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伏在草丛中，透过车轮的缝隙向内看去。车厢里铺着厚厚的干草，而在那干草之上，赫然放着几个巨大的陶罐。那些陶罐没有盖子，里面盛满了浑浊的液体，液面上漂浮着一些看不清形状的白色物体，正随着液体的波动缓缓旋转。
“那是……尸油？”阿蘅倒吸一口凉气。
“不，”妙真趴在我身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陶罐，“这是‘养尸水’。你看那些白色东西，它们在动！它们在喝水！”
就在这时，那黑衣人突然停下了动作。他缓缓抬起头，那双藏在兜帽下的眼睛似乎穿透了黑暗，直勾勾地看向了我们的藏身之处。
“出来吧，”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火枫岭的夜风太冷，你们不冷吗？”
我的心猛地一沉。他早就发现了我们。
“看来，这趟路没那么好走了。”我低声对阿蘅和妙真说道，“准备动手，这次咱们不求杀敌，只求脱身。”
“可是……”妙真刚想说什么，却被我一把捂住嘴。
那黑衣人并没有立刻攻击，而是从腰间解下一个小葫芦，仰头灌了一口酒。随后，他将葫芦抛向空中，那葫芦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稳稳地落在了那几棵枯死的枫树上，发出“叮铃铃”的清脆声响。
“既然来了，就陪老夫喝杯茶吧。”他淡淡地说道。
随着这句话落下，周围的风突然停了。所有的鸟鸣虫叫都消失了，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只有那几辆陶罐里的液体，开始剧烈地翻滚起来，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仿佛在期待着什么盛宴的开始。
“这不是普通的茶。”阿蘅脸色苍白，“这是‘醉仙散’的变种，专迷心窍。”
“那就别喝了。”我咬破舌尖，强提一口精气，手中的长弓再次拉开，这一次，弓弦上凝聚的不再是气劲，而是一道肉眼可见的寒光。
“妙真，阿蘅，跟紧我。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眨眼。”我冷冷地说道。
那黑衣人话音未落，我弓弦崩响，一道寒光如流星坠地，直取他面门。可怪就怪在，那箭离弦的瞬间，并没有穿透空气的锐啸，反而像是撞进了一团粘稠的胶水里，速度慢得让人心焦。
“哎呀，沈大侠这手‘空发伤敌’的功夫，怎么今天使出来像只慢吞吞的蜗牛？”妙真不知何时飘到了我身侧，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吐槽，“刚才那茶味儿太冲，我这小脑袋瓜都晕了，连符纸都拿不稳。”
阿蘅脸色煞白，双手飞快结印：“别说话！那是‘醉仙散’的迷魂阵，我们……我们在菜园子里！”
菜园？
我定睛一看，哪里还有什么马车和陶罐。原本阴森的火枫岭深处，此刻竟变成了一片郁郁葱葱的菜园子。只是这菜长得实在诡异：萝卜大得像石磨，叶子绿得发黑；白菜层层叠叠，每一片叶子上都长着一只浑浊的人眼；而那韭菜，竟然是一根根细长的、还在微微蠕动的尸肠。
“原来不是喝茶，是吃菜啊。”妙真眼睛一亮，随手扔下桂花糕，从袖子里摸出一把剪刀，“正好，本道姑正愁没处修剪这些‘活物’呢。”
她话音未落，一只长着人脸的肥硕萝卜突然从土里钻了出来，张开满是獠牙的嘴，朝妙真咬去。妙真不躲不闪，反而笑嘻嘻地举起剪刀，嘴里念念有词：“青鸾观里教过，这叫‘以毒攻毒’，你吃我一口，我还你一刀！”
咔嚓一声，剪刀剪断了萝卜的脖子，那萝卜却喷出一股绿色的汁液，瞬间化作几只黑色的飞虫，嗡嗡叫着扑向阿蘅。
“小心！”我心头一紧，刚要拉弓，却发现手中的长弓变得异常沉重，仿佛灌了铅。更离谱的是，我的视野开始扭曲，眼前那黑衣人的身影忽而变成了无数张笑脸，忽而又变成了满地的烂泥。
“沈烬，别硬撑！”阿蘅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跌坐在地上，手中的符箓已经烧了一半，眼神有些涣散，“这菜园……是活的！它在吸我们的精气！”
“吸精气？我看是想把我们当肥料吧！”妙真一边挥舞剪刀，一边疯言疯语，“你们看那个黄瓜，它刚才冲我挤眉弄眼呢！哼，想勾引本道姑？没门！”
确实，不远处的一根黄瓜，正扭动着身子，像是在跳某种诡异的舞蹈。它的顶端还长着一对细小的触角，时不时地指向天空，仿佛在指挥着什么。
“不对……”我咬紧牙关，强行压下脑海中的眩晕感，“这不是普通的菜园。那些‘人眼’白菜，是在观察我们。”
就在这时，那只被妙真剪断脖子的萝卜突然又站了起来，只不过这次它没有攻击，而是歪着头，用一种极其人性化的语气说道：“哎哟，小娘子下手真狠，这可是我辛辛苦苦养了三年的‘红心萝卜精’啊！”
“红心萝卜精？”妙真也愣住了，手里的剪刀停在半空，“它……它会说话？”
“当然会说话，”那萝卜精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在这火枫岭里，谁不会说两句？就是命苦了点，天天被挖来挖去，还要被你们这些道士抓来抓去。”
“命苦？”妙真翻了个白眼，“那你倒是说说，为什么你要长一张人脸？是不是以前是个贪吃的胖子？”
萝卜精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被这么问，随即苦笑一声：“以前……以前我也想过做个好人，可后来发现，做人太累，还不如做萝卜，至少不用操心柴米油盐。”
“得了吧，”阿蘅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你这萝卜精，分明就是个怨气冲天的活尸！刚才还想咬我！”
“冤枉啊！”萝卜精急得直跺脚（如果萝卜有脚的话），“我只是想尝尝你们的‘正气’，哪知道你们一个个都这么难缠！对了，那个穿黑衣的，其实是我大哥派来的‘快递员’，专门送‘醉仙散’来给咱们开胃的！”
“快递员？”我眯起眼睛，脑海中闪过一丝异样的感觉，“你是说，这一切都是人为的？”
“也不是完全人为，”萝卜精挠了挠头（如果萝卜有头的话），“主要是那些‘灵媒’失控了。他们想把这片菜园变成‘养尸田’，结果把自己也给搭进去了。”
“灵媒？”阿蘅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你说的是那些能跟尸体对话的人？”
“没错！”萝卜精激动地点点头，“他们本来是想控制我们这些‘菜妖’，结果反被我们控制了。现在整个菜园，全是他们的‘作品’！”
“作品？”妙真忍不住笑出声，“那岂不是成了‘蔬菜大杂烩’？”
“差不多吧，”萝卜精无奈地耸耸肩，“不过，现在最麻烦的不是我们，而是那个黑衣人。他其实是个‘傀儡师’，专门用‘醉仙散’来控制人心。一旦中招，就会变成他的‘工具’。”
“工具？”我冷笑一声，“那我们就看看，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说完，我深吸一口气，强行调动体内的真气。这一次，我不再试图拉弓，而是将全部的精神力集中在指尖，轻轻一点，一道微弱的气劲瞬间射出，直击那黑衣人的胸口。
黑衣人身形一晃，显然没想到我会用这种“花架子”。他踉跄后退几步，嘴角露出一丝狰狞的笑容：“有意思，看来你们还没完全中招。”
“那就试试看，”妙真兴奋地挥动剪刀，“看是你的‘醉仙散’厉害，还是我的‘青鸾剪’锋利！”
“等等！”阿蘅突然大喊一声，“别冲动！这菜园里的‘灵媒’正在操控我们！”
果然，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周围的蔬菜开始疯狂生长，一根根藤蔓如同蛇一般缠绕过来，将我们三人死死困住。
“看来，这场‘菜园大战’才刚刚开始啊。”我苦笑着摇了摇头，手中长剑出鞘，寒光一闪，斩断了最近的藤蔓。
“别怕，”妙真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只要不被它们吃掉，咱们就能活下来。毕竟，我可是青鸾观最后一位道姑，怎么可能轻易死在这种‘蔬菜堆’里？”
“是啊，”阿蘅也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而且，我听说这里的‘萝卜精’味道不错，说不定还能加点料，做成一顿大餐呢。”
“少来！”我瞪了她一眼，“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好好好，不开玩笑，”妙真吐了吐舌头，“不过，沈大侠，你刚才那招‘空发伤敌’，能不能教教我？我觉得挺酷的。”
“等你活着走出这个菜园再说吧。”我冷冷地说道，手中长剑再次挥出，斩断了更多的藤蔓。
藤蔓的攻势虽猛，却并未如预想般瞬间绞断我们的筋骨。那被斩断的切口处，没有喷溅出腥臭的汁液，反而像是一朵枯萎的花瓣缓缓合拢，重新长出了嫩绿的芽尖。
“这……这是怎么回事？”妙真手里的剪刀悬在半空，原本凌厉的气势瞬间泄了大半。她眨巴着眼睛，看着那些刚刚还张牙舞爪的藤蔓，此刻竟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软塌塌地垂落在地，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如同风吹过枯草。
阿蘅也收起了结印的手势，眉头微蹙，目光在四周游移：“刚才那股吸人精气的压迫感消失了。沈烬，你的剑法似乎触动了某种‘阵眼’。”
我握着长剑的手微微一沉，指尖残留的那点真气早已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疲惫感。那种仿佛灌铅般的沉重感退去后，身体变得轻盈了许多，但精神却有些恍惚。眼前的景象也在发生微妙的变化：那些长着人脸的白菜不再死死盯着我们，而是低垂着头颅，叶片上的“眼睛”渐渐失去了浑浊的光彩，变成了普通的叶脉纹理；那根还在跳着诡异舞蹈的黄瓜，此刻正歪在一旁，触角耷拉着，看起来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不是我的剑法，”我缓缓收回长剑，声音有些沙哑，“是‘醉仙散’的药力散了。”
萝卜精此时正蹲在一块石磨大的萝卜旁，手里摆弄着一片刚掉落的叶子，见我们放松了警惕，它才慢悠悠地叹了口气：“哎呀，这就对了。那黑衣人用的迷魂阵，讲究的是个‘急’字。你们越是急着反抗，那药力就钻得越深。可一旦你们停下来，心静了，那阵脚也就乱了。”
“心静？”妙真挠了挠头，把剪刀插回袖中，顺手从地上捡起一块刚才掉落的桂花糕，吹了吹上面的灰尘，“本道姑刚才可是慌得不行，哪来的心静？不过听你这么一说，倒是觉得肚子没那么饿了，连那根黄瓜看着也没那么讨厌了。”
确实，随着那诡异的压迫感消退，周围的空气似乎也清新了许多。原本弥漫在菜园里的霉味和腐气，渐渐被一种淡淡的泥土芬芳所取代。那几株巨大的萝卜也不再显得狰狞，反倒像是在阳光下打盹的老者，安静而祥和。
“既然阵破了，咱们是不是该走了？”阿蘅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眼神中多了几分清明，“那个傀儡师虽然暂时退去，但这火枫岭里恐怕还有不少‘活物’在等着我们。”
“走？往哪走？”萝卜精指了指脚下，“这菜园子是个死局，只有‘灵媒’能解开。现在他们失控了，整个菜园都成了个迷宫。不过嘛……”它顿了顿，似乎在思考什么，“我倒是知道一条小路。那是以前一个老农开辟的，专门用来运菜出山的。只是那条路有点长，而且……有点无聊。”
“无聊总比被吃掉强。”妙真耸耸肩，走到那根黄瓜旁边，伸手戳了戳它的脑袋，“喂，小黄瓜，带路吧。要是敢耍花样，本道姑就把你切成丝拌凉菜。”
黄瓜颤巍巍地晃了晃触角，似乎是在点头，又像是在抗议。
我收起长剑，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脚下松软的泥土。这种平缓下来的节奏，让我有机会仔细打量周围的环境。没有了之前的杀伐之气，这片菜园竟显出几分田园的静谧。远处的田埂上，几只不知名的昆虫正在草丛间穿梭，偶尔发出几声清脆的鸣叫。
“走吧。”我率先迈开步子，朝着萝卜精所指的方向走去。
三人一萝卜，沿着一条被杂草半掩的小径缓缓前行。脚下的路并不平坦，时不时会绊到一些形状奇特的石块，或者被突然探出的草根勾住裤脚。但奇怪的是，这些阻碍并没有带来危险，反而像是在提醒我们放慢脚步。
“沈大侠，”妙真跟在我身后，手里把玩着一枚不知从哪捡来的石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说道，“你说，如果哪天咱们不修仙了，就在这儿种地怎么样？你看这萝卜长得多好，比那些冷冰冰的符箓有意思多了。”
“种地？”我忍不住轻笑一声，“你这青鸾观的道姑，竟然想学种菜？”
“怎么不行？”妙真撇撇嘴，“听说种菜能修身养性，还能延年益寿。再说了，总比天天追着那些怪物跑要强。你看，现在的日子多舒服，不用提心吊胆，也不用担心下一秒就会变成肥料。”
阿蘅走在另一侧，轻轻抚摸着路边一株不起眼的野花：“或许吧。有时候，平静也是一种修行。只是不知道，这平静能维持多久。”
我们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走着。周围的景色逐渐从诡异的菜园过渡到一片稀疏的树林。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偶尔一阵微风吹过，带来阵阵草木的清香，让人心神安宁。
萝卜精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看看我们，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那调子听起来有些苍凉，却又带着几分莫名的温馨。
“到了，”萝卜精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的一片空地，“这就是出口了。穿过那片林子，就是山下的村落。不过……”它犹豫了一下，“那里好像不太太平。”
“不太太平？”妙真挑了挑眉，“难道还有更厉害的‘蔬菜大杂烩’？”
“倒不是蔬菜，”萝卜精压低声音，“是一群迷路的人。他们也是被‘醉仙散’迷了心窍，以为自己在种菜，其实早就走丢了。要是让他们看见咱们……怕是又要闹出一场笑话。”
我停下脚步，望向那片林子。阳光依旧明媚，微风依旧轻柔，但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那就绕过去吧。”我淡淡地说道，“既然不想惹麻烦，那就别自找麻烦。”
“绕过去？”妙真把玩着手里那根不知从哪摘来的枯草，歪着脑袋，嘴角咧开一个坏笑，“沈大射手，你这话说的，好像咱们是怕了那些迷路鬼似的。我瞧着，他们那眼神空洞得跟刚出锅的白粥一样，正好拿咱们练练手，顺便找找乐子。”
阿蘅没理会她的疯言疯语，只是眉头微蹙，指尖在袖中飞快掐诀：“不对，这不对劲。醉仙散的药力虽烈，但迷魂阵一旦破了，那些被控的人应该像断了线的风筝，瘫软在地才对。可你看……”她指着前方那片林子边缘，“那些‘人’还在动，而且动作整齐划一，像是在……排队。”
我眯起眼，手中长弓已悄然张开。弓弦无风自鸣，一股凛冽的寒气顺着弓臂蔓延开来。那是气运弓的征兆，无需箭矢，单凭这一股劲，便足以让远处的东西喝上一壶。
“不是排队，是在等‘菜’。”我沉声道。
话音未落，前方的林子忽然一阵骚动。原本静止的“路人”们齐刷刷地转过头来。他们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张裂开的、布满青苔的大嘴，嘴里还叼着半截胡萝卜或是一根烂白菜梗。他们并没有像丧尸那样嘶吼，而是发出一种奇怪的、像是咀嚼湿泥土的声音：“咔嚓……咔嚓……好香啊……新鲜的‘种子’……”
“哎哟喂！”妙真夸张地跳了起来，躲到我身后，探出半个小脑袋，“沈大侠，快救驾！这些‘蔬菜人’要把咱们当肥料埋啦！本道姑可是青鸾观最后的传人，要是成了肥料，以后谁给祖师爷烧香啊？”
“闭嘴，别乱跑。”我低声喝道，脚下却已无声地滑步向前，挡在了两个女孩身前。
“沈烬，小心！”阿蘅惊呼一声，手中符纸翻飞，一道淡蓝色的光晕瞬间在她周身亮起，“北斗驱尸阵，起！”
只见六枚铜钱凭空飞出，悬停在阿蘅身侧，形成了一道微型的星斗防线。那群“蔬菜人”见状，似乎被触动了什么开关，原本整齐的步伐突然变得狂乱起来。它们不再排队，而是像一群发疯的蝗虫，嗷嗷叫着扑了过来。
“去你的肥料！”妙真终于忍不住，从怀里掏出一把黑乎乎的药粉，猛地往空中一撒，“给我变！变！”
药粉在空中炸开，化作一团团黑色的烟雾。紧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那些扑过来的“蔬菜人”突然僵住，然后纷纷倒地，身体开始扭曲变形，原本由泥土和植物构成的躯体竟然裂开，露出了里面早已腐烂发黑的尸骨。原来，这哪里是什么迷路的人，分明是被某种跨界的东西强行塞进了这具“菜皮”里，变成了行尸走肉。
“这是……跨界追踪的残魂？”阿蘅脸色一变，手中的铜钱光芒大作，“有人在用邪术操控这些尸体，把它们当成诱饵，专门盯着活人的气息抓！”
“难怪刚才萝卜精说这里不太平。”我冷冷地说道，弓弦再次拉满，这一次，我没有射箭，而是将全身的精气神灌注于弓身之上，“既然有人想玩大的，那就陪他玩玩。”
弓弦震颤之声如惊雷炸响。虽然手中无箭，但那股凝聚的气劲却化作了一柄无形的利刃，带着呼啸的风声，直直地穿透了前方的迷雾。
只听“噗嗤”几声闷响，冲在最前面的几只“蔬菜人”瞬间被气劲斩断，上半身直接飞了出去，掉落在地上摔成一滩烂泥。后面的怪物们被这股气势震慑，竟不敢再上前，反而退后了几步，嘴里发出“咯咯”的怪笑，仿佛在嘲笑我们的不自量力。
“嘿嘿，有点意思。”妙真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一脸兴奋地看着那些怪物，“看来这个‘灵媒’不仅是个厨子，还是个喜欢搞行为艺术的疯子。不过，他怎么知道我们会经过这儿？难道这菜园子还能通到别的界域？”
“也许是他故意设下的局。”阿蘅一边维持着阵法，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这醉仙散迷魂阵本就是用来迷惑心智的，现在又加上了跨界追踪，恐怕是想把我们困死在这里，或者……把我们变成新的‘种子’。”
“种子？”我冷笑一声，目光扫过那些退后的怪物，“那就看看，到底是谁种谁。”
就在这时，那群怪物的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阵悠扬的笛声。那声音空灵诡异，仿佛来自九天之外，又似在耳边低语。随着笛声响起，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起来，地面也开始微微震动。
“不好！”阿蘅惊呼道，“他在召唤更多的东西！这笛声是引魂曲，他在召集附近的游魂野鬼！”
“那就让他叫个够。”我深吸一口气，双手紧握弓身，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只要他还敢出来，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作‘玄甲军首席神射手’的手段。”
妙真则在一旁嘻嘻哈哈地凑热闹：“沈大侠，这次要不要我帮你画个‘超级无敌大火箭’？保证比你的气劲射得远！”
“滚。”我和阿蘅异口同声地喝道。
那笛声并未如阿蘅所料，引来千军万马般的鬼怪潮涌。相反，随着一阵悠长的尾音落下，四周的雾气反而开始缓缓沉淀，原本狂躁的“蔬菜人”们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个个歪倒在田垄间，嘴里叼着的烂白菜梗滚落一地，再也发不出半点声响。
“这就……停了？”妙真眨巴着大眼睛，手里还捏着半把没撒完的药粉，一脸茫然，“沈大侠，你的气劲是不是太猛了，直接把人家笛子手给震晕过去了？还是说这曲子唱到一半断气了？”
“别吵。”我放下长弓，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但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那笛声虽止，却并未完全消失，而是化作了某种若有若无的低吟，在空气中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感，竟让刚才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也淡去了不少。
阿蘅撤去周身的光晕，眉头紧锁，走到一株倒伏的枯菜旁蹲下，指尖轻轻触碰那裂开的泥土：“不对劲。这跨界残魂虽然被破了，但这周围的‘气’变了。刚才那是杀伐之气，现在……怎么变成了一种死寂的安宁？就像……就像暴风雨过后的荒原，连风都懒得吹了。”
我点点头，示意两人跟紧：“看来那个‘灵媒’并没有打算把我们困死在这里，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我们死活，只是把这地方当成了个演武场。既然戏演完了，咱们也别傻站着，继续赶路吧。再磨蹭下去，指不定又要冒出什么新花样。”
三人不再多言，小心翼翼地穿过这片狼藉的菜园。脚下的土地松软潮湿，踩上去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仿佛每一步都陷进了某个巨大的沼泽深处。那些散落的“蔬菜人”尸体，此刻看起来更像是一堆堆废弃的稻草和烂泥，再无半分威胁。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的迷雾渐渐散去，露出一片开阔的平地。这里没有路，只有一口早已干涸的古井，井口长满了青苔，井沿上刻着几个模糊不清的篆字，依稀能辨认出“忘忧”二字。
“这地方……有点眼熟。”妙真凑到井边，好奇地探头往里看了看，随即又缩了回来，捂着鼻子道，“哎哟，里面一股子陈年霉味，像是谁把旧书箱子扔进去晒了十年太阳。沈大侠，阿蘅姐，你们说，这井底下会不会藏着什么宝贝？比如传说中的‘长生不老水’，或者是能让人睡一觉就醒来的‘回魂汤’？”
“少做白日梦。”我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这古井看着有些年头了，周围的气息平稳得过分，不像是有埋伏的样子。但也正因为太安静，才更让人觉得心里发毛。先别靠太近，找个地方歇歇脚。”
阿蘅点了点头，从行囊里取出三个干硬的馒头，递给我们一人一个：“吃点东西吧。刚才那一番折腾，消耗了不少精气神。这附近虽然暂时安全，但谁知道那笛声的主人什么时候会再来一次。吃饱了，才有力气应付接下来的变故。”
我接过馒头，并没有急着吃，而是坐在井边的石头上，望着远处逐渐暗沉的天色。这里的天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紫色，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只有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都会塌下来。
“沈烬，你在想什么？”妙真咬了一口馒头，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地问道。
“我在想，”我轻声说道，目光落在井口那几块斑驳的石砖上，“那笛声虽然停了，但我总觉得有人在盯着我们。不是那种恶意的窥视，而是一种……像是在看戏一样的旁观。”
“看戏？”妙真咽下嘴里的食物，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你是说，那家伙就在旁边看着咱们吃馒头？这也太不客气了吧。”
“也许吧。”我笑了笑，伸手掰下一小块馒头放进嘴里，味道虽然粗糙，却带着一种久违的踏实感，“不管他在不在，只要他不现身，我们就当他是空气。反正这世道，除了自己手里的弓和身边的同伴，什么都信不得。”
阿蘅也在一旁默默吃着，偶尔抬头看看四周，眼神中多了几分凝重：“这古井周围的风向不对。你看，井口的草叶虽然不动，但井下的气流却在往上升。这口井，或许是个‘眼’，连接着某个不为人知的通道。咱们最好尽快离开，免得惹祸上身。”
“说得也是。”我站起身，将剩下的半个馒头揣进怀里，“走吧，别在这井边待着了。既然那‘灵媒’不想动手，咱们也没必要自讨没趣。前面若是还有路，就接着走；若是没路，咱们就绕过去。反正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总归能找到出口。”
“绕过去？往哪绕？”妙真把刚捡的半块破布条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屯粮的仓鼠，含糊不清地嘟囔，“前面那是菜园子啊！刚才咱们为了躲那些‘迷路鬼’，不是已经绕着这园子转了半圈了吗？再绕就是原地打转，除非你想练个‘大周版圆周率’。”
我翻了个白眼，手里的长弓没放下，弓弦微微颤动，发出低沉的嗡鸣：“你懂什么，这叫迂回战术。阿蘅说得对，那井不对劲，咱们得赶紧撤。”
“撤什么撤！”妙真突然把嘴里的布条吐出来，指着前方那片黑压压的菜畦，眼睛瞪得溜圆，“你看那些菜！它们刚才还蔫头耷脑的，现在怎么全竖起来了？”
我心头一紧，定睛看去。只见原本枯黄干瘪的萝卜、白菜，此刻竟像被无形的手提溜起来一般，整整齐齐地立在了土里。菜叶不再是灰败色，而是泛着一种诡异的青紫色，像是吸饱了某种脏东西。更邪门的是，这些菜叶子在风中竟然没有摆动，反而像是在呼吸，一张一合间，隐隐传出细碎的咀嚼声。
“不是菜，是尸。”阿蘅脸色煞白，手中的符纸已经捏得皱皱巴巴，她压低声音道，“这是‘借尸还魂’的变种，用怨气养出来的‘菜尸’。刚才那些迷路鬼就是被这股气引来的，咱们刚才在井边待太久，怕是已经把气给‘喂’足了。”
“啧，真是倒霉透顶。”妙真撇撇嘴，从怀里摸出一把不知从哪捡来的韭菜花，随手撒向空中，“既然它们是吃人的，那咱们就换个吃法。本姑娘今天心情不好，正好拿你们开涮！”
话音未落，那些韭菜花在空中瞬间炸开，化作一团团绿色的烟雾，直扑那些竖立的菜尸。烟雾所过之处，那些原本僵硬的菜叶瞬间枯萎，紧接着，一股浓烈的恶臭扑面而来，像是烂了一百年的咸鱼混着发霉的稻草。
“哇！好臭！”妙真捂着鼻子，夸张地后退两步，差点摔个跟头，“这味道比我在后山闻到的死耗子味还冲！”
“别废话了！”我拉满弓弦，眼神冷冽如冰，“它们要过来了！”
只见那些枯萎的菜茎猛地一颤，随后像是一群疯癫的舞者，齐刷刷地朝我们冲来。它们没有脚，全靠茎秆在地上拖行，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就到了我们面前。
“北斗驱尸阵，起！”阿蘅大喊一声，手中符纸飞舞，脚下迅速踩出一个奇异的步法。刹那间，六道淡蓝色的光柱从她指尖射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那些冲过来的菜尸困在其中。
“哼，雕虫小技。”妙真冷笑一声，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青鸾观秘术，控尸炼魄！给我……变！”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那些被困住的菜尸突然停住了动作，原本青紫色的菜叶开始剧烈颤抖，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紧接着，只听“噗嗤”一声，一个菜尸的头部突然裂开，一只惨白的小手从中伸出，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卧槽，这菜还能长出人手？”妙真吓得跳了起来，差点把刚捡的石头扔出去，“这也太不讲武德了吧！”
“闭嘴，专心！”我低喝一声，箭矢离弦，带着凌厉的劲风直射而出。那一箭正中菜尸的心脏位置，瞬间将其钉死在地。然而，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那箭矢并没有穿透尸体，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一样，纹丝不动。
“沈烬，你的箭射不穿它们！”阿蘅焦急地喊道，“它们的身体已经被那股邪气包裹住了，普通的物理攻击没用！”
“那就换招！”我咬咬牙，体内真气涌动，弓弦再次绷紧。这一次，我没有射箭，而是直接空手拉弓，一道金色的气流顺着我的手臂蔓延开来，瞬间在弓弦上凝聚成一柄肉眼可见的光刃。
“看好了，这才是真正的玄甲神射！”我大喝一声，光刃划破空气，带着刺目的光芒斩向那些菜尸。
光刃所过之处，那些菜尸瞬间被切成两半，断口处没有流出血，而是喷出了一股黑色的雾气。雾气在空中盘旋片刻，最终消散无踪。
“搞定！”妙真拍了拍手，一脸得意地看着我，“怎么样，本姑娘的戏法是不是比你那个破弓厉害多了？”
“少贫嘴。”我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刚才要不是你吸引注意力，我这一箭早就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