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令!”妙真笑嘻嘻地应了一声,嘴里念念有词,瞬间化作一道青影窜了出去。
阿蘅则迅速掐诀,几道流光在她指尖闪烁,转眼间就在厨房门口布下了一道看不见的屏障。
我深吸一口气,手指轻轻拨动弓弦。没有箭矢,只有那一缕凝聚到极致的劲气。
空气被撕裂的声音响起,一道肉眼难辨的气劲直直射向那老者手中的竹竿。
“谁?!”老者猛地转身,脸上露出一丝惊恐。
然而,他的惊恐只持续了一瞬。
竹竿应声而断,锅里的黑雾失去了控制,瞬间炸开一团浓烟。
“不好!阵破了!”老者惊呼一声,转身就要跑。
“想跑?”妙真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锅台上,手里捏着一张符纸,笑得像个小恶魔,“大叔,你的‘断魂羹’还没出锅呢,怎么就想走了?来来来,让姐姐给你加点料。”
说着,她手腕一抖,符纸化作一只绿色的蝴蝶,直接钻进了那锅黑雾里。
随着一声惨叫,那锅黑雾突然沸腾起来,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吸力从锅中传来。那些原本围着锅转的丧尸,像是被磁铁吸住的铁屑一样,纷纷不受控制地朝锅边涌去。
“快撤!”我大喊一声,一把拽起阿蘅和妙真。
三人刚退到门口,只听“轰”的一声巨响,那口大铁锅竟然直接炸裂开来。黑色的烟雾瞬间弥漫了整个厨房,那些丧尸在烟雾中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动弹,全部瘫软在地,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
而那老者,此时已经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地狼藉和那股让人作呕的腥臭味。
“呼……”我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还好赶上了。这要是再晚一步,咱们就被困在这厨房里了。”
“那家伙是谁啊?”妙真跳下锅台,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好奇地看着地上那些不动弹的丧尸,“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好像以前在江湖上听过他的名号,叫什么‘厨神’来着?”
“什么厨神,那是前朝的一个邪修,专门研究怎么用死人做菜的。”阿蘅皱着眉,检查了一下四周的结界,“刚才那一击,差点把周围的界门彻底封死。现在好了,裂缝倒是小了,但这厨房算是废了。”
我走到锅边,捡起那块断裂的竹竿,上面还沾着一些黑乎乎的油脂。
“这玩意儿不能留。”我把竹竿扔进旁边的火盆里,看着它瞬间化为灰烬,“走吧,趁现在还有时间,赶紧离开这里。这地方虽然安静,但总觉得不太对劲。”
“嗯,听你的。”妙真点点头,又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不过……刚才那锅里的味道,好像真的挺香的。要不,咱们再去厨房找找有没有剩下的‘断魂羹’?”
“找什么找!”我和阿蘅异口同声地喝道。
“找什么找!那是拿死人油熬出来的‘催命汤’,你当是路边摊的胡辣汤呢?”我伸手在妙真脑门上轻轻敲了一记,力道不轻不重,正好让她清醒过来。
阿蘅已经收起了手中的符纸,眉头微蹙,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残骸:“别闹了。刚才那一炸,动静不小,虽然没引来外面的东西,但这厨房废了,咱们也不能久留。那老者既然能布下聚阴阵,说明这附近还有别的活人或者……更麻烦的东西。”
我们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转身离开了那片令人作呕的废墟。
走出厨房,外面的雾气似乎比刚才散淡了一些。原本灰蒙蒙的天空透出一丝惨白的光,照在断壁残垣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周围的丧尸大多还瘫软在地,像是一堆被抽干了力气的破布娃娃,偶尔有几只抽搐两下,也翻不起什么浪头。
“往哪走?”妙真收起桃木剑,双手背在身后,一蹦一跳地跟在我旁边,刚才那股兴奋劲儿还没完全下去,“那边看起来比较安静,好像没什么活气儿。”
她指的方向是一条通往后山的幽径。小径两旁长满了疯长的野草,草叶枯黄卷曲,像是被火燎过一样,但在这死寂的氛围里,反而透着一股荒凉的静谧。
“去那边。”我点了点头,率先迈开步子,“这里虽然暂时安全,但那种‘尸油’的味道太浓,容易引来高阶的尸妖。绕路走,虽然远点,但胜在清净。”
阿蘅走在中间,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时不时掐动几道法诀,将可能潜伏在暗处的邪祟气息驱散。
我们沿着那条幽径慢慢走着,脚下的碎石子发出轻微的碎裂声,在这空旷的山林里显得格外清晰。没有了刚才那种紧绷到极致的杀伐之气,脚步放慢下来,耳边的风似乎也温柔了许多。
路过一处废弃的亭台时,我停下脚步,靠在斑驳的柱子上休息了一下。这里的空气虽然依旧带着股土腥味,却不再那么刺鼻。
“沈烬哥哥,”妙真凑过来,手里不知从哪摸出一块干硬的饼子,掰了一半递给我,“吃点东西吧?刚才那锅‘断魂羹’闻着怪,但这饼子是实打实的粮食。虽然有点受潮,但好歹能填饱肚子。”
我接过饼子,咬了一口。口感确实粗糙,带着股霉味,但在经历了刚才那一番惊心动魄的厮杀后,这点微不足道的食物竟也吃出了几分香甜。
“谢了。”我淡淡道,目光投向远处的山峦,“这大周朝如今是个什么光景,连口热乎饭都成了奢望。以前听人说,这山上曾经有个隐世的高人,专门种些灵谷,养些家禽。现在想来,大概早就成了那些畜生的口粮。”
“高人?畜生?”妙真一边啃着饼子,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我看这山里的树长得挺精神,就是叶子有点绿得发黑。说不定那些树底下埋着宝贝呢?要不咱们挖挖看?”
“挖什么挖。”阿蘅在一旁泼冷水,“这地方风水不对,草木虽盛,却无生机。若是真有宝贝,早被那邪修给搜刮干净了。咱们还是赶路要紧,听说前头的‘落鸦镇’还有些许活人的踪迹,虽然不多,但至少能弄点干净的米面。”
“落鸦镇……”我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脑海中浮现出一些模糊的画面。那里似乎曾是商贾云集之地,如今怕是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废墟。
“走吧。”我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重新整理好行装,“趁着天色还没全亮,咱们赶一段路。到了镇上,再想办法找些吃的。”
三人继续前行,步伐变得平稳而从容。周围的景色逐渐开阔起来,远处的山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仿佛一幅淡雅的水墨画。
偶尔有几只飞鸟掠过天空,发出几声凄厉的鸣叫,随即又消失在云层之中。这种声音不再让人感到惊恐,反而让人觉得这世间尚存一丝生机。
妙真走累了,便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歇脚,嘴里还在念叨着刚才那锅“断魂羹”的味道,说要是能加点辣椒和葱花,说不定还挺好吃。
“你这丫头,真是没心没肺。”我无奈地摇摇头,走到她身边坐下,看着远处的风景。
阿蘅则站在一棵老树下,闭目养神,似乎在感知着什么。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却比刚才清明了许多。
“前面有动静。”阿蘅突然睁开眼,低声说道,“不是丧尸,也不是活人。是一种很奇怪的……脚步声。”
“脚步声?”妙真瞪大了眼睛,手里的饼子差点掉在地上,“难道还有别的幸存者?”
“不知道。”阿蘅站起身,神色凝重,“但那种节奏,不像是人在走,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模仿人的步态。”
我心头一紧,握紧了腰间的弓弦:“小心点。不管是什么,先别暴露自己。”
我们三人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躲到了一块巨石后面,透过缝隙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前方的小路。
只见一个身穿破旧长衫的身影正缓缓走来。他步履蹒跚,动作僵硬,每走一步都要停顿许久,仿佛在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身体。他的脸上蒙着一块黑布,看不清面容,但从身形来看,似乎是个中年人。
“那是个活人?”妙真小声问道,“怎么走得这么别扭?”
“别出声。”我压低声音,“他在刻意模仿活人的样子,但骨子里透着一股死气。小心,这可能是某种幻术,或者是……被操控的傀儡。”
那身影越走越近,直到距离我们只有十丈之遥时,才突然停了下来。他缓缓抬起头,对着我们的方向,仿佛能透过巨石看到我们一般。
“有人吗?”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有没有……热乎的饭菜?”
听到这句话,我和阿蘅对视一眼,心中顿时明白了什么。这家伙,恐怕也是在那场“尸油”爆炸中被波及到的幸存者之一,只是被某种力量控制住了心智,变成了半人半尸的状态。
“别理他。”我轻声说道,“这种人,一旦靠近,就是灾难。”
那身影似乎察觉到了我们的拒绝,突然发出一阵怪笑:“嘿嘿……你们不吃,我就自己找。反正……到处都是吃的。”
说完,他转过身,摇摇晃晃地继续向前走去,很快就消失在晨雾之中。
“呼……”妙真长舒一口气,“吓死我了。还以为是个活人呢。”
“活着的人,不会问我们要饭吃。”阿蘅冷冷地说道,“他现在的状态,比丧尸还要危险。丧尸只知道咬人,而他……可能会把我们也变成和他一样的怪物。”
我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走吧。趁他没回来,赶紧离开这片区域。落鸦镇就在前面不远,希望能找到真正的活人。”
三人再次启程,脚步轻快了许多。经过刚才的虚惊一场,大家的心情反而平静了下来。
阳光终于穿透了层层云雾,洒在大地上,给这片死寂的世界带来了一丝温暖。虽然前路依旧充满未知和危险,但只要我们还在一起,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对了,”妙真突然想起什么,转头问我,“沈烬哥哥,你说那老者是不是真的叫‘厨神’啊?我觉得这个名字挺霸气的,以后要是遇到他,能不能让他教咱们做两道菜?就那个‘断魂羹’,改改配方,肯定能成一道名菜!”
“你想得美。”我忍不住笑了出来,“那是杀人不见血的邪术,你也敢学?要是真让你学会了,估计第一个把你做成菜的就是你自己。”
“哎呀,开个玩笑嘛。”妙真吐了吐舌头,一脸无辜地看着我,“不过话说回来,这世道,能吃饱饭都不容易,谁在乎是不是邪术啊?”
“吃饱饭”这三个字,像是把某种陈年的霉味又勾了出来。阿蘅皱了皱鼻子,手里的桃木剑在掌心转了个圈,发出轻微的破空声:“别贫嘴了,那锅尸油虽然熄了火,但这柴房里的‘味儿’还没散干净。妙真,你闻闻,是不是有点……甜腻?”
妙真歪着脑袋,那双大眼睛骨碌碌转了两圈,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颗尖尖的小虎牙:“甜?才不呢!这味道像极了青鸾观后山那种烂了一百年的臭豆腐,还拌了点死老鼠的毛。不过嘛,”她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虚画了一道符,“刚才那邪修炼化的时候,肯定往里面加了点‘引魂香’,现在这空气里全是阴气,要是再待一会儿,咱们三个都得变成会走路的腌菜。”
我拉紧了背后的弓弦,虽然没有箭矢搭在弦上,但指尖已经隐隐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晕。这是玄甲军失传已久的“气运弓”法门,不用箭也能伤人,只要心念一动,那股子劲力就能穿透皮肉。我压低声音:“先撤。落鸦镇在十里外,若是被那些东西围住,连跑都跑不动。阿蘅,布阵!”
阿蘅应了一声,身形如柳絮般飘向门口。她手腕一抖,几张黄纸符箓便凭空飞出,精准地贴在门框、窗棂和墙角。随着她口中念念有词,原本昏暗的柴房里,竟隐隐浮现出北斗七星的微光。
话音刚落,地上的影子仿佛活了过来,扭曲着聚拢成七个光点,将我们三人护在中间。妙真则是在旁边手舞足蹈,嘴里嘟囔着:“哎呀呀,这阵法倒是不错,就是缺了点烟火气。要是能加两勺猪油,这光都能亮堂三倍!”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伴随着喉咙里发出的“咯咯”怪响。那是丧尸特有的声音,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团湿泥。
“来了!”阿蘅脸色一白,手中的桃木剑瞬间横在胸前。
我透过门缝往外看,只见走廊尽头,几个衣衫褴褛的人影正缓缓挪动。他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绿色,眼珠子翻白,嘴角挂着黑血。最奇怪的是,其中一个竟然穿着厨房的围裙,手里还提着一把生锈的菜刀,动作僵硬却透着一股子莫名的执着。
“那是刚才那个被控制的幸存者?”阿蘅低声道,“他的眼神……好像还在挣扎。”
“挣扎个屁,”妙真凑过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穿围裙的丧尸,兴奋地搓了搓手,“你看他手里的刀,多帅啊!要是能把他收服了,以后咱们去集市买菜,都不用自己动手,直接让这哥们儿帮我们切菜,还能顺便帮咱们挡丧尸,简直是一举两得!”
“你想让他帮你切菜?”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小心他把你的脑袋当萝卜切了。那是被妖力侵蚀太深,早就没了人性,只剩下一具行尸走肉的壳子。”
“话虽如此,”妙真撇撇嘴,从怀里掏出一把五彩斑斓的米粒,撒在地上,“但我总觉得,这玩意儿身上还有那么一点点‘人味’。沈烬哥哥,你信不信,只要我喊一声‘开饭啦’,他说不定能想起自己是个厨子,然后乖乖听话?”
“别胡闹!”我一把拉住她的衣领,“那是邪术残留的执念,不是食欲。一旦靠近,立刻用剑气逼退,绝不能让它碰到我们的阵眼。”
那穿围裙的丧尸似乎听到了我们的动静,猛地转过头,空洞的眼眶死死盯着我们。它喉咙里的“咯咯”声变得更加急促,手里的菜刀也高高举起,作势要劈下来。
“来了!”阿蘅大喝一声,脚下步伐一变,北斗阵的光芒骤然亮起,一道无形的屏障挡在了我们身前。
那丧尸撞在屏障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整个人都被弹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墙上。但它并没有倒下,反而像只被打碎的瓷娃娃一样,肢体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再次爬了起来。
“这不对劲,”我眉头紧锁,手中的气运弓蓄势待发,“它的动作比普通的丧尸灵活太多,而且……它在试图冲破阵法。”
“因为它吃了那锅‘断魂羹’的残渣!”妙真突然尖叫起来,“那老贼炼的不是尸油,是‘食人魔’的引子!这世道,连吃剩饭都能让人变成怪物,真是没天理了!”
“少废话,动手!”我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奔涌,指尖金光暴涨。
没有箭矢,只有那一缕凝聚到极致的剑气,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出,瞬间洞穿了穿围裙丧尸的眉心。那丧尸的动作猛地一顿,眼中的绿光闪烁了几下,最终彻底熄灭,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搞定!”妙真拍了拍手,一脸得意,“看吧,我就说我的办法管用,虽然我没动手,但我也算出了主意!”
“是你那张嘴惹来的麻烦,”我无奈地摇摇头,收起弓势,“赶紧走,这里不能久留。那锅尸油的余威还没散,万一引来更多的东西,咱们就得玩完了。”
阿蘅收起符箓,神色有些凝重:“刚才那丧尸冲撞阵法的时候,我感觉到了……有一股很强大的妖力正在远处汇聚。落鸦镇可能也不安全。”
“管它安不安全,”妙真一边整理着破烂的道袍,一边笑嘻嘻地说道,“总比在这里等着被做成菜强。再说了,要是真有妖物,本姑娘正好可以拿它们练练手,看看能不能炼出一锅新的‘断魂羹’来尝尝鲜。”
“你要是敢乱来,我就把你绑在箭头上射出去。”我冷冷地威胁道。
“好啦好啦,怕了你了。”妙真吐了吐舌头,拉着我的手就往门口跑,“快走快走,听说落鸦镇的狗都比这里的丧尸聪明,说不定还能蹭顿饱饭呢!”
我们三人迅速穿过柴房,躲进了一条狭窄的暗巷。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夕阳如血,将残垣断壁染得一片猩红。远处的街道上,隐约传来了更多丧尸的嘶吼声,仿佛在宣告着这个世界的疯狂与绝望。
巷子里的风比外面更冷些,带着股陈年积灰和湿烂木头混合的腥气。我们三人缩在阴影里,暂时避开了街道上那些游荡的“行尸”。
妙真一屁股坐在满是尘土的石阶上,从怀里摸出个干瘪的葫芦,拧开盖子抿了一小口,随即苦着脸把葫芦塞回袖子里:“这酒太烈,辣嗓子,还是刚才那锅‘断魂羹’的味儿稍微好闻点——虽然那是馊的。”
“闭嘴,别在那儿找骂。”阿蘅没理她,正蹲在墙角,手指轻轻拂过青砖缝隙里的几道划痕。她的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辨认着什么,“沈烬,你看这痕迹。不是普通丧尸撞出来的,像是有人故意刻上去的,而且……还在往深处渗血。”
我凑过去一看,只见那几道划痕呈螺旋状,深不见底,周围的砖石竟真的隐隐透出一丝暗红,仿佛刚刚被什么东西吸干了水分。那不是普通的血迹,更像是某种活物留下的印记。
“是‘引路钉’。”我低声说道,指尖再次泛起微弱的金光,却并未射出,只是悬在半空感应着那股波动,“有人在用这种邪法标记路径。看来落鸦镇并非无人区,甚至可能有一群人在背后操控这些怪物。”
“操控?”妙真眼睛一亮,原本耷拉着的脑袋瞬间竖了起来,“你是说,这世道上的丧尸,其实都是被人牵着鼻子走的?那岂不是意味着,只要找到牵绳子的人,咱们就能让那些张牙舞爪的家伙乖乖去扫地、挑水、甚至给咱们做饭?”
“你想得美。”我白了她一眼,“能操控这么多行尸走肉的人,绝不是善茬。若是被他发现咱们三个躲在这儿,恐怕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阿蘅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目光望向巷口:“不管是谁在幕后,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找个安全的地方过夜。天彻底黑透了,那些东西对黑暗中的动静最敏感。前面有个废弃的土地庙,我去探探路,你们两个在这里守着。”
“我也去!”妙真立刻跳起来,顺手捡起一根枯树枝当剑耍,“本姑娘的‘五雷符’还没用完呢,正好拿那个土地公练练手,看看能不能把他变成会发光的灯泡。”
“你敢乱来,我就把你绑在树上喂蚊子。”我冷冷地警告道,但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阿蘅走在最前,桃木剑横在胸前,步伐轻盈得像只猫。我们穿过狭窄的巷道,绕过一堆堆腐烂的杂物,终于来到了一座破败的土地庙前。庙门半掩,里面黑洞洞的,只有几缕月光透过残破的屋顶洒下来,照在地上斑驳的影子上。
“小心点。”阿蘅低声道,伸手轻轻推开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我们三人屏住呼吸,警惕地环顾四周。庙里没有想象中的阴森恐怖,反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与外面的腐臭截然不同。
“奇怪,”妙真皱着鼻子嗅了嗅,“这味道……怎么有点像观里老道士烧香时的味道?难道这地方还有活人?”
“别出声。”我抬手示意她们停下,手中的气运弓再次蓄势待发。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咳嗽声从庙堂深处传来。紧接着,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手里拄着一根拐杖,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浑浊却并不凶狠。
“几位客官,深夜造访,可是为了求签问卦?”老人的声音沙哑而温和,完全没有刚才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感。
我和阿蘅对视一眼,心中大定。看来这老人并非被妖力侵蚀的行尸,而是一个真正的幸存者。
“我们是路过此地,想借宿一晚。”阿蘅上前一步,礼貌地说道,“不知老人家是否方便?”
老人微微一笑,摇了摇头:“这庙里早就没人住了,不过既然各位不嫌弃,便请进来坐坐吧。只是今晚风大,怕是会有些‘不速之客’前来打扰,还请各位多加小心。”
“不速之客?”妙真好奇地问道,“是指那些丧尸吗?”
“正是。”老人叹了口气,指了指庙外的方向,“它们虽然失去了理智,但对血腥味和活人气息依然敏感。若是今晚有大批尸群经过,咱们只能躲在角落里,千万别发出一点声响。”
“知道了。”我点了点头,收起弓势,跟着阿蘅和妙真走进庙内。
老人走到供桌旁,从怀里掏出几个干硬的馒头,递给我们:“这是今早刚蒸好的,虽然凉了,但还能吃。你们先垫垫肚子,等会儿再商量对策。”
“多谢老人家。”阿蘅接过馒头,咬了一口,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
妙真则是一脸嫌弃地捏着鼻子:“这馒头硬得像石头,还不如我的米粒好吃呢。”
“别挑三拣四的,”我瞪了她一眼,自己也咬了一口馒头,果然口感粗糙,但好歹填饱了肚子,“能活着吃到一口热乎的,就已经很不错了。”
我们三人围坐在供桌旁,一边啃着馒头,一边听着老人讲述这几个月来的遭遇。原来,他曾是落鸦镇的一名教书先生,因不愿随波逐流,被卷入了一场针对幸存者的阴谋。后来侥幸逃脱,躲进这座土地庙,靠着偶尔收集到的野果和雨水苟延残喘。
“这世界变了,”老人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喃喃自语,“曾经那些讲仁义道德的地方,如今都成了人间炼狱。咱们这些人,不过是夹缝中求生的蝼蚁罢了。”
“蝼蚁也有蝼蚁的活法。”妙真突然插话道,“只要咱们不放弃,总能找到一条出路。再说了,有我在,谁敢欺负咱们?”
“就你这张嘴,迟早要惹祸上身。”我忍不住笑道,心中的紧张感也渐渐消散了几分。
夜风吹过,庙外的风声愈发凄厉,偶尔夹杂着几声若有若无的嘶吼。但我们三人此刻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在这乱世之中,能有这样片刻的安宁,已是莫大的幸运。
“睡吧。”老人轻声说道,“明天还要赶路,今晚咱们轮流守夜,确保万无一失。”
“我来守第一班。”阿蘅主动请缨,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阿蘅刚要起身,妙真却像只偷腥的猫,猛地从供桌底下钻了出来,手里还攥着半块不知哪来的干硬馒头。
“第一班归我!”妙真把馒头往嘴里一塞,含糊不清地嚷道,“本观主夜视最好,那群歪瓜裂枣的尸鬼要是敢来,我一口唾沫就能把它们喷回棺材里去。”
“你那是饿昏头了,不是夜视好。”我无奈地摇摇头,伸手从箭囊里抽出一支没羽箭,在指尖转了一圈,又稳稳插回鞘中,“而且这庙里的邪气还没散尽,你那一身疯劲儿,万一被恶念缠上,连累的是咱们仨。”
“谁缠谁还不一定呢。”妙真翻了个白眼,却也没再争辩,只是眼珠骨碌一转,盯着角落里的阴影,“不过话说回来,这破庙虽然破,但好歹有个厨房。听说落鸦镇的厨子手艺不错,可惜现在都成了‘食材’。咱们要不要去探探?说不定能搜刮点吃的,总比闻着霉味睡觉强。”
提到吃,我的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阿蘅也摸了摸咕咕作响的肚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沈大哥,妙真说得对,咱们得补充点体力。刚才那一战消耗太大,若是再遇到什么……”
“行了,别磨蹭。”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目光扫过阿蘅和妙真,“你们俩跟紧我。这镇子上到处都是东西,尤其是厨房,最容易藏污纳垢,但也最可能有活人留下的痕迹。记住,别乱碰任何东西,尤其是那些看起来还在冒热气的锅碗瓢盆。”
三人轻手轻脚地穿过大殿,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后门,一股混杂着馊味、焦糊味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气息扑面而来。这就是落鸦镇特有的味道,像是腐烂的肉块在烈日下暴晒了三天三夜。
厨房比外面想象的要大得多,灶台黑得像锅底,上面堆满了不知名的残羹冷炙。几口大锅倒扣在地上,锅盖缝隙里隐约透出暗红色的光,让人心里发毛。
“嘘——”阿蘅突然停下脚步,手指轻轻搭在唇边,眼神警惕地看向灶台后方,“有动静。”
我立刻拉弓,虽然没有搭箭,但掌心已凝聚起一团淡金色的气流,随时准备空发伤人。四周静得可怕,只有风穿过破窗发出的呜咽声。
“是‘御灵’。”妙真突然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看那地上的脚印,不是人的,也不是尸的。像是有人用灵力操控着什么东西在找吃的。”
果然,只见灶台后的阴影里,缓缓爬出一个黑影。那黑影没有固定形状,像是一团扭曲的黑雾,时不时伸出几条细长的触手,在地面上摸索着。每触碰到一件物品,那物品就会发出凄厉的尖叫声,仿佛被注入了某种恶毒的灵魂。
“这是‘食秽灵’。”阿蘅脸色微变,低声解释道,“这种灵体专以怨气和腐肉为食,一旦沾染,人就会陷入无尽的幻觉,最后变成行尸走肉。”
“幻觉?”妙真眼睛一亮,凑上前去,“那岂不是正好?本姑娘最喜欢看别人发疯了。喂,那个黑乎乎的家伙,过来让姐姐摸摸你的头,看看你能变出什么花样来。”
“妙真!别犯浑!”我低喝一声,一把将她拽到身后。
那食秽灵似乎察觉到了我们的存在,原本模糊的身影骤然凝实,发出一阵刺耳的嘶鸣,几条触手猛地朝我们袭来。速度极快,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
“躲开!”我大喝一声,同时双掌推出,一道无形的劲气如利刃般斩向触手。
“嗤啦”一声,触手被生生切断,断口处喷出黑色的汁液,落地后瞬间腐蚀出一大片焦黑的坑洞。
“好强的力道!”阿蘅惊呼一声,手中符箓翻飞,一道青光闪过,将剩下的触手逼退。
“哼,雕虫小技。”妙真却毫不畏惧,她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声音尖细而急促,“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小小灵物,也敢在本观主面前撒野?”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那食秽灵竟然开始剧烈颤抖,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它身上的黑雾迅速收缩,最终化作一个佝偻的老者模样,满脸惊恐地看着妙真。
“这……这是怎么回事?”我愣住了。
“嘿嘿,”妙真得意地扬起下巴,“本姑娘刚才给它下了个‘定魂咒’。你看,它现在怕我,就像老鼠怕猫一样。只要我不松口,它就得乖乖听话。”
那老者模样的食秽灵连连点头,眼中满是哀求。
“看来这玩意儿还挺识相。”我收起架势,走到它面前,仔细打量着,“它是在找什么吗?”
老者艰难地点点头,指了指灶台角落里的一口大锅。
“锅里有吃的?”阿雯疑惑道。
“不,”妙真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锅里有‘秘密’。这老家伙是被恶念滋生的产物,它知道些什么,咱们不妨问问它。”
我皱了皱眉,正想开口,却见那老者突然身体一僵,原本惊恐的眼神变得空洞无神。紧接着,它猛地抬起头,对着我们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声音沙哑而冰冷:“你们……也想尝尝‘美味’吗?”
“不好!”我心头一跳,意识到不妙。
“晚了!”妙真大喊一声,试图再次施法,却发现自己的灵力竟然无法调动。
那食秽灵的身体瞬间膨胀,无数黑色的触手再次从它的体内涌出,将我们三人紧紧缠住。与此同时,厨房里的那些锅碗瓢盆也开始剧烈震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
“看来,今晚的夜宵,是我们自己了。”我苦笑着,看着周围不断逼近的危险,心中却异常平静。
“别慌!”阿蘅咬紧牙关,手中的符箓再次亮起,“只要我们还有一口气,就绝不会轻易认输!”
“对!”妙真虽然被束缚,却依然嘴硬,“本姑娘还没输呢!你们这群臭僵尸,别以为这样就能吓倒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忽然感觉到体内有一股暖流涌动,那是久违的“气”。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冲破束缚,手中的无形劲气再次爆发,这一次,比之前更加凌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