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往哪换?这洞里就这一个出口,还被堵死了。”妙真撇撇嘴,手里的符纸已经用完了大半,“看来只能靠沈大侠的‘空发’了。”
我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我能感觉到那股蓄势待发的能量在体内涌动。
“阿生,护住妙真。”我沉声道。
“那你呢?”阿生问。
“我去探探路。”我没回头,手中的长弓再次拉开,这一次,弓弦上凝聚的青光更加浓郁,甚至带着一丝雷霆般的噼啪声。
“御灵追逃,开!”我大喝一声,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道离弦之箭,直接冲向了尸群的最前方。
那些尸怪见我冲来,纷纷发出刺耳的尖啸,如潮水般涌来。但我没有退缩,反而在人群中穿梭自如。每一次挥弓,都伴随着一道青色的流光,精准地切断尸怪的关节或头颅。
“好帅!”妙真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拍手叫好,“沈大侠,你这招‘空发’简直绝了!要是能教教我,我也能像您一样威风凛凛了!”
“省省吧,你那符箓连只鸡都吓不住,还想学我的箭术?”我一边射击,一边抽空回了一句,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战斗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随着最后一只尸怪倒下,洞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让人有些作呕。
“呼……终于打完了。”阿生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沈烬,你这箭术真是越来越厉害了,刚才那一招,简直像是有眼睛一样。”
“运气好罢了。”我收起长弓,走到洞口查看了一下外面的情况,“外面好像更乱了,听说云栈洞深处还有更大的麻烦。”
“麻烦?”妙真眨巴着大眼睛,凑了过来,“沈大侠,难道我们要去闯那传说中的‘鬼门关’?”
“不去也得去。”我叹了口气,看着远处漆黑的夜空,“这大周朝如今这般模样,总得有人站出来,哪怕只是一点点改变也好。”
阿生和妙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坚定。
风势渐歇,洞外那令人牙酸的嘶吼声也像是被谁按下了开关,骤然低了下去。我收起长弓,指尖还残留着刚才发力时弓弦震动的余韵,那股青色流光缓缓收敛回体内,只留下一丝微弱的温热感在经脉中流淌。
“这云栈洞的‘气’有些不对劲。”我走到洞口,伸手探了探外面的空气,眉头微微皱起,“尸怪虽然退去了,但这股焦糊味里混着股阴冷的湿意,像是死水潭底翻上来的淤泥。”
阿生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刚才那一架打得他有些脱力,此刻正瘫坐在石阶上,手里不知从哪摸出一块干硬的胡饼,小心翼翼地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着,含糊不清地说道:“管它什么死水活水的,只要别是那种会吃人的东西就行。沈大侠,咱们是不是该先找个暖和地儿歇歇脚?这石头缝里冷得钻心,再这么耗下去,不用等尸怪来,咱们自己先冻成冰棍了。”
妙真也没了刚才战斗时的神采飞扬,她收起了那张歪歪扭扭的符纸,盘腿坐在一旁,双手托着下巴,那双原本灵动的眼睛此刻却显得有些黯淡:“沈大侠说得对,这地方阴气太重,刚才那一战消耗了不少灵力,我现在感觉手脚发软,连画符都提不起劲了。要不……咱们就在洞里凑合一晚?听说这云栈洞深处有个天然形成的暖泉,虽然不知道还在不在,但总比在外面挨冻强。”
我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洞内那些横七竖八倒下的紫黑尸怪。它们死状凄惨,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颜色,眼眶里的绿火早已熄灭,只剩下一具具僵硬的躯壳。这里确实是个临时的避风港,至少比外面那些游荡的尸群要安全得多。
“那就听你们的。”我走到洞壁旁,从行囊里取出一块粗糙的兽皮,铺在地上,“阿生,你去把洞口那块大石头挪开一点,透透气,但也别全开了,留条缝就行。妙真,你找些干燥的枯草,垫在兽皮上,晚上睡觉能暖和些。”
“好嘞!”阿生应了一声,起身便去搬那块挡路的巨石。那石头足有半人高,在他费力的拖拽下,终于发出“咕噜噜”的声响,被移到了洞侧,露出一道缝隙。夜风灌了进来,带着些许湿润的凉意,吹散了洞内浓重的血腥气。
妙真则乖巧地在角落里收集了一些干枯的杂草和落叶,动作轻柔地将它们铺在兽皮上,又特意在中间堆高了一些,像是个简易的床铺。做完这一切,她搓了搓手,哈了一口白气,转头对我笑道:“沈大侠,这下舒服多了。您说,咱们要是能一直这样平平静静地睡一觉,该多好啊。不用天天提心吊胆,也不用想着明天会不会遇到什么怪物。”
“太平日子,有时候比什么都难熬。”我淡淡地说道,走到洞口坐下,望着外面漆黑的夜空。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得严严实实,只有偶尔闪过的几道闪电,将远处的山峦映照得如同鬼魅般狰狞。
“是啊,”妙真叹了口气,也坐到我身边,手里无意识地摆弄着一枚铜钱,“以前在青鸾观的时候,师父总说修道之人要心如止水,可如今这世道,心静如止水都成了奢望。连呼吸都怕吸进一口毒气。”
阿生那边已经忙活完了,他抱着那块刚烤热的大石头,一屁股坐在我们旁边,把胡饼递给我一块:“给,沈大侠,吃点吧。这可是我最后的口粮了,分你一半。吃饱了才有力气赶路,不然万一半夜又有啥动静,咱俩都得完蛋。”
我接过胡饼,咬了一口,味道虽有些发硬,却带着股淡淡的麦香,在这冰冷的夜里显得格外珍贵。我们三人围坐在一起,没有人说话,只有阿生咀嚼的声音和洞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或者是某种类似鸟叫的怪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粘稠。没有激烈的打斗,没有紧迫的追杀,只有这难得的宁静。我靠在石壁上,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那股刚刚平息的气流,慢慢梳理着每一处经络。这种平静的时刻,平日里难得一见,甚至让人觉得有些不真实。
“沈大侠,你说那‘鬼门关’里到底有什么?”妙真突然打破了沉默,声音轻得像是一阵微风,“为什么大家都说那是大周朝最后的一块净土,却又不敢靠近半步?”
我睁开眼,看着远处漆黑的深渊,沉默了片刻:“或许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虚无;又或者,那里藏着这世间最大的秘密。但不管是什么,我们都得去看看。因为如果不走这一步,我们就只能像这云栈洞里的尸怪一样,永远被困在黑暗里,等着腐烂。”
“说得也是。”妙真点了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坚定,“既然逃不掉,那就往前走吧。不过在那之前,咱们得先把觉睡好。明天还要赶路呢,要是累趴下了,可就真的没命了。”
阿生嘿嘿一笑,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没错没错,睡觉睡觉。沈大侠,妙真,你们先睡,我守第一更。这洞里有我盯着,谁也别想进来。”
阿生那呼噜声刚起了个头,就像破风箱似的,“突突”作响。
我靠在岩壁边,手里把玩着那张刚拉满过、弦上还带着尸气的长弓。这弓是玄甲军的制式,如今除了弓身还硬挺,那弓弦早就被尸毒腐蚀得发黑,一松手就差点断成两截。刚才那一箭虽然射穿了尸怪的脑袋,但也算是耗尽了弓的最后一丝力气。
“沈大侠,别在那儿杵着了,再杵下去,你那张冷脸都要冻出冰棱子了。”妙真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手里捏着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枯枝,正像拨弄算盘珠子一样在阿生的脑门上戳来戳去,“这呆子睡得跟死猪一样,万一有只老鼠爬进他耳朵里,他都得以为是新来的同伙。”
我瞥了她一眼:“妙真,你那是老鼠吗?那是你的‘小宠物’吧。”
“嘘——”妙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那不是老鼠,那是‘夜游神’。我刚给它喂了点符灰,它现在正帮咱们守门呢。要是真有活物敢进来,它一口就能咬断人家的喉咙,比沈大侠那箭还快。”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虽然嘴角只是微微动了一动,但心里那股紧绷的弦稍微松了松。这云栈洞里阴气森森,连风都带着股腐臭味,可这疯丫头偏偏能把恐怖的地方说得像后花园。
“行了,你也睡会儿。”我指了指角落里一块相对干燥的石头,“阿生守第一更,你守第二更,我守第三更。咱们轮流来,谁也别想偷懒。”
“不要不要!”妙真立刻炸毛,双手叉腰,“本道姑才不守夜呢!我要睡觉觉,还要做梦吃糖葫芦。再说了,你看阿生那个大嗓门,就算天塌下来他也听不见,不如让他多睡会儿,等我叫醒他换班。”
“妙真,你刚才不是说‘既然逃不掉,那就往前走吧’吗?”我挑眉看着她。
“哎呀,那是战略部署,不是战术执行!”她理直气壮地反驳,然后突然眼睛一亮,指着我的弓,“哎,沈大侠,你这弓是不是坏了?我看那弦都快断了,要是明天遇到尸群,你拿什么射箭?难道拿嘴吹吗?”
我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弓,确实,那弓弦已经失去了弹性,像根烂草绳。若是没有好弓,我这神射手的名号怕是就要砸在这儿了。
“没事儿,我有办法。”我站起身,走到洞壁上那块凸起的岩石旁,伸手按在上面,闭上眼,试着调动体内那股一直压抑着的“气”。这招是我以前在军中练出来的,名为“气运弓”,不需要实体弓弦,只要心意所至,气劲凝聚,照样能射出致命一击。
但我现在的状态并不好,刚才那一箭已经让我有些力竭。而且,这云栈洞里的阴气太重,容易干扰我的气息。
“你要干嘛?”妙真好奇地凑过来,脑袋几乎贴到了我的胳膊上,“要修弓吗?巧了,本道姑正好带了点‘金粉’和‘朱砂’,还有几片凤凰羽毛的灰烬,虽然不能直接粘在弓上,但可以做个临时法阵,帮你稳固一下弓气。”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一堆乱七八糟的小瓶子和小袋子,一股脑儿全倒在了石头上。
“这是什么?”我皱眉看着那一堆粉末。
“这可是好东西!”妙真一脸得意,“这是我青鸾观的镇观之宝……呃,其实是我偷师傅的。不过你别嫌弃,这可是经过七七四十九天炼制的,专治各种‘弓弦断裂’、‘箭矢脱靶’这种疑难杂症。”
我无奈地摇摇头,但还是配合着她。只见妙真嘴里念念有词,手指飞快地在那些粉末上画了几个奇怪的符号,然后猛地往空中一撒。
刹那间,原本昏暗的洞穴里亮起了一层淡淡的金光,那些粉末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围绕着我的长弓旋转起来。我深吸一口气,再次尝试调动体内的气劲。这一次,感觉不一样了。那原本有些滞涩的气流,仿佛被某种温柔的力量引导着,顺着金色的粉末流淌进弓身。
“成了!”妙真拍手叫好,“你看,这弓现在不仅不会断,还能自动吸收周围的阴气,变成一把‘吸尸弓’!以后你射出去的箭,不仅能杀人,还能顺便给尸体‘补补营养’,让它们变成僵尸都没力气反抗!”
我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妙真,你这想象力倒是丰富。不过,这法子倒是挺实用。”
就在这时,阿生突然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别吵……别吵……梦里有糖葫芦……”
“看吧,我就说他是猪。”妙真翻了个白眼,然后突然脸色一变,压低声音道,“等等,沈大侠,你有没有觉得……气氛不太对劲?”
我心头一紧,立刻警觉起来。刚才还在轻松调侃的气氛,此刻却莫名变得凝重。洞外的风声似乎变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细微的、像是无数人在耳边低语的声音。
“你看那边。”妙真指了指洞穴深处那片漆黑的深渊。
我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只见那原本空无一物的黑暗处,竟然隐隐浮现出一些模糊的影子。那些影子不像是在移动,倒像是在……呼吸。
“这是……幻境?”我眯起眼睛,试图看清那些影子的模样。
“好像是,又好像不是。”妙真皱起眉头,从腰间摸出一张黄符,低声念道,“北斗七星,移星换斗,破!”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那张黄符化作一道红光,直射向那片黑暗。然而,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那道红光并没有穿透黑暗,反而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瞬间消散无踪。
“怎么回事?”我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不对劲。”妙真的脸色变得苍白,“这不是普通的幻境。有人在故意制造这个迷踪阵,而且……而且这阵法的源头,就在我们身后!”
我猛地回头,看向阿生所在的方向。只见阿生依然躺在地上呼呼大睡,但他的身上,竟然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气。那黑气正缓缓地向四周扩散,与洞穴深处的黑暗融为一体。
“阿生?”我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阿生没有反应,只是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仿佛在梦中看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东西。
“糟了!”妙真惊呼一声,“阿生被卷进幻境里了!而且,这幻境正在吞噬他的意识!如果不赶紧把他拉出来,他可能永远都醒不过来了!”
我二话不说,拔出腰间的短刀,冲了过去。但这幻境来得太快太诡异,我还没靠近阿生,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了回来。
“别过去!”妙真大喊,“你会被一起卷进去的!这阵法是针对我们的弱点设计的,沈大侠,你的弱点是‘孤独’,而阿生的弱点是‘贪吃’!这幻境正在利用你们的执念,把你们困在里面!”
“那我该怎么办?”我咬着牙,额头渗出冷汗。
“简单!”妙真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既然他们喜欢‘执念’,那我们就给他们加点料!沈大侠,你把你那把‘吸尸弓’借我用用,我要给这幻境加点‘佐料’!”
我二话不说,将弓递给她。妙真接过弓,对着虚空就是一箭。这一箭没有瞄准任何目标,而是直接射向了阿生头顶上方的一缕黑气。
“给我破!”妙真大喝一声。
只听“轰”的一声,那黑气竟然像被点燃的蜡烛一样,瞬间燃烧起来。阿生猛地惊醒,瞪大了眼睛,一脸茫然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我……我刚才梦见我在吃糖葫芦,怎么突然就醒了?”阿生挠了挠头,一脸困惑。
“少废话!”妙真白了他一眼,“赶紧起来,咱们还得赶路呢。这云栈洞里到处都是坑,一不小心就会掉进鬼门关的。”
我松了一口气,重新握紧了弓。看来,这云栈洞里的麻烦远不止这些。不过,只要有妙真和阿生在,这路再难走,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走吧。”我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带头朝洞穴深处走去。
“等等!”妙真突然喊道,“沈大侠,你刚才那箭射偏了,没射中要害!”
“没射中要害?”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妙真。
她正蹲在地上,手里捏着那根刚才用来画符的枯枝,指着阿生头顶上方一缕尚未散尽的黑气,眉头紧锁,“你那一箭虽然烧掉了黑气,但力道太猛,像是把人家门给踹开了,却没把里面的‘路’给堵死。你看这黑气,它没散,反而顺着你的箭风,往地底下钻了。”
我低头看去,只见原本盘踞在阿生身边的黑气,此刻确实不再向上弥漫,而是像几条细长的黑蛇,悄无声息地钻入了脚下的岩缝之中。洞穴深处那若有若无的低语声,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清晰,仿佛无数只湿漉漉的手,正隔着岩石轻轻拍打着我们的脚踝。
“看来这幻境不仅贪吃,还爱钻空子。”我叹了口气,收刀入鞘,“妙真,既然硬攻不行,咱们就换个法子。”
“什么法子?”妙真眨巴着眼睛,手里的枯枝还在地上划拉着。
“既然它是靠‘执念’引路,”我缓缓走到洞壁旁,伸手抚摸着那些粗糙的岩石,感受着上面透出的阴冷,“那我们就让这执念‘断粮’。”
我示意阿生和妙真都退后几步,自己则盘腿坐下,不再去调动体内那有些滞涩的气劲,而是将心神彻底放空。刚才那种紧绷的、想要一箭破局的念头,被我强行压了下去。我不再想着如何对抗这幻境,也不再想着如何赶路,只是静静地听着那低语声,感受着周围流动的空气。
“沈大侠,你干嘛呢?”妙真小声嘀咕道,“别装神弄鬼啊,万一那东西趁虚而入……”
“嘘。”我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我在听。这声音不是风声,也不是尸怪的低吼,更像是……有人在哭。”
“哭?”阿生也凑了过来,那双刚睡醒还带着点迷茫的眼睛盯着地面,“谁哭?是不是饿了?我也想吃糖葫芦,要不我分它一点?”
“不是饿,是怨。”我轻声说道,“这云栈洞之所以能困住人,是因为这里曾发生过惨剧,怨气太重。之前的阵法是利用我们的恐惧和欲望来放大这种怨气,让我们分不清现实与虚幻。但如果我们不再被情绪左右,这怨气也就没了‘燃料’。”
我闭上眼,想象着自己化作一阵微风,穿过那些黑色的雾气,不去触碰它们,也不去驱赶它们,只是静静地流淌过去。奇妙的是,随着我内心的平静,那股原本咄咄逼人的阴冷气息,竟然真的开始变得柔和起来。那些在黑气中若隐若现的影子,也不再张牙舞爪,而是渐渐变得模糊,最终消散在空气中。
“好像……没那么吓人了。”妙真试探性地伸出手,在空中挥了挥,“沈大侠,你这一招‘以静制动’,比刚才那通神棍似的做法管用多了。”
“静下来,才能看清路。”我睁开眼,发现洞穴深处的黑暗似乎淡了不少,原本那些扭曲的阴影也变得正常了许多,不再是狰狞的怪物,而是一些残破的石柱和干涸的岩壁。
“行了,别发呆了。”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既然这‘路’通了,咱们就慢慢走。今晚不用守夜了,大家都歇会儿。这云栈洞大得很,就算不赶路,也得花上一两天才能走出去,急什么?”
“真的可以睡觉?”妙真眼睛一亮,随即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那万一又有怪物出来怎么办?”
“有我在,有阿生在,还有你这‘夜游神’。”我指了指妙真怀里那只正睡得四脚朝天的老鼠,“只要你们三个都在,这洞里就算来了千军万马,也得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阿生嘿嘿一笑,一屁股坐在地上,从怀里摸出半块干硬的饼子:“那行,既然不用守夜,那我先把这饼子吃了。刚才梦里没吃饱,现在得补回来。”
“你这呆子,真是拿什么都当饭吃。”妙真无奈地摇摇头,却也顺势坐了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小包不知名的草药,递给阿生,“喏,这个给你,吃了能安神,省得你一会儿又做梦梦见有人抢你吃的。”
阿生接过草药,也不管是什么味道,直接塞进嘴里嚼了起来,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好吃,比糖葫芦还甜。”
我看着他们俩,心中那股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这云栈洞里的诡异虽多,但只要人心不乱,总归是有办法应对的。外面的世界或许已经崩坏,丧尸横行,但只要这三个人在一起,哪怕是在这鬼门关里,也能寻得一丝安稳。
“那就休息吧。”我靠在岩壁上,拉过那张早已失去弹性的弓,横在膝头,闭上了眼睛,“天亮了再走。”
洞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阿生咀嚼饼子的声音,和妙真偶尔发出的轻微呼吸声。那原本令人毛骨悚然的低语声,此刻听起来,竟也像是一首遥远的歌谣,渐渐远去。
夜色渐深,月光透过岩顶的缝隙洒进来,照在三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在这漫长的黑夜中,时间仿佛变得缓慢而粘稠,不再有紧迫的追杀,不再有生死一线的危机,只剩下这难得的片刻宁静。
“沈大侠。”妙真突然在我耳边轻声唤道。
“嗯?”我微微睁眼。
“你说,等咱们出去了,能不能真的吃上一串热乎乎的糖葫芦?”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憧憬。
“当然能。”我嘴角微微上扬,“到时候,我请你吃最大的,阿生吃最小的,至于你……你就负责看着我们吃。”
妙真瘪了瘪嘴,像只被抢了食的小猫:“凭什么阿生那个大个子只能吃小的?他呼噜声那么大,吵得我都睡不着,应该罚他吃最酸的,酸掉牙那种!”
“妙真师姐说得是。”阿生在一旁嘿嘿傻笑,手里还无意识地搓着那根已经修好的长弓,“沈大侠,要不您让妙真姐把符灰撒我嘴里,让我尝尝啥味儿?”
“滚蛋。”我和妙真异口同声地骂道。
阿生缩了缩脖子,没敢再吱声。这云栈洞里阴气森森,虽然刚才的幻境散了,但四周的石壁上还是隐隐透着股湿漉漉的寒气。这种地方,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的墨汁,吸进肺里凉飕飕的。
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作为前玄甲军的首席神射手,我对危险有着近乎本能的直觉。这洞穴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丧尸横行的大周,哪怕是死寂的荒村,也总该有点风吹草动,可这里,连只虫子都没有。
“不对劲。”我压低声音,手已按在腰间的箭囊上,“灵气流动不对。”
“灵气?”妙真眼睛一亮,原本那股慵懒劲儿瞬间没了,她像只警觉的小兽,猛地窜到我身边,指着岩壁上一处不起眼的暗纹,“沈大侠,你看!这纹路……好像不是天然形成的石头花纹,倒像是有人用‘引灵术’刻上去的禁制!”
我凑近一看,只见石壁上那些原本斑驳的裂纹,此刻竟隐隐泛着微弱的青芒。那些青芒并非杂乱无章,而是顺着某种特定的轨迹流转,像是在呼吸一般。
“这是‘困尸阵’的变种。”阿生也凑了过来,瞪大了眼睛,“妙真姐,这玩意儿咱见过吗?”
“见过倒是没见过,但这手法……”妙真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画了几下,指尖一点朱砂般的红光闪过,“像是有人想把这些怨气全锁在这洞里,不让它们跑出来,也不让它们散开。可现在,这阵法破了个口子,外面的怨气正往里灌呢!”
话音未落,一阵诡异的摩擦声从洞穴深处传来。
滋啦——滋啦——
像是生锈的铁片在石头上硬生生刮过。紧接着,几团黑乎乎的影子从岩缝里探了出来。那不是活物,也不是普通的丧尸,它们的身体半透明,像是被抽干了血肉的干尸,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四肢扭曲地伸向洞口。
“是‘影傀’!”妙真脸色一变,“这玩意儿最怕阳光,白天躲在地底下,晚上就出来找活人练手。它们没有痛觉,杀不死,除非烧了或者毁了核心!”
“怎么毁核心?”我问道,手已搭上了弓弦。
“看我的!”妙真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嘴里念念有词,“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破!”
她将符纸往空中一抛,符纸瞬间燃起一团幽蓝的火焰,却并未烧毁,反而化作一道流光,直扑那些影傀而去。
影傀们发出一阵尖锐的嘶吼,身体在半空中剧烈颤抖,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撕扯着。然而,仅仅过了两息,那些影傀又恢复了原状,只是动作更加迟缓,眼神中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呆滞。
“没用!”妙真咬了咬牙,“这些影傀是被那‘引灵术’操控的傀儡,符咒只能暂时干扰它们的行动,不能彻底消灭!”
“那就别跟它们耗时间。”我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在这一瞬间,周围的嘈杂声仿佛都被隔绝在外。我能清晰地感觉到空气中那些游离的灵气,它们像是一群受惊的飞鸟,在洞穴中乱窜。而在那层层叠叠的阴影背后,有一股更庞大、更冰冷的力量正在缓缓苏醒。
那是这片洞府真正的“主人”。
“阿生,退后!”我大喝一声,手中的长弓猛然拉开。
这一次,我没有瞄准任何一只影傀,而是将所有的灵力灌注在弓弦之上。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的手臂仿佛变成了铁铸的一般,沉重却充满力量。
“以静制动,以气运弓!”我低喝一声,松开了弓弦。
并没有箭矢射出,只有一道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气流,如同离弦之箭般穿透了黑暗,直直地撞向那些影傀。
那些影傀在接触到气流的瞬间,就像是被高温融化的蜡像,瞬间崩塌成一堆灰烬。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吸力从洞穴深处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拼命想要挣脱束缚。
“不好!阵眼要炸了!”妙真惊呼道。
“抓紧我!”我一把拉住阿生和妙真,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一只猎豹般向洞穴出口冲去。
身后,是一阵惊天动地的轰鸣声。整个云栈洞开始剧烈摇晃,无数碎石从头顶坠落,那些影傀在最后一刻发出凄厉的惨叫,最终化作了漫天飞舞的尘埃。
当我们冲出洞口时,身后的云栈洞已经彻底坍塌,扬起漫天的尘土。月光依旧洒在地上,只是那曾经阴森恐怖的洞穴,此刻只剩下一片废墟。
“呼……”阿生长舒一口气,瘫坐在地上,“差点就没命了。”
妙真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一脸得意地看着我:“沈大侠,刚才那一招‘气运弓’,帅呆了!比什么符咒都管用!”
我收起长弓,看着那片废墟,心中却并没有多少喜悦。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我所有的灵力。而且,我能感觉到,那股被封印的力量并没有完全消失,它只是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风卷着尘土,在废墟上打着旋儿,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某种巨兽低沉的呜咽。月光被云层遮去大半,四周的景色在昏暗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我扶着阿生站起身,拍了拍他肩头厚厚的灰土。阿生喘着粗气,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力让他有些脱力,此刻正大口大口地喝着水囊里的凉水,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声音。妙真则盘腿坐在一块断石旁,从怀里摸出一面小铜镜,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细端详着自己的脸,嘴里还嘟囔着:“还好没花妆,不然回去见师父,非得挨顿骂不可。”
“别看了。”我打断了她,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这里虽然安全了,但离危险也不远。影傀既然能出现,说明这附近还有其他的‘引灵术’痕迹。”
阿生抹了一把嘴,嘿嘿笑道:“沈大侠,您看,咱们现在是不是该找个地方歇歇脚?刚才那一下把我都震得眼冒金星,连手里的弓都差点拿不稳了。”
“歇脚可以,但不能睡死过去。”我指了指不远处的一片树林,“那边有树荫,能挡点风,也能藏住我们的气息。先在那儿待上一会儿,等灵力缓一缓再说。”
三人小心翼翼地穿过碎石堆,朝着那片树林走去。脚下的土地松软而潮湿,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咯吱”声,那是枯叶和腐木混合在一起特有的触感。树林里并不像外面那样阴森,反而透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偶尔还能听到几声不知名鸟儿的啼鸣,在这死寂的大周乱世中,显得格外珍贵。
我们在一棵巨大的古槐树下停了下来。树干粗壮,树皮皲裂如龙鳞,枝叶繁茂,将头顶的月光过滤成斑驳的光点,洒落在地面上。
“就在这儿吧。”妙真长舒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地,靠在树干上,“沈大侠,你刚才那一招,真的帅呆了!比我在书里看到的那些什么‘神射’、‘天弓’都要厉害。你是不是偷偷练了什么绝世秘籍?”
“哪有什么秘籍。”我苦笑一声,缓缓坐下,背靠着树干,“不过是把平时练的力气用对地方罢了。刚才那一击,若是再晚半分,咱们三个都得埋在这儿。”
阿生凑过来,一脸崇拜地看着我:“沈大侠,您说,等咱们出去了,真能吃到热乎乎的糖葫芦吗?我现在就有点饿了,肚子都在叫了。”说着,他还故意摸了摸自己的肚皮,发出“咕咕”的响声。
“当然能。”我看着他憨厚的样子,心情也稍微放松了一些,“到时候,我请你吃最大的,阿生吃最小的,至于你……你就负责看着我们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