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这点小把戏也想困住本道姑?”妙真冷笑一声,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青鸾观秘术?控尸炼魄?影缚术!”
刹那间,一股奇异的青色光芒从妙真手中爆发出来,瞬间笼罩了整个柴房。那些原本嚣张跋扈的影子们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瞬间凝固在半空中,动弹不得。
“怎么样?”妙真得意地扬起下巴,“本道姑出手,这些脏东西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我喘着粗气,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却并没有放松警惕。这些影子虽然被暂时困住,但它们的眼神中透着一股诡异的狡黠,仿佛在等待着什么机会。
“别高兴得太早。”我低声说道,“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就在这时,柴房外传来了一阵低沉的笑声,那笑声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又仿佛就在耳边响起。
“有趣,真是有趣。”一个沙哑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竟然有三个小家伙敢跟影祟作对。既然你们这么喜欢玩影子游戏,那我们就来玩个更大的吧。”
随着声音落下,整个柴房的温度骤降,那些被妙真困住的影子竟然开始重新蠕动,而且速度比之前更快了几分。
“看来,”阿蘅握紧了手中的符箓,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今晚的夜,怕是不太平了。”
那沙哑的笑声在空气中回荡,却并未像预想中那样引发更猛烈的攻击。柴房内的温度骤降,呼出的白气瞬间凝结成霜,可那些原本疯狂蠕动的影子,却在青色光芒的压制下,只是微微抽搐了几下,便像是被抽去了骨头般软塌塌地瘫在地上,再难寸进分毫。
“哼,装神弄鬼。”妙真撇了撇嘴,双手结印的动作未停,只是嘴角多了一丝不屑,“本道姑这‘影缚术’可是青鸾观的看家本领,除非是那种修了千年的老妖,否则这点寒气根本破不了我的阵。沈烬,你刚才那一箭射得不错,就是力道稍微轻了点,没把它们的根给震断。”
我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手中的弓弦缓缓垂下,那股一直萦绕在背后的阴冷感也随着影子的停滞而消散了不少。阿蘅长舒了一口气,指尖的血色渐渐褪去,她有些脱力地靠在土墙上,看着地上那些不再动弹的黑影,眼神里还带着几分惊魂未定:“这些……东西似乎并不想立刻杀人?”
“当然不想。”妙真蹲下身,用一根枯草戳了戳地上那条像死蛇一样的影子,嗤笑道,“它们若是真想杀人,刚才早就扑上来了。它们喜欢的是‘玩’,就像小孩子喜欢把蚂蚁搬进瓶子里,看着它们乱撞才有趣。既然打不过,那就先耗着,等我们累了、困了,或者……饿了,自然就会露出马脚。”
确实,外面的呜咽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寂静。这种寂静比刚才的喧嚣更让人心里发毛,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暂停键,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看来今晚是没法好好睡觉了。”我叹了口气,走到火堆旁,重新拨弄了一下那些被黄符压着的木柴。火苗虽然微弱,却顽强地跳动着,将三人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土墙上,拉得细长而扭曲。
“睡什么睡,本道姑还没吃饱呢。”妙真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硬的饼子,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道,“不过嘛,既然那帮脏东西暂时不闹腾,咱们也可以稍微歇口气。沈烬,你那弓里的‘无形箭’虽好,但太耗心神,别一会儿累倒了,还得我来给你擦屁股。”
我苦笑一声,盘腿坐在火堆旁,试着调整呼吸,让体内那股躁动的气流慢慢平复下来。阿蘅也坐了下来,从行囊里取出水囊,递给我半壶清水。
“喝点吧,润润嗓子。”她的声音轻柔,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刚才那一战,你消耗太大了。”
我接过水囊,仰头灌了一口,清凉的水流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胸口的燥热。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柴火偶尔发出的爆裂声,还有妙真咀嚼饼子的声音。在这大周乱世,丧尸横行,连影子都能化作厉鬼索命,能有一处相对安全的角落,哪怕只是片刻的安宁,也显得弥足珍贵。
“你说,”妙真突然停下咀嚼,歪着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那些影祟到底是从哪儿来的?以前听说大周朝刚建立的时候,也没见有什么怪事。怎么这几年,连地底下的影子都变得这么不安分了?”
阿蘅摇了摇头,目光投向远处隐约可见的城墙轮廓:“或许是因为人心乱了。如今世道动荡,生者如寄,死者如归,怨气聚积多了,连最寻常的影子也能生出邪念来。”
“人心?”妙真似懂非懂地重复了一遍,随后又自顾自地嘟囔道,“管它人心还是鬼心,只要不挡本道姑的路就行。对了,沈烬,你说那井里的黑曜石,是不是真的能磨符纸?要是假的,我可要把这柴房拆了。”
“别拆了,拆了咱们就得睡泥地。”我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拍了拍阿蘅的肩膀,“今晚就先这样吧。妙真守前半夜,我和阿蘅守后半夜。要是那帮家伙再敢露头,直接叫醒你们,别客气。”
“成交!”妙真把剩下的半块饼子塞进嘴里,眼睛一眯,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墙角,“不过说好了,要是真有危险,你们俩可得负责把我摇醒,本道姑的觉可比什么都金贵。”
阿蘅轻轻应了一声,重新闭上了眼睛,呼吸逐渐平稳。我也学着她的样子,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坐姿,手依然搭在弓弦上,却不再紧绷。
夜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在柴房门口打着旋儿。远处的黑暗中,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窥视,但那股迫人的杀意已经消散,只剩下一种若有若无的试探。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得缓慢而悠长。没有急促的鼓点,没有刺耳的警报,只有火光摇曳,映照着三个疲惫却依然警觉的身影。在这漫漫长夜里,我们只能守着这微弱的火光,等待黎明到来,或者……等待下一个未知的夜晚。
“沈烬,”妙真忽然轻声开口,声音里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难得的认真,“如果明天早上太阳升起来,咱们还能活着看见它,我就把那口井里的黑曜石送你一块,算是今天的辛苦费。”
我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好啊,那我就等着你的黑曜石了。”
“等着吧,到时候别嫌沉。”妙真把玩着手里那根不知从哪捡来的枯枝,像耍鞭子似的在空中甩了个响哨,“不过先说好,那石头得你自己去井边挖,本道姑可没空给你当苦力。”
我靠在柴房斑驳的土墙上,手里还捏着一张没射出去的无形箭矢,听她这么一说,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行,只要不是让你用那口井里的水给我洗脚就行。”
阿蘅正盘腿坐在一旁闭目养神,闻言猛地睁开眼,那双眸子在火光下亮得惊人,随即又无奈地白了我一眼:“沈烬,你这张嘴要是能用在拉弓上,这大周的丧尸早就绝种了。还有,谁要跟你抢黑曜石?那是给青鸾观镇邪用的,你们俩要是敢动歪心思,小心我把符纸贴满你们的脸。”
“李姑娘说得是,”妙真立刻接茬,一脸无辜地眨巴着大眼睛,“不过沈大侠刚才那话听着怎么像是想偷东西呢?这可不像是玄甲军首席神射手该干的事。”
“少在那儿挑拨离间,”我翻了个身,把背对着风口,“再吵就把你们两个都绑起来扔出去喂尸。”
阿蘅和妙真对视一眼,没说话,只是默契地往火堆里添了两块干柴。火星噼啪作响,映得三人的影子在土墙上拉得老长,忽明忽暗,像是有生命一般蠕动着。
“别闹了,”阿蘅忽然压低声音,手指轻轻点在眉心,“动静小了,但‘那个’还在。”
我心头一紧,瞬间收起了嬉皮笑脸。刚才那一波影祟虽然被压了下去,但那种阴冷的感觉并没有完全消散。我侧耳倾听,除了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凄厉嘶吼,似乎还有一种极细微的、像是指甲刮过木板的声音,正从墙缝里渗出来。
“它们在找出口,”妙真突然凑到我身边,那张稚嫩的脸上透着一股诡异的兴奋,“沈烬,你闻到了吗?那股子腐臭味里混着股甜气,像是烂掉的桃子,又像是……刚出锅的糖油果子?”
“那是尸气混合了某种妖物的涎水,”我冷冷地说道,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弓弦,“它们还没走远,只是在蛰伏。”
“嘿嘿,蛰伏好啊,蛰伏说明它们在等天亮,或者……等咱们放松警惕。”妙真笑嘻嘻地从怀里掏出一把黑乎乎的小石子,随手撒在地上,“喏,这是‘引魂钉’,专门用来标记那些不想安分的玩意儿。沈烬,你要是看见地上有石子自己动起来,别愣着,直接射!不用问是不是我的恶作剧。”
我瞥了一眼地上的石子,果然发现其中一颗正微微颤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下面钻探。我深吸一口气,气运于臂,弓弦虽未拉开,但一股无形的劲力已顺着指尖蔓延而出。
一道肉眼难辨的劲气射出,精准地击中了那颗颤动的石子。只听“噗”的一声轻响,石子瞬间化为齑粉,而原本潜伏在墙角的阴影里,传来一声短促的哀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掐住了脖子。
“好准!”妙真拍手叫好,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沈烬,你这手艺不去当神射手真是可惜了,改行当打更人也不错,专抓半夜乱跑的鬼东西。”
“闭嘴,”我头也不抬,继续盯着那片阴影,“它们还在试探。明天要去神树底,路上恐怕不会太平。”
阿蘅此时也站了起来,走到门口,透过门缝向外望去。夜色依旧浓重,远处的树林里,几点幽绿的光点若隐若现,那是游荡的丧尸在搜寻猎物。
“神树底那边,灵气波动很弱,”阿蘅收回目光,神色凝重,“那里是妖物封印之地,平日里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现在那些影祟却往那边跑,怕是有什么不对劲。”
“说不定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妙真耸耸肩,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或者是那些死尸太寂寞,想去神树下跳广场舞呢?”
“你若是敢提‘广场舞’三个字,我就把你塞进井里跟黑曜石做伴。”我冷声道。
“哎呀,开个玩笑嘛,”妙真吐了吐舌头,随即收敛了笑容,“不过说真的,神树底下确实有点邪门。我小时候听师父说过,那棵神树当年是为了镇压一只千年尸王才种下的。如今尸王没醒,倒是这些影祟先躁动起来了。”
“不管是什么,”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明天天亮就出发。阿蘅,你负责布阵;妙真,你负责盯梢;至于我……”我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负责把那些不长眼的东西一个个射成筛子。”
“行啦,”阿蘅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难得柔和了一些,“你也累了,趁天还没亮,眯一会儿吧。我和妙真轮流守夜。”
“我不困。”我拒绝了她的好意,重新靠回墙角,闭上眼睛,但耳朵却竖得像兔子一样灵敏。
夜深了,风更大了。远处的嘶吼声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那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屏息等待什么。
我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神树底的景象。那棵传说中的巨树,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而那些影祟,又是为何偏偏选中了那里作为藏身之所?
夜色渐深,那令人窒息的死寂并未持续太久,转而化作一阵若有若无的呜咽。风穿过柴房破败的窗棂,发出类似老妪低泣的声响,却不再像之前那般带着刺骨的寒意,反倒像是某种疲惫的叹息。
妙真不知何时已经蜷缩在火堆旁,手里还捏着那把黑乎乎的石子,眼皮沉重地耷拉着,呼吸声逐渐变得绵长均匀。阿蘅依旧守在门口,身形如松,但原本紧绷的肩背似乎放松了几分。她偶尔会侧过头,用余光扫视我一眼,确认我还醒着,便又继续望向门外那片被月光拉得惨白的空地。
我也没再闭眼,只是将原本握弓的手掌摊开,掌心向上,感受着空气中那股尚未散去的阴冷。那是一种很微妙的气息,不像是在逼近,倒像是在退潮后留下的湿漉漉的沙砾,黏腻却不再具有攻击性。墙缝里那些指甲刮擦的声音彻底消失了,连那颗刚才被我击碎的“引魂钉”残留的粉末,也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抚平,重新归于尘土。
“它们走了?”我低声问道,声音在空旷的柴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阿蘅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影祟畏光,更畏阳气。刚才那一箭虽未射中实体,但劲气中的‘破’意破了它们的聚形。现在它们大概都散了,或者……躲进了更深的阴影里不敢出来。”
“散了吧也好,”妙真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膝盖,“省得半夜吵得人睡不着觉。沈烬,明天要是到了神树底下,你可别光顾着射箭,记得帮我挡一下那些乱飞的叶子。听说那里的树叶比刀片还利,刮在脸上生疼。”
“放心,”我嘴角微扬,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到时候你要是敢乱跑,我就把你当靶子练手。”
“你舍得吗?”妙真哼了一声,显然已经半梦半醒。
阿蘅轻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块干硬的饼状物,掰成两半,递给我一半,另一半自己咬了一口。那是出发前剩下的干粮,粗糙且无味,但在这样寒冷的夜里,却透着一股难得的踏实感。
“吃点东西吧,”阿蘅轻声说道,“今晚虽然平静,但谁也不知道明天会怎样。吃饱了才有力气赶路。”
我接过那块干粮,就着微弱的火光细细咀嚼。口感确实糟糕,像嚼着沙土,但吞咽下去后,胃里却泛起一丝暖意。这种简单的温饱感,在如今这个尸横遍野、人心惶惶的大周,竟显得如此奢侈。
窗外的风声渐渐小了,远处的嘶吼声彻底绝迹。只有偶尔几声夜枭的啼叫,划破长空,却又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柴房内的火堆燃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块红通通的炭火,偶尔爆出一两声轻微的脆响,火星飞溅,照亮了阿蘅那张清冷的侧脸和妙真那张睡得毫无防备的小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没有紧迫的追杀,没有突如其来的危机,只有三人围坐在一方小小的天地里,守着这点微弱的火光,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我靠在墙上,目光落在阿蘅手中那根还未熄灭的火棍上。火光跳动,映在她眸子里,像是两团永不熄灭的星辰。在这个充满死亡与腐朽的世界里,这种平静的时刻,或许比任何杀伐决断都要珍贵。
“睡吧,”阿蘅忽然开口,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春风,“我守上半夜,你们俩先歇着。天一亮我们就动身。”
妙真打了个响亮的呼噜,头一歪,直接靠在了阿蘅的肩膀上,像只找不着窝的猫。阿蘅没躲,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把火棍往中间拨了拨,让火光更旺些。
我眯着眼,眼皮却像灌了铅。这大周朝如今连个安稳觉都成了奢望,丧尸在巷子里游荡,影祟在夜里张牙舞爪,可偏偏在这柴房破败的角落里,竟能生出几分荒诞的安宁。
“沈烬,”阿蘅突然压低声音,手指轻轻点了点我的膝盖,“别装睡了,你那双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连隔壁那只半死不活的野狗都能被你吓醒。”
我翻了个身,背对着她:“我在想,那神树底下到底是个什么光景。要是再遇到影祟,咱们这‘铁三角’——哦不对,是‘一箭、一符、一疯婆子’,能不能扛得住?”
“呸呸呸,什么铁三角!”妙真猛地坐直身子,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却亮得吓人,“本道姑可是青鸾观最后的传人,控尸炼魄的一把好手!再说了,那神树底下的结界早就破了,咱们进去就是送菜,除非……”她凑过来,一脸神秘兮兮地眨眨眼,“除非我们带够了好吃的供品。”
“供品?”我忍不住嗤笑一声,“你是说拿那些腐肉去喂树?还是打算把咱们三个活人当祭品?”
“哎呀,你不懂!”妙真挥舞着小手,唾沫星子横飞,“神树乃是有灵之物,它要的不是血肉,是‘念’!只要咱们心里想着‘我想活着’,它就能听见!到时候它一高兴,说不定就给我们变出个满汉全席来!”
阿蘅听得直摇头,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符纸,借着火光仔细端详:“别听她瞎扯。神树底的结界破裂,是因为有人动了它的根脉。那东西不是普通的树,它是大周朝最后一道护国大阵的阵眼。现在阵眼破了,外面的丧尸才会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那咱们还去?”我问。
“去!”阿蘅眼神坚定,“不去怎么知道是谁动了手脚?不去怎么把这烂摊子收拾了?再说了,妙真刚才那一套‘念力召唤法’,虽然听着不靠谱,但万一有用呢?”
妙真得意地扬起下巴:“那是自然!本道姑的本事,岂是尔等凡人能懂的?”
我无奈地摇摇头,刚想说什么,忽然感觉到一阵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那不是风,而是一种熟悉的、带着腐朽气息的压迫感。
“不对劲。”我猛地站起身,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弓弦上,“有东西过来了。”
阿蘅和妙真也瞬间警觉起来。阿蘅迅速将那张符纸贴在火堆旁,口中念念有词,一道淡蓝色的光芒瞬间笼罩了我们三人。妙真则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黑乎乎的小旗子,嘴里嘟囔着听不懂的咒语,旗尖在地上画了个奇怪的圈。
“来了!”妙真大喊一声,手里的旗子猛地一挥,“看我的‘驱尸小旋风’!”
话音未落,几只黑影从柴房的缝隙里钻了进来。它们身形佝偻,皮肤灰白,眼窝里只有两团浑浊的光。正是那种最普通的行尸,也就是俗称的丧尸。
“就这几个?”阿蘅皱了皱眉,“看来是饿急了,连结界都没敢靠近。”
“别大意。”我拉开弓,指尖凝聚起一股气流,无形的箭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它们只是先锋,后面还有更多。”
“嗖!”第一支无形箭射出,精准地击中了领头丧尸的眉心。那丧尸闷哼一声,身子晃了晃,却没倒下。
“啧,皮糙肉厚。”我撇撇嘴,第二支箭再次射出,这次瞄准的是它的膝盖。丧尸应声倒地,挣扎了几下便不动了。
“好厉害!”妙真拍手叫好,“沈烬哥哥真是帅呆了!不过……”她突然指着旁边,“那边还有两个!”
果然,又有两只丧尸从阴影里扑了出来。阿蘅双手飞快结印,一张符纸贴在地面,瞬间亮起北斗七星的光芒。几只丧尸刚踏进光圈,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住,动弹不得。
“这就是你的‘北斗驱尸阵’?”我问。
“勉强凑合。”阿蘅淡淡道,“不过只能困住它们一会儿,真正的麻烦还在后头。”
“别废话了!”妙真突然大喊,“它们要冲破阵法了!”
只见那几只被定住的丧尸开始剧烈挣扎,身上的腐肉纷纷脱落,露出下面森白的骨头。它们发出嘶哑的吼叫,声音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
“快!”阿蘅脸色一变,“我得加固阵法,不然撑不了多久!”
我深吸一口气,再次拉弓。这一次,我没有急着射箭,而是闭上眼睛,感受着周围气流的变化。那些丧尸虽然看起来迟钝,但它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在不断汇聚,仿佛在酝酿着什么更大的阴谋。
“它们在聚集能量。”我突然睁开眼,“不想办法打断它们,等会儿会有大麻烦。”
“怎么办?”妙真焦急地问。
“简单。”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它们喜欢聚堆,那就让它们聚得更紧一点。”
说完,我猛地射出一支特殊的箭矢。这支箭没有实体,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波动,仿佛能穿透一切阻碍。箭矢在空中化作一道涟漪,瞬间扩散开来,将所有的丧尸都包裹其中。
下一秒,那些丧尸突然停止了挣扎,然后……它们开始互相撞击。
“这是……”阿蘅瞪大了眼睛。
“自相残杀。”我冷冷道,“它们体内的能量失衡了,只能靠吞噬同类来维持平衡。”
妙真看得目瞪口呆:“哇塞,沈烬哥哥太牛了!这招叫什么?”
“叫‘以毒攻毒’。”我收起弓,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不过别高兴得太早,这只是暂时的。真正的敌人,还在神树底下等着我们。”
那几只丧尸在原地疯狂地撕咬起来,腐肉翻飞,发出令人牙酸的咀嚼声。不多时,原本张牙舞爪的怪物便只剩下一堆蠕动的残肢和几具干瘪的骨架。
柴房里重新归于寂静,只有火堆里偶尔爆出的木炭噼啪声,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招……真是邪门。”妙真拍了拍胸口,刚才那一瞬间的惊险让她心有余悸,此刻却还不忘碎碎念,“沈烬哥哥,你这箭法越来越不像话了,居然让死人打死人,要是被青鸾观的老祖知道了,非得说我带坏了你不可。”
阿蘅收起手印,那道淡蓝色的光晕缓缓消散。她走到火堆旁,用一根枯枝拨弄了一下灰烬,火光跳动,映得她侧脸忽明忽暗。“别贫嘴了。刚才那股气息虽然散了,但周围的‘浊气’还没散尽。今晚咱们不能睡太沉,轮流守夜,一人一个时辰。”
我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下来,重新坐回地上,背靠着斑驳的土墙。那种随时会被吞噬的紧迫感暂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漫过四肢百骸。
“那就我先来吧。”阿蘅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颗黑乎乎的丹药,递给我和妙真,“吃了这个,能提提神,也能压一压体内的寒气。”
我接过丹药,放在鼻尖闻了闻,是一股淡淡的草药味,混着点苦意。没多想,直接吞了下去。药力入腹,化作一股暖流,驱散了刚才战斗时留下的寒意。
妙真也乖乖服下,随即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刚才那股神气劲儿又没了踪影:“哎哟,这药怎么这么苦……沈烬,你说咱们到了神树底下,会不会也有这种苦得要命的东西等着我们?还是说,那里真的会有满汉全席?”
“有吃的就不错了,你还想要什么满汉全席。”我忍不住笑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先顾好眼前吧。明天还要赶路,这荒郊野外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又有不干净的东西找上门。”
阿蘅坐在我对面,手里把玩着那张符纸,目光投向柴房外漆黑的夜色:“大周朝的夜,总是这样漫长。自从神树结界破了之后,这世道就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软塌塌的,什么都挡不住。”
“是啊。”我望着头顶破败的屋顶,透过缝隙能看到几颗稀疏的星星,清冷而遥远,“以前听人说,大周盛世,万邦来朝。如今看来,所谓的盛世,也不过是建立在某种脆弱的平衡之上。一旦平衡打破,剩下的就是这一片狼藉。”
妙真缩成一团,抱着膝盖小声嘀咕:“别扯这些大道理了,听得人心里发慌。我就想问问,咱们这‘铁三角’——哦不,‘三人行’,到底能不能活着走出这片林子?”
“能。”阿蘅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只要我们还在一起,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再说了,不是还有你这个‘控尸炼魄’的高手吗?到时候要是实在不行,你就把那些丧尸都收编了,给咱们当保镖,多威风。”
“得了吧,”妙真翻了个白眼,“它们要是肯听我的,早就把那些吃人的家伙都收拾干净了,哪用得着咱们天天提心吊胆。再说了,本道姑的本事是用来降妖除魔的,不是用来当饲养员的!”
三人相视一笑,气氛渐渐缓和下来。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厮杀仿佛只是一场短暂的插曲,现在,大家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带着几分无奈却又充满韧性的状态。
阿蘅站起身,走到门口,轻轻推开一条门缝,向外张望了片刻。夜风拂过,带来一阵潮湿的泥土气息,夹杂着远处若有若无的腐臭。
“风向变了,”阿蘅关上门,转身说道,“西北方向的风更大了,看来明天是个好天气。咱们早点休息,养足精神,天一亮就出发。”
我靠在墙上,眼皮又开始打架。刚才的紧张感消退后,困意如潮水般涌来。我闭上眼睛,听着外面风声呼啸,听着妙真均匀的呼吸声,听着阿蘅偶尔翻动书页的沙沙声。
这乱世之中,能有这样片刻的安宁,竟显得如此奢侈。
天刚蒙蒙亮,那层灰扑扑的雾气还没散尽,我们就被一阵诡异的动静给吵醒了。
不是丧尸那种令人牙酸的嘶吼,也不是阿蘅符纸燃烧的焦味,而是一股子……油焖大排的味道?不对,这味道太淡了,像是隔了三辈子才飘过来的陈年剩饭混着烂菜叶的酸气。
“不对劲。”我猛地睁开眼,手已经习惯性地搭在了腰间的弓弦上,“这柴房离厨房至少有三十丈远,风是西北向,这味儿怎么从南边飘过来了?”
妙真正蹲在墙角抠指甲缝里的泥,闻言抬起头,那双大眼睛眨巴了两下,一脸天真地凑过来:“沈烬哥哥,你鼻子灵不灵?我闻着像是有人在做‘断魂羹’,就是不知道放没放毒。要是放了毒,咱们吃了会不会变成僵尸然后自己咬自己?”
“闭嘴。”阿蘅脸色一沉,迅速将一张黄符贴在门框上,压低声音道,“别乱说话。这味道不对劲,柴房周围没有活人,也没有生火做饭的迹象。这是尸气里裹着的烟火味,说明有东西把尸体堆在灶台上当柴烧了。”
我心头一跳,翻身下地,示意两人噤声。我们贴着墙根,像三只受惊的猫,悄无声息地挪到了通往后院的破窗边。
透过满是蛛网的窗户往外看,眼前的景象让我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应该是炊烟袅袅、充满人间烟火气的厨房,此刻却像个巨大的蒸笼。满地都是碎碗残碟,几只穿着破烂官服的丧尸正围着一口大铁锅转悠。它们动作僵硬,但手里却拿着不知从哪捡来的勺子,机械地往锅里添着什么。
最诡异的是,那口大铁锅底下并没有火,可锅里却咕嘟咕嘟冒着泡,翻腾出的不是汤水,而是黑乎乎的一团雾气。
“那是‘尸油’。”妙真捂着鼻子,小声嘀咕,“这帮蠢货把死人的油脂熬出来了,想炼什么宝贝呢?也不知道能不能吃。”
“那是界门的引子。”阿蘅盯着那口锅,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神树结界破裂,导致阴阳两界的缝隙变大。这些低阶丧尸本能地想要聚集阳气,而这口锅,就是它们在试图修补或者扩大那个裂缝。如果让它们把‘尸油’熬干了,这附近的界门就会彻底关上,到时候别说出去,连里面的鬼东西都出不来。”
“那怎么办?直接冲进去把它们全宰了?”妙真兴奋地搓了搓手,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桃木剑,“正好拿它们练练手,我也好试试新学的‘控尸炼魄’,看看能不能把这锅里的东西收进来当夜宵。”
“不行。”我摇了摇头,目光死死锁住锅边的一个身影,“你看那个。”
在那群丧尸中间,站着一个穿着灰色布衣的老者。他背对着我们,身形佝偻,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竹竿,正一下一下地搅动着锅里的黑雾。他的动作极其娴熟,仿佛这不是在熬尸油,而是在煮一锅普通的阳春面。
“那是个活人。”阿蘅皱眉,“而且是个懂行的。他在用‘聚阴阵’引导尸气入锅。如果不打断他,等天光大亮,这锅里的东西一旦成型,咱们谁都走不了。”
“那就把他和锅一起解决了。”妙真跃跃欲试。
“等等。”我拉住了她,又回头看了看妙真,“你们先别动。这家伙身上有股子熟悉的味道,像是……玄甲军里那种老油条的味道。但他现在的样子,更像是在搞邪术。”
我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体内的气机开始流转。虽然不能动用血脉之力,但我这一身箭术,靠的就是对气息的极致掌控。
“阿蘅,准备北斗驱尸阵,封锁四周出口,别让那些丧尸跑了。妙真,你去控制那些拿着勺子的蠢货,让它们别靠近锅边,别坏了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