿生凑过来,好奇地打量着。
“这是‘丹符匣’。”妙真眼睛一亮,“听说只有精通炼丹和制符的高人才能制作这种盒子。里面装的,要么是极品丹药,要么就是失传已久的古法符咒。”
“打开看看。”我淡淡地说道。
阿蘅小心翼翼地拔下银针,轻轻一扭,铜锁“咔哒”一声开了。她掀开盖子,只见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几张泛着金光的符纸,每张符纸上都画着不同的图案,有的像火焰,有的像雷霆,还有的像是一条盘旋的龙。
“哇!这么多好东西!”阿生忍不住惊呼出声,“这要是拿去卖了,够我们在城里住上半辈子的了!”
“别动!”我一把按住他的手,“这东西太邪门,不能随便碰。”
“为什么?”阿生不解地问。
“因为这不是普通的符纸。”阿蘅指着其中一张画着火焰的符纸,神色凝重,“你看这上面的纹路,像是‘九阳焚天符’。这种符纸一旦激活,就能引动九天之上的真火,威力无穷。但是……”
“但是什么?”妙真凑过来问道。
“但是这种符纸,需要极特殊的灵力才能催动。”阿蘅叹了口气,“如果不小心,不仅会伤到自己,还会引发大火,把整个粮仓都烧个精光。”
“粮仓?”我猛地抬头看向四周。
原来,我们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出了一片树林,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巨大的粮仓矗立在前方,粮仓的大门紧闭,周围围着一圈高高的围墙。墙外,密密麻麻的丧尸正缓缓蠕动,发出低沉的嘶吼声。
“看来,这就是我们要找的避难所了。”我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长弓,“不过,这粮仓里的人,恐怕比外面的丧尸还要难对付。”
“怎么说?”阿生紧张地问。
“你看那边。”我指了指粮仓上方的一根旗杆。
只见旗杆顶端,挂着一面破旧的旗帜,上面绣着一个大大的“李”字。而在旗帜下方,隐约可见几个人影在晃动,似乎在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李家的粮仓?”阿蘅喃喃自语,“难道……是李家军的人?”
“不管是谁,”我冷冷地说道,“只要他们不开门,我们就只能硬闯。阿生,你去吸引他们的注意。阿蘅,你准备好符箓。妙真,你负责……呃,负责捣乱。”
“捣乱?”妙真眼睛一亮,“这个我最擅长!看我的!”
说罢,她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把小刀,在墙上划了几道奇怪的符号,嘴里念念有词。不一会儿,粮仓周围的丧尸竟然像是听到了号令一般,开始疯狂地撞击大门,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好了,现在轮到我们了。”我拉满弓弦,瞄准了粮仓大门上方的一个缺口,“阿蘅,准备接应!”
“明白!”阿蘅迅速拿出一张符纸,口中念诵咒语。
一支利箭破空而出,精准地射中了那个缺口。紧接着,阿蘅手中的符纸化作一道红光,直冲云霄。
粮仓大门瞬间被炸开,烟尘四起。
“快进去!”我大喊一声,率先冲了进去。
阿生和阿蘅紧随其后,妙真则一边跑一边回头做着鬼脸,嘴里还喊着:“再见喽,小丧尸们!下次再来陪你们玩哦!”
随着大门的关闭,外面的丧尸嘶吼声渐渐远去。我们四人站在昏暗的粮仓内,大口喘着粗气。
“呼……总算是安全了。”阿生擦了擦额头的汗,“这地方看起来还挺大的,就是有点……呃,冷清。”
“冷清?”妙真环顾四周,突然笑了起来,“不对,你们听,有人在哭。”
“哭?”我警觉地握紧了弓。
“是啊,”妙真眨了眨眼,“就在前面,好像是个小孩的声音。”
“小孩?”阿生一愣,“这荒郊野外的,哪来的小孩?”
“谁知道呢,”妙真耸耸肩,“说不定是哪个倒霉蛋被丧尸吓哭了,或者是哪个鬼魂在唱戏呢。”
“不管是什么,”我沉声道,“小心为上。阿生,你去左边看看。阿蘅,你跟我来。妙真,你断后。”
“遵命!”三人应声而动。
我们小心翼翼地穿过粮仓的过道,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突然,一阵轻微的啜泣声传来,越来越清晰。
“在这里。”我停下脚步,指了指前方的一堆米袋。
只见米袋后面,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正抱着膝盖瑟瑟发抖。
“你是谁?”我试探性地问道。
那身影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脏兮兮的小脸。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却也在看到我们的一瞬间,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
“救……救命……”他颤抖着说道,“求求你们,救救我……”
“别怕,”阿蘅走上前,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我们会保护你的。”
“真的吗?”小男孩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泪光,“你们……真的是好人吗?”
“当然是好人了。”妙真凑过来,笑嘻嘻地说道,“我们可是专门打怪除魔的英雄!连树灵都被我们打败了,你还怕什么?”
“树灵?”小男孩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你们……真的打败了树灵?”
“废话,”阿生得意地挺了挺胸脯,“那可是我们沈大侠亲自出手的!”
“太好了……”小男孩破涕为笑,“我就知道,好人总会遇到好人的!”
看着他那副模样,我不禁摇了摇头。这乱世之中,能有一个纯真的笑脸,实属不易。
“走吧,”我拉起他的手,“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然后再想办法。”
“好!”小男孩用力点了点头,紧紧抓住了我的手。
就在这时,粮仓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碰撞的声响。
“不好,”我脸色一变,“有人来了!”
“谁?”阿生紧张地问道。
“不知道,”我压低声音,“但听起来,绝对不是善茬。”
“那就让他们尝尝我们的厉害!”妙真兴奋地挥舞着小拳头。
“别急,”我冷静地说道,“先看看情况再说。”
我们屏住呼吸,悄悄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靠近。只见前方拐角处,几个身穿黑衣的人正扛着箱子,匆匆忙忙地往粮仓深处走去。
“那是……”阿生瞪大了眼睛,“千机楼的人!”
“果然,”我咬牙切齿地说道,“他们早就盯上这里了。”
“怎么办?”阿蘅低声问道。
“凉拌?”妙真坏笑着,“要不,我们给他们加点料?”
“不行,”我果断拒绝,“现在不是胡闹的时候。阿生,你去通知其他人,准备战斗。阿蘅,你准备好符箓。妙真,你负责……呃,继续捣乱。”
“得令!”妙真做了一个鬼脸,转身就跑。
“等等!”我喊道,“别跑太快,小心摔着!”
“别跑太快,小心摔着!”我话音未落,妙真那娇小的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她脚下生风,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拐角的阴影里,只留下一串细碎而欢快的笑声在空旷的粮仓里回荡。
阿生挠了挠头,有些不解地看着我:“沈大侠,这‘捣乱’的法子,怎么听着像是让人家先跑为敬?咱们不跟上去堵截?”
“千机楼的人行事向来诡秘,既然扛着箱子往深处走,说明他们手里有重要的东西。”我压低声音,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若是现在冲上去,打草惊蛇,反而坏了大事。妙真那丫头虽然看着跳脱,但心思缜密,让她先去探探路,看看那些箱子里究竟装了什么,比咱们盲目动手强得多。”
阿蘅轻轻点了点头,手中的符纸微微发亮,却并未完全展开,只是虚虚地护在身前。那个被我们救下的小男孩似乎也被刚才的动静吓到了,紧紧贴在我的腿边,一双大眼睛怯生生地望着前方,小手死死拽着我的衣角,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别怕,”我轻声安慰道,反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些人不会伤害你,除非……他们想从你嘴里问出什么秘密。”
小男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身体却依旧紧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