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头一凛，猛地回头。只见亭台阴影处，站着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人，脸上戴着一张惨白的面具，只露出一双死鱼般的眼睛。他手中握着一根骨杖，杖头挂着一串干枯的人指骨，每走一步，指骨便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御灵师？”我眯起眼睛，手指再次搭在弓弦上，“你是谁？为何要控制这些丧尸？”
那人冷笑一声，骨杖一挥，那些原本被挡在阵法外的丧尸竟然像是听到了命令一般，纷纷后退，随即又猛地向我们扑来，动作比之前更加迅猛，甚至有几个直接跃过了阵法，直扑妙真而去。
“哎呀！坏事了！”妙真吓得尖叫一声，连忙后退，“这帮家伙怎么越打越精神了？喂，那个戴面具的，你是不是给我下了什么蛊？”
“蛊？”那人轻蔑地笑了笑，“小姑娘，你搞错了。这不是蛊，是‘控尸符’。只要我捏碎这枚符咒，这些丧尸就会彻底失去理智，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符纸，指尖轻轻一弹，符纸化作一只黑色的蝴蝶，飞入人群之中。
“不好！是‘引魂蝶’！”阿蘅惊呼道，“它在吸收我们的灵气！”
果然，随着那只黑色蝴蝶的飞舞，我们三人感觉体内的灵力正在迅速流失，原本稳固的阵法也开始出现波动，光芒忽明忽暗。
“该死，这家伙想把我们活活耗死在这里！”我咬牙道，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沈烬，怎么办？”阿蘅的声音有些颤抖，“我的灵力快撑不住了！”
“别慌。”我深吸一口气，目光死死盯着那个黑衣人，“妙真，你的阵法还能坚持多久？”
“最多……半炷香！”妙真喘着粗气喊道，“再这样下去，我就要被吸干成干尸了！”
“那就够了。”我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阿蘅，继续维持阵法，吸引他的注意力。妙真，准备最后一击。至于这个穿黑衣服的……”
我缓缓拉开弓弦，这一次，我没有瞄准任何人，而是将所有的精气神都灌注到了弓弦之上。
“我要让他知道，什么叫作‘玄甲军首席神射手’的尊严！”
一支无光的箭矢破空而出，速度快得肉眼几乎无法捕捉。它没有直奔黑衣人而去，而是径直射向了亭台下方的那块地砖。
箭矢击中地砖的瞬间，整个地面猛地一震，一道巨大的裂缝瞬间蔓延开来，露出了下面深不见底的古井。
“什么？”黑衣人脸色大变，“你想干什么？那是封印之地！”
“既然你想玩，那就陪你玩玩到底！”我冷冷地说道，“阿蘅，就是现在！”
阿蘅心领神会，双手猛地一挥，所有的光带瞬间汇聚成一道巨大的光柱，直冲云霄。与此同时，妙真也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铜钱之上，大喝一声：“封！”
六枚铜钱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红光，将那个黑衣人笼罩其中。
“不——！”黑衣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在红光的照耀下开始扭曲，最终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而那只黑色的蝴蝶，也在这一刻化作了灰烬。
“呼……终于结束了。”妙真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吓死我了，差点就要变成真正的干尸了。”
阿蘅也收起了桃木剑，脸色苍白地看着我：“沈烬，你刚才那一箭……”
“我刚才那一箭，不过是虚张声势。”我缓缓放下长弓，原本紧绷的肩线终于松弛下来，那股灌注在弓弦上的凌厉气息也随之消散，“真正的杀招，是这地下的‘气’。”
阿蘅闻言，有些发愣地看了看那处刚刚裂开的大口，又看了看我：“地下有气？可方才我们分明感觉到灵力被那引魂蝶吸走了大半……”
“正因为被吸走了大半，才显得这里‘空’得可怕。”我走到井边，低头望去。井底漆黑一片，却并没有想象中的尸山血海，反而透着一股奇异的静谧。那股之前让我们感到压抑的阴冷感，此刻竟像是被什么东西隔绝在了井壁之外。
“妙真，去探探路。”我回头招呼道。
妙真正揉着酸痛的肩膀，闻言一骨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探路？这种黑漆漆的地方，本姑娘可不干！万一掉下去变成真的干尸怎么办？”
“放心，”我指了指那口古井，“你看井沿上的青苔，虽然厚，但颜色却是翠绿的，和周围寸草不生的土地截然不同。这说明井里不仅没有邪气，反而藏着某种生机。那御灵师之所以如此忌惮，恐怕就是怕我们破坏了这口井里的东西，而不是想把我们困死在里面。”
阿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收起桃木剑，走到井边仔细端详了一番，低声道：“沈大哥说得对。这井中的气流是向上的，带着一种温润的土腥味，不像是在养尸，倒像是在……养一株‘灵根’。难怪刚才那黑衣人的控尸符到了井边就失效了，原来是被这股生机给压住了。”
“那我们还等什么？”妙真眼睛一亮，刚才的恐惧似乎一扫而空，“既然有灵根，说不定还能顺藤摸瓜找到什么宝贝呢！走吧走吧，我都饿扁了！”
“别急。”我伸手拦住她，从行囊中取出几块干硬的胡饼，掰成小块递给她和阿蘅，“先填饱肚子。刚才那一战消耗太大，现在不宜再动武。”
三人围坐在亭台边缘，就着井边清冽的微风，有一搭没无一搭地嚼着干粮。四周的竹林恢复了往日的寂静，只有偶尔几声不知名的鸟鸣穿过竹叶洒落下来，显得格外清脆。那些原本张牙舞爪的丧尸，在失去御灵师的操控后，早已瘫软在地，如同破败的布偶，再也提不起半分力气。
风渐渐大了些，吹散了空气中残留的硫磺味和腐臭气。我靠在亭柱上，看着那口古井，心中那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看来，这地方并非死局。”阿蘅轻声说道，她手中的桃木剑已经归鞘，神色也缓和了许多，“只是这‘醉仙散’的变种和御灵师的出现，说明有人早就盯上了这里的秘密。这大周境内，怕是比我们要想的还要乱。”
“乱便乱了。”妙真嘴里塞满了胡饼，含糊不清地说道，“只要咱们三个在一起，管他什么御灵师还是僵尸王，大不了再打一架呗！反正本姑娘皮糙肉厚，摔不死。”
我忍不住笑了笑，目光投向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夕阳的余晖正一点点染红天际，将这片荒芜的平地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远处的丧尸群在暮色中显得更加模糊，仿佛融入了这苍茫的天地之间。
井边的风带着股子土腥味，混着刚才打斗后残留的焦糊气，吹得人脸上生疼。我收起那张不知从哪摸出来的硬弓，拍了拍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心里盘算着这“醉仙散”的变种味道不对，像是把陈年的腐肉和迷魂香硬生生揉在了一起，闻多了脑子容易打结。
“别愣着了，沈大射手。”妙真把最后一口胡饼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存粮的仓鼠，她随手抹了把嘴角的碎屑，那双大眼睛在暮色里亮得有些过分，“这井底有东西在叫唤呢，不是鬼叫，是那种……像是有人在水里拍巴掌的声音。”
阿蘅皱了皱眉，蹲下身去，手指轻轻搭在井沿粗糙的石壁上，闭目凝神：“井气阴冷，底下确实有活物。但这动静不像是寻常丧尸，倒像是有人在求救，又像是……设了个局。”
“求救？谁这时候还求救？”我冷笑一声，拉满弓弦，指尖扣住一根特制的破魔箭，箭头泛着幽蓝的光，“这大周乱成这样，能让人求救的，要么是傻子，要么就是比丧尸更恶心的东西。妙真，你刚才说皮糙肉厚，待会儿要是真有诈，你冲前面挡着。”
“切，你当我是什么人？”妙真翻了个白眼，突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过来，“其实吧，我刚才听那井里的动静，觉得挺耳熟。以前师父在青鸾观后院养的那只老母鸡，被狼叼走前也是这么‘扑腾’的。说不定底下真有个落水的倒霉蛋，咱们顺手捞一把？”
“少贫嘴。”阿蘅站起身，手中符箓无风自燃，一道淡淡的青光在她掌心流转，“既然要查，就查个清楚。沈烬，你守高处，妙真，你负责看住周围，别让那些没脑子的玩意儿靠近。我去探探路。”
“等等！”我一把拉住她的袖子，眼神锐利，“井边这种地方，最容易出幻境。刚才那个御灵师虽然死了，但他留下的术法残痕还没散尽。万一你刚下去，看见的是自己最想见的人，或者最害怕的事，那才叫完蛋。”
阿蘅愣了一下，随即苦笑道：“沈烬，你这人说话怎么总像个大老爷们儿似的，一点情调都没有。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还能分不清虚实？”
“防人之心不可无，防鬼之心更不可无。”我松开手，退后两步，背靠在一块枯死的槐树桩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你们两个进去，我在上面守着。记住，不管听见什么声音，看见什么景象，只要超过三息时间没出来，我就当你们已经‘升天’了，直接把这井给填了。”
“填井？你疯了？”妙真瞪大了眼睛，“那可是灵根啊！填了它，咱们这一趟岂不是白跑？”
“灵根重要还是命重要？”我冷哼一声，手指摩挲着弓弦，“再说了，要是底下真有什么脏东西，填了它正好给大周百姓省点事儿。反正这世道，活着的人都快绝迹了，多几个死人也无所谓。”
两人对视一眼，阿蘅无奈地摇了摇头，妙真则是一脸嫌弃地撇撇嘴：“行行行，沈大射手你最大，你说填就填。不过本姑娘可先说好，要是底下真有个漂亮姐姐或者帅气哥哥在求援，我可不会让你填。”
阿蘅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将一张黄符贴在额头，口中念念有词，脚下步伐微变，竟是在井口布下了一个简易的北斗驱尸阵。随着她手势落下，井口原本弥漫的一层薄雾瞬间被驱散，露出黑黝黝的井底。
“我先下去了。”阿蘅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流光坠入井中。
我和妙真立刻警惕起来。我屏住呼吸，弓弦紧绷，目光死死盯着井口，耳朵却竖得尖尖的，捕捉着任何一丝风吹草动。妙真则蹲在一旁，手里捏着几颗黑乎乎的小丸子，嘴里嘟囔着什么“控尸炼魄”的咒语，时不时往井里扔一颗，像是在喂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井里静悄悄的，连阿蘅的呼吸声都听不见。
“不对劲。”我眉头紧锁，正欲开口，忽然，一阵奇异的波动从井底传来。那不是风声，也不是水声，而是一种仿佛直接钻进脑子里的嗡鸣。紧接着，井口的雾气再次弥漫开来，但这次的颜色变了，不再是灰白，而是透着诡异的紫红。
“沈烬，你看！”妙真指着井口，声音有些发颤，“这雾……好像会动！”
果然，那紫红色的雾气并没有随风飘散，反而像是有了生命一般，缓缓凝聚成一个个扭曲的人形。它们没有五官，只有张开的黑洞洞的大嘴，仿佛在无声地嘶吼。
“是幻境迷踪！”阿蘅的声音突然从井底传来，带着一丝慌乱，“沈烬，别进来！这井底下……是个迷魂阵！”
话音未落，那雾气猛地暴涨，瞬间将井口完全笼罩。我心头一紧，想要跃下井去救人，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了回来。与此同时，我的眼前突然出现了幻象——那是大周玄甲军覆灭的场景，无数战友倒在血泊中，而站在他们中间的，竟然是我自己。
“沈烬！醒醒！”妙真的喊声穿透了幻境，伴随着她手中那颗黑丸子的炸裂声，一股腥臭的烟雾在雾气中炸开。
我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我瞬间清醒过来。眼前的幻象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井口那愈发浓烈的紫红雾气。
“妙真，你在搞什么鬼？”我强压下心中的惊悸，沉声问道。
“我在给这阵法加料！”妙真一边挥舞着手中的小旗子，一边大声喊道，“这阵法太邪门了，阿蘅被困在里面出不来！沈烬，快，用你的气运弓，对着井口正中射一箭！别怕伤到阿蘅，这阵法的核心就在井心，破了它，阿蘅就能出来了！”
“好！”我应了一声，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奔涌，双手拉满弓弦，整个人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弓弦崩响，破魔箭如流星赶月般直射而出，精准无误地命中了井口中央那团最浓郁的紫红雾气。
一声巨响，井口处的雾气瞬间炸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阿蘅的身影从井底一跃而出，脸色苍白，显然消耗了不少灵力。
“怎么样？”我快步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阿蘅喘着粗气，眼中闪过一丝后怕：“差点就回不来了。这井底……根本不是什么灵根，而是一个巨大的‘聚灵阵’，被某个不知名的存在改造成了困人的牢笼。刚才那些雾气，就是用来迷惑闯入者的。”
“那灵根呢？”妙真凑过来，一脸好奇。
“灵根还在，就在井底的最深处，被一层厚厚的冰晶包裹着。”阿蘅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不过，现在的情况有点棘手。这阵法虽然破了，但似乎触动了某种机关，整个古井都在震动，而且……”
她顿了顿，神色凝重地看着四周：“而且，周围的丧尸好像都被这动静吸引过来了。咱们刚才那一箭，算是彻底暴露了位置。”
我抬头望去，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密密麻麻的黑影正快速向这边移动，宛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看来，这休息是休不成了。”我苦笑一声，重新拉满弓弦，“走吧，趁它们还没围上来，赶紧找地方躲躲。这大周的乱局，怕是比咱们想象的还要深。”
那群黑影在暮色中蔓延开来，像是一锅煮沸的墨汁被泼洒在了干涸的河床上。阿蘅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几分，她扶着井沿，指尖还在微微颤抖，显然刚才那一遭耗尽了她的精气神。
“别慌。”我压低声音，将破魔箭重新搭回弦上，目光却并未完全聚焦在那如潮水般涌来的尸群上，而是死死盯着她们身后那片看似平静的荒草，“它们是被动静引来的，但还没到眼前。只要咱们不主动跑动，不发出声响，它们多半只会围着这口井打转，不会立刻扑上来。”
妙真把脸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惊魂未定的颤音：“沈烬，你刚才那一箭射得倒是漂亮，可那井底传来的震动，怎么感觉像是……像是有什么东西醒了？我听见底下有骨头摩擦的声音，咔嚓咔嚓的，听得人牙酸。”
“那是地脉在松动。”阿蘅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站直了身子，从怀中掏出一块灰扑扑的布巾，细细擦拭着额头上的冷汗，“那聚灵阵被破，原本被镇压在地下的阴气泄了一部分出来，但这股气流正在往四周扩散。咱们得赶紧撤，不能在这风口浪尖上多待。”
三人不再多言，我率先转身，朝着与尸群相反方向的枯树林掠去。这里的树木大多已经枯死，枝桠扭曲如鬼爪，在风中发出呜呜的哀鸣，倒正好成了天然的掩体。阿蘅和妙真紧随其后，脚步轻得像猫，尽量不踩断地上的枯枝。
刚钻进林子深处，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似乎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陈年落叶发酵后的霉味。我们在一棵巨大的老槐树后停下，这里地势稍高，能隐约看见远处那团黑压压的尸潮正围成一圈，对着古井疯狂抓挠，却怎么也进不去那刚刚被破开的阵法残迹。
“先歇口气。”我靠在粗糙的树干上，缓缓松开弓弦，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这林子虽然荒凉，但胜在安静。那些没脑子的玩意儿嗅觉虽灵，却辨不清方向，咱们只要不动，它们一时半会儿发现不了咱们。”
妙真一屁股坐在地上，从怀里又摸出一块胡饼，这次她没急着吃，而是小心翼翼地掰开，分了一半递给阿蘅，另一半自己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着，仿佛刚才的惊险只是一场过眼云烟。“阿蘅姐，你说那井底的冰晶里包着的到底是什么？既然是灵根，怎么会被冻得跟块石头似的？”
阿蘅接过胡饼，轻轻咬了一口，眼神有些发直，似乎在回忆刚才井底的景象：“我也说不准。那冰晶透着一股子极寒之气，不像是在地下自然形成的，倒像是有人特意用某种秘法封存的。而且……”她顿了顿，眉头微蹙，“我在井底最深处，好像看见了一双眼睛。”
“眼睛？”我心头一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弓柄，“是丧尸的眼睛，还是活人的？”
“都不是。”阿蘅摇了摇头，语气变得有些飘忽，“那是一双没有眼白的眼睛，通体漆黑，静静地悬浮在冰晶之上，看着我的时候，不像是在看人，倒像是在看一个……归途者。那种感觉，就像是它早就知道我们会来，一直在等着我们把它放出来一样。”
妙真咽下嘴里的食物，打了个寒颤，把剩下的半块胡饼塞回怀里：“这也太邪门了。早知道就不该贪那个什么灵根，现在好了，不仅没捞着好处，还惹来一群饿死鬼。沈烬，咱们是不是该换个地方？这林子里虽然安全，但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盯着咱们。”
“别自己吓自己。”我拍了拍妙真的肩膀，试图让她安心一些，随即抬头望向树梢，“林子大，树多，视线受阻，它们短时间内很难搜过来。咱们就在这儿待到天亮再说。今晚风大，尸群通常不敢在大风天长距离追击，除非它们被逼急了。”
夜色渐浓，四周的虫鸣声渐渐稀疏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丧尸低沉的嘶吼，听起来遥远而模糊。风穿过枯枝，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细碎的低语。
我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手指却依旧搭在弓弦上，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拉满的姿态。阿蘅坐在一旁，盘膝而坐，手中捏着一张符箓，火光微弱地跳动，照亮了她略显疲惫的脸庞。妙真则蜷缩在两人中间，手里紧紧攥着那面小旗子，眼皮打架，却强撑着不肯睡去。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得格外漫长。没有钟表的滴答声，没有日升月落的催促，只有风声、呼吸声，以及那若有若无的腐臭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阿蘅忽然睁开眼，低声道：“你们听，风停了。”
我猛地睁开眼，侧耳倾听。确实，原本呼啸的风声不知何时消失了，四周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连远处的丧尸嘶吼声也戛然而止。
这种寂静让人心里发毛。
“不对劲。”我站起身，警惕地环顾四周，“风停得太突然了，而且……这林子好像变大了。”
话音刚落，只见周围的枯树影子在月光下开始扭曲、拉长，原本清晰的树干轮廓变得模糊不清，仿佛它们不再是静止的物体，而是某种活物正在缓缓蠕动。
“是‘影煞’！”阿蘅脸色大变，迅速起身，手中的符箓燃起一道青光，“它们被刚才的动静惊扰，躲进了影子里！这林子是个陷阱！”
妙真吓得跳了起来，手里的旗子差点掉在地上：“完了完了，这下真是要命了！沈烬，快射箭！射那些树！”
“别乱动！”我一把拉住妙真，压低声音，“这些影子是虚的，射树没用。它们靠的是恐惧和幻觉。谁怕，谁就中招。大家别慌，守住心神，别去看那些影子的变化！”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既然这林子是陷阱，那就只能硬闯。我环顾四周，发现那些扭曲的影子正慢慢向我们要汇聚过来，仿佛要将我们吞噬。
“跟着我。”我低声说道，声音沉稳有力，“别回头，别对视，只管往前走。不管看到什么，都当它是假的。”
三人排成一列，我走在最前，阿蘅居中，妙真断后。我们屏住呼吸，迈着整齐的步伐，向着林子深处走去。每一步都踏得极稳，仿佛脚下不是泥泞的土地，而是刀山火海。
随着我们的深入，周围的幻象越来越逼真。我看见枯树上挂满了人头，听见耳边有人在低声哭泣，甚至感觉到有什么冰凉的东西在触碰我的脚踝。但我始终紧咬牙关，死死盯着前方的黑暗，心中默念着那句“别怕”。
终于，在走了不知多久后，前方的雾气散开，一片开阔的空地出现在眼前。空地上只有一口废弃的石磨，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周围没有任何影子。
“到了。”我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看来咱们是逃出来了。”
阿蘅和妙真也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呼……”妙真一屁股坐在石磨旁，擦了擦额头的汗，“这要是再晚一步，我真要被那些影子吓死了。沈烬，你刚才真厉害，居然能稳住心神。”
“没什么厉害的。”我苦笑着摇摇头，走到石磨旁坐下，“不过是死过一次的人，胆子大些罢了。不过，这林子虽然破了，但咱们还得小心。刚才那影煞的出现，说明这附近还有更厉害的东西在盯着咱们。”
阿蘅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倒出几颗丹药分给我们：“先服下这个，提提神。今晚恐怕还不好过，那些尸群虽然暂时退去了，但影煞的踪迹未消，咱们得找个更隐蔽的地方过夜。”
我们三人围坐在石磨旁，借着微弱的月光，分食着仅剩的干粮。夜风依旧，但已不再那么刺骨。远处的丧尸嘶吼声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听起来更加遥远，仿佛隔了一个世界。
在这片混乱的乱世中，我们就像是大海里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巨浪吞没。但只要还能走，还能战，就得一直走下去。
“明天去哪？”妙真一边啃着干粮，一边含糊不清地问道。
“星落湖。”我咽下最后一口干粮，声音有些发哑，“听说那地方水里有鬼火，尸群不敢靠近。咱们去那儿躲一宿，总比在这儿当靶子强。”
妙真把嘴里的干粮渣吐出来，眼睛滴溜溜一转，笑嘻嘻地说：“星落湖？那是个好地方！以前青鸾观的祖师爷说过，那湖水能洗掉身上的晦气，就是……嘿嘿，就是有点费脑子。要是谁想多了，容易看见自己死前的样子。”
阿蘅白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你少说两句吓唬人吧。沈烬，你觉得呢？”
我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目光扫过四周漆黑的树林：“星落湖离这儿不过十里路。只要路上别遇上那种会飞的‘铁背煞’，应该没问题。走吧，天快亮了，趁着影煞还没完全散去，赶紧动身。”
三人收拾好行囊，再次踏入夜色。这一路走得格外小心，每一步都踩在枯叶最厚的地方，生怕惊动了地底下的什么东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臭味，那是腐烂的草木和丧尸尸体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刚走出林子不久，前方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阿蘅立刻停下脚步，抬手示意我们噤声。她眉头微皱，从袖中抽出一张黄符，指尖轻点，符纸瞬间燃起幽蓝的火苗。
“前面有东西。”阿蘅低声道，“不是普通的丧尸，像是……被什么阵法困住的。”
我眯起眼睛，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张弓。那弓通体漆黑，没有弦，却隐隐散发着寒气。我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流转，弓身微微震颤，仿佛随时准备射出致命一击。
“我去看看。”我话音未落，身影已如鬼魅般掠出。
借着月光，我看见前方空地上，几只丧尸正围着一块石碑转圈。那石碑上刻满了奇怪的符文，看起来像是某种古老的封印。那些丧尸并不攻击彼此，反而像是在守护着什么。
“不对劲。”我低声说道，“这些丧尸眼神空洞，但动作整齐划一，明显是被操控的。”
就在这时，妙真突然跳了出来，指着石碑大喊：“哎呀呀！这不是‘断绝碑’吗？传说中大周王朝最后一段传承的记载就刻在这儿！可惜啊，现在只剩下半截了！”
我回头瞪了她一眼：“闭嘴，别乱说话。”
妙真吐了吐舌头，小声嘟囔道：“我就是随口一说嘛。你看，这碑文都快被腐蚀完了，就算有人想读也读不懂。再说了，现在连个正经道士都没有，传承断了就断了呗，反正也没人继承。”
阿蘅走上前，仔细端详着石碑上的符文，忽然脸色一变：“不对！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符文，这是‘灵锁阵’的残篇！有人在故意破坏它，想要释放里面的东西！”
“意思是，”阿蘅的声音有些颤抖，“这块碑原本是用来镇压某种力量的。现在被人破坏了，那股力量就要出来了。”
话音刚落，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那只原本静止的石碑轰然倒塌，露出下面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一股阴冷的风从洞里吹出，夹杂着刺骨的寒意。
“跑！”我大吼一声，拉起阿蘅和妙真就往回跑。
身后，无数丧尸嘶吼着追了上来。它们的速度比之前快得多，仿佛被某种力量驱使着。
“怎么办？它们太多了！”妙真一边跑一边喊。
“别慌！”阿蘅迅速从怀里掏出一叠符纸，边跑边贴，“我来布阵！沈烬，掩护我们！”
我点点头，手中的弓瞬间拉满。虽然没有弦，但我依然能感受到那股蓄势待发的力量。我瞄准领头的那只丧尸，轻轻一松手，一道无形的箭矢呼啸而出，正中它的眉心。那只丧尸瞬间僵住，随后化作一团黑烟消散。
“好厉害！”妙真惊叹道，“沈烬，你这招‘空发伤敌’简直太帅了！”
“少废话，继续跑！”我头也不回地说道。
阿蘅则全神贯注地画着符咒，嘴里念念有词。随着她的动作，周围的地面突然亮起一道道金光，形成了一道巨大的屏障，将追来的丧尸挡在外面。
“快走！这道阵只能维持一会儿！”阿蘅喊道。
我们三人拼命向前奔去，终于在一处破旧的亭子里停了下来。亭子位于一片小山坡上，四周长满了杂草，隐蔽性极好。
“暂时安全了。”阿蘅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刚才真是险极了。”
妙真靠在柱子上，一脸得意：“怎么样？我就说星落湖附近肯定有古怪吧！不过还好，咱们运气不错，没被那个黑洞吸进去。”
我走到亭子边缘，望着远处逐渐亮起的天空，心中却隐隐不安。刚才那块石碑上的符文，还有那只被控制的丧尸，都让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你们说，”我缓缓开口，“会不会有人故意把我们引到那里去？”
“引我们？”阿蘅揉了揉酸痛的肩膀，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这荒郊野外，除了那些行尸走肉，谁还有心思玩这种把戏？再说了，那黑洞里的东西若是真放出来了，咱们刚才早就没命了，哪还能站在这儿喘气。”
妙真却是一脸不以为然地摆摆手，从怀里摸出一块有些发黑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额角的汗：“沈大侠想太多啦。兴许是有人路过，顺手给碑文擦了擦灰，结果不小心碰断了锁扣呢？这世上哪有那么多阴谋诡计，多半就是些倒霉事凑一块儿了。”
她说着，身子一歪，顺势靠在了亭子的柱子上，目光转向亭外逐渐泛白的天际：“不过话说回来，天倒是亮得挺快。大周这世道，连个正经的日出都透着股凉意，怪瘆人的。”
我并没有立刻接话，只是走到亭边，伸手拨弄了一下栏杆上挂着的一层薄霜。那霜色极淡，带着点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显然是昨夜那股阴风留下的痕迹。四周静得有些过分，连平日里最聒噪的虫鸣声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整座山林都在屏息等待什么。
“先歇会儿吧。”我收回手，语气放缓，“既然到了这儿，便暂且安顿下来。那‘铁背煞’怕是不敢在白天现身，等过了辰时，我们再往星落湖去。”
阿蘅闻言，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从行囊里取出一个铜壶，倒出三碗清水。水色浑浊，带着股土腥味，但在这干渴难耐的时刻，却显得格外珍贵。她递给我一碗，自己也端起抿了一口，眉头微蹙：“这水……怎么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妙真凑过来，探头探脑地看了一眼，“难道是被那黑洞里的脏东西污染了？”
“不是。”阿蘅将碗凑近鼻尖细嗅，随即摇了摇头，“没有腐臭味，反而……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像是有人在附近烧过香，或者是……某种祭祀残留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