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拍了拍手，站起身来，环顾四周。原本阴森恐怖的雷劫台，此刻竟显出几分难得的宁静。月光透过破碎的石顶洒下来，照在那些沉睡的飞尸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看起来倒像是在玩一场无声的捉迷藏。
“阿蘅，这阵法还能撑多久？”我问道，目光扫过那些忽明忽暗的符文。
“最多半个时辰。”阿蘅皱着眉，手指在虚空中比划了几下，“刚才那张符箓是透支了灵气才逼退它们的。要是再想靠符纸硬撑，恐怕还没等我们撤出去，这雷劫台就要先塌了。到时候，咱们都得变成这堆石头里的肥料。”
“半个时辰……”我喃喃重复了一遍，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时间虽然紧迫，但至少不再是那种随时会被撕碎的绝境。
“那就找个地方躲躲。”妙真指了指石台后方的一处凹陷，“那里有个旧时的守阵人留下的石室，虽然小了点，但胜在隐蔽。咱们进去喝口茶，等天亮了再说。”
“喝茶？”我愣了一下，“在这种鬼地方？”
“怎么？沈大侠嫌弃了？”妙真挑眉笑道，“这可是我特意找来的‘安神草’泡的水，喝了能让人睡得踏实，连梦都不会做。总比在这里担惊受怕，等着那些东西醒来强吧？”
我看了一眼赵二狗，他正小心翼翼地抱着布包，眼神里满是渴望。我又看了看阿蘅，她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走吧。”我收起弓，率先朝石室的方向走去。
石室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混合着陈旧的木头气息，竟意外地让人心安。妙真熟练地在角落生起了一小堆火，火光跳动，映照着几张略显疲惫的脸庞。
赵二狗战战兢兢地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布包，仿佛那是他的命根子。
“那个……沈大哥，”赵二狗犹豫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开口，“你们不问我为什么非要进这雷劫台吗？我……我其实不是玄甲军的斥候。”
我端着妙真递来的粗瓷碗，吹了吹热气，淡淡道：“哦？那你是做什么的？”
赵二狗低下头，声音更低了：“我是……我是个逃兵。前线打不过，我就跑了。听说这里有人能驱尸，我就想着，万一……万一我能活下来呢？哪怕只是看一眼也好。”
妙真轻笑一声，拨弄着火堆：“哟，原来是个胆小鬼。不过嘛，在这世道，能活着跑回来，本身就是一种本事。”
“我不怕死，”赵二狗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倔强，“我只怕死了之后，连个名字都留不下。我娘……哦不，我家里没人了。我想着，要是能帮上忙，说不定……说不定我也能算个人物。”
我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在这个丧尸横行、人命如草芥的年代，谁不是拼命想活下去？谁又不是在绝望中寻找一点点微光？
“名字这东西，”我抿了一口茶，苦涩中带着一丝回甘，“只要你还在走，还在活，就不算白来。”
阿蘅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我们，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好了，别聊那些伤感的事了。既然进了石室，咱们就好好歇歇。等会儿天一亮，咱们还得想办法把这雷劫台的阵眼给破了，不然这满山的飞尸迟早会把大周城给围成铁桶。”
“对，破阵！”妙真兴奋地拍了一下手，“我早就看这破阵法不顺眼了。等把它拆了，咱们就能痛痛快快地睡一觉，再也不用担心半夜被什么东西挠门了。”
火光摇曳，映照着四张脸庞。外面的风声依旧呼啸，偶尔传来几声飞尸的低吟，但在这小小的石室里，却多了一份难得的安宁。
石室里的火苗突然矮了下去，像是被谁伸手掐了一把。
“不对劲。”妙真原本正蹲在地上用树枝拨弄火堆，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此刻却猛地跳了起来，那双大眼睛瞪得溜圆，“阿蘅姐，这火怎么是青色的？还有，我怎么闻到了一股……炸鸡腿的味道？”
我心头一紧，手中的长弓瞬间横在胸前，气机流转，指尖隐隐泛起一层微弱的流光。作为前玄甲军首席神射手，我对危险的本能反应比脑子快得多。可还没等我开口，那股子炸鸡腿的香味就越来越浓，甚至盖过了石室里原本陈腐的霉味。
“不是鸡腿，”阿蘅脸色一变，手中的符纸已经捏好，声音却压得很低，“是‘尸香魔芋’的味道，但这东西不该出现在这里。妙真，你闻到的可能是幻象。”
“骗鬼呢！”妙真吸了吸鼻子，一脸陶醉，“明明就是刚出锅的！还是五香味的！阿蘅姐，你是不是饿晕了？咱们都三天没正经吃饭了，我肚子都在抗议了。”
话音未落，石室的石门竟然自己开了。
没有风，没有推力，那扇厚重的石门就像是被水融化了一样，悄无声息地滑开了一道缝。门外不是我们熟悉的竹林，而是一片白茫茫的雾气，雾气里飘浮着无数只油亮亮的鸡腿，正悬在半空，随着某种看不见的节奏轻轻晃动。
“走，出去看看。”我沉声道，脚步却没动。
“不去！”妙真缩回身子，死死抱住我的胳膊，“外面那是陷阱！你看那些鸡腿，它们好像在看我！”
确实，那些悬浮的鸡腿上似乎长着一双双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们。
“别怕，”阿蘅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这是灵界求援失败后的反噬，或者是飞尸设下的‘贪念阵’。它们在试探我们的欲望。沈烬，你的箭术最好，能不能射穿那个最大的？”
“射什么鸡腿？”我冷笑一声，拉满弓弦，却并没有对准那些诱人的肉块，而是对着空气虚空一箭。
一道无形的劲气破空而出，精准地击中了那只最大的、看起来最肥美的鸡腿。
奇迹发生了。那只鸡腿在空中僵住了一瞬，随即像肥皂泡一样“波”地一声炸开，化作一团黑烟。紧接着，整个幻境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开始剧烈扭曲。
“哇！真的破了！”妙真兴奋地拍着手，刚才的恐惧一扫而光，“沈烬哥，你太帅了！不过，为什么是空的？”
“因为根本没有鸡腿。”我收起弓，走到门口，看着外面逐渐消散的雾气，“真正的竹子才露出来了。”
雾气散去，眼前不再是恐怖的幻象，而是一片幽深的竹林。只是这竹子长得有些奇怪，竹节上长满了类似眼睛的纹路，竹叶沙沙作响，听起来不像是风声，倒像是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这地方……有点邪门。”赵二狗从角落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抓着一根刚才用来拨火的木棍，一脸警惕，“沈大爷，妙真姑娘，阿蘅姑娘，咱们是不是该换个方向走？这竹林看着就不像好人待的地儿。”
“除了这儿，哪还有路？”阿蘅无奈地叹了口气，将一张黄色的符箓贴在额头上，“前面就是大周城的后山屏障，如果不穿过这片竹林，我们就只能绕远路去北门，到时候飞尸早就把城门堵死了。”
“那就硬闯呗！”妙真挽起袖子，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反正我也饿了，不如去看看这些竹子能不能吃。听说有些妖怪变的竹子，咬一口能补元气。”
“别乱吃东西！”我和阿蘅异口同声地喝道。
妙真撇撇嘴，嘟囔道：“小气鬼，连个玩笑都不让开。”
我们一行人小心翼翼地走进竹林。脚下的竹叶软绵绵的，踩上去没有任何声音，仿佛每一步都踏在云端。四周静得可怕，连虫鸣声都没有，只有那诡异的“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
“听，它们在说什么？”赵二狗压低声音，耳朵竖得像兔子一样。
我侧耳倾听，发现那些声音其实并不是在说话，而是在模仿。有的模仿阿蘅的声音说“救命”，有的模仿妙真的声音说“我要吃鸡腿”，还有的模仿我的声音说“别过来”。
“幻音攻心。”阿蘅眉头紧锁，手中迅速结印，“小心，它们在试图扰乱心神。大家不要回应，不要看它们的眼睛，盯着我的符纸走。”
她甩出一张符纸，那符纸在空中燃烧成一道金色的光幕，将我们四人笼罩其中。光幕所过之处，那些诡异的声音瞬间弱了下去。
“阿蘅姐，这招管用！”妙真兴奋地在光幕里蹦跶，“看来你这北斗驱尸阵也不是只会摆样子嘛！”
“少贫嘴。”阿蘅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了一些，“再坚持一会儿，前面应该有个出口。”
然而，就在我们即将走出竹林边缘时，异变突生。
一只巨大的飞尸突然从竹林深处扑了出来，它没有像之前那样嘶吼，而是张开血盆大口，直接朝妙真咬去。它的速度极快，带起一阵腥风，眼看就要碰到妙真的鼻尖。
“妙真！”我大喝一声，手指间夹着三支特制的破魔箭，正要射出。
可奇怪的是，那支箭射出去的瞬间，竟然在半空中停滞了。
不是箭停了，是我的手停住了。
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按住了我的手，让我无法松开弓弦。与此同时，我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一个声音：“沈烬，你不想救她吗？只要你放下武器，我就放过她。”
我愣住了。这不是幻觉，这是实打实的威压。
“沈烬哥哥，别听它的！”妙真被飞尸逼到墙角，脸上却露出了诡异的笑容，“它说得对啊，你为什么不放下武器呢？你看，阿蘅姐和赵二狗都在看着你呢。”
我转头一看，阿蘅和赵二狗的表情都变得陌生而冷漠，他们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情感，就像两潭死水。
“这是……双重幻象？”我咬牙切齿，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想困住我？没那么容易！”
我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弓身上，体内的真气瞬间爆发，强行冲破了那股束缚。
弓弦崩断的声音在竹林中炸响，三支箭矢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无视了所有的幻象干扰，径直穿透了那只飞尸的胸膛。
飞尸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瞬间灰飞烟灭。
而眼前的景象也瞬间恢复正常。阿蘅和赵二狗恢复了焦急的神色，妙真则是一脸崇拜地看着我：“沈烬哥，你刚才太帅了！差点就把我吓尿了！”
“别废话了，快走！”我喘着粗气，收好残弓，“这竹林里的东西，比外面的飞尸更难缠。”
阿蘅拍了拍我的肩膀，苦笑道：“刚才那一瞬间，我差点以为你真的要放弃她了。还好你醒了。”
那股子杀伐之气散去后，竹林里的“窃窃私语”声也渐渐弱了下去，重新变回了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阿蘅长舒一口气，伸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襟，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刚才那一下，差点就真着了道。沈烬，你那一口精血喷得准，破的是‘心魔障’，不是单纯的物理防御。”
赵二狗此时才敢从墙角探出半个身子，手里那根木棍还抖得像筛糠似的，腿肚子转筋地凑过来：“沈大爷，妙真姑娘，刚才……刚才我是不是看见你们俩打起来了？我看阿蘅姑娘手里的符纸都红了，吓得我差点把魂儿给丢了。”
“别自己吓自己，那是幻象在演戏。”妙真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地嘟囔着，“不过沈烬哥刚才那招‘咬舌喷血’简直帅炸了！要是再来一次，我肯定先躲远点，免得被溅一身血。”
我没理会她的调侃，只是低头检查了一下手中的弓弦。刚才强行冲破束缚时，弓身震裂了一道细微的纹路，虽不至于断，但也算是受了内伤。我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块干净的布条，将弓身缠紧，动作尽量放轻，不想再引起什么动静。
“先找个地方歇歇吧。”阿蘅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一块半掩在草丛中的青石上，“这片竹林虽然诡异，但既然飞尸已经被灭，应该暂时安全了。刚才那一战消耗太大，咱们得缓一缓。”
我们四人顺着她指的方向走去。脚下的竹叶依旧软绵绵的，踩上去无声无息，仿佛连影子都被这幽深的绿意吞噬了。那块青石并不起眼，表面长满了厚厚的青苔，摸上去冰凉刺骨，却意外地平整干燥。
大家围坐在石边，谁也没急着说话。
风穿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这一次听起来不再像窃窃私语，倒像是某种古老的歌谣，轻柔而悠远。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竹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随着微风轻轻摇曳，竟有几分岁月静好的错觉。
妙真从怀里掏出一个干硬的饼子，小心翼翼地掰成四份，递给我们：“吃点东西吧，刚才那阵子折腾得太厉害，肚子早就空了。虽然比不上炸鸡腿，但这饼子好歹能填填肚子。”
我接过饼子，没急着吃，而是借着这个机会仔细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这里的竹子虽然长得怪异，竹节上的纹路确实像眼睛，但此刻那些纹路似乎已经黯淡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透着股活物般的邪气。看来刚才那一箭，不仅射死了飞尸，也破了这竹林的阵法根基。
“阿蘅，”我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刚才那只飞尸出现得太突然，而且它没有嘶吼，直接扑向妙真。这不像是一只普通的飞尸，倒像是有人故意引我们入局。”
阿蘅接过饼子，小口咬着，闻言点了点头：“我也这么觉得。刚才那股威压和幻象，配合得天衣无缝。普通飞尸可没这种手段。除非……是有人操控，或者是这大周城后山的某位‘老熟人’在作祟。”
“老熟人？”赵二狗嘴里塞着饼子，含糊不清地问，“谁啊？咱们认识吗？”
“认识的人多了去了。”阿蘅苦笑一声，指了指头顶的竹叶，“比如当年在玄甲军里一起扛过枪的老兄弟，或者是在这大周城里混迹多年的江湖散修。只要他们想，就能设下这样的局。”
妙真咽下嘴里的饼子，眨巴着眼睛看着我们：“那咱们现在怎么办？继续走还是就在这儿等？”
“继续走，但不能急。”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腕，“刚才那一战虽然赢了，但咱们的状态都不太好。在这竹林里待太久，万一还有别的机关，咱们未必能扛得住。不如就在附近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顺便熟悉一下地形。”
“好主意。”阿蘅站起身，将剩下的饼子收好，“那就分头行动，但必须保持在视线范围内。沈烬，你带路，你的直觉最准。”
我点点头，率先迈步向前。
竹林深处，光线逐渐昏暗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混杂着泥土的气息。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脚下的土地变得湿润起来，偶尔还能看到几朵不知名的小花，在阴暗处散发着微弱的荧光。
“看，那边有个洞口。”妙真指着前方一处被藤蔓遮挡的地方喊道。
我走过去拨开藤蔓，发现那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石洞，洞口不大，里面却透着一股清凉的风。洞壁上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看起来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是某种祭祀的图腾。
“这是什么？”赵二狗凑过去，好奇地摸了摸那些符号。
“不知道。”我摇了摇头，“但这符号的走向，和我们之前在玄甲军档案里见过的一种古阵图很像。看来，这后面可能藏着什么秘密。”
“秘密？”妙真眼睛一亮，“是不是宝藏？还是什么绝世武功秘籍？”
“别做梦了。”阿蘅笑着敲了她的脑袋，“在这种地方，宝藏往往意味着更大的危险。不过，既然来了，进去看看也无妨。”
我们一行人小心翼翼地走进石洞。洞内并不宽敞，只有一条蜿蜒的小路通向深处。墙壁上的那些符号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仿佛在指引着我们前进的方向。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中央有一座用黑曜石砌成的高台，高台上摆放着一个黑色的石棺。石棺四周，摆满了各种奇奇怪怪的器皿，有的盛放着不知名的液体，有的则插着干枯的树枝。
“这就是……石棺？”赵二狗的声音有些颤抖，“怎么感觉这里面阴森森的？”
“别怕。”我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他冷静，“既然到了这儿，就别退缩。阿蘅，你看那个石棺，上面有没有什么符文？”
阿蘅走上前，仔细观察了一番，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这不是普通的石棺。你看上面的纹路，像是某种封印。而且，这个石棺的位置，正好处于整个地下空间的中心点。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里应该是一个用来镇压什么的禁地。”
“镇压什么？”妙真好奇地问。
“不知道。”阿蘅摇了摇头，“但既然能被封印在这里，里面的东西肯定不简单。咱们还是小心为妙。”
就在这时，石棺突然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苏醒了。紧接着，一股浓烈的黑色雾气从石棺的缝隙中涌了出来，瞬间弥漫了整个地下空间。
“不好！”我大喝一声，“快退！”
但我们已经来不及了。那股黑雾仿佛有了生命一般，迅速向我们袭来。阿蘅急忙甩出几张符纸，试图阻挡黑雾的侵蚀，但那黑雾太过粘稠，符纸刚一碰到就被吞没了。
“这是……尸毒？”赵二狗捂着鼻子，痛苦地喊道，“我的眼睛好疼！”
“闭气！”我一把抓住妙真的手腕，将她拉到身后，同时运起体内的真气，在周身形成一道护盾，“别慌，这黑雾虽然厉害，但只要守住心神，就不会被它侵染。”
阿蘅和赵二狗见状，也纷纷稳住心神，不再慌乱。
黑雾在石棺前盘旋了一圈，似乎在犹豫着什么。片刻之后，它竟然缓缓退去，重新钻回了石棺的缝隙中。
“呼……”我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刚才真是惊险。看来，这石棺里的东西，并没有完全苏醒。”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妙真惊魂未定地问。
“离开这里。”我果断地说道，“既然石棺还没完全打开，说明里面封印的东西还在沉睡。咱们没必要冒险去触碰它。走吧，趁现在还能走，赶紧出去。”
众人纷纷点头，不再多言，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跑去。
回到竹林边缘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月光透过竹叶洒在地上，给这片幽深的竹林披上了一层银色的纱衣。
“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吧。”阿蘅提议道，“明天一早，咱们再想办法离开这片竹林。”
“好。”我应了一声，找了个相对平坦的地方坐下，开始生火。
火苗跳动着，映照着每个人的脸庞。妙真靠在树干上，不一会儿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赵二狗则在一旁打着盹，手里还紧紧抓着那根木棍；阿蘅坐在我对面，正专注地擦拭着手中的符纸。
“沈烬，”阿蘅突然开口，“你说，这大周城的后山，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我望着跳动的火苗，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也许，这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等着我们。”
火苗忽地窜高了一截，把阿蘅那张原本清冷的脸映得有些发白。她手里的符纸“刺啦”一声脆响，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扯了一下。
“这竹子不对劲。”妙真不知何时醒了，那双大眼睛在火光里亮得吓人，她嘴里嚼着半块干硬的胡饼，含糊不清地嘟囔，“它们在听咱们说话呢。刚才我梦见它们都在喊‘饿’，不是肚子饿，是心里头那个窟窿饿。”
赵二狗吓得一激灵，手里的木棍差点扔出去：“妙真姑姑，您别吓唬人！咱这竹林子静得很，连个鬼影都没有，哪来的饿？”
“嘘——”我抬手示意他们噤声，手指轻轻搭在弓弦上。
四周的竹林确实静得过分。没有虫鸣，没有风动，只有那几根粗壮的竹子在微微晃动，仿佛有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正透过竹叶缝隙盯着我们。更诡异的是，那竹影拉得极长，在火光边缘扭曲着，像是一群张牙舞爪的怪物，随时准备扑上来咬断人的喉咙。
“不是鬼影，是尸气。”阿蘅脸色凝重，迅速从袖中摸出几张黄符，指尖掐诀，低声道，“大周朝乱成这样，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东西，早就忘了怎么做人。这竹林底下，怕是埋了不少怨念。”
话音未落，一阵阴风毫无征兆地从竹林深处刮来，吹得篝火猛地一矮，几乎要熄灭。紧接着，几个黑乎乎的影子从竹丛后探了出来。
那不是活人。
它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青紫色，眼窝深陷，里面却燃烧着幽绿的磷火。最可怕的是，它们的动作僵硬却异常灵活，四肢反关节地扭曲着，像是提线木偶被人扯断了线，却还在拼命往地上爬。
“飞尸！”赵二狗惨叫一声，刚想跑，却发现自己的腿像是灌了铅，动弹不得。
“别动！动了就是靶子！”我冷喝一声，手腕一抖，一股无形的气劲顺着弓弦激荡而出。
空弦无箭，却带着一股凌厉的破空之声。那声音尖锐如刀，直接切开了黑暗。为首的一只飞尸刚要扑到赵二狗面前，胸口便炸开一团血雾，整个人僵在半空，随后软绵绵地倒在地上，化作一滩黑水。
剩下的几只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嘶吼，纷纷向后退去，却又被某种力量牵引着，死死盯着我们。
“妙真，快布阵！”阿蘅大喊一声，手中符纸漫天飞舞，瞬间在空中拼凑出一个北斗七星的图案。
“好嘞！”妙真兴奋地跳了起来，手里不知从哪掏出一把朱砂笔，对着空气胡乱比划，“本姑娘今天心情好，就陪你们玩玩‘锁魂引’！看我把这些不听话的小虫子都抓起来当柴烧！”
她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尖细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随着她的动作，那些飞尸突然像是被钉住了一样，原地打转，怎么也靠近不了我们三丈之内。
“妙真姑姑，你这法术……怎么看着跟变戏法似的？”赵二狗惊魂未定地问道。
“这叫专业对口！”妙真翻了个白眼，一脸得意，“你懂个屁，这是青鸾观的独门秘术，专门治这种脑子里全是坏水的玩意儿。你看它们那眼神，啧啧，全是恶念，要是让它们钻进去，你就等着变成行尸走肉吧。”
果然，随着妙真的咒语愈发急促，那些飞尸眼中的绿光越来越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它们体内疯狂挣扎。
“不好！”阿蘅脸色一变，“它们在反抗！这竹林里的怨气太重，正在把它们往死路上逼，一旦彻底失控，咱们谁都跑不掉！”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我深吸一口气，再次搭上弓弦。这一次，我没有用气劲，而是真的取出了三支特制的破魔箭。箭身刻满了符文，在火光下闪烁着淡淡的金光。
“阿蘅，帮我挡一下左边！”我喊道。
“明白！”阿蘅双手结印，一道淡蓝色的光幕瞬间在左侧展开，将一只试图偷袭的飞尸弹开。
“妙真，右边交给你！”
“包在我身上！”妙真笑嘻嘻地挥动手中的朱砂笔，画出一道道复杂的符文，那些符文像是有了生命一般，钻进右边的飞尸体内，瞬间将其定住。
我屏住呼吸，目光锁定那只体型最大、眼中绿光最盛的飞尸首领。它似乎已经感应到了我的威胁，张开满是獠牙的大嘴，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我松手，三支箭矢离弦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精准地射中了飞尸首领的眉心、心脏和丹田。
三声闷响同时响起，飞尸首领的身体猛地一震，随后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轰然倒地。它的身体迅速腐烂，化作一堆黑色的灰烬，而那股笼罩在竹林上空的压抑气息，也随着它的消散而减弱了几分。
“搞定！”赵二狗长舒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沈大侠，您这箭法，真是绝了！刚才那一招，简直帅呆了！”
“少贫嘴。”我收起弓，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还没完事呢。这竹林里的东西，远不止这几只。”
阿蘅走到那堆灰烬前，蹲下身子，仔细端详着。片刻后，她眉头紧锁，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简，低声说道：“沈烬，你看这个。”
我凑过去一看，只见那灰烬中竟然藏着一枚残破的令牌，上面刻着大周皇室的徽记，只是已经被腐蚀得差不多了。
“大周皇室？”赵二狗瞪大了眼睛，“这怎么可能？难道这竹林里藏着什么秘密宝藏？”
“宝藏？”妙真撇撇嘴，一屁股坐到我旁边，顺手抢过我手中的水壶喝了一口，“我看是‘藏尸’才对。这令牌上的怨气，比外面的还要重。看来，这竹林底下的石棺，根本不是什么封印，而是一个巨大的‘诱饵’。”
“诱饵？”我心头一凛。
“没错。”阿蘅站起身，环顾四周，语气严肃，“有人在故意吸引我们这些修士过来。这竹林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恶念。我们刚才的战斗，不过是一场开胃菜罢了。”
“那怎么办？”赵二狗慌了，“要不咱们赶紧跑吧？”
“跑？”妙真冷笑一声，“你往哪跑？这竹林是个迷宫，越跑越深。除非……”她指了指头顶，“除非我们能找到出口。”
“出口在哪？”我问。
“不知道。”妙真耸耸肩，“但我知道，今晚肯定不能睡了。这竹林里的东西，最喜欢趁人休息的时候下手。”
我点点头，重新点燃了篝火，并将周围的竹子清理了一圈，防止再有飞尸偷袭。
“那就守夜吧。”我说，“一人一个时辰，轮流值班。”
“我第一个！”赵二狗自告奋勇，“反正我也睡不着，不如出来放哨。”
“行，那你小心点。”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要是看到什么不对劲的，立刻叫醒我们。”
夜深了，竹林里的风声依旧诡异。偶尔有几片竹叶飘落，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语，又像是在警告。
我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刚才那枚残破的令牌。大周皇室，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这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的阴谋？
“沈烬，”阿蘅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你说，我们还能走出这片竹林吗？”
我睁开眼，望向漆黑的夜空，淡淡地说道：“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得走下去。这世道，哪有那么多退路。”
阿蘅微微一笑，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擦拭着手中的符纸。
妙真则在一旁哼起了小曲，那调子古怪离奇，听得人毛骨悚然。
“咯咯咯，小僵尸，别怕怕，姐姐带你回家家……”
“妙真，别唱了！”赵二狗哀嚎道，“你这是在给敌人助兴啊！”
妙真撇了撇嘴，把朱砂笔往腰间一别，嘟囔道：“我这是给咱们壮胆呢。再说了，这黑灯瞎火的，不唱点什么，连风都显得更阴森了。”
她不再哼那怪调子，而是从怀里摸出一块不知什么材质的黑色石头，在手里抛着玩。那石头表面坑坑洼洼，像是被火烧过又冻过的样子，偶尔闪过一丝暗红色的微光，却并不刺眼。
“这石头是从哪来的？”赵二狗凑过来，眼神里满是好奇，刚才的惊恐劲儿似乎消退了不少。
“捡的。”妙真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就在刚才那只大飞尸倒下的地方，它胸口裂开时掉出来的。我看它不像死物，倒像是个引路灯。”
阿蘅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块石头。火光在她清冷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夜色，落在了竹林更深处。
“别玩了。”我低声提醒道，“虽然杀了首领，但这林子还没醒透。刚才那声咆哮之后，四周静得有些反常，连虫鸣都没了，这不是好事。”
“沈大侠说得对。”赵二狗缩了缩脖子，手里的木棍握得更紧了，“要不……咱们再烧点竹子？火旺一点，那些东西就不敢靠近。”
“竹子里有怨气，越烧越旺，反而容易招来更多的‘饿鬼’。”阿蘅淡淡地开口，伸手拨弄了一下篝火，将几根枯枝压了下去，火势顿时小了几分，只剩下红彤彤的炭火在微微跳动，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那就这样吧。”我叹了口气，重新靠回树干上，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身体放松下来，“既然走不了，那就只能耗着。今晚只要不被发现，就是胜利。”
妙真把那块黑石头递给我，笑嘻嘻地说：“沈大侠，你摸摸看，这玩意儿凉飕飕的，像不像冰镇过的玉？说不定是啥宝贝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