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我拉着阿蘅的手,向后院走去,“去看看那个小池塘,也许真的能洗去身上的尸气。”
“好啊!”妙真兴奋地跟了上来,“说不定还能顺便找找有没有什么宝贝呢!”
三人沿着狭窄的走廊向后院走去,脚步声在寂静的屋子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对了,”妙真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刚才那老掌柜说的‘水底比水面更可怕’,是什么意思啊?”
“不知道。”我摇了摇头,“也许,只有亲自去看看,才能知道答案吧。”
“好吧,”妙真耸耸肩,“那就一起去看看吧。反正,有你们两个在,我也不怕。”
我们相视一笑,继续向前走去。
身后的济世堂,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更加神秘莫测。
而前方的后院,似乎隐藏着更多的秘密,等待着我们去揭开。
后院比前堂还要静,静得连风穿过枯枝的声音都像是某种低语。
那口池塘就在正中央,水面黑得像块化不开的墨玉,倒映着天上那轮惨白的月亮。奇怪的是,这大周朝如今丧尸横行,连个活鸟都没见着,可这水面上却泛着一圈一圈诡异的涟漪,仿佛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沈烬哥哥,你看那水,”阿蘅指着水面,眉头微蹙,“它好像在动。”
我眯起眼,手习惯性地搭在腰间的箭囊上,虽然手里没弓,但那股子气运弓的劲儿早就在指尖窜了。“别乱看,老掌柜说了,不能碰水。”
“可是妙真觉得,这水不对劲。”妙真蹲在池边,伸出手指头戳了戳自己的下巴,一脸天真地嘟囔,“它闻起来像是一锅煮烂了的陈年腊肉,还带着一股子……嗯,像是谁把袜子塞进马桶里泡了三天的味道。”
我嘴角抽了抽:“妙真,你的比喻能不能再文雅点?”
“文雅能当饭吃吗?能驱鬼吗?”妙真翻了个白眼,突然从袖子里掏出一把不知什么骨头磨成的小尺子,对着水面比划了两下,“不对啊,这结界好像裂了条缝。刚才老掌柜布的那层‘镇尸钉’气,怎么漏了风似的?”
话音未落,原本平静的黑水突然“咕嘟”冒了个大泡。
紧接着,一股阴冷的腥风扑面而来,不是那种腐烂的臭味,而是一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凉意。
“不好!”我大喝一声,身形一闪,瞬间挡在了阿蘅身前。
只见那水面之下,无数黑影如墨汁般晕开,紧接着,几只苍白的手猛地探出水面,死死抓住了池边的石栏。那些手青紫浮肿,指甲长如利刃,上面还挂着几缕黑色的水草。
“是魅影随行!”妙真尖叫一声,声音却带着几分兴奋,“它们被引过来了!看来刚才咱们说话声音大了点,把底下的‘脏东西’给吵醒了。”
“闭嘴!”我低喝一声,手中已多了一支漆黑的箭矢。
这支箭没有箭头,只有箭尾燃着一团幽蓝的火苗——这是我用自身精血炼制的“破妄箭”。
箭矢离弦,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精准地钉入了一只刚探出头来的腐尸眉心。那腐尸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化作一团黑烟消散。
然而,更多的触手从水下涌出,数量之多,简直像是在开派对。
“阿蘅,结阵!”我大喊,一边侧身避开一只扑来的利爪。那爪子擦着我的脸颊划过,留下一道火辣辣的口子,但我连哼都没哼一声。
阿蘅脸色煞白,但动作极快。她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鲜血在掌心,迅速捏诀:“北斗七星,破邪归位!天枢、天璇、天玑、天权……”
随着她的念诵,七道淡蓝色的光点在空气中亮起,瞬间组成了一个巨大的星斗图案,笼罩在池塘上方。那些触手碰到光圈的瞬间,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疯狂地缩回水中。
“妙真,你那边呢?”我喘着粗气,一边警惕地盯着水面。
“我在数数呢!”妙真坐在地上,手里把玩着那把骨尺,笑嘻嘻地说,“一、二、三……哎呀,这只长得像蛤蟆,那只长得像癞皮狗,怎么还有只长得像隔壁王屠户家死狗的?这届丧尸审美不行啊。”
“好好好,不闹了。”妙真收起嬉笑的表情,眼神突然变得凌厉起来,“既然它们想玩,那就陪它们玩玩。青鸾观的控尸术,好久没用过了。”
她猛地站起身,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尖细却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借尔等残魂,听我号令。去,去把那些不长眼的家伙,拖下去喂鱼……哦不,喂水!”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那些缩回水中的触手突然停止了挣扎。紧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那些原本凶神恶煞的触手,竟然开始互相撕咬起来,仿佛变成了自己人打架。
“这是……自相残杀?”阿蘅瞪大了眼睛。
“当然,”妙真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得意,“只要让它们以为对方是敌人,它们就会打得不可开交。这叫‘以毒攻毒,以尸制尸’。”
果然,水下的动静越来越大,原本整齐划一的攻势瞬间变成了混乱的混战。黑水翻滚,发出咕噜咕噜的怪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里被生吞活剥。
“趁现在,快走!”我一把拉起还在发呆的阿蘅,“这里待久了,万一那老掌柜说的‘更可怕的事情’真的来了,咱们可就跑不了了。”
“找地方躲起来。”我指了指池塘边的一间小柴房,“那里面看起来最不起眼,也最容易藏人。”
我们三人猫着腰,趁着水下的混乱,迅速溜进了柴房。
刚一进去,我就反手关上了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呼……吓死我了。”阿蘅拍着胸口,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刚才差点就被抓到了。”
“那是你运气好,”妙真凑过来,一脸坏笑地看着阿蘅,“要是换做我,早就跳进水里跟它们打群架了。不过嘛,看着它们互殴,也挺解压的。”
我白了她一眼:“你就知道胡闹。刚才那结界破裂的缝隙,肯定是被什么东西撞开了。那老掌柜说‘水底比水面更可怕’,我看不仅仅是指这些普通的腐尸。”
“你说,会不会是……”阿蘅欲言又止,眼神有些飘忽。
“是什么?”我问。
“没什么。”阿蘅摇了摇头,似乎不想多说,“只是觉得,这济世堂的水,好像有点太深了。”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丧尸那种拖沓的步子,而是很轻、很稳的脚步声。
“谁?”我立刻压低声音,手再次摸向箭囊。
“是我。”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正是那个老掌柜,“几位小友,外面暂时安全了。那群‘脏东西’已经被我赶下去了。但是……”
老掌柜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们刚才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那池塘里的水,确实藏着秘密。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告诉你们。今晚,你们就在我这柴房歇息吧。记住,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开门,也不要靠近窗户。”
说完,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看了看阿蘅和妙真,三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不安。
“这老掌柜,到底在搞什么鬼?”阿蘅小声问道。
“谁知道呢。”妙真耸耸肩,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硬的饼子,咬了一口,“反正,今晚有觉睡就不错了。管他什么秘密,明天再说吧。”
柴房里的空气浑浊而沉闷,混杂着陈年干草的霉味和窗外飘进来的淡淡血腥气。我并没有立刻躺下,而是将耳朵贴在门板上,仔细分辨着外面的动静。
老掌柜的脚步声确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轻微的、像是某种湿漉漉的东西在泥地上拖行的声音,偶尔还会伴随着几声压抑的咳嗽。那声音时远时近,却始终没有靠近这扇破旧的木门分毫,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线牵引着,在院子外围画着圈。
“别听了,”妙真把那块啃了一半的饼子随手扔进怀里,一屁股坐在角落里的一堆干草上,从袖子里摸出一根枯草茎,百无聊赖地放在嘴里嚼着,“那老头子既然说了‘不要开门’,咱们要是现在出去,岂不是成了不听话的孩子?再说了,外面那些玩意儿虽然看着吓人,但刚才那一出‘自相残杀’之后,它们现在估计正忙着清理战场呢,没空搭理咱们。”
阿蘅缩在门边的阴影里,双手紧紧抱着膝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她盯着那扇斑驳的木门,眼神有些发直:“可是……沈烬哥哥,你听,那脚步声好像停下来了。”
我屏住呼吸,侧耳细听。果然,那拖行的声音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四周陷入了一片死寂,连风穿过枯枝的沙沙声似乎都消失了。这种安静比刚才的厮杀更让人心慌,就像是一只巨大的野兽暂时收起了利爪,正趴在暗处静静观察着猎物。
“也许是累了,”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一边慢慢从箭囊里抽出一支备用的普通箭矢,用布条缠在箭杆上,又撕下一块衣角裹住箭头,点燃了一盏藏在怀中的油灯——那是老掌柜临行前塞给我的,说是能驱散阴气,“或者是有什么东西把路堵住了。咱们先歇会儿,天快亮了,只要熬过这一夜,总归是安全的。”
阿蘅轻轻点了点头,身体微微放松了一些,但手依然没有离开腰间的短刀。妙真则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仰面躺着,望着屋顶那几根漏风的横梁发呆。
“哎,你们说,”妙真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这大周朝如今世道乱成这样,丧尸横行,可偏偏这济世堂后院的水池子,还能养出这么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你说,那水底下是不是藏着一座活着的城?或者是一窝正在孵化的蛋?”
“别瞎猜了。”我吹灭了刚点起来的油灯,借着透过窗棂缝隙洒进来的微弱月光,打量着两个同伴,“在这乱世里,活着就是最大的本事。想太多容易折寿。”
“也是。”阿蘅轻声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我就想睡一觉,什么都不用想。”
我们三人就这样在昏暗的柴房里坐了一会儿。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偶尔传来的远处风声,像是在诉说着这个时代的荒凉。没有了之前的紧张对峙,也没有了生死一线的紧迫感,一种奇异的平静开始在空气中蔓延。
不知过了多久,妙真突然打了个哈欠,嘟囔道:“困死了。要不,咱们轮流守夜吧?反正那老掌柜说了,今晚不会有人来打扰。”
“不用那么麻烦。”我摇摇头,将手中的箭矢横在膝头,闭上了眼睛,“有我在,没人能悄无声息地进来。你们先睡,我听着点。”
我这一闭眼,其实根本没睡着。耳朵竖得像两只雷达天线,连柴房外那只苍蝇振翅的嗡嗡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阿蘅呼吸均匀,大概是真累坏了,头一点一点的,最后歪在妙真肩膀上睡着了。妙真倒是不困,那双大眼睛骨碌碌转着,时不时戳一下阿蘅的脸颊,嘴里还碎碎念:“睡吧睡吧,梦里没有腐肉味,只有桂花糖糕……哎,沈烬,你眼睛睁着干嘛?是不是想偷看本道姑睡觉?”
“闭嘴。”我没睁眼,手里的长箭却微微动了动,“再吵就把你扔出去喂丧尸。”
“切,凶什么凶。”妙真撇撇嘴,从袖子里摸出个不知什么颜色的布包,拆开一看,里面是几颗黑乎乎的药丸,“给,吃了这个,能做个好梦。虽然味道像嚼了块烂木头,但保准你梦见自己变成了大周皇帝,后宫佳丽三千,全是没变异的。”
“滚。”我把箭往地上一磕,发出清脆的响声。
“好好好,不闹了。”妙真把药丸塞回袖子,身子往后一仰,靠在墙上,“不过说真的,那老掌柜神神秘秘的,非说断云崖那边有‘动静’。咱们这刚吃饱饭,又要跑路?这世道,连个安稳觉都睡不成。”
“不是跑路,是追。”我睁开眼,目光穿过柴房的破窗,望向漆黑的夜空,“那水下的东西不对劲。它不是普通的尸变,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拽到了水下。老掌柜说,那是‘跨界’的口子破了。如果不堵住,或者找到源头,这济世堂迟早要变成第二个葬身地。”
“跨界?”妙真来了精神,凑过来压低声音,“你是说,咱们得去那个叫断云崖的地方?听说那儿以前是个修仙门派的后山,后来因为一场大乱,直接成了禁地。怎么,你想去那里找灵根测试的旧人?还是去找那种能通阴阳的怪老头?”
“都不是。”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关节发出噼啪的脆响,“我是去看看,到底是谁在水底下‘钓鱼’。既然能操控那些触手,还能把结界撕开,那对方肯定有本事。这种本事,通常只有一种来源——要么是死了很久的老怪物,要么就是……某种不该存在的‘东西’跑到了人间。”
“说得这么吓人。”阿蘅迷迷糊糊地醒了,揉了揉眼睛,“沈烬,你是不是又打算一个人冲上去?上次你说要独吞功劳,结果差点把命搭进去。”
“这次不一样。”我走到门口,推开门,一股冷风夹杂着淡淡的腥臭味扑面而来,“你们两个留在这儿,等天亮。我去去就回。”
“不行!”阿蘅一下子跳起来,脸色瞬间变得严肃,“你知道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吗?到处都是游荡的丧尸,万一你遇上那种会喷火的变异体怎么办?再说了,妙真刚才说了,她最近感觉有点不对劲,好像有人在用控尸术试探她的底线。咱们三个绑在一起,才最安全。”
“我也要去。”妙真举起小手,一脸认真,“本道姑的直觉告诉我,断云崖那边有我的‘老朋友’。说不定是哪位师叔祖没死透,在那儿等着请我喝茶呢。”
我叹了口气,看着这两个明显不想让我独自行动的人,无奈地摇了摇头:“行吧,那就一起走。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到了断云崖,谁也不许逞能。阿蘅,你的符箓别乱画;妙真,你的控尸术别乱用。咱们是去探路,不是去打架。”
“知道啦知道啦。”妙真做了个鬼脸,“只要你不嫌我烦就行。”
三人出了济世堂,沿着后巷的小路悄悄摸向城门。外面的世界比柴房里想象的要安静得多,但也更加诡异。街道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不少尸体,有的还在蠕动,有的已经彻底僵硬。月光洒在断壁残垣上,拉出长长的影子,看起来像是无数双伸向天空的手。
“小心点。”我低声提醒,手中的长箭已经搭在弦上,随时准备射出。
我们贴着墙根走,尽量避开那些可能有丧尸出没的角落。路过一个废弃的庙宇时,妙真突然停下了脚步,指着庙门口的石狮子说道:“你看,那狮子的眼睛怎么在发光?”
我凑近一看,果然,那石狮子原本空洞的眼眶里,此刻竟然闪烁着幽幽的绿光,仿佛有什么东西藏在里面。
“这是‘聚阴阵’的变种。”阿蘅也发现了异样,她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轻轻贴在眉心,“看来有人故意在这里设了个陷阱,专门吸引那些脑子不太清醒的丧尸。”
“陷阱?”我皱了皱眉,“谁这么无聊,在这种地方搞这种把戏?”
“谁知道呢。”妙真嘿嘿一笑,“也许是想抓几只丧尸当宠物养呢。毕竟,现在的丧尸越来越难找了,稍微有点灵气的都被当成了宝贝。”
“少贫嘴。”我瞪了她一眼,“不管是谁设的局,咱们都得绕过去。继续赶路,天快亮了,到时候丧尸的活动会更频繁。”
三人再次出发,脚步轻得像猫一样。一路上,我们遇到了几只落单的丧尸,但它们似乎对我们也避之不及,像是在害怕什么更可怕的东西。
“奇怪。”阿蘅小声嘀咕,“它们为什么不敢靠近我们?”
“因为它们闻到了我们的‘味儿’。”妙真神秘兮兮地说,“沈烬身上有杀气,阿蘅身上有道气,而我……嘿嘿,我身上有股子‘死人味’。这三样混在一起,对那些丧尸来说,简直就是超级大餐,但它们又怕被反杀,所以只能躲着走。”
“你这解释也太牵强了吧。”我忍不住笑了一声,“不过,确实有点道理。走吧,前面就是断云崖的方向了。”
夜色渐深,远处的断云崖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巍峨。山势陡峭,云雾缭绕,仿佛与世隔绝。我们沿着一条蜿蜒的小径向上攀登,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
“听我说,”我突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前面有动静。”
我抬手示意两人噤声,手掌在空中虚按了一下。
风停了。原本在耳边呼啸的山风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掐断,四周瞬间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连平日里最聒噪的虫鸣都消失了,只有我们三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
“别动。”我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前倾,长箭的箭头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听那风声……不是自然停的,是被什么东西‘压’住的。”
妙真立刻收起了刚才的嬉皮笑脸,从袖中摸出一枚铜钱大小的罗盘,手指轻轻拨动。罗盘上的指针疯狂地转动了几圈,最后竟然诡异地定在了正北方,针尾还在微微颤动,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令它战栗的存在。
“不对劲。”妙真眉头紧锁,声音也低了几分,“这罗盘向来灵验,可现在……它好像被‘吸’住了。沈烬,前面不是有东西,是有一大片‘空’。”
“空?”阿蘅有些不解,她握紧了手中的符纸,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你是说那里什么都没有?”
“比什么都没有更可怕。”我眯起眼睛,目光穿过前方浓重的雾气,试图看清那所谓的“空”究竟是何模样。
雾气很厚,像是一层厚重的棉絮,将前方的道路严严实实地遮住了。但奇怪的是,这雾气并不流动,反而凝固在半空中,形成了一道道不规则的波纹。透过那些波纹,隐约能看到前方似乎有一座废弃的凉亭,亭子的飞檐在雾中若隐若现,却没有任何生机。
“那是断云崖的入口吗?”阿蘅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安。
“不像是入口,倒像是个‘结’。”我缓缓放下长箭,重新调整了呼吸节奏,“大家注意脚下,这里的草色不对。”
顺着我的视线看去,脚下的青苔呈现出一种灰败的死灰色,完全没有半点湿润的色泽。若是以前,这种地方早就该长出些不知名的野花或者小兽的足迹,可现在,这里干净得就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抹去了一样。
“既然来了,就慢慢走。”我转过身,看着身后两个同样神色凝重的人,“别急着赶路。那种‘跨界’的东西,最怕的就是急躁。一旦乱了心神,就容易撞上看不见的东西。”
“说得轻巧。”妙真嘟囔了一句,但还是乖乖地放慢了脚步,学着我们的样子,脚尖先试探性地落在地上,确认没有异样后才把全身重量压上去,“本道姑的脚都要酸死了,这破山路怎么越走越没边儿啊。”
“那就歇会儿。”我指了指不远处一块半掩在枯草中的巨石,“上面平整,正好能坐人。我们先观察一下周围的情况,等那股‘压住’的风劲儿过去了再走。”
三人小心翼翼地挪到巨石旁坐下。
这一坐,时间仿佛真的慢了下来。
没有了之前的紧张追逐,耳边只剩下风吹过树梢发出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乌鸦啼叫。那声音悠远而苍凉,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阿蘅从怀里掏出一个水囊,拧开盖子递给我:“喝口水吧,润润嗓子。刚才跑得太急,嗓子都冒烟了。”
我接过水囊,仰头灌了一大口。清凉的水流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腹中因紧张而产生的燥热。
“这水……有点甜。”我皱了皱眉,仔细品味了一番。
“可能是山里泉水的缘故吧。”阿蘅笑了笑,眼神柔和了一些,“我记得小时候,家里的井水也是这样的味道。那时候日子虽然苦,但心里踏实。”
“少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妙真在一旁插嘴,手里摆弄着刚才那个罗盘,“现在这世道,哪还有什么小时候。不过话说回来,这断云崖确实邪门。你看那边。”
她伸出手指,指向雾气深处。
只见那团原本凝滞不动的雾气,此刻竟然开始缓缓旋转起来,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漩涡中心,隐约透出几点微弱的红光,像是萤火虫,又像是某种生物的眼睛。
“那是灯?”阿蘅好奇地凑近了些。
“不像灯。”我盯着那点红光,脑海中迅速闪过之前在水下看到的那些触手,“更像是……诱饵。”
“诱饵?”妙真缩了缩脖子,“谁会在这么深的山里点灯?还专门放在这种鬼地方?”
“也许不是人点的。”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不管是谁,既然敢设局,肯定是有备而来。咱们先别惊动它,就在这儿坐着,看看它到底想干什么。”
三人再次沉默下来,只是这一次,沉默中多了一份耐心。
夜风渐渐大了些,吹得衣袂翻飞。那团红色的光晕在雾气中忽明忽暗,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等待。
妙真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哎,沈烬,你说咱们要是就这么一直坐着,会不会坐到天荒地老啊?万一那玩意儿是个千年老妖,专门等着咱们睡着然后一口吞了怎么办?”
“睡吧。”我靠在石壁上,闭上了眼睛,“只要你不乱说话,不乱动,它就吃不了你。而且……”
我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它要是真想吃,刚才就不会让我们走到这儿了。”
“你这逻辑也太牵强了吧!”妙真不满地抗议道,但还是乖乖地闭上了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一旁的树干上。
阿蘅则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掰成两半,递给我和妙真一半:“吃点东西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应付接下来的麻烦。”
我接过干粮,咬了一口。粗糙的麦饼在嘴里嚼出淡淡的甜味,混合着山间清冷的空气,竟让人觉得格外安心。
就这样,我们在断云崖下的巨石旁,静静地坐着。
没有激烈的打斗,没有惊心动魄的逃亡,只有风声、鸟鸣,以及那团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的红光。时间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悠长,仿佛整个世界都静止了,只剩下我们三人和这片古老的山林。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修行——在混乱中寻找平静,在恐惧中保持清醒。
“沈烬。”过了许久,阿蘅突然轻声唤道。
“嗯?”我应了一声,依旧闭着眼。
“你说,等这一切结束了,咱们还能不能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过几天日子?”
我睁开眼,看向远方那片漆黑的夜空。星星稀疏,月光如水,洒在连绵起伏的山峦上,勾勒出一幅宁静而祥和的画卷。
“能。”我轻声说道,“只要咱们还活着,就有机会。”
“那就好。”阿蘅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我也希望能有个小院,种几棵桃树,养几只鸡鸭,每天晒晒太阳,听听书……”
“想得美。”妙真翻了个白眼,“到时候还得防着丧尸来偷鸡呢。”
“那也是以后的事。”我无奈地摇了摇头,“现在嘛,还是先顾好眼前吧。”
就在这时,那团红色的光晕突然剧烈地闪烁了一下,紧接着,一道微弱的光柱从雾气中射出,直直地指向了我们所在的巨石。
“来了。”我猛地站起身,长箭再次搭在弦上,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别慌。”我低声说道,“它们只是在试探。只要咱们不动,它们就不敢轻举妄动。”
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地保持了静默。
那光柱在空气中停留了片刻,仿佛在审视着什么,随后又缓缓收回,重新隐入雾气之中。
“呼……”妙真长舒了一口气,“吓死本道姑了。还以为要上演一场大戏呢。”
“戏还没开场呢。”我冷冷地说道,“这只是开胃菜。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面。”
“那咱们继续等?”阿蘅问。
“继续等。”我点了点头,“等到天亮,等到雾气散尽,等到看清楚那东西的底细。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彼此半步。”
“等到天亮?”妙真把玩着手里那根不知从哪捡来的枯树枝,在石头上划拉出一道道歪歪扭扭的符纹,“沈大射手,你这‘等’字用得可太有水平了。这大周朝的夜,比那棺材板还黑,咱们要是再这么傻坐着,指不定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咱仨已经成了断云崖下的三块‘人形碑’。”
我瞥了她一眼,没接话,只是将手中的长弓缓缓拉开一道缝隙,又松开。弓弦发出细微的嗡鸣,像是一条沉睡的蛇翻了个身。
阿蘅坐在我身侧,正低头摆弄着袖子里的一张黄纸符箓。她眉头微蹙,嘴里念念有词:“不对劲……这雾气里掺了东西。不是普通的尸气,是妖力。”
“妖力?”妙真眼睛一亮,凑过来,那张稚气未脱的小脸上写满了好奇,“你是说,这雾里有‘脏东西’在洗澡?还是哪个老妖怪刚泡完澡没擦干身子?”
“是有人在用妖力污染这里,试图冲破封印。”阿蘅抬头,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倒映着远处若隐若现的惨白光晕,“你看那些发光的石狮子,它们不是亮了,是被‘吃’了。妖物吞噬了它们的灵性,现在它们就是活着的诱饵。”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远处的石狮子确实有些诡异,原本该是威严蹲坐的姿态,此刻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拉扯着,关节处微微扭曲,仿佛在无声地抽搐。更奇怪的是,那雾气并不是往高处飘,而是贴着地面,像是有生命一样,一浪一浪地涌向巨石这边。
“别动!”我突然低喝一声,右手猛地扣住箭囊,指尖已夹住一支特制的破魔箭。
话音未落,那团贴地的雾气突然炸开,化作无数条细长的灰线,直扑三人而来。
“哎呀呀,这就来抢地盘啦?”妙真非但没躲,反而笑嘻嘻地跳了起来,手里的枯树枝在空中画了个圈,“小灰灰,别闹,本道姑还没准备好跟你打招呼呢!”
那灰线触碰到妙真的瞬间,竟然像是遇到了什么烫手山芋,猛地缩了回去,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嘶嘶声。
“看吧,”妙真得意地冲我挑了挑眉,“本姑娘身上有青鸾观的‘清心咒’,这帮脏东西闻不得这个味儿。倒是你们俩,一个冷得像块冰,一个香得像个糯米团子,小心被当成下酒菜哦。”
阿蘅脸色微变,迅速将一张符箓拍在地上,口中喝道:“北斗驱尸,镇!”
随着她话音落下,地面上隐隐浮现出几道淡蓝色的光点,连成一个微型的北斗七星阵。那些灰线刚想靠近,就被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力量弹开,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阿蘅,这阵法撑不了多久。”我沉声道,目光死死盯着雾气深处,“它们在试探我们的底牌。一旦我们露怯,或者灵力耗尽,它们就会一拥而上。”
“我知道。”阿蘅咬了咬牙,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但这雾里的妖力越来越浓了,我感觉我的符纸都在发烫。”
就在这时,那雾气深处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像是有人拖着沉重的铁链在泥泞中行走,又像是某种野兽在磨牙。紧接着,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雾中传来,带着几分戏谑:“哟,这不是玄甲军的沈大射手吗?还有李家的符修小娘子,以及……嗯,一只还没长齐毛的小鸟?”
我眉头一皱,手指再次搭在箭尾上,却并没有立刻射出。
“谁?”我冷冷问道。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以为这断云崖是封妖之地,其实啊……”那声音顿了顿,似乎是在欣赏我们的反应,“这里是个巨大的‘养蛊盆’。你们身上的味道,太鲜了。”
话音刚落,那雾气骤然翻涌,一条巨大的黑影从其中探出头来。那东西长得极不伦不类,像是一头披着烂泥的野猪,却又长着人的手臂,手里还拖着一根生锈的铁链。它的眼睛不是眼珠子,而是两团跳动的绿色鬼火。
“好家伙,”妙真忍不住咋舌,“这玩意儿长得也太随意了吧?这是哪家裁缝铺剩下的边角料拼出来的?”
那怪物似乎听懂了她的话,愤怒地吼了一声,挥舞着铁链朝我们砸来。铁链带起的风声呼啸,吹得周围的碎石乱飞。
“躲开!”我大喊一声,身形如电般一闪,带着阿蘅和妙真向侧面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