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真此时也有些支撑不住，桃木剑的光芒渐渐黯淡，她身子一晃，差点栽倒在地。我赶紧伸手扶住她，触手之处，她的衣衫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累死我了……”妙真喘着粗气，瘫坐在干草堆上，手里那把鸡毛掸子也变回了原样，软塌塌地垂在一边，“沈大侠，你看我这手艺，是不是比以前又精进了？刚才那一下，我可是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是是是，你厉害。”我无奈地笑了笑，顺手帮她理了理凌乱的发丝，“不过下次这种险，还是少冒为妙。要是再这么折腾，阿蘅的符箓都要被你烧光了。”
阿蘅在一旁看着我们，嘴角微微上扬，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硬的饼子，递给了妙真：“吃吧，这是刚才在洞口捡到的，虽然有点受潮，但好歹能垫垫肚子。咱们现在没地方去，只能在这破柴房里凑合一晚上了。”
妙真接过饼子，也不嫌弃，大口咬了下去，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嗯，香！比那些泥人做的饭强多了。”
我走到门口，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重新关好，用一块破布塞紧了缝隙。外面的风声似乎真的小了，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不知名鸟类的啼叫，凄清而悠远。
“今晚就在这儿歇着吧。”我回头看了一眼众人，“妙真刚才耗了不少灵力，需要时间恢复；阿蘅你也别硬撑了，先把符箓收起来，好好睡一觉。至于我……守夜。”
“不用你守。”鬼算子突然插话，他走到墙角那堆干草旁，随手抓了一把撒在地上，嘴里念叨着什么晦涩难懂的咒语，“这地方阴气重，正好适合睡觉。只要不惹事，那些脏东西也不敢轻易靠近。再说了，有妙真这丫头在，谁敢来闹？”
妙真听到这话，立刻挺起胸膛，一脸得意：“那是自然！本姑娘的法术可不是吃素的！”
“行了，别吹牛了。”我走过去，在那堆干草上铺了一层还算干净的旧布，示意大家坐下休息，“既然要睡，就都老实点。今晚谁也别乱跑，谁也别出声，否则明天早上咱们就得变成这鬼哭峡里的新风景。”
阿蘅点点头，找了个相对干燥的地方坐了下来，靠着墙闭上了眼睛。妙真则抱着那个半干的饼子，一边嚼一边嘟囔着刚才的战斗细节，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竟然真的睡着了。
鬼算子也盘腿坐在一旁，那串枯骨头骨轻轻摇晃，发出有节奏的“咔哒”声，像是在催眠，又像是在数着时间的流逝。
我靠在门边，手里依然握着那张弓，目光却不再警惕地盯着门口，而是望向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月光依旧洒在地上，只是不再像碎银子那样刺眼，反而变得柔和了许多。
风停了，虫鸣声渐渐多了起来。
这一夜，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漫长。
时间在寂静中一点点流逝，直到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我才感觉到眼皮有些沉重。刚想打个盹，却听见门外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像是有人在小心翼翼地试探。
我猛地睁开眼，手中的弓弦再次拉满，却没有搭箭，只是冷冷地盯着门口。
“谁？”我低喝一声。
脚步声戛然而止。
片刻后，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沈大哥……是我。”
是妙真？不对，她的声音不是这样的。
那声音软糯糯的，带着股刚睡醒似的鼻音，可细一听，又像是喉咙里卡了块没化开的冰碴子。
“沈大哥……是我。”
我手一抖，弓弦差点滑脱。这柴房里堆的都是干柴和烂草，脚底下全是灰，哪来的“沈大哥”？妙真那疯丫头昨晚为了引怪，把自己炼成了个活体诱饵，现在虽然界缝关了，但她的魂儿估计还飘在半空找不着北呢。再说了，她要是真回来了，早就开始念叨什么“青鸾观的猫都饿瘦了”或者“今晚月亮像只死老鼠”之类的疯话了，绝不可能这么乖巧。
“出去。”我没好气地压低声音，弓弦绷得嗡嗡作响，“再不走，我一箭把你射穿。”
门外沉默了一瞬，接着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挠门板，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磨牙。“沈大哥别生气嘛，人家只是……只是有点冷，想进来蹭点阳气。”
这声音变了调子，从怯生生变成了那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甜腻，就像是用过期的蜜糖抹在刀尖上。
“阿蘅，你听见没？”我侧头看向角落里缩成一团的李昭蘅。
阿蘅正抱着一根断木发呆，闻言猛地抬头，脸色惨白：“沈烬，别开门！这声音不对……妙真刚才走的时候，身上那股子阴气还没散干净，现在外面这个，像是把她的声音偷去穿了件新衣裳！”
“偷？”我嗤笑一声，“这年头连声音都能偷？我看是有人想学狗叫装可怜。”
话音未落，那门板突然剧烈晃动起来，仿佛门外的人（或者说东西）正用全身力气在撞。紧接着，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了起来，这次带着哭腔，却又是妙真的语调：“沈大哥，阿蘅姐姐，我真的好冷啊，我的脚都要冻掉了，让我进去吧，我就坐门口，不进去……”
这话说得倒是诚恳，可那语气里的颤抖，怎么听怎么像是假装的。而且，我分明看见门缝底下渗进来的不是光，而是一股黑乎乎的雾气，正顺着门缝往屋里钻。
“那是‘影祟’，”阿蘅低声道，手里已经捏好了几张黄符，“它模仿的是我们最熟悉的人的声音，想骗我们开门，然后……把我们吞了。”
“吞了？它胃口倒是不小。”我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搭在弓弦上，却没拉满，“不过，它忘了我是干什么的。玄甲军的神射手，专打那些装神弄鬼的玩意儿。”
“等等！”阿蘅突然伸手拉住我的衣袖，“沈烬，别急着动手。你看它的动作。”
我定睛一看，只见那门外的黑影在门板上蹭来蹭去，动作僵硬得像是在跳某种奇怪的舞蹈。它一边蹭，一边还在嘴里念叨着：“好冷啊，好冷啊……沈大哥，快开门，妙真要冻死了……”
“这不对劲。”我眯起眼睛，“如果是影祟，它应该直接扑进来，而不是在这儿演苦情戏。除非……它在等我们露出破绽。”
“破绽？”阿蘅皱眉。
“对，”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它在等我们心软，或者等我们犯错。只要有一人开门，它就能瞬间撕碎我们。”
就在这时，门外的声音突然变了。不再是妙真的声音，而是一个粗犷的男声，带着几分戏谑：“沈大射手，听说你以前射箭百发百中，今天怎么不敢射了？是不是怕射偏了，伤到里面的小姑娘？”
这声音一出来，我和阿蘅同时心头一跳。这语气，这口吻，分明是那个在鬼哭峡里一直盯着我们的“跨界追踪者”！
“原来是你。”我低声骂了一句，随即松开弓弦，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用力砸向门板。
石头砸在门上，发出一声闷响。门外的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刺耳的尖叫声，像是无数只苍蝇在耳边乱飞。
“该死！”阿蘅惊呼一声，手中的黄符瞬间燃起一道红光，照亮了整个柴房。
“别慌！”我大喊一声，手中的弓弦再次拉满，这一次，我没有搭箭，而是将所有的真气灌注在弓弦上，对准了门缝。
“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玩！”我大喝一声，松手！
没有箭矢飞出，只有一道肉眼可见的气劲如利刃般从弓弦上激射而出，直直地刺入门缝。
门外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一股浓烈的黑烟从门缝里喷涌而出，被那道气劲瞬间冲散。
“没那么简单。”我收起弓，冷冷地看着门外，“这只是驱散了它的一部分气息，真正的本体，恐怕还在附近看着我们笑话呢。”
“那怎么办？”阿蘅有些焦急。
那黑烟散尽，柴房里重新归于死寂。只有阿蘅手中那张黄符还在微微颤动，橘红色的火光在墙壁上投下摇曳不定的影子，像是一群受惊的鬼魅在乱舞。
“它走了？”阿蘅的声音有些发紧，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刚才那股子阴气太冲了，我差点没撑住符咒。”
“走了是暂时，”我缓缓放下弓，走到门边，伸手摸了摸那扇被撞击得凹凸不平的木门。指尖触到的是一片冰凉的湿滑，像是摸到了一块刚从井里捞出来的烂肉，“那‘跨界追踪者’虽然被我的气劲逼退了，但他既然能模仿出妙真的声音，又能变声成那个粗犷男音，说明他对我们的底细摸得很清楚。他不想现在硬闯，是在等我们露怯，或者等这柴房里的‘阳气’彻底散尽。”
阿蘅闻言，脸色更白了几分，她咽了口唾沫，把身子往墙角缩了缩：“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难道要一直守在这里？这柴房四面透风，根本聚不住什么热气，待久了，怕是连骨头都要冻透了。”
“守是守不住的，但也不能走。”我转身走到角落里那堆干柴旁，蹲下身开始翻找，“这里虽然破败，但胜在隐蔽。只要不出去，那些东西就不敢贸然进来。刚才那一击虽然伤不到本体，但也让外面的家伙知道，咱们不是好捏的软柿子。他们现在会换个法子，比如放火，或者引别的怪物来凑热闹。”
“放火？”阿蘅瞪大了眼睛，“这柴房本来就堆满了干草，要是真着了火……”
“所以我们要先做点手脚。”我打断了她，从一堆烂草底下扒拉出一块还算完整的青石板，又捡了几根粗壮的木棍，“把门口堵住，留个缝隙透气就行。然后……生个小火，别太大，够驱寒、够照亮就够了。”
阿蘅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起身帮忙。她动作有些慌乱，几次差点被地上的碎屑绊倒，嘴里还小声嘟囔着：“沈烬，你倒是镇定，我都快吓傻了……刚才那声音，真的太像妙真了，我听见的时候，心都停了一拍。”
“那是它的本事。”我一边用木棍架起青石板，一边淡淡地说道，“它最擅长的就是攻心。只要你还记得妙真是个什么样的人，它就永远有可乘之机。忘了那些虚妄的念想，只盯着眼前的活路。”
话虽这么说，我自己心里也清楚，刚才那一瞬间的动摇并非全无道理。那声音里的凄楚太过真实，仿佛真的能透过门缝，把人灵魂深处的寒意勾出来。好在阿蘅最后那句提醒及时，让我没有立刻动手射杀，否则一旦误伤了被附身的活人，或者被影祟趁隙而入，那就真的完了。
火光终于升了起来。
我将几根干柴塞进石板和木板围成的简易灶膛里，轻轻吹了两口气。橘黄色的火苗蹿了上来，舔舐着干燥的木头，发出噼啪的轻响。这声音在空旷的柴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却奇异地让人心安了许多。
阿蘅凑近了些，伸出双手在火苗上方烤着，原本冻得青紫的手指慢慢恢复了血色。“沈烬，你说……妙真她真的回不来了吗？”她突然问道，眼神有些空洞地盯着跳动的火焰。
我沉默了片刻，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树枝，看着火星四溅，最终落入灰烬中。“生死有命，阴阳有序。她为了破局，把自己炼成了诱饵，如今界缝已关，她的魂儿怕是早就散了，或者去了某个我们看不见的地方。与其纠结她能不能回来，不如想想怎么活下去。”
“可是……”阿蘅还想说什么，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风声打断了。
那风不大，却带着股腥甜的味道，顺着门缝钻了进来，吹得火苗猛地一矮，差点熄灭。
“嘘——”我竖起一根手指，示意阿蘅噤声。
门外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走动，脚步很轻，像是猫爪踩在枯叶上，却又比猫爪沉重得多。那脚步声在柴房外绕了一圈，时而靠近，时而远去，像是在嗅探着什么。
“它在找入口。”我压低声音，手中的弓再次搭上了弦，但这次我没有拉满，只是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松手的松弛状态，“看来那个‘跨界追踪者’还没放弃，他在试探我们的防御漏洞。”
“那我们……”阿蘅的手紧紧抓着胸前的衣襟，指节泛白。
“别动，别出声，也别看外面。”我轻声说道，目光死死盯着门缝下方的阴影处，“只要火不灭，我们就安全。如果火灭了……”
“如果火灭了怎么办？”阿蘅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那就只能拼了。”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反正我也没打算活着出去。”
火光渐渐稳定下来，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斑驳的土墙上，随着火焰的跳动而扭曲变形。门外的脚步声终于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低沉的嘶鸣，像是某种野兽在磨牙，又像是有人在远处低声吟唱着一首不知名的歌谣。
那歌声断断续续，飘忽不定，听不清歌词，却能感觉到一股深深的疲惫和绝望。
“这是……什么声音？”阿蘅忍不住问了一句，眼神有些迷离。
“不知道。”我眯起眼睛，试图透过门缝看清外面的动静，但那片阴影依旧浓重如墨，“不过，听起来不像是要进攻的样子。它好像……在等人？”
“等人？”阿蘅一愣。
“对，”我缓缓放下了弓，身体放松下来，靠在身后的墙壁上，“也许它也在等我们犯错，或者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既然它不急，那我们也别急。今晚时间还长，我们就在这火堆旁，好好听听这世道是怎么变的。”
阿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重新坐回火堆旁，双手依然捧着，却不再发抖。
柴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火苗燃烧的细微声响和偶尔传来的远处兽吼。外面的风声似乎小了些，那股腥甜的味道也被火气压了下去。
我闭上眼，感受着体内真气在经脉中缓缓流动，那种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下来。虽然危机并未解除，但至少此刻，我们还活着，还能在这乱世中寻得一方小小的安宁。
“沈烬。”阿蘅突然轻声唤道。
“沈烬，”阿蘅突然轻声唤道，“你听，那火苗怎么……在跳‘鬼步’？”
我睁开眼，只见原本老老实实燃烧的火堆，火舌竟像是有意识一般，忽左忽右地扭动，像是在跳某种诡异的舞蹈。火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让她那张平日里总是绷着的小脸显得有些毛骨悚然。
“那是影祟的余毒还没散干净。”我压低声音，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弓弦，“它想借着火气，把咱们的影子拉长、扯断，好趁虚而入。”
“那怎么办？咱们不会真被烧成烤串吧？”阿蘅缩了缩脖子，往我这边靠了靠，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妙真师姐要是还在，肯定能一巴掌拍死这玩意儿，可惜……”
她没往下说，我也没接话。妙真那个疯丫头，虽然平时神神叨叨，嘴里念叨着“大周要亡啦，僵尸要开大会啦”，但关键时刻确实有两下子。现在柴房里就剩我们两个，还有那堆随时可能变味的柴火。
“别瞎想，”我打断她的回忆，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指尖轻弹，一道微弱的金光顺着符纸游走，“只要火不灭，它们就进不来。不过，这火有点‘脏’，得净化一下。”
我将符纸贴在火堆边缘，口中默念咒语。原本有些扭曲的火苗瞬间变得笔直，颜色也从浑浊的暗红转为了纯净的橘黄。那股腥甜的味道似乎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檀香。
“嘿，还真管用！”阿蘅眼睛一亮，忍不住伸手去抓火堆旁的一根干柴，结果差点被烫到，赶紧缩回手吹了吹，“哎哟，这火还挺倔。”
“那是被你刚才那一吓给激怒了。”我忍不住调侃了一句，“再乱动，小心把柴房点了。”
阿蘅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知道了，沈大侠。你这人，嘴硬心软，刚才明明担心得要命，还装出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少废话，”我白了她一眼，目光重新投向柴房的木门，“外面的动静不对。”
果然，门外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无数只爪子在抓挠木板。紧接着，一个沙哑的声音传了进来：“开门啊……沈大侠，我知道你在里面……妙真师姐也回来了……”
这声音听起来和之前一模一样，甚至更逼真了些。但我心里清楚，这是影祟在模仿。
“它在学妙真的声音？”阿蘅脸色一变，握紧了手中的桃木剑，“这畜生，连这种招数都用上了！”
“别信。”我冷冷地说道，“妙真那丫头，说话从来不是这个调调。她要是回来，第一句话肯定是‘大周完了，咱们快跑’，而不是这么温温柔柔地喊人。”
“也是，”阿蘅点了点头，随即又皱起眉头，“可是，万一……万一真的是她呢？万一有什么妖域裂缝把她弄进来了呢？”
“妖域裂缝？”我愣了一下，随即苦笑，“如果真有裂缝，那咱们早就成了丧尸的盘中餐了。再说了，妙真那种疯劲儿，就算进了裂缝，也能把里面的东西折腾个底朝天。”
正说着，门外的声音突然变了。不再是妙真的声音，而变成了跨界追踪者的声音，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沈烬，开门。我有办法帮你复活妙真。”
我心头一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弓弦。跨界追踪者是个狠角色，擅长利用人心最脆弱的地方下手。
“它在骗你。”阿蘅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低声说道，“复活？这世上哪有那么容易的事。妙真师姐都已经……”
“我知道。”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波动，“但它说得对，妖域裂缝确实存在。刚才那道火符亮起的时候，我感觉到了一丝异样的波动。也许，这柴房下面，就是裂缝的边缘。”
“什么？”阿蘅大惊失色，“那我们岂不是更危险了？”
“不一定。”我站起身，走到墙角，用脚轻轻踢了踢地面，“如果真是裂缝，那影祟就是想通过裂缝把我们吸进去。但只要我们能守住这里，不让它得逞，说不定还能反过来利用这股力量。”
“怎么利用？”阿蘅好奇地看着我。
“很简单，”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它喜欢玩捉迷藏，那我们就陪它玩玩。阿蘅，准备你的符箓，我要让它知道，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
阿蘅虽然还有些犹豫，但还是点了点头，迅速从怀中掏出一叠符纸，开始忙碌起来。
就在这时，门外的声音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
“它走了？”阿蘅小声问道。
“没那么简单。”我眯起眼睛，盯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它在憋大招。”
话音未落，木门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外面疯狂撞击。紧接着，一股黑色的雾气从门缝中渗了进来，直扑火堆而来。
“不好！”我大喊一声，猛地拉满弓弦，一支无形的箭矢破空而出，精准地击中了黑雾的中心。
“轰”的一声，黑雾炸裂开来，化作无数细小的黑影，四处逃窜。
“好险！”阿蘅惊呼道，“差点就被它们钻了空子。”
“别高兴得太早，”我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这只是开始。真正的麻烦，还在后面。”
阿蘅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不管后面是什么，我都跟着你。毕竟，你是大周玄甲军的首席神射手嘛，总不会让我们轻易挂掉吧？”
我忍不住笑了：“放心，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让那些脏东西得逞。不过，下次可别再叫我沈大侠了，听着怪别扭的。”
“行，沈首席。”阿蘅见我不再紧绷着脸，胆子也大了起来，随手将一张画了一半的符纸折成了一只歪歪扭扭的纸鹤，“那咱们接下来干啥？继续守株待兔？”
我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屋内。那股黑雾被击散后，并没有完全消失，而是像受惊的墨汁一样，顺着地面的缝隙缓缓渗开，在角落里汇聚成一滩不起眼的污渍。火堆依旧稳定地燃烧着，橘黄色的光晕将柴房照得透亮，那些原本令人不安的阴影似乎也被逼退了几分。
“守不住。”我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外面的撞击声确实停了，但那种死寂比刚才的喧嚣更让人心里发毛，“它这是在试探我们的底线。一旦我们露怯，或者灵力耗尽，它就会卷土重来。”
“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么耗着吧？”阿蘅有些坐不住了，她盘腿坐在火堆旁，手里把玩着那只纸鹤，眼神却时不时瞟向门口，“而且这柴房里的空气越来越沉了，吸进去都觉得胸口闷。”
“那就换个地方。”我解下背上的行囊，从里面摸出一块粗糙的黑石，那是之前在荒郊野外捡到的，据说能镇气。我将黑石放在火堆正中央，原本有些躁动的火焰瞬间温顺下来，不再乱跳，而是乖乖地围着石头转圈。
“这是……‘定心石’？”阿蘅凑过来，好奇地盯着那块石头，“妙真师姐好像提过一嘴，说这东西能压住邪祟的气息，让周围安静下来。”
“算是吧。”我蹲下身，用树枝拨弄了一下灰烬，确保火势均匀，“既然它喜欢玩捉迷藏，那我们就让它找不到目标。只要这里安静下来，气息内敛，那些东西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闻不到咱们的味儿。”
阿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学着我的样子，也拿起一根枯枝，轻轻拨弄着火堆。随着她的动作，火苗变得更加柔和，原本那种压抑的氛围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其实，”阿蘅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刚才那个跨界追踪者说的话，虽然听着吓人，但我总觉得……它也不是完全在骗你。”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抬头：“哦？你的意思是，真有复活的可能？”
“不是复活。”阿蘅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跳动的火苗上，“我是说，如果妖域裂缝真的存在，也许妙真师姐并没有完全消失。就像……就像这火里的火星子，风一吹就散了，但只要底下还有炭，说不定哪天又能燃起来。”
我沉默了片刻，看着那块黑石周围升腾起的淡淡雾气，心中五味杂陈。我没有反驳，也没有附和，只是伸手将一块干柴添进火里，发出“噼啪”一声轻响。
“不管是不是真的，”我低声说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只要人还活着，就有希望。至于其他的……等天亮了再说。”
阿蘅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少了几分恐惧，多了几分踏实：“你说得对。天一亮，咱们就出去找点吃的。我都饿扁了，刚才光顾着紧张，连口水都没喝。”
“别急。”我从怀里掏出两个硬邦邦的干粮饼，扔给她一个，“先垫垫肚子。今晚可能还得熬一阵子，吃饱了才有力气应付那些脏东西。”
阿蘅接过饼，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道：“嗯，还是这个香。沈烬，你说咱们要是能一直这样安安静静地坐着，该多好。”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安稳日子。”我无奈地笑了笑，接过她递来的半块饼，“不过，只要咱们俩在一起，哪怕是地狱，也能走出条路来。”
两人就这样坐在火堆旁，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阿蘅讲起了以前在门派里偷吃供果被师父抓包的糗事，我则偶尔插几句嘴，逗得她哈哈大笑。屋外的风声似乎小了些，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也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得的宁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悠长。火堆里的火星偶尔飞溅出来，落在地上，又迅速熄灭。阿蘅靠在墙边，眼皮开始打架，手中的纸鹤也滑落在地。
“困了就睡会儿吧。”我轻声说道，“我来守夜。你这一觉，可千万别做噩梦。”
“那你呢？”阿蘅迷迷糊糊地问道，“你会不会梦见什么奇怪的东西？”
“我？”我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我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大丧尸，满大街追着人跑，结果被一群猫给追得满山跑。”
阿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在安静的柴房里显得格外清脆：“那你还真是……够倒霉的。快睡吧，梦里小心别被猫挠花了脸。”
说完，她便不再说话，呼吸逐渐变得平稳绵长。看着她熟睡的脸庞，我心中的那根弦也稍稍放松了一些。
阿蘅的呼吸声渐渐沉了下去，像只晒暖的小猫，呼噜打得比柴火噼啪响还稳。我盯着那团被黄符压得死死的火苗，眼皮却开始打架。这火堆虽说是定心石镇着，可那股子阴冷劲儿还是顺着地缝往骨头缝里钻，像是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背后挠痒痒。
“睡吧，沈大侠。”一个细嫩却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突然在我耳边炸开，“梦里要是真遇见猫，记得别跑太快，小心摔个狗吃屎。”
我猛地一激灵，手里的弓弦瞬间绷直，箭尖直指声音来源的黑暗角落。火光摇曳，映出一个穿着破烂道袍、头发乱得像鸡窝的小身影。她正蹲在墙角，手里抓着一把不知从哪抠出来的干草，嘴里还在嚼着，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妙真？”我眯起眼，确认了那张稚嫩却写满“欠揍”二字的脸，“你不是说要去神树底下‘捉迷藏’吗？怎么溜进来了？”
“捉迷藏？”妙真翻了个白眼，把嘴里的草吐出来，随手扔进火堆里，火星子噼里啪啦一阵乱跳，“本道姑这叫‘精准投喂’。你看这火堆，孤零零的，多寂寞啊。我刚才在门口听见风里有股子腥臭味，那是‘影祟’的亲戚——‘魅影’，专门喜欢闻这种孤单的火气。它要是再不来，我这肚子都要饿扁了。”
我心头一跳。刚才只顾着哄阿蘅睡觉，竟忘了这附近还有更麻烦的东西。大周朝如今丧尸横行，连影子都成了精怪们的游乐场。
“你刚才说的‘影祟的亲戚’是什么玩意儿？”我压低声音，手依然没离开弓弦。
“就是那种……”妙真凑近了些，那双大眼睛在火光下亮得吓人，“专门喜欢把人影子偷走，然后挂在树上当风铃吹的坏东西。它们不杀人，就爱玩。把你影子挂树上，人没了影子，走路就飘，最后直接飘到鬼门关去领号排队。”
我嘴角抽了抽：“所以你是来救我的？”
“救你？”妙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本道姑才没那么好心。我是听说这柴房底下有口老井，井里藏着几块‘黑曜石’，正好能磨我的符纸。再说了，那群丧尸和妖物最喜欢热闹，我这一喊，它们肯定都围过来，到时候谁也别想好过。”
话音未落，柴房外的风声突然变了调。原本呼啸的风声里，夹杂着一阵若有若无的呜咽，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风吹过破布条的声音。紧接着，地上的影子开始不对劲了。
阿蘅睡得很沉，她的影子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拉扯着，慢慢脱离了她的身体，扭曲着向柴房角落爬去。而我的影子，也在这时变得粘稠起来，仿佛有了生命，正试图从脚底挣脱，往门外溜。
“坏了！”妙真一拍大腿，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随手往空中一撒，“这帮家伙动真格的了！阿蘅，快醒醒！你的影子要离家出走了！”
阿蘅猛地惊醒，刚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双脚像是生了根，动弹不得。她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影子已经爬到了半空，像一条黑色的蛇，正试图钻进柴房墙壁上的裂缝里。
“别慌！”我大喝一声，手腕一抖，一张无形的箭矢凭空射出，正中那团黑蛇般的影子。箭矢在空中炸开一团金光，黑蛇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缩回了地面。
“沈烬，你这招‘空发伤敌’倒是越来越熟练了。”妙真在一旁拍手叫好，眼神里满是崇拜，“不过光靠你一个人可不行，这玩意儿太多了！”
果然，随着第一道黑影被击退，柴房外的黑暗中涌出了更多漆黑的影子。它们没有实体，却像潮水一样涌来，试图将我们三个人的影子全部吞噬。
“妙真，快布阵！”我一边用气运弓射出一道又一道的无形箭矢，一边喊道，“阿蘅，启动北斗驱尸阵！”
“知道了！”阿蘅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她迅速从怀中掏出几张符箓，咬破指尖，在掌心画出一道道复杂的符文。随着她的动作，地上的影子开始剧烈颤抖，仿佛受到了某种强大的压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