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风鸣谷雾
书名:黑骑:我弯弓射穿大周尸潮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9764字 发布时间:2026-10-08


“不对劲。”妙真突然停下脚步,那双大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嘴里嘟囔着,“风鸣谷的风,以前是带着桂花香的,怎么现在闻起来像死老鼠泡了福尔马林?这味儿不对,太冲了,连我家那只刚化形的小黄狗都要打喷嚏了。”

她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把不知什么材质的木梳,对着空气胡乱梳了两下,嘴里还念念有词:“青鸾观的规矩,邪祟近身,先梳头,后驱鬼……哎呀,梳子都断了,这破谷子肯定是个煞地。”

阿蘅皱了皱眉,指尖飞快掐诀,一道淡淡的青光在她掌心亮起,照亮了前方浓重的雾气。“别瞎操心了,妙真。这里的‘气’乱了,像是有人故意把风水给搅浑了。前面就是风鸣谷的入口,再往里走,恐怕不好收场。”

我眯起眼睛,手按在腰间的弓弦上。虽然手里没弓,但那股子蓄势待发的劲头早就透了出来。作为前玄甲军的首席神射手,我对这种不对劲的感觉太熟悉了——那是猎物在暗处磨牙的声音。

“小心点。”我低声提醒,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动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这里不像是有活人气的地方。”

我们刚踏入那片灰蒙蒙的雾霭,周围的景物瞬间扭曲起来。原本笔直的枯树像是喝醉了酒,歪歪扭扭地指向天空,树叶不是绿的,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像是蒙了一层厚厚的尸霜。

“哎哟喂!”妙真突然尖叫一声,猛地往后一缩,差点绊倒,“那棵树在看我!它刚才冲我眨眼了!”

“那是你的错觉。”阿蘅无奈地扶住她,但眼神却警惕地盯着四周,“别自己吓自己,除非……”

“除非什么?”妙真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

“除非这谷子里的东西,已经成精了。”阿蘅话音未落,四周的雾气突然翻滚起来,无数双惨白的眼睛在雾中若隐若现。那些不是活人的眼睛,而是丧尸变异后特有的浑浊瞳孔,密密麻麻,足有上百只。

“卧槽,这么多?”妙真吓得抱住了阿蘅的大腿,声音都在抖,“本姑娘还没成年呢,不能这么早去见阎王啊!而且我师父说过,守界失职是要扣功德的,要是咱们死了,谁来给青鸾观烧香啊?”

“闭嘴,别废话。”我冷哼一声,身形一闪,瞬间欺近一只扑来的食尸鬼。那怪物张着血盆大口,露出参差不齐的獠牙,直扑我的面门。

我没动弓,只是手腕轻轻一抖,一股无形的劲气凭空爆发。那怪物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整个人被震得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

“好家伙,沈大侠这一手‘空发伤敌’真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妙真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疯疯癫癫的样子,“不过沈烬啊,你这招是不是有点太费气了?我看你脸色都有点白了。”

“省着点用。”我冷冷地回了一句,目光扫过四周,“它们好像……在怕什么。”

确实,那些丧尸在看到我出手后,动作明显迟缓了许多,甚至有几个开始瑟瑟发抖,不敢再上前。

“奇怪了。”阿蘅忽然蹲下身,手指轻轻触碰地面的一块石头,眉头紧锁,“这块石头……上面有灵力残留。而且,这股灵力很熟悉,像是……守界人的气息。”

“守界人?”妙真来了精神,凑过来问道,“就是那些负责看守边界,防止丧尸跑出来的道士们?听说他们最近都失踪了,说是集体跑路去了。”

“看来不是跑路,是被困住了。”阿蘅站起身,神色凝重,“而且,这些丧尸似乎是在守护什么东西,或者说,它们在等待某个东西认主。”

就在这时,一阵阴冷的风吹过,前方的迷雾突然散开了一角,露出一座破败的石碑。石碑上刻着几个模糊的大字:【风鸣谷?守界碑】。

“这就是守界碑?”妙真瞪大了眼睛,“上面的字怎么都掉了一半?这要是被外人看见了,不得以为咱们大周的道士都是文盲啊?”

“少贫嘴。”我盯着石碑,心中一动。那股熟悉的灵力波动越来越强,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呼唤我。

“等等。”阿蘅突然拉住我的手,神色紧张,“沈烬,你看那块碑……它在发光。”

果然,原本灰暗的石碑此刻正隐隐泛起一层微弱的蓝光,光芒顺着地面蔓延,最终汇聚到了我的脚下。

“这是……法器认主的征兆?”妙真惊讶地张大嘴巴,“可是沈烬你不是个弓箭手吗?怎么跟法器扯上关系了?”

“不知道。”我摇了摇头,感受着脚底传来的温热,“但感觉……挺顺的。”

随着光芒越来越盛,石碑上的字迹逐渐清晰起来,最后浮现出一行小字:【唯心者,可入此界】。

“唯心者?”妙真挠了挠头,“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说心里想什么就能进什么?”

“不。”我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每一步都踏得稳稳当当,“是说,只有内心坚定、不被外物所扰的人,才能通过这里。”

“哇哦,听起来好厉害的样子。”妙真笑嘻嘻地跟了上来,“那本姑娘也算吧?毕竟我脑子里全是奇奇怪怪的想法,应该算‘心’很大吧?”

就在我们三人靠近石碑的瞬间,周围的丧尸突然停止了动作,齐刷刷地转过身,面向石碑,像是在朝拜什么。而石碑的光芒也在此时达到了顶峰,将我们三人笼罩其中。

“看来,我们要进去了。”阿蘅握紧了手中的符纸,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

那股蓝光并未如预想般灼人,反倒像是一汪温吞的春水,缓缓漫过脚踝,又顺着衣摆向上流淌。周遭那些原本张牙舞爪、浑浊不堪的丧尸,此刻竟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僵立在原地,连那腐烂的肌肉都停止了蠕动。

“这……这就完了?”妙真眨巴着眼,试探性地往前挪了一步,脚尖刚触到那层光晕,便像踩进了软绵绵的棉花堆里,“哎?沈烬,阿蘅,你们觉得冷不冷?我怎么觉得这风……好像变温柔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的劲气早已收敛,那种时刻紧绷的弦也松了下来。四周的雾气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梳理过,不再那般粘稠刺鼻,反而透着一股子湿润的凉意,夹杂着淡淡的草木清香,竟让人想起大周初年春日里新翻的泥土味。

“别乱动。”阿蘅低声喝止,她收起了指尖的青光,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那些静止的怪物,“既然石碑认主,说明这里已经成了‘心界’。外面的规则在这里可能不适用,但也意味着,我们得小心这里的‘心魔’。”

“心魔?”妙真缩了缩脖子,随即又嬉皮笑脸起来,“本姑娘的心魔大概就是我师父那张永远板着的脸,还有那永远算不准的账本。只要我不看它们,它们就看不见我。”

我没理会她的胡言乱语,只是迈步向前。脚下的触感变得真实起来,不再是之前那种虚浮的灰雾,而是铺满青苔的石板路。路两旁,那些枯死的树木不知何时已抽出了嫩绿的新芽,虽然叶片边缘还带着些许灰白,但生机已在其中悄然蔓延。

我们三人沿着石板路缓缓前行,步伐放慢了许多。之前的紧张感像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静谧。偶尔有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不再是死寂的阴森,倒像是有人在远处低语。

“奇怪,”妙真一边走一边踢开脚边的一块碎石,那石头滚出去老远,却发出清脆的响声,而不是沉闷的撞击声,“这些丧尸怎么都不动了?刚才还凶神恶煞的,现在就像是一群睡着了的大石头。”

“因为它们不需要再动了。”我淡淡地说道,目光落在前方不远处的一处小亭上,“守界碑既然立起,这里的秩序就已经重构。外面的丧尸或许还在游荡,但进入这片‘心界’后,它们被定格在了最原始的状态——或者说,它们变成了这风景的一部分。”

阿蘅点了点头,伸手轻轻拂过身旁一株新生的灌木:“这里的灵力流动很平稳,没有戾气。看来守界人当年留下的阵法,并没有完全失效,只是被某种力量唤醒了。”

我们走进那座小亭。亭子虽破,四角却挂着几盏残旧的灯笼,灯笼里的烛火明明灭灭,却始终没有熄灭。亭中央有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副棋盘,黑白棋子散落其间,仿佛刚刚有人下了一局未完的棋。

“有人来过?”妙真凑过去,好奇地拨弄了一下那颗黑子,“这棋局还没下完呢。谁这么有闲情逸致,在这种鬼地方下棋?”

“也许不是人。”我走到桌边,指尖轻轻搭在棋盘边缘。一股微弱的波动传来,不是杀意,而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像是有人耗尽了所有力气,只想在这里歇一歇。

“那就坐下歇歇吧。”阿蘅找了个石凳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壶酒,倒出三杯,“走了这么久,嗓子都干了。这酒是我从山下带的,虽然不是什么好酒,但在这‘心界’里,说不定能品出点别的味道。”

我接过酒杯,没有急着喝,只是看着杯中晃动的液体。透过杯壁,隐约能看到外面那些静止的丧尸,它们依旧维持着扑击的姿态,但在这一方天地里,它们不再构成威胁,反而像是一幅幅凝固的画卷。

“你说,”妙真捧着酒杯,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如果我们一直待在这里,是不是就不用赶路了?也不用打怪了?还能天天喝酒吃糖?”

“想得美。”我轻笑一声,仰头将酒饮尽,“心界虽好,终究是幻境。若是我们沉溺其中,恐怕就真的出不去了。而且,守界碑既然选了我们,就说明还有事情等着我们去办。”

“也是。”妙真撇了撇嘴,把酒杯放在桌上,“不过,至少现在,咱们可以喘口气了。你看这风,多舒服啊,比上次那个什么福尔马林味儿强多了。”

阿蘅微微一笑,目光投向远方逐渐散去的迷雾:“是啊,难得清净。我们就坐一会儿,看看这棋局,听听风声。等心里静下来了,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我靠在亭柱上,闭上眼,感受着周围那股久违的宁静。远处的丧尸依旧静止不动,近处的树叶随风轻摆,杯中的酒香氤氲开来,混合着青草的气息,竟让人有些恍惚。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没有紧迫的追杀,没有生死攸关的抉择,只有这片刻的安宁,和三个在乱世中偶然相遇的人,在一座破败的小亭里,静静地坐着。

“对了,”妙真突然打破了沉默,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沈烬,你刚才说‘唯心者’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说,只要心里想着什么,就能变成什么?”

“差不多吧。”我睁开眼,看着天空中飘过的几缕白云,“心之所向,便是归处。只不过,有时候,心也会骗人。”

“骗人?”妙真歪着头,“那要是我想变成一只会飞的狗,是不是就能飞起来了?”

“那是痴人说梦。”阿蘅忍不住笑出声来,“不过,你要是真能飞,我倒是不介意让你先试试,省得你总是绊倒我。”

“飞狗”这词儿刚落地,亭子外那原本死寂的枯树林里,突然“哗啦”一声响。

不是风声,是某种东西在疯狂摩擦树皮的声音。紧接着,三具穿着破烂大周官服的丧尸从树后探出了脑袋。它们不像寻常尸变那样张牙舞爪,反而一个个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憋笑,又像是在打摆子。

“哎哟喂,”妙真眼睛一亮,小手一伸,指着那三具丧尸,“沈烬哥哥,你看!它们是不是在学我刚才说话?这‘飞狗’的招数,比青鸾观那帮老古董教的驱邪咒还管用!”

我眉头紧锁,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弓弦上。这谷里的不对劲,从来不是靠吼就能吼走的。这三只丧尸虽然看着滑稽,但它们身上的煞气却浓得化不开,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塞进了身体里,连眼珠子都泛着诡异的绿光,死死盯着阿蘅。

“别逗了。”我压低声音,“它们不是在笑,是在等。心界虽然清净,但外面的脏东西总爱往里钻。妙真,你刚才那一嗓子,怕是把它们的胃口给勾出来了。”

“胡说八道!”妙真撇撇嘴,从袖子里摸出一把五颜六色的符纸,嘴里念念有词,“本姑娘这叫‘灵媒引路’,怎么就成勾引了?再说了,它们要是敢过来,我就把它们变成会跳踢踏舞的僵尸!”

话音未落,那三只丧尸突然动了。

它们没有扑上来,而是齐刷刷地后退了三步,然后猛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用头撞树干。一下,两下,三下……动作整齐划一,仿佛在排练什么奇怪的舞蹈。

“这是啥情况?”阿蘅也愣住了,手里的符箓差点掉在地上,“它们不咬人,改玩自残了?”

“不对。”我眯起眼睛,目光扫过那三只丧尸的脚底。那里沾着一种灰白色的粉末,正随着它们的动作簌簌落下。

“那是‘迷魂粉’。”妙真突然脸色一变,原本嬉皮笑脸的样子瞬间消失,她一把拉住阿蘅的袖子,声音尖细得像被掐住脖子的鸡,“快退!它们在搞鬼!这粉不是给活人闻的,是给咱们的心看的!”

我心头一跳,下意识想拉弓,却发现手中的长弓竟然变得轻飘飘的,仿佛失去了重量。更诡异的是,我的眼前开始出现幻觉——那不是幻象,而是我记忆深处最不想面对的画面:风鸣谷外,无数丧尸围城,而我站在高处,手里握着弓,却怎么也射不中那些目标。

“沈烬!别信!”阿蘅大喊一声,手中的符箓瞬间燃起蓝色的火焰,在空中画出一道北斗七星阵,“那是心魔!它们在试图控制你的弓!”

“控制?”我冷笑一声,强行压下心中那股莫名的躁动,“老子当年在玄甲军的时候,箭还没离弦,敌人就已经吓得尿裤子了。这点小把戏,也想骗我?”

我深吸一口气,闭眼,再睁眼。那一刻,我眼中的世界变了。那些丧尸不再是怪物,而是一团团黑色的雾气,正在拼命往我的弓上钻。

“妙真,布阵!”我大喝一声,手中长弓猛地拉开,却并没有射出箭矢,而是将一股真气灌注进弓身,“阿蘅,护住左翼!别让那些粉飘进来!”

“好嘞!”妙真也不含糊,小手一挥,几道金色的符文凭空出现,直接贴在那三只丧尸的额头上。

“哎呀,疼疼疼!”那只领头的丧尸突然惨叫起来,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刮黑板,“本大爷只是想来讨口饭吃,你们干嘛这么狠!”

我愣了一下:“它会说话?”

“废话,”妙真翻了个白眼,“这可是‘灵媒失控’的前兆。它们被控制了,现在脑子里全是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沈烬,你看清楚点,它们不是在跳舞,是在求救!”

“求救?”我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三只丧尸。它们不再撞树,而是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对着我们不停地磕头。

“看来,”阿蘅也松了口气,收起符箓,“这风鸣谷里的规矩,比咱们想的还要乱。这些丧尸,怕是成了别人的傀儡。”

“傀儡?”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除魔卫道’。”

我再次拉弓,这一次,我没有瞄准它们的身体,而是瞄准了它们脚下的地面。

一支无形的箭矢破空而出,直击地面。刹那间,那灰白色的粉末瞬间炸开,化作一团团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三只丧尸同时僵住,然后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倒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搞定。”我收起弓,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不过,这谷里的水,比咱们想象的还要深。”

“是啊,”妙真凑过来,一脸崇拜地看着我,“沈烬哥哥,你刚才那一箭,简直帅呆了!比我会飞还帅!”

“少拍马屁。”我白了她一眼,“接下来,咱们得小心点。这风鸣谷里,恐怕还有更厉害的东西等着咱们。”

“更厉害的东西”这四个字刚落下,谷里的风似乎真的停了。刚才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一般的寂静,连树叶落地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阿蘅蹲下身,用指尖轻轻拨弄了一下那只领头丧尸的衣角。那原本破烂不堪的大周官服,此刻竟透着一股陈旧的霉味,像是从地底深处挖出来的老物件。“沈烬,你看。”她眉头微蹙,指着那丧尸袖口处露出的半截手腕,“这皮肉虽然灰败,但关节处没有腐烂的迹象,反倒像是……被某种东西强行封住了。”

我收回目光,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但手中的长弓并未放下。既然那迷魂粉已破,眼前的危机暂解,但这风鸣谷的诡异却并未因此消散。相反,这种诡异的平静,比刚才的张牙舞爪更让人心里发毛。

“先别管这些死物了。”妙真收起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小鼻子皱了皱,“这味儿太冲了,熏得我头晕。咱们得赶紧找个干净地方歇会儿,不然待会儿要是再冒出什么‘会跳踢踏舞’的玩意儿,我可没力气应付。”

“前面有个旧驿站。”我抬手指向远处一片稀疏的竹林,“那里地势高,背风向阳,是个好去处。咱们过去看看,顺便探探路。”

三人不再多言,沿着蜿蜒的小径缓缓前行。脚下的枯叶被踩碎,发出轻微的脆响,在这寂静的山谷里显得格外刺耳。随着距离拉近,那座废弃的驿站逐渐显露出来。它看起来比预想中要完整些,青瓦屋顶虽缺了几块,但主体结构尚存,朱红的柱子被岁月侵蚀成了暗褐色,像是一道道凝固的血痕。

我们走进驿站大门,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扑面而来,与外面的腐臭截然不同。大厅中央摆着一张斑驳的八仙桌,桌上还放着两个早已干瘪的茶杯,仿佛主人只是刚刚起身去倒水,下一秒就会回来。

“这地方……有人住过?”阿蘅走到桌边,小心翼翼地拿起其中一个茶杯,对着光看了看,“茶垢还在,说明不久之前还有人来过。”

“不是人。”我走到窗边,推开吱呀作响的木窗,向外望去。远处的竹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几只不知名的鸟儿停在枝头,歪着头打量着我们,“是‘守尸人’留下的痕迹。他们不杀人,只守尸,用这种香粉掩盖煞气,让丧尸不至于完全失控。”

妙真一屁股坐在旁边的长凳上,双手托着腮,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守尸人?听起来倒是个正经活儿。不过,这大周朝如今乱成这样,哪还有闲工夫搞这种精细活计?莫不是哪个隐世的高人为了好玩儿才这么干的?”

“不管是谁,”我重新拉好窗户,将那股若有若无的檀香隔绝在外,“能控制这么多丧尸而不让它们伤及无辜,手段肯定不简单。咱们既然来了,就得多留个心眼。”

阿蘅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壶清水,分给我和妙真一人一杯。“喝口水吧,刚才那一番折腾,嗓子都冒烟了。这驿站虽然破,但胜在清净。咱们就在这儿歇半个时辰,等天黑透了再走。”

我接过水杯,并没有急着喝,而是靠在柱子上,闭目养神。周围的风声渐渐平息,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显得这方天地格外安宁。刚才那种心魔涌动的压迫感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得的轻松。

“沈烬哥哥,你说,”妙真突然打破了沉默,一边把玩着手里的一枚铜钱,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如果有一天,你也变成了这样,会不会也像那些丧尸一样,记得自己以前的事,却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我睁开眼,看着杯中清澈的水面,倒影出我略显疲惫的脸庞。“不会。”我淡淡地回答,“只要我还握得住弓,我就不会变成任何人的傀儡。哪怕全身是血,哪怕遍体鳞伤,我也只会朝着该去的地方射出去。”

妙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将铜钱抛向空中,又稳稳接住。“说得真好听。不过嘛,要是真有那么一天,本姑娘一定会第一个把你变成会跳踢踏舞的僵尸,让你也尝尝被人控制的滋味!”

“你敢。”我嘴角微微上扬,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弹。

风鸣谷的风,似乎比刚才更凉了些。

那三具穿着大周官服的“活死人”已经瘫软在地,像是一堆被抽了骨头的旧衣裳,再无半点煞气。妙真蹲在一旁,手里还捏着那把铜钱,眼睛滴溜溜地转,盯着那几具尸体看个不停。“啧,这迷魂粉的味道真是臭不可闻,跟陈年的烂韭菜似的。”她嫌弃地皱了皱鼻子,随手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捂住口鼻,“阿蘅姐姐,你说要是把这粉撒进锅里煮面,会不会特别下饭?”

阿蘅正盘腿坐在一块青石上擦拭她的桃木剑,闻言差点没绷住笑:“妙真,你若是敢这么做,下次我布阵时,定要把你扔进尸堆里当诱饵。”

“哎呀,开个玩笑嘛。”妙真吐了吐舌头,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不过话说回来,这风鸣谷邪门得很,咱们刚把这一拨‘官老爷’给解决了,指不定前面还藏着什么‘土皇帝’或者‘水龙王’呢。”

我重新拉紧了背上的弓弦,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张早已磨得发亮的硬弓。这弓是我在玄甲军时的老伙计,如今虽没了箭囊,但我只要心念一动,它便能引动周身气流,化作无形的利矢。

“别瞎琢磨了,继续走。”我沉声说道,目光扫过前方幽深的谷道,“这地方不对劲,风停得太快了。”

确实,刚才还呼啸的风声此刻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生生掐断,四周静得有些过分,连虫鸣鸟叫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脚下的青石板路延伸向黑暗深处,两侧的岩壁仿佛都在微微扭曲,像是有人拿橡皮擦在画布上胡乱涂抹了一番,原本笔直的线条变得弯弯曲曲,让人看了头晕目眩。

“哎哟,我的头好晕。”阿蘅忽然扶住了旁边的树干,脸色有些发白,“沈烬哥哥,你看这路……怎么好像在动?”

我定睛一看,顿时心头一紧。眼前的景象确实诡异,前方的道路仿佛被某种力量拉扯着,忽而拉长,忽而缩短,甚至出现了一些不合常理的折角。这不是普通的幻术,更像是空间本身出了岔子。

“是时空乱流。”妙真突然收起嬉皮笑脸,小手在空中快速比划了几个古怪的手势,嘴里念念有词,“这谷子里藏着一块‘碎镜石’,专门把人往死胡同里赶。再不走,咱们就得在这原地打转,走到天荒地老了。”

“怎么破?”我问。

“简单!”妙真狡黠一笑,从袖中摸出几张黄符,猛地贴在阿蘅的额头上,“阿蘅姐姐,快,把你的灵根亮出来!既然这鬼地方喜欢玩弄空间,那就用你的道法把它‘钉’住!”

阿蘅虽然不明所以,但对我二人向来信任,闭目凝神,指尖迅速结印。刹那间,一道柔和的青光从她掌心溢出,顺着地面蔓延开来。那原本扭曲的道路在青光照耀下,渐渐恢复了笔直,那些诡异的折角也被强行抚平。

“成了!”妙真拍手笑道,“不过这只是暂时的,那碎镜石肯定就在前面不远处。咱们得小心点,万一触发了机关,可就不是跳舞那么简单了。”

我们三人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随着距离拉近,那种压抑感愈发强烈。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状,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突然,阿蘅停下脚步,指着前方的一处岩壁低声道:“你们看,那里好像有字。”

我凑近一看,只见岩壁上刻着几行歪歪扭扭的小字,字迹潦草,却透着一股绝望:“灵根测试处,入者勿返……此处非人间……”

“灵根测试?”妙真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这可是稀罕玩意儿!以前在青鸾观的时候,师父总说现在的人大多灵根驳杂,想找个纯正的灵根难如登天。咱们要不要试试?说不定能测出个什么惊天动地的结果来!”

“胡闹。”我皱眉道,“这种地方明显是凶险之地,哪有什么好事等着我们。那字写着‘入者勿返’,显然是陷阱。”

“可是……”妙真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期待,“万一测出来我是千年难遇的‘九阳纯体’,或者是阿蘅姐姐是‘先天道胎’呢?到时候咱们岂不是要名扬天下,成为修仙界的大明星?”

“你想得美。”阿蘅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拉住妙真的衣领,“别听她瞎扯,沈烬说得对,这地方太邪门了。我们还是绕路走吧。”

就在我准备转身离开时,一阵细微的“沙沙”声从岩壁后方传来。紧接着,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那人穿着一身破烂的道袍,脸上戴着半截面具,只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他手里拄着一根枯木拐杖,步履蹒跚,却并没有丝毫丧尸的特征。

“嘿嘿,三位小友,可是来测灵根的?”那人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戏谑,“老夫守这谷口百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年轻又这么有趣的客人。”

我瞬间拉满弓弦,箭头直指对方咽喉:“你是谁?为何在此?”

那人却并不惊慌,反而哈哈笑了起来:“老夫只是个守墓人罢了。至于为什么在这里……呵,不过是等几个有缘人而已。既然来了,不妨试一试?只要测完,老夫便送你们一条生路。”

“生路?”妙真歪着头,好奇地问,“什么生路?不会是把我们变成僵尸然后跳踢踏舞吧?”

“当然不是。”那人神秘地笑了笑,“只是……这灵根测试,可是要付出一点代价的。”

我眯起眼睛,心中警铃大作。这人的话里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仿佛整个风鸣谷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但看着他那副病恹恹的模样,倒也不像是个厉害的杀手。

“说吧,什么代价?”我问。

那人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只需借你们的一缕生气,让我这把老骨头再撑上一炷香的时间。如何?”

“一缕生气?”妙真闻言,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凑得更近了些,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探究,“沈烬哥哥,这听起来像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咱们如今灵力充盈,借他一点,就像是从满溢的水缸里舀走一勺水,哪会伤筋动骨?再说了,人家都说了是‘守墓人’,又没说是‘吃人魔’,说不定就是这谷里的老住户,想喝口热乎气儿呢。”

我微微侧头,目光在阿蘅和妙真脸上扫过。阿蘅眉头微蹙,似乎在权衡利弊,而妙真则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那守墓人的确没有丧尸那种令人作呕的尸臭,反倒像是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干草的气息。他站在那里,身形虽佝偻,却透着一股奇异的安稳感,仿佛与这扭曲的岩壁、诡谲的风鸣谷融为一体。

“别听她瞎说。”我沉声道,手中的弓弦并未松开,但力道已卸去几分,“你刚才说‘代价’,究竟是何意?若只是借气,为何要在此地设下这迷魂阵,还刻下‘入者勿返’的字样?”

守墓人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嘴角扯出一抹枯瘦的笑:“小友好眼力。这风鸣谷本就是天地漏缝之处,灵气乱窜,生人进去,若无定力,便如那水中浮萍,随波逐流,最后迷失自我,连魂魄都要被这谷风吸干。老夫守着这儿,并非为了害人,而是为了……给那些迷失的人指条路。至于‘入者勿返’,那是怕你们测完灵根后,贪恋其中的幻象,不愿离去罢了。”

他顿了顿,抬起手,用那根枯木拐杖轻轻点了点地面:“其实,所谓‘借气’,不过是让老夫借你们的精气神,稳住这即将崩塌的谷道一角。这碎镜石之力太盛,老夫这把老骨头早已撑不住了。若三位肯施以援手,不仅送你们一条生路,还能助你们看清这谷中真正的‘风景’。”

阿蘅终于开口,声音轻柔却坚定:“若真是如此,我们自当相助。只是,这‘生路’究竟通向何处?”

“前方三里,有一处‘忘忧亭’。”守墓人指了指前方那条被青光抚平的道路尽头,“那里有清泉,有清风,更有能让人暂时忘却世间纷扰的静土。若是累了,不妨去歇歇脚。毕竟,这世道乱成这样,谁还没个想喘口气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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