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用影子做引子，试图强行抽取草木之灵。”阿蘅低声道，“若是现在强行夺草，我们三人恐怕都要被这股反噬之力震伤。”
“原来如此。”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想让我们以为这是考验，实则是在试探我们的底线。若我们强夺，他便顺势将怨气灌入草中，到时候这幽昙草就成了催命符。”
黑衣男子似乎察觉到了我们的意图，冷哼一声：“怎么？不敢拿了？这柴房里的枯骨虽死，却守着最后的执念。你们若想带走幽昙草，便得先让这满屋的‘执念’安息。”
说着，他手指轻弹，那盏摄魂灯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刹那间，墙角那具一直打坐的“守柴童子”猛地睁开眼，空洞的眼眶里流出两行浑浊的黑水，它不再扑咬，而是缓缓站起身，对着幽昙草深深鞠了一躬。
紧接着，其他的枯骨影子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整个柴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没有嘶吼，没有打斗，只有那幽昙草在众人手中散发着微弱却坚定的青光，映照出每个人脸上复杂的神情。
“它在等我们回应。”妙真忽然小声说道，语气里少了几分往日的嬉闹，“它不是要杀我们，它是在问……我们为什么要拿走它。”
我心头一震，看向那株小草。确实，刚才那股逼人的杀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悲凉而平和的气息。
“因为它也是‘活’的。”我轻声说道，缓缓松开紧握的弓弦，“它不想离开这里，就像那些枯骨不想被人打扰一样。”
黑衣男子眉头紧锁，似乎没想到我们会说出这样的话：“哼，痴人说梦！草木无情，何来生死？”
“草木无情，却有灵。”我向前迈了一步，不再摆出防御姿态，而是将那把无形的弓彻底收起，双手空空地摊开，“道长，你若真想让我们通过考验，就不该用这种手段。真正的考验，从来不是杀人夺宝，而是懂得何时放手。”
黑衣男子沉默了片刻，手中的灯笼光芒忽明忽暗。柴房内的气氛逐渐缓和下来，那些枯骨影子也不再紧绷，而是重新化作地上的阴影，静静地趴伏着。
“放……手？”黑衣男子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们当真以为，只要放下武器，就能拿到幽昙草？”
“不。”我摇了摇头，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他，“我们只是觉得，这柴房里的东西，或许并不需要我们费尽心机去抢。有时候，静静地看着，也是一种答案。”
阿蘅闻言，轻轻松开了捏着符纸的手指，那张原本紧绷的黄符悄然滑落，飘落在地。妙真也收起了所有的小把戏，乖巧地站在原地，不再捣乱。
黑衣男子看着我们三人，眼中的狠厉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困惑。他手中的摄魂灯终于停止了跳动，黑火慢慢熄灭，只剩下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罢了。”他长叹一声，身影开始变得模糊，“看来是我多虑了。这断魂门，确实许久未曾遇到这般心境的人了。”
他挥了挥手，那株幽昙草竟自动从阿蘅手中飘起，悬浮在半空，随后缓缓落入我的手心。
“拿着吧。”黑衣男子的身影已如烟雾般消散，“但这柴房，终究是待不下去了。外面的丧尸虽多，却比这人心要好对付些。记住，幽昙草虽能解百毒，却解不了人心之毒。”
话音刚落，柴房内的阴气彻底散去，头顶的横梁也不再发出“沙沙”的声响。阳光透过破败的窗棂洒进来，照在那些枯骨上，竟显出几分暖意。
我握着那株幽昙草，感受着它温热的脉动，心中那块大石终于落地。
“走吧。”我转身，对阿蘅和妙真说道，“这地方，不适合久留。”
“嗯。”阿蘅点点头，收起符纸，眼中闪过一丝释然。
妙真则蹦蹦跳跳地跟了上来，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嘿嘿，这下好了，不用打架也能拿到宝贝啦！沈烬哥哥，下次咱们能不能找个更暖和的地方喝茶呀？刚才那茶，到现在我还觉得嗓子眼儿发苦呢。”
“暖和的地方？”妙真撇了撇嘴，小手在空气中胡乱比划，“沈烬哥哥，你这人就是不解风情。这柴房虽然破，但刚才那‘守柴童子’说过的话，你还没琢磨透呢？他说咱们是‘过路客’，可我看啊，咱们更像是误入狼窝的小羊羔。”
我眉头微皱，脚步未停，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别瞎想，幽昙草到手，咱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一半。只要出了这断魂门，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就管不到咱们头上。”
“话是这么说，”阿蘅走在中间，手里捏着一张黄符，眼神却警惕地盯着前方漆黑的走廊，“可这柴房刚亮堂起来，怎么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而且……妙真，你刚才哼的那调子，怎么听着像是有谁在哭丧？”
妙真突然停下脚步，歪着头，那双大眼睛眨巴眨巴，一脸无辜：“哭丧？哪有！人家那是《青鸾观快乐歌》！不过嘛……”她忽然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沈烬哥哥，你听，是不是有脚步声？不是活人的脚后跟声，是那种……拖拖拉拉、指甲刮地的声音？”
我心头一凛，右手瞬间搭上了背后的弓弦。虽然手中无箭，但那股熟悉的劲气已在指尖流转，仿佛随时能化作利刃。
话音未落，走廊尽头那扇半掩的木门猛地被撞开。没有风，却卷起一阵腥臭的灰雾。几个佝偻的身影从雾气中踉跄而出。它们身上的衣服早已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色的僵硬，眼眶空洞，嘴角却咧到了耳根，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黑牙。
“是‘行尸’！”阿蘅脸色一变，脚下迅速画出一个圆圈，口中念念有词，“北斗驱尸，阵起！”
随着她手指一点，几道金色的符文凭空浮现，在空中组成一个简易的阵法，将我们三人护在其中。那几个行尸刚扑上来，就被阵法挡了回去，发出“滋滋”的焦灼声。
“啧，这些家伙怎么跟苍蝇似的，赶都赶不走。”妙真嫌弃地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蚊子，“沈烬哥哥，你看它们那个丑样，要是让我用‘控尸术’，估计下一秒就能让它们跳起舞来。可惜啊，现在没那个心情。”
“少废话，动手。”我冷喝一声，身形一闪，已冲出阵法之外。
虽然不用弓，但我体内的真气瞬间凝聚于指尖，在空中虚拉了一记。一道无形的劲气呼啸而出，精准地击中了领头那只行尸的天灵盖。那行尸脑袋瞬间炸开一团黑血，身子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好帅！”妙真拍手叫好，随即也加入了战局。她嘴里嘟囔着一些听不懂的咒语，双手在空中乱抓，仿佛在抓取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下一秒，几只原本被阵法困住的行尸突然像是被扯线木偶一样，动作变得僵硬而诡异，竟然自己转了个身，互相撞在了一起。
“这是……恶灵复仇？”阿蘅一边维持阵法，一边惊讶地看着这一幕，“它们好像不是普通的行尸，身上带着怨气。”
“怨气？”我冷笑一声，再次虚拉弓弦，两道劲气同时射出，精准地击碎了另外两只行尸的膝盖骨，“管它是什么怨气，挡路的都得死。这大周朝如今丧尸横行，哪还有什么正邪之分？只有活着和死了的区别。”
“说得轻巧，”妙真一边操控着行尸互殴，一边笑嘻嘻地说道，“沈烬哥哥，你刚才那一招‘空发伤敌’，帅是帅，就是有点费力气吧？要不要本姑娘帮你分担点？我可以把它们的怨气吸过来，变成我的‘开心果’哦。”
“闭嘴，专心打架。”我头也不回地警告道。
就在这时，走廊深处突然传来一阵阴森的笑声。那笑声不似人类，倒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呵呵呵……你们以为拿了幽昙草就能走吗？这断魂门的规矩，可不是那么简单的。”
随着笑声，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人影缓缓从阴影中走出。他的脸隐藏在兜帽之下，只能看到一张惨白的下巴和一双猩红的眼睛。他手里拿着一根枯树枝，轻轻敲击着地面，每敲一下，周围的空气就震荡一次。
“又是黑衣男子？”阿蘅警惕地后退一步，“刚才那个‘守柴童子’明明说只是考验，怎么又冒出来个鬼？”
“考验？”妙真翻了个白眼，“我看是‘坑货’才对！这家伙一看就不是好人，身上的煞气比那些行尸还重。”
黑衣人并没有理会我们的对话，只是冷冷地看着我手中的幽昙草：“那株草，是‘镇魂引’。你们拿了它，就等于签下了生死状。从今往后，断魂门的恶灵都会盯着你们，直到你们把命赔进去为止。”
“生死状？”我眯起眼睛，手中的劲气再次凝聚，“那就试试看，到底是谁先死。”
“哎呀，沈烬哥哥，你别这么冲动嘛。”妙真突然凑到黑衣人面前，歪着头笑道，“这位大叔，你要是敢动我们，我就把你变成我的‘新玩具’，让你天天跳广场舞，怎么样？”
黑衣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看似天真的小女孩会说出这种话。他眼中的红光微微闪烁，随即发出一声冷哼：“不知死活。”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枯树枝猛地一挥，一股黑色的气流直冲妙真而来。
“小心！”阿蘅惊呼一声，连忙甩出几张符纸。
我则身形如电，瞬间挡在妙真身前，双手虚拉，一道巨大的无形箭矢横空出世，与那股黑气流狠狠撞在一起。
一声巨响，整个柴房都震动了一下。灰尘簌簌落下，阳光透过窗棂洒下的光柱中，无数细小的尘埃在飞舞。
“看来，这断魂门的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我喘了口气，看着眼前这个神秘的黑衣人，心中暗自盘算着接下来的对策。
“沈烬哥哥，”妙真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笑嘻嘻地说道，“看来咱们得换个地方躲躲了。这柴房，怕是待不下去了。”
“走。”我收起架势，转身看向阿蘅，“去后面，那里有个密道。”
“密道？”阿蘅有些疑惑，“你怎么知道？”
“刚才那个黑衣人说话的时候，眼神一直往那边瞟。”我指了指走廊尽头的墙壁，“而且，我闻到了土腥味。那是密道的味道。”
“好吧，信你一次。”阿蘅点点头，拉着妙真跟在我身后。
我们三人小心翼翼地穿过走廊，避开了那些还在互相撕咬的行尸，朝着墙壁的方向走去。
“哎，沈烬哥哥，你说这断魂门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妙真一边走，一边好奇地问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奇怪的东西？”
“不知道。”我淡淡地回答，“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里绝对不是善地。”
“那咱们以后还能回来吗？”妙真眨了眨眼。
“回来？”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半掩的柴房门。门外的灰雾似乎更浓了些，那些行尸的嘶吼声渐渐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牙酸的咀嚼声，仿佛它们正在消化刚才的战斗余波。
“能不能回来，得看咱们能不能活着走出去。”我收回目光，继续压低声音说道，“别想那些没用的，跟着走。”
阿蘅走在最前头，手中的黄符微微发光，照亮了前方墙壁上那道不起眼的缝隙。那是一道极细的石缝，若非她手指拂过，几乎看不出异样。随着她指尖轻点，石缝中传来一阵细微的机括转动声，紧接着，一块厚重的石板缓缓向内凹陷，露出了后面黑黝黝的通道口。一股陈腐却并不阴冷的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些许泥土和干草混合的气息。
“这味道……像是地窖里存放多年的老酒。”妙真吸了吸鼻子，眼睛亮晶晶的，“比外面那些死人的味儿好闻多了。”
我们三人鱼贯而入。身后的石门在阿蘅的操控下无声合拢，将外面的腥臭与杀意彻底隔绝。通道内光线昏暗，只有阿蘅手中符纸散发出的微光勉强照亮前路。这里的空气比柴房里清新许多，虽然依旧潮湿，却少了几分那种令人作呕的腐烂感。
“这里应该是断魂门的旧库房，”阿蘅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一边轻声分析，“你看这些墙上的刻痕，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标记，不是用来指引生路，倒像是某种封印的记号。”
我伸手摸了摸粗糙的墙面，指尖触碰到几处凸起的纹路。那些纹路并非杂乱无章，而是有着某种规律的起伏，像极了某种古老的文字，却又认不出来。“不管是什么，只要能把咱们带出这鬼地方就行。”
通道并不长，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间不大的石室，中央摆放着一张早已腐朽的木桌，桌上散落着几本残破的账册和一些不知名的干枯草药。石室的角落里堆着几个陶罐，其中一个已经裂开了一道口子，里面的东西早已干涸成灰。
“终于能歇口气了。”妙真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撑着后脑勺，一脸惬意，“沈烬哥哥，你看，这里虽然破，但胜在安静。不像外面，吵得人心烦。”
我也走到桌边，随手拿起一本账册翻看起来。纸张脆得像枯叶，轻轻一碰就会碎裂。上面的字迹潦草难辨，依稀能认出“大周某年”、“幽昙草三株”、“守门费”等字样。看来这里确实是断魂门管理物资的地方，只是不知为何荒废至此。
“别乱动那些东西。”阿蘅提醒道，她走到窗边（如果那算是窗户的话），透过一道狭窄的缝隙向外望去，“外面的动静好像停了。”
我放下账册，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外面的走廊里，那些行尸似乎失去了目标，正漫无目的地游荡着。那个黑衣人也消失了踪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空气中那股紧绷的压迫感也随之消散了不少。
“可能是暂时退去了。”我低声说道，“不过，这地方也不能久留。既然他们说了拿了幽昙草就是签了生死状，恐怕很快就会有更多的麻烦找上门来。”
“生死状什么的，听听就算了。”妙真打了个哈欠，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咬了一口，“沈烬哥哥，你累不累？要不咱们就在这儿眯一会儿？反正外面那些家伙一时半会儿也进不来。”
看着她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我不禁无奈地摇了摇头。在这危机四伏的断魂门，能有一刻安宁实属不易。若是平时，我或许会坚持让她保持警惕，但此刻，连日的奔波与战斗确实让人身心俱疲。
“那就休息半个时辰。”我最终妥协道，“阿蘅，你负责警戒，我和妙真轮流守夜。谁也不许睡得太沉。”
“遵命！”阿蘅收起符纸，盘腿坐在一旁的石台上，闭目养神，却时刻保持着对外界的感知。
妙真则找了个相对干燥的角落，抱着膝盖蜷缩起来，嘴里还哼着那首《青鸾观快乐歌》，调子轻快而悠远，在这寂静的石室里回荡。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石室外偶尔传来的风声，不再是之前的呼啸，而是变成了轻柔的呜咽。石室内，只有阿蘅平稳的呼吸声和妙真断断续续的歌声交织在一起。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任由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脑海中不再浮现那些血腥的画面，也不再思考接下来的生死博弈。此刻，我只希望这短暂的宁静能延续得久一些，哪怕只是片刻也好。
那首《青鸾观快乐歌》唱得正欢，妙真突然一个急刹车，把最后一句“快乐”拖得老长，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不对，不对。”她猛地睁开眼，那双原本清澈的大眼睛里此刻却透着股诡异的绿光，直勾勾地盯着我，“沈大射手，你刚才闭眼的时候，心跳声比外面的风声还吵。而且，你的气运弓好像……饿了。”
我心头一跳，下意识去摸腰间的空弦。确实，那股熟悉的、如同野兽低吼般的嗡鸣感又回来了。作为前玄甲军首席神射手，我靠的是气运弓，不用箭也能伤人，但这东西有个毛病——它认主不认人，或者说，它更认“杀气”。
“饿？”我压低声音，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那是你在做梦。”
“才不是做梦！”妙真从地上蹦起来，像只灵巧的小兔子，凑到我面前，伸出手指在我胸口戳了戳，“你身上有股味道，是那种‘想杀人’的味道。刚才在柴房，那个黑衣人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幽昙草是个引子，把你这身藏在骨头缝里的煞气给勾出来了。”
阿蘅也睁开了眼睛，眉头微蹙：“妙真说得对。沈烬，你的气息乱了。断魂门的恶灵就在附近徘徊，它们最喜欢这种躁动的气息。”
“我没乱。”我冷哼一声，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块早已干瘪的肉干，那是之前打猎剩下的，本来打算留着当晚饭，现在只能拿出来当诱饵。我把肉干往地上一扔，故意弄出点声响，“既然饿了，那就吃这个吧。反正我也没箭，总不能真拿嘴去咬丧尸。”
话音未落，石室角落的阴影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不是风声，也不是老鼠。
那是某种湿漉漉的东西在地上爬行的声音。紧接着，一只枯瘦如柴的手从石缝里探了出来，指甲乌黑，上面还挂着不知名的粘液。
“哎呀，小狗狗出来啦！”妙真非但没怕，反而兴奋地拍起手来，“这只长得真丑，跟隔壁王大爷家的看门狗似的，就是毛掉光了点。”
那只手猛地一抓，想要把地上的肉干拽走。
“别碰！”我大喝一声，身形如电般掠出，右手虚空一握。虽然没有弓，但我指尖凝聚的气劲瞬间化作一道无形的利刃，精准地切在那只手上。
“咔嚓”一声脆响，那只手直接被齐腕切断。
断口处没有鲜血流出，反而冒出了一股黑烟，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烧红的铁块遇上了冷水。
“嘶——好疼啊！”妙真夸张地捂住耳朵，“沈大射手，你下手太狠了！这可是我的‘宠物’，虽然它是行尸变的，但好歹也是条命。”
“那是行尸，不是宠物。”我冷冷地看着那只还在抽搐的手，心里却有点发虚。刚才那一击，我明显感觉手中的气劲有些不受控制，仿佛有一股力量在强行牵引着我，让我不得不释放出去。
“不管是什么，只要敢动，就得死。”阿蘅站起身，手中多了一张符纸，轻轻贴在墙上，低声念道，“北斗驱尸，镇！”
随着她的动作，墙上的影子开始扭曲，几只半透明的黑影从阴影中浮现，试图扑向妙真。
“哎哟，又来一群！”妙真尖叫着跳开，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破旧的扫帚，挥舞得虎虎生风，“本道姑今天心情不好，你们这群烂泥巴，都给我滚远点！”
她挥舞扫帚的动作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暗合某种韵律。每挥一下，那些黑影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发出凄厉的惨叫。
“妙真，别闹了。”我皱着眉，再次看向自己的右手。那只手此刻正微微颤抖，掌心处隐隐浮现出一个奇怪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印记，正在缓缓亮起。
“沈烬，你看你的手！”阿蘅惊呼道。
我低头一看，瞳孔猛地收缩。掌心的纹路竟然和之前在柴房看到的那个神秘黑衣人的袖口图案一模一样！
“怎么回事？”我喃喃自语，感觉一股热流从掌心直冲头顶，“这东西……怎么会在我的手上？”
“嘿嘿，终于认主了！”妙真突然大笑起来，指着我的手喊道，“沈大射手，你这可是捡到宝了！这玩意儿叫‘断魂印’，只有真正被断魂门选中的人才能觉醒。看来，那个黑衣人说的没错，你早就签下了生死状，只是你自己不知道罢了！”
“放屁！”我怒骂一声，试图抹去掌心的印记，却发现那印记已经深深嵌入皮肤，根本擦不掉。
“别擦了，越擦越亮。”妙真笑嘻嘻地凑过来，用扫帚柄戳了戳我的胳膊，“沈大射手，你现在可是咱们队伍里的‘特殊人物’了。以后遇到危险，你就负责在前面挡枪，我们负责在后面捡漏，怎么样？”
“谁要给你挡枪？”我咬牙切齿。
“哎呀，别这么严肃嘛。”妙真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你看，你现在的样子，简直就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小娃娃，连自己的手都控制不了。还是乖乖听我的话吧，说不定哪天你就能变成一个大英雄呢！”
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外面还有无数行尸在游荡，如果不小心暴露了位置，后果不堪设想。
“走吧。”我收起情绪，重新背起行囊，“继续前进。既然这印记已经认主，那就说明我们已经被盯上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好嘞！”妙真欢呼一声，拉着阿蘅就往外跑，“沈大射手，快跟上！前面的路可不好走哦，听说那里有一群‘会跳舞的行尸’，专门喜欢跳踢踏舞，你要是跟不上，小心被它们踩成肉饼！”
“踢踏舞？”我愣了一下，随即苦笑。这世道，连行尸都开始玩花样了。
“特殊人物”？阿蘅那丫头把符纸往袖口一塞，嘴角还挂着笑，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刮过我的掌心。
“沈大侠，以后这断魂印就是咱队的‘免死金牌’了。”她一边说，一边用脚尖踢了踢地上那只被气劲斩断的行尸残躯，“不过嘛，挡枪归挡枪，要是真挂了，可别指望我们把你埋进神树底下，怕那树根扎你伤口疼。”
妙真正蹲在那堆碎肉边，手里捏着一根不知从哪掏出来的枯草，嘴里念念有词：“青鸾观的祖师爷说过，神树底下无活人，只有饿鬼和痴汉。你们看这树根，像不像张牙舞爪的鬼手？嘿嘿，我刚才闻到了，那股子煞气里掺着股陈年烂酒味，准是前朝那些贪官喝剩的，现在全被树根吸进去了。”
我没工夫听她发疯，只觉得掌心的“断魂印”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得钻心。那感觉不像是痛，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蠕动，想往外钻。我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躁动，抬头看向眼前这片林子。
这就是传说中的“神树底”。
说是神树，其实就剩下个巨大的树桩，半截埋在土里，树皮黑得像焦炭，表面坑坑洼洼，全是些像眼睛一样的孔洞。周围静得可怕，连虫鸣都没有，只有风穿过那些孔洞时发出的呜呜声，听着跟有人在哭丧似的。
“别愣着，”阿蘅推了我一把，“前面不对劲。”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神树桩后，影影绰绰地立着几道黑影。不是行尸那种僵硬的步伐，它们走得很慢，却很稳，像是在巡视领地。
“那是……新货？”妙真眼睛一亮，凑过来嗅了嗅，“不对，没尸臭，倒是有一股子……嗯，像是发霉的香灰味儿。奇怪，这地方怎么会有道士的味道？”
“管它是什么，先躲起来。”我压低声音，拉过两人，示意她们贴紧树干。
就在我们刚隐蔽好的瞬间，那几道黑影动了。它们并没有直接冲过来，而是像猫捉老鼠一样，在树桩周围转起了圈。其中一道黑影忽然停住，脑袋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了过来，直勾勾地盯着我们藏身的方向。
那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只有一片模糊的黑雾，但我知道，它在笑。
“直觉告诉我，它们发现我们了。”我低声说道，手已经悄悄搭在了腰间的弓弦上。虽然我现在空手也能运箭伤敌，但在这种近距离，还是得有点仪式感。
“别急！”妙真突然拽住我的衣角，小声嘀咕，“你看它们的脚，没踩实。这是‘灵体附身’，借的是地底下的阴气。咱们要是现在动手，动静太大，会把树里的老东西都招出来。”
“那怎么办？”阿蘅眉头微皱，手指在袖中快速掐诀。
“等。”妙真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天真，“等它们自己玩腻了，或者……等那个‘特殊人物’肚子饿了。”
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丫头是在拿我当诱饵？
还没等我反驳，那团黑雾忽然散开，一个穿着破烂长衫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看起来像个落魄书生，手里还提着一盏破灯笼，灯笼里飘出的不是火苗，而是一缕缕青烟。
“各位客官，”那书生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了沙子，“大周玄甲军的沈将军，好久不见啊。在下断魂门‘送葬人’，特来送份大礼。”
我心头一跳。这人怎么知道我的身份？而且，他身上的气息，竟然和之前那个黑衣人一模一样！
“什么大礼？”我沉声问道，手依然按在弓弦上，随时准备出手。
“自然是……替您收尸的大礼。”书生嘿嘿一笑，猛地举起灯笼，对准了我们。
刹那间，灯笼里的青烟化作无数条细线，像毒蛇一样向我们袭来。
“不好！”阿蘅脸色一变，迅速甩出一张符纸，“北斗驱尸阵，起！”
符纸在空中炸开，金光一闪，形成了一道屏障。但那青烟太过阴毒，竟能穿透金光，直扑我们的面门。
妙真也不含糊，从怀里掏出一把糯米粉，对着青烟撒去。“去去去！谁敢吃我的仙米！”
糯米粉接触到青烟的瞬间，发出一阵滋滋的声响，像是油锅里滴进了水。那书生惨叫一声，身形一晃，差点摔倒。
“哼，雕虫小技！”书生恼羞成怒，身影再次变得模糊，“既然你们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突然膨胀起来，变成了一团巨大的黑影，直扑而来。
“糟了，他要自爆灵体！”阿蘅惊呼。
“别慌！”我咬紧牙关，掌心上的“断魂印”突然发烫，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涌遍全身。我猛地张开双臂，体内真气运转，竟凭空凝聚出一支无形的箭矢。
我大喝一声，将那支无形之箭射向那团黑影。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黑影瞬间炸裂，化作漫天碎片，消散在空气中。而那书生，也彻底没了踪影。
“哇哦！”妙真拍着手，一脸兴奋，“沈大侠，你这招‘空发伤敌’真是帅呆了！比那些只会喷火的道士强多了！”
阿蘅也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还好有你，不然这次真要麻烦了。”
我喘着粗气，看着自己还在发烫的掌心，心中却隐隐不安。刚才那一击，虽然逼退了敌人，但我感觉体内的某种东西似乎被彻底唤醒了。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一样。
“走吧，”我收起弓，语气平淡，“这里不安全，我们得赶紧离开。”
“去神树深处。”我指了指那片漆黑的树桩内部，“既然他们来了，就说明那里有东西。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阿蘅和妙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犹豫，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神树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空旷得多，但也更加压抑。那些黑色的树皮向内凹陷，形成一个个巨大的孔洞，像是某种巨兽张开的嘴。风穿过这些孔洞，发出的不再是呜呜的哭声，而是一阵阵低沉的呜咽，仿佛无数人在耳语。
“这地方……有点冷。”阿蘅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声音里少了几分刚才的锐气。她不再像之前那样咋咋呼呼，而是默默地走在最前面，手中的符纸微微发光，照亮了前方几尺的地面。
妙真则蹲在一处树根旁，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地上的黑土：“沈大侠，你看这土，软得像刚蒸好的馒头。奇怪，外面的行尸都硬邦邦的，怎么这里连土都是软的？是不是底下埋了什么好吃的？”
我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条蜿蜒向下的通道。地面铺着不知名的黑色石板，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那些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还在缓缓流动。没有行尸的嘶吼，没有打斗的喧嚣，只有我们三人的脚步声在空荡的洞穴里回荡，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沉睡的东西。
“别乱动土。”我低声警告道，伸手拦住了正要继续挖掘的妙真，“这里的动静太大，容易引来麻烦。既然那‘送葬人’说这是大礼，那我们就得小心接招。”
阿蘅点了点头，走到一块突出的石台前，仔细端详着上面的纹路：“这不是普通的刻痕，像是某种……记录。你看，这些线条像是水流，又像是血管。大周以前，这里或许是个祭祀的地方，专门用来供奉什么‘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