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脚下的地面突然微微一震,紧接着,一阵低沉的嗡鸣声从地板下传来。那声音不大,却直钻脑髓,让人忍不住想要捂住耳朵。
“它们醒了。”我沉声道,“看来,我们不用等它们破门而入了。”
阿蘅迅速站起身,手中的符纸再次亮起,但这次她没有直接攻击,而是将符纸贴在了店铺的柱子上:“先稳住阵脚,别让他们把下面的东西引上来。妙真,准备‘困仙索’,万一有什么东西爬上来,先捆住它的脚。”
“收到!”妙真嘿嘿一笑,从袖中掏出一根看似普通的麻绳,却在空中轻轻一抖,那绳子竟瞬间化作一条闪烁着银光的锁链。
王掌柜吓得连连后退,差点撞翻了身后的货架:“大……大侠,这……这下真的要死人了……”
“死不了。”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中带着一丝安抚,“只要我们还站着,你就死不了。倒是你,把店里的灯都灭了,除了那个茶壶,其他的光源全部切断。我们要在黑暗中,看看到底是谁先动手。”
王掌柜虽然满心恐惧,但此刻也只能照做。他哆哆嗦嗦地吹灭了桌上的油灯,整个杂货铺瞬间陷入了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那幽绿的磷火透过窗缝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影子。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我握着怀中的玉佩,感受着它越来越烫的温度,心中却异常冷静。
“来吧。”我在黑暗中轻声说道,“让我们看看,这大周朝代的地下,到底藏着什么样的‘风景’。”
就在这时,那沉闷的敲门声终于响了。不是敲击木门的声音,而是某种指甲刮擦木板发出的刺耳声响,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像是直接敲在人的神经上。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杂货铺的大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门外,那幽绿的磷火映照出一个高大的黑影,它没有五官,只有一张裂开到耳根的嘴,正对着屋内贪婪地嗅着。
“看来,客人上门了。”我嘴角微微上扬,手中的气弓再次隐隐成型,只是这一次,我不需要箭矢。
“阿蘅,妙真,准备。”
那裂着大嘴的怪物刚探进半个身子,一股子烂白菜混合着生铁锈的腥气就扑面而来。
“啧,这味儿比妙真上次偷吃的臭豆腐还冲。”阿蘅皱着鼻子,手里的朱砂笔在黄符上飞快地划拉了两下,嘴里嘟囔着,“沈烬,别急着射,让它再往里挤挤,把腿都卡住最好。”
我搭弓的手稳如磐石,眼神却冷得像腊月里的冰棱。那怪物似乎察觉到了屋内的不对劲,那张裂开的嘴猛地一合,发出“咔吧”一声脆响,像是两块骨头硬生生撞在了一起。它不再试探,而是像只疯狗一样猛地往屋里扑来,带起一阵阴风,吹得柜台上的账本哗哗乱翻。
“就是现在!”我低喝一声,手中气弓虚张,并未射出实体箭矢,只是指尖轻弹,一道肉眼难辨的劲气化作无形长弓,瞬间崩开。
没有声音,只有空气被撕裂的轻微爆鸣。那怪物的头颅在空中僵了一瞬,紧接着,一颗硕大的脑袋像是被看不见的利刃削去了一半,血雾还没喷出来,就被一股阴冷的寒气冻成了红黑色的冰渣。
“好险,差点就让我这身新衣裳沾了灰。”妙真不知何时已经跳上了高高的货架,手里抓着一把不知从哪翻出来的干辣椒粉,正对着下方那个无头尸体撒着,“喂!没长眼睛啊?这可是老娘的‘驱邪特辣粉’,专治各种不服!”
那无头尸体显然没料到会被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姑娘用辣椒粉砸脸,愣在原地抽搐了几下。原本凶戾的气势瞬间弱了三分,仿佛连灵魂都被这辛辣的味道给呛着了。
“这就是养尸地放出来的东西?”阿蘅一边快速在门槛处画着北斗阵的最后一笔,一边忍不住吐槽,“看着也就比普通的行尸稍微壮实点,怎么就敢自称妖物了?我看也就是个刚出道的实习生。”
“别小瞧了它,”我收起气弓,目光扫过那具还在挣扎的无头尸体,眉头微皱,“它的动作虽然僵硬,但刚才那一扑的力道,分明是冲着咱们三个人的要害去的。而且……你们闻到那股味道了吗?”
“除了臭和辣,还有什么?”妙真吸了吸鼻子,一脸茫然。
“不是味道,”我指了指地下,“是那种让人心里发毛、恨不得立刻把自己藏起来的感觉。这是恶念滋生的前兆。这怪物虽然死了,但它身体里残留的怨气,正在试图唤醒周围那些沉睡的‘邻居’。”
话音未落,脚下的木地板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震动。那不是地震,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翻身。紧接着,杂货铺角落里堆放的几箱旧书、几捆草席,竟然像是有生命一般,缓缓蠕动了起来。
“卧槽,这玩意儿还会变形?”妙真吓得差点从架子上摔下来,连忙稳住身形,双手结印,“青鸾观的镇魂咒,给我起!”
她嘴里念念有词,声音清脆却带着股狠劲。随着她的咒语,几道淡蓝色的光晕从她指尖飞出,精准地钉在那几箱蠕动的杂物上。
“别动!再动把你做成标本!”妙真对着那些杂物大喊,仿佛在训斥不听话的徒弟。
那些杂物果然停住了,但很快,它们又扭曲成一个个模糊的人形,嘴里发出“呜呜”的怪叫,似乎在诉说着什么。
“它们在说话?”阿蘅脸色一变,手中的符纸差点捏碎,“不对,这不是说话,这是恶念在模仿生前最后的执念。这些被关在地下的东西,早就疯了。”
就在这时,那无头尸体突然动了。它没有攻击我们,而是猛地转身,朝着杂货铺后堂的方向狂奔而去。
“想跑?”我眼中寒光一闪,抬手又是一记气箭。
然而,那气箭在触碰到怪物的瞬间,竟然像是泥牛入海,直接消散了。
“不好!它在利用周围的阴气护体!”阿蘅惊呼,“快追!它要去开启那扇门!”
“等等!”妙真突然喊道,“它不是要跑,它是被引过去的!有人在下面操控!”
三人对视一眼,心中同时升起一股寒意。原来那红衣人并没有离开,它一直在暗处看着我们,甚至故意引导这怪物去触发某种机关。
“看来,这趟浑水是趟定了。”我深吸一口气,将气弓再次拉开,这一次,弓弦上隐隐透出一股金色的光芒,“阿蘅,你负责开路,妙真,你盯着那些杂乱的动静。至于我……”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中透着股决绝:“我去会会那个躲在暗处的‘客人’。”
“沈烬,你别冲动!”阿蘅急忙拉住我的衣袖。
“放心,”我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难得轻松了一些,“只要我不死,这大周的规矩,谁也别想坏。”
说完,我猛地推开后堂的门,一股更加浓烈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门内,是一条狭窄幽深的通道,墙壁上挂满了早已干枯的尸油灯,昏黄的灯光在风中摇曳,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宛如鬼魅。
通道里的风似乎比外面更冷,吹在脸上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那几盏尸油灯的火苗并不稳定,忽明忽暗地跳动着,把墙上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像是某种无声的舞蹈。
“这地方……不对劲。”阿蘅的声音压得很低,她手中的朱砂笔已经不再画符,而是紧紧攥着,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这里的阴气太沉了,沉得像是要把人的骨头都压断。沈烬,你的气弓还能用吗?”
我深吸一口气,试图将那股直冲脑门的寒意逼退。手中的气弓依旧温顺,但能感觉到弓弦上原本凝练的金色光芒变得有些浑浊,仿佛被这满地的阴气给稀释了。“还能用,只是不能再用刚才那种爆发式的打法。这里的空间结构很乱,劲气一旦散开,很容易反噬回来。”
妙真缩着脖子,手里那把干辣椒粉被她捏得死死的,眼神警惕地盯着四周那些摇曳的灯影:“那咱们是继续走?还是找个地方躲起来?这鬼地方看着就像个陷阱,刚才那个怪物跑进来,指不定就是引咱们往这儿送。”
“跑不了,也躲不开。”我迈步向前,脚下的木板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这死寂的通道里显得格外刺耳,“那红衣人既然设了局,就不会让我们轻易离开。而且你们看——”
我停下脚步,指着通道两侧墙壁。那里并非空无一物,而是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各种奇怪的符号和图案。有的像是一张张痛苦的人脸,有的则是扭曲的藤蔓,它们在昏暗的灯光下仿佛活了过来,正随着我们的呼吸轻轻起伏。
“这些不是装饰,”阿蘅凑近看了看,眉头紧锁,“这是‘镇魂锁’的变体。有人在用这种方式,把这一带的怨气强行压制在地底,不让它们扩散出去。可是……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破损的痕迹?”
她伸手想要触碰其中一道裂痕,却被我一把拦住。“别碰!这些符号虽然看起来是静止的,但它们内部还在流动。一旦触碰,就会打破平衡,让里面的东西涌出来。”
妙真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了半步:“那咱们怎么办?总不能一直站在这儿发呆吧?万一那红衣人突然从哪个角落里跳出来,咱们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先找路,再找破绽。”我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通道尽头的一扇紧闭的黑木门上,“那扇门后面,应该就是红衣人所在的地方。但在那之前,我们得先弄清楚这通道的规律。”
我蹲下身,仔细观察着地面的痕迹。地板上的灰尘很厚,显然很久没有人走动过。但在靠近墙壁的地方,却有几道浅浅的拖痕,像是有人拖着什么东西走过。
“看这里,”我指着那道拖痕,“有人曾经在这里走过,而且拖着的物体很重。如果我没猜错,这通道下面可能还有更深的空间,或者……有什么东西被藏在了这里。”
“拖着的物体?”妙真眼睛一亮,“会不会是那个红衣人留下的什么线索?或者是他用来控制那些怪物的东西?”
“不管是什么,都得去看看。”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阿蘅,你负责警戒周围,注意那些墙壁上的符号有没有变化。妙真,你跟在我身后,随时准备撒你的辣椒粉。至于我……”
我握紧了手中的气弓,眼神再次变得锐利起来,“我去探探那条路。”
三人重新调整了队形,小心翼翼地沿着通道向那扇黑木门走去。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谨慎,生怕惊动了什么不该惊动的东西。
通道里的空气越来越凝重,仿佛连呼吸都变得困难。那几盏尸油灯的火苗也越来越弱,偶尔还会发出“噼啪”的爆裂声,像是在警告着什么。
终于,我们来到了那扇黑木门前。门上没有把手,也没有锁孔,只有一块光滑平整的表面,上面刻着一个巨大的、早已模糊不清的符文。
“这就是终点?”妙真忍不住问道,“怎么感觉有点……太平静了?”
“太安静了,反而让人害怕。”阿蘅低声说道,“这种平静,往往意味着暴风雨前的宁静。”
我伸出手,轻轻按在那个符文上。刹那间,一股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传遍全身,紧接着,那扇黑木门竟然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
一股更加浓烈的阴冷气息从门缝中涌出,夹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是陈年的腐朽,又像是某种不知名的香料。
“小心!”我猛地推开妙真和阿蘅,自己则顺势挡在了最前面。
门内,并没有想象中的黑暗深渊,反而是一片明亮的光海。但那光却不是温暖的阳光,而是一种惨白的、带着寒意的荧光,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而在光海的中央,坐着一个身影。
那人背对着我们,穿着一身宽大的黑色长袍,头戴一顶斗笠,遮住了整张脸。他的面前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副棋盘,黑白棋子散落其间,仿佛在下一盘未完成的棋局。
“来了啊。”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那人背后传来,不带任何感情色彩,“我就知道,你们迟早会找到这里。”
“你是谁?”我沉声问道,手中的气弓已经蓄势待发,“为什么要设这个局?”
那人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拿起一枚黑子,放在了棋盘上。“我只是个守门人。这大周的天下,早就乱了套。丧尸横行,恶念丛生,总得有人来收拾残局,不是吗?”
“收拾残局?”妙真忍不住插嘴,“你把我们都骗进来,就是为了让我们看你下棋?”
“不完全是。”那人终于转过头来,露出了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瞳孔,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暗,“我是来告诉你们,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说完,他轻轻一挥袖,棋盘上的黑白棋子瞬间化作无数道流光,向着我们三人飞来。
“不好!快躲!”阿蘅大喊一声,手中的朱砂笔飞快地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符咒,试图抵挡那些流光的攻击。
但我已经来不及反应,只能本能地举起气弓,试图射出一记气箭。然而,就在气箭即将离弦的瞬间,那些流光已经穿透了我的防御,直接击中了我的心口。
剧痛瞬间袭来,仿佛有无数根针在心脏上扎着。我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在地。
“沈烬!”妙真和阿蘅同时惊呼。
我咬着牙,强忍着疼痛,勉强站稳了身形。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那白衣人的身影也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尽的黑暗。
胸口那阵剧痛还没散去,眼前的黑暗却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我踉跄着往前一扑,膝盖磕在硬邦邦的石板上,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但比这更让我心惊的是——周围怎么突然亮堂了?
不是那种鬼火幽幽的亮,而是像是有人把大周朝最亮的太阳直接搬到了地下。刺得我眼睛生疼。
“沈烬,你没事吧?”阿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几分颤抖,却又透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我眯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巨大的坑洞边缘。这地方……不像是在什么杂货铺的地下通道里,倒像是天塌了一块,露出个大窟窿。四周是嶙峋的黑石,坑底深处隐约可见一片灰蒙蒙的雾气,那是陨星坑特有的死寂之气。
“咱们这是掉进哪儿了?”妙真蹲在我身边,手里还捏着一张没烧完的黄符,歪着头打量着我,“刚才那个白衣人是不是把你当靶子了?啧啧,你这箭术再高,也挡不住这种‘无差别攻击’啊。”
我没空跟她贫嘴,捂着心口试图运功。可奇怪的是,体内的真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仅不顺畅,反而隐隐有些躁动。
“别乱动!”阿蘅一把按住我的肩膀,脸色煞白,“你的气息乱了。刚才那流光里有东西,好像……附在你身上了。”
附身?我心头一跳。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见坑底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像是无数只脚爪在石头上摩擦。紧接着,一个个黑影从雾气里探出了头。
“丧尸?”我下意识摸向腰间的箭囊,却发现手一抖,箭矢竟然滑落了半截。
“不对,”妙真突然跳了起来,指着那些黑影怪叫,“这些家伙身上没味儿!它们不是活尸,也不是死尸,它们是……‘影尸’!专门吃灵气的玩意儿!”
果然,那些黑影没有实体,就像是一团团黑色的烟雾,只有那双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它们不急着扑上来,反而围着我们转圈,像是在寻找下口的机会。
“糟了,”阿蘅脸色一变,“我的符箓袋不见了!”
我猛地转头看向她:“你说什么?”
“刚才混战的时候,我的储物袋被偷了!”阿蘅急得直跺脚,“里面所有的驱尸符、定魂符全都不见了!这下咱们连自保的手段都没了!”
“谁干的?”我咬牙切齿地问。
“还能有谁?肯定是那个白衣人设下的局!”妙真一边说,一边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糯米撒在地上,“不过嘛,既然他这么大方送了我们个‘礼物’,咱们也不能白拿不是?”
说着,她突然对着那些影尸大喊一声:“喂!那边的几个小弟弟,想不想尝尝青鸾观特制的‘爆浆糖豆’?”
话音未落,她手中的糯米瞬间化作一团团绿色的火焰,轰然砸向影尸群。
火光炸裂,那些影尸发出刺耳的尖啸声,纷纷向后退去。然而,就在这一瞬间,我感觉胸口那股躁动的真气突然爆发开来,顺着手臂直冲指尖。
“沈烬,小心!”阿蘅惊呼。
但我已经来不及反应了。只见我原本紧握的双拳突然松开,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我体内涌出,直接击中了最近的一只影尸。那影尸甚至没来得及尖叫,就直接化作了灰烬。
“这……这是什么情况?”妙真瞪大了眼睛,“沈烬,你该不会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吧?还是说……你的箭术进化了?”
“不知道,”我喘着粗气,看着自己的双手,“但感觉不太对劲。这股力量……太失控了。”
就在这时,坑底的雾气突然翻滚起来,一个穿着破烂长衫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那人脸上戴着一张面具,看不清面容,但手里却拿着一个熟悉的物件——正是阿蘅丢失的储物袋。
“哟,这不是玄甲军的首席神射手吗?”那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怎么,这么快就被我困在这儿了?看来你们的配合也不怎么样嘛。”
“把东西还回来!”阿蘅怒吼道,手中虽然没有了符箓,却依然摆出了一副要拼命的架势。
“还给你们也可以,”那人冷笑一声,“不过嘛,我得先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拿回去。毕竟,这可是我在陨星坑里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宝贝。”
说完,他手腕一抖,储物袋里的符箓全部飞了出来,在空中化作一张张红色的纸片,像是一群发疯的蝴蝶,朝着我们三人扑来。
“不好!是‘夺魂符’!”妙真大惊失色,“这东西沾上就会让人失去理智,变成行尸走肉!”
“躲开!”我大吼一声,再次举起气弓。
这一次,我不需要瞄准,也不需要蓄力。胸口的躁动让我本能地感知到了每一张符箓的轨迹。
一支无形的气箭离弦而出,精准地射穿了第一张符箓。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
我的动作越来越快,仿佛整个人都融入了这片战场之中。每一支气箭都带着破风之声,将那些红色的纸片一一击碎。
“好厉害!”妙真在一旁拍手叫好,“沈烬,你这是要成神了啊!”
“少废话!”我咬着牙,额头上的冷汗直流,“这家伙还没现身,真正的麻烦还在后面!”
果然,就在我即将射穿最后一张符箓时,那个戴面具的人突然消失了。而与此同时,阿蘅和妙真同时惨叫一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那尖啸声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钻进了脑仁里。我下意识想抬手去捂耳朵,却见阿蘅和妙真已经双双瘫软在地,双手死死扣住耳廓,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别……别听!”阿蘅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那是‘乱魂音’!他在用声音搅动我们的心神!”
我强忍着那股想要抓挠自己脑袋的冲动,深吸一口气,强行将胸口中那股躁动的真气压回丹田。刚才那种如入无人之境的凌厉攻势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滞涩感,仿佛身体里灌了铅。
“沈烬!快闭气!”妙真不知从哪摸出一块黑布,胡乱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喊道,“这声音是顺着呼吸进的!别吸气,憋着!”
我依言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锁住那个面具人消失的方向。四周的雾气似乎更浓了,那些原本还在徘徊的影尸此刻竟也安静下来,它们不再嘶吼,只是静静地悬浮在半空,那双猩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们,像是在等待什么指令。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的檀香味,混杂着陨星坑特有的土腥气。这味道让人有些恍惚,眼皮开始发沉。我晃了晃脑袋,试图驱散这股困意,却发现视线有些模糊。
“他走了。”阿蘅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平静,她缓缓松开捂着耳朵的手,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储物袋里的东西……好像不是符箓。”
“什么?”我心头一跳,刚想开口,却见阿蘅从怀里掏出了那个储物袋。那袋子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红光,里面的符箓早已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枚灰扑扑的石片。
石片不大,只有巴掌大小,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看起来像是某种古老的星图。
“这是……”妙真凑过来,好奇地摸了摸那石片,“怎么感觉凉飕飕的?而且……它好像在震动?”
确实,石片在微微颤动,发出一种极低沉的嗡鸣声。这声音不像刚才的乱魂音那样刺耳,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效果。随着这嗡鸣声响起,我胸口那股躁动的真气竟然慢慢平复下来,不再四处乱撞,而是顺着经脉缓缓流转。
“看来这东西有点门道。”妙真嘟囔着,把石片拿在手里转了个圈,“不过那白衣人为什么要偷走符箓,又留下这个破石头?难道是想让我们用这个当护身符?”
“不一定。”我盯着那石片,眉头紧锁,“刚才那些红色的纸片虽然被我击碎了,但它们的怨气并没有完全消散。这石片……可能是在吸收那些怨气。”
正如我所说,随着石片的嗡鸣声持续,周围那些悬浮的影尸身上的黑雾似乎淡了几分。它们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攻击性,而是显得有些萎靡不振,像是被抽走了力气一般,缓缓向后退去,重新隐没在灰蒙蒙的雾气深处。
“这就完了?”妙真有些不敢相信,“那家伙就这么跑了?连个交代都没有?”
“他没必要交代。”我收起气弓,走到坑边坐下,感觉双腿有些发软,“他只是想试探一下我们的反应,顺便看看能不能借我们的手把这东西带出来。”
阿蘅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不管他是谁,既然拿了储物袋,又留下了这东西,事情就没那么简单。这陨星坑里,恐怕不止他一个人在看着我们。”
我点点头,目光扫过四周嶙峋的黑石。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过分。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仿佛只是一场幻觉,只剩下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焦味和手中这块温热的石片证明着一切真实发生过。
“先休息一下吧。”妙真打了个哈欠,一屁股坐在地上,“刚才那一通折腾,我的腿都软了。而且这地方阴气重,再待下去,我怕是要变成第二个影尸。”
“也好。”我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闭上眼睛,试着调整呼吸。
胸口的剧痛已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酥麻感。那块石片就放在我手边,随着它的轻微震动,周围的空气似乎也变得柔和了许多。远处的雾气依旧翻涌,但不再显得那么狰狞,反倒像是一层轻纱,笼罩在这片死寂之地。
我们就这样坐着,谁也没有说话。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那是真正的鸟叫声,清脆而悠远,在这死气沉沉的陨星坑里显得格外突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没有紧迫的追杀,没有必死的危机,只有三个疲惫的旅人,坐在一块巨大的陨石旁,等待着未知的下一站。
“沈烬,”阿蘅突然轻声开口,“你说,如果一直这样走下去,我们会不会有一天迷路到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我睁开眼,看着她那张略显苍白的脸,笑了笑:“那就一直走下去吧。反正路总归是有的,只要脚还能动。”
妙真在一旁插嘴道:“就是,大不了咱们就在这儿盖个房子,养几只鸡,种点菜,等哪天丧尸退散了,咱们就是这陨星坑的第一户人家。”
“养几只鸡?”我忍不住乐了,伸手拨弄了一下旁边那块还在微微发烫的石片,“这地方连只苍蝇都飞不过去,你让鸡跟丧尸抢食?还是说你想看它们被影尸啃得只剩骨架,然后你负责超度?”
妙真翻了个白眼,小嘴一撇:“沈大射手,你这人怎么这么没情趣。再说了,你没见刚才那石片吸怨气的时候,跟饿鬼投胎似的?指不定底下还埋着几百年前的老母鸡骨头呢,咱们挖出来炖汤喝,比吃那些干巴巴的辟谷丹强多了。”
阿蘅没理会我们俩的插科打诨,她正盘腿坐在那块陨石旁,眉头紧锁地盯着手里的符箓袋。那袋子瘪瘪的,像是被抽干了魂儿,原本鼓囊囊的符纸全都不见了踪影。
“别闹了,”阿蘅的声音有些发紧,“我的‘北斗驱尸阵’核心符箓丢了。刚才那一战太乱,我根本没看清是谁拿走的。但这坑里的影尸虽然退去了,可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一点都没消失。”
我心头一跳,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箭囊。虽然箭矢都在,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刚才那股从丹田涌出的真气,现在就像是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躁动不安地在体内横冲直撞。
“谁拿走的?”我问,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陨星坑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缕不知从哪透进来的微光,照得满地碎石泛着诡异的青灰色。
“不知道,”妙真突然凑过来,那双大眼睛骨碌碌一转,伸出手指在空气中胡乱画了两下,“但我觉得……那个偷东西的小贼,现在正躲在咱们头顶上,一边啃咱们的脑花,一边笑咱们笨呢。”
我猛地抬头,只见上方漆黑的岩壁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还没等我搭弓射箭,那阴影突然化作一道黑烟,直扑阿蘅而去。
“小心!”我大喊一声,手中真气爆发,一张无形的弓弦瞬间拉满,空手射出一支看不见的劲气。
“噗”的一声轻响,那黑烟在半空中炸开,却并没有消散,反而像是有生命一般,迅速凝聚成一个人形。那东西长得极像阿蘅,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道袍,脸上挂着扭曲的笑容,手里还拿着阿蘅那个瘪掉的符箓袋。
“嘿嘿嘿,找到了,找到了!”那“阿蘅”怪笑着,声音尖细得像是指甲刮过黑板,“这是阿蘅姐姐的宝贝,归我了!”
“那是幻象!”妙真大喊,“别信它的!它想骗你的符箓认主!”
我眯起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冒牌货。它手里的符箓袋确实还在晃动,但那股气息不对。真正的阿蘅身上有淡淡的墨香和朱砂味,而这个冒牌货身上全是腐臭和阴冷的怨气。
“装神弄鬼!”我冷哼一声,不再犹豫,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一张离弦之箭,直接冲了上去。既然它能化形,那就让它知道什么叫玄甲军的神射手。
就在我要碰到那冒牌货的瞬间,周围的景象突然变了。
原本昏暗的陨星坑瞬间亮如白昼,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周围不再是嶙峋的怪石,而是一片繁华的市集,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那个冒牌的“阿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华丽长衫的中年男子,正笑眯眯地站在摊位前,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盒子。
“沈公子,”那男子开口了,声音温和得让人毛骨悚然,“要不要买点什么?这可是能保你平安无事的宝贝。”
我愣了一下,差点没站稳。这……这是幻术?
“沈烬,别过去!”阿蘅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一丝焦急。
我回头一看,阿蘅和妙真正站在原地,一脸惊恐地看着我。她们看到的,似乎和我看到的不一样。
“你们看到了什么?”我大声问。
“我们看到你被那个怪物抓住了脖子,正在拼命挣扎!”阿蘅喊道。
我低头一看,果然,一只枯瘦如柴的手正死死掐着我的脖子,那张脸正是刚才那个冒牌货。原来,这根本不是什么市集,而是针对我个人的精神攻击。
“好家伙,”我咬紧牙关,强行调动体内那股躁动的真气,对着喉咙处狠狠一击,“想玩心理战?也不看看我是谁!”
随着真气爆发,眼前的幻象瞬间崩塌。市集、人群、那个中年男子,全都像泡沫一样破碎开来,重新变回了阴暗潮湿的陨星坑。
那个冒牌的“阿蘅”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中的符箓袋也掉落在地。
“就是现在!”妙真尖叫一声,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青鸾观,借法!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