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静水惊心
书名:黑骑:我弯弓射穿大周尸潮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9775字 发布时间:2026-09-11


“不是耍花招。”我低声说道,手指摩挲着弓弦,却没有拉满,“它在等我们。或者说,它在‘消化’我们的恐惧。”

阿蘅终于迈开了步子,这次她没有看水车,而是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脚下的路面不再是之前那种湿滑的青石,而变成了一种柔软的、类似苔藓的质地,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走吧。”阿蘅回头看了我们一眼,嘴角那抹怪异的弧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笑意,“既然它不赶人,那我们就进去看看。不过,别靠太近。”

我点了点头,示意两人跟在我身后。

穿过水车下方的阴影,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却又让人心头一紧。这里没有想象中的宝藏,也没有恐怖的怪物,只有一个小小的、用枯枝和芦苇搭建的草棚。草棚外摆着一张缺了腿的石桌,桌上放着一套简陋的茶具,茶壶是粗陶做的,壶嘴冒着袅袅白气。

雾气在这里变得稀薄了许多,甚至能看清远处湖面上漂浮着的几片残荷。风也不再是那种阴冷的死寂,而是带着一点点湿润的水汽,吹在脸上竟有一丝凉意,却并不刺骨。

“这……这是什么地方?”妙真收起了一贯的咋呼,小心翼翼地凑到石桌旁,伸手摸了摸那把粗陶茶壶。

“茶亭。”阿蘅轻声说,“老头说过,这里藏着‘静’。看来,这就是‘静’的样子。”

我走到石桌另一侧,解下背上的长弓,靠在柱子上。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稍微放松了一些。周围的丧尸嘶吼声彻底听不见了,连之前那些扭曲的影子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和偶尔从湖面传来的几声鸟鸣——那是真正的鸟鸣,清脆,悦耳。

“要喝吗?”妙真突然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递给我和阿蘅各一杯。茶水是淡绿色的,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不苦也不涩。

我接过茶杯,热气熏得我眼眶微微发酸。我没有急着喝,只是捧着杯子,感受着那份久违的温热。在这个满是死亡与混乱的世界里,这样一杯温热的茶,竟然成了一种奢侈。

“小心烫。”阿蘅接过茶杯,双手捧着,轻轻吹了吹热气。她的动作很轻柔,仿佛捧着的不是茶,而是一件易碎的瓷器。

我们三人围坐在石桌旁,谁也没有说话。

妙真小口啜饮着茶水,原本紧绷的肩膀慢慢塌了下来,眼神里的警惕也被一种慵懒取代。她看着湖面,忽然嘟囔道:“沈烬,你说,如果咱们一直坐在这儿喝茶,外面的丧尸会不会自己饿死啊?”

“它们饿不死,但我们可能会。”我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但也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饿不死也好,反正我们也跑不动了。”阿蘅笑着接话,目光投向湖面,“你看,那片荷叶动了。”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湖面上,一片枯黄的荷叶正随着波纹轻轻晃动,像是在跳一支无声的舞。那姿态优雅而从容,完全没有被周围的死气所感染。

“是啊,动得好。”妙真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声里少了几分尖锐,多了几分难得的柔和,“就像……就像以前在军营里,大家没事干的时候,看着太阳发呆一样。”

“那时候真好。”阿蘅轻声感叹,眼神有些放空,“不用想那么多,也不用躲那么多东西。”

“现在也不错。”妙真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很轻,“至少还有人陪咱们一起发呆。”

我低下头,看着杯中荡漾的茶水,倒影里映出三个模糊的身影。没有惊慌,没有恐惧,只有此刻的宁静。

时间仿佛在这里停滞了。没有日升月落,没有生死倒计时,只有风吹过芦苇的声音,和茶水冷却前的余温。

“沈烬。”妙真突然叫了我一声。

“嗯?”我应道。

“你说,等会儿要是那水车又转起来了,咱们是继续喝茶,还是赶紧跑路?”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就看它想干嘛。如果它是来送茶的,咱就接着喝;如果是来咬人的,我就把它射个窟窿。”

“嘿嘿,这才是你嘛。”妙真笑得眼睛都弯了,仰头将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行,那咱们就接着歇会儿。反正这鬼地方,一时半会儿也出不去。”

阿蘅也放下了茶杯,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闭上了眼睛。

“睡吧。”她说,“既然心不乱,那就睡一会儿。”

我本想反驳两句,说这湖心亭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哪来的“乱”与“不乱”,可话到嘴边,眼皮却像灌了铅似的沉了下来。那茶水入喉,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腥气,像是陈年的桂花酿混了点铁锈味,怪得很,却偏偏让人浑身酥软。

妙真倒是没睡,她盘着腿坐在那破草棚的横梁上,两只脚晃来晃去,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水车转,水车停,里头藏着大妖精……哎呀不对,是胖娃娃在哭鼻子……”

我闭着眼,耳朵却竖着听外面的动静。这湖面上静得过分,连只苍蝇飞过的嗡嗡声都听不见,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丧尸那种拖沓的、喉咙里卡着痰的嘶吼,听得人心里发毛。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奇异的凉意顺着脚踝往上爬。

我猛地睁开眼,发现阿蘅和妙真都不见了。草棚空荡荡的,只有那套简陋的茶具孤零零地摆在那里,热气还没散尽。

“妙真?阿蘅?”我低声唤了一句。

我心头一跳,手本能地摸向腰间的箭囊,却发现那里空空如也。我的弓,我的箭,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贴着我的后背呼吸。

“别找了,他们在这儿呢。”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戏谑。

我猛地回头,只见阿蘅正坐在刚才喝茶的位置上,手里把玩着一张黄符,脸上挂着那种让我头疼的浅笑。而妙真则蹲在水车的轴心处,正拿着一根树枝戳着水车里冒出来的黑雾,像是在逗弄一只不听话的小猫。

“你们俩搞什么鬼?”我压低声音,手紧紧扣住空气,试图凝聚灵力拉弓,却发现体内那股熟悉的真气此刻竟像被冻住了一样,怎么也提不起来。

“嘘——”阿蘅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别动,动了就坏了。你看,水车它醒了。”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架原本静止不动的水车,此刻正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缓缓转动起来。只是这一次,它转动的方向不是向外排水,而是向内吸水。那些原本清澈的湖水,此刻却变成了浓稠的黑墨,顺着轮辐上的叶片疯狂涌动,瞬间化作无数只漆黑的手掌,在空气中胡乱抓挠。

“这是幻象?”我皱眉问道。

“算是吧,也不算。”妙真从轴心上跳下来,落地无声,像只轻盈的猫,“这是‘心魔’化形。咱们刚才喝的那壶茶,可不是普通的茶,是这水车用‘静’字诀泡出来的。它想让我们忘了怎么打架,忘了怎么跑,最后乖乖变成它的养料。”

“养料?”我冷笑一声,虽然弓不在手,但我依然能感觉到体内那股不甘的怒火在燃烧,“想把我当点心?也不看看我是谁。”

话音未落,那只最大的黑雾手掌已经朝我抓了过来。速度极快,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我下意识地想要侧身躲避,身体却僵硬得像块木头。那黑雾手掌离我只有半尺远了,甚至能看清上面缠绕的几缕发丝般的黑线。

“沈烬,别硬撑!”阿蘅突然大喊一声,手中黄符燃起幽蓝的火焰,“那是你的恐惧!你怕自己射不中,怕自己死在这里,怕……”

“闭嘴!”我咬牙切齿。

就在这时,妙真突然凑到我耳边,大声嚷嚷道:“喂,大个子!你想什么呢?是不是在想如果现在有一张饼,能不能先填饱肚子再打怪?嘿嘿,我知道你饿,我也饿啊!”

这一嗓子喊得我脑子一激灵。

是啊,我在怕什么?怕死?在这乱世里,谁又不是在刀尖上舔血?怕输?老子以前可是玄甲军的首席神射手,什么时候怕过?

“去他妈的恐惧!”

我大喝一声,不再去管体内滞涩的真气,而是将所有的意念集中在指尖。既然没有弓,那就用手;既然没有箭,那就用气!

我猛地挥出一拳,指尖划出一道凌厉的劲风,直冲那只黑雾手掌而去。

一声闷响,那黑雾手掌竟然被我这一拳打得粉碎,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紧接着,我体内的真气仿佛找到了出口,轰然爆发,一股无形的波动以我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

“哇哦!”妙真拍手叫好,“这就对了嘛!这才是咱们沈大侠的气场!”

阿蘅也松了口气,手中的黄符再次燃起,她一边快速画符,一边喊道:“沈烬,别停!继续攻击核心!水车的轴心就是它的命门!”

我深吸一口气,目光锁定在水车那漆黑的轴心处。那里,隐约可见一张扭曲的人脸,正对着我露出狰狞的笑容。

“看来,这水车也是个有脾气的家伙。”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那就让它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箭术’。”

我再次挥动手臂,这一次,不再是虚招。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气劲从我指尖射出,如同离弦之箭,直直地刺向那张人脸。

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张人脸瞬间扭曲变形,水车的转动也随之停滞。周围的黑雾开始迅速消退,湖水重新变得清澈见底。

“搞定!”妙真欢呼一声,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扔进水里,溅起一片水花,“这下清净了。”

我长舒一口气,感觉浑身的力气都回来了。刚才那一番折腾,竟比真打了一仗还要累人。

“怎么样,刚才那招‘空发伤敌’帅不帅?”我故作轻松地问道,其实手心全是冷汗。

阿蘅走过来,递给我一块干粮:“帅是帅,就是差点把自己吓死。下次别这么莽撞。”

“切,大惊小怪。”我接过干粮咬了一口,味道居然还不错,“不过话说回来,这水车里的‘静’还真是邪门,差点就把我给催眠了。”

“可不是嘛,”妙真眨巴着眼睛,“它还想让我们喝茶聊天,结果被我们一顿操作给整懵了。”

三人相视一笑,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远处的丧尸嘶吼声似乎也变得遥远了。我们站在湖边,看着那平静的水面,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感慨。

这世道,连水车都能成精,真是荒诞得让人哭笑不得。但只要我们还活着,只要还能拿起武器战斗,就没什么好怕的。

“走吧,”我收起干粮,望向湖的对岸,“前面还有路,还有丧尸等着我们去收拾。”

风里那股子甜腥气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湖面上特有的湿冷水汽,带着点烂泥和枯草的味道。

水车不再转动,像个累极了的老头,歪在一边喘着粗气,轮辐上挂着几滴浑浊的水珠,偶尔“啪嗒”一声掉进湖里,惊起一圈圈涟漪。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搏杀,此刻竟显得有些不真实,仿佛只是做了场荒诞的梦,醒来后只留下一身黏腻的汗意。

“这茶喝得有点多,脑子还有点晕。”妙真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她蹲下身,用手指在满是青苔的石阶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咱们是不是该歇会儿?再走几步,我腿都要软成面条了。”

阿蘅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将那张燃尽的黄符残片收进袖中,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我的手臂。她的手指微凉,触碰到皮肤时,那种被黑雾侵蚀后的麻木感才渐渐消退。“别逞强,”她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刚才那一击耗了不少心神,若再遇上什么‘静’字诀的玩意儿,你怕是连站都站不稳。”

“没事,死不了。”我摆摆手,走到湖边,弯腰掬了一捧水洗了把脸。刺骨的湖水激得我打了个哆嗦,浑身的骨头缝里像是灌进了风,酸胀得厉害。但头脑倒是清醒了许多,那些刚才还翻涌的恐惧和杂念,此刻都被这冷水冲得干干净净。

四周重新归于寂静。这种静不是刚才那种让人窒息的死寂,而是一种活着的、流动的安静。远处的丧尸嘶吼声依旧断断续续,像是一阵若有若无的风,吹过荒原,却再也构不成威胁。它们似乎也被刚才水车爆发出的异象吓退了,缩在芦苇丛深处,不敢探出头来。

“要不就在这儿坐坐?”妙真提议道,她指了指岸边那块被晒得发白的巨石,“反正天还没黑透,趁着这会儿清净,把干粮分了,填填肚子。吃饱了才有力气赶路嘛。”

我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偏西,余晖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层碎金。远处连绵的山峦被染成了暗红色,轮廓有些模糊,倒也不显狰狞,反倒多了几分苍凉的诗意。

“也好。”我应了一声,从怀里掏出剩下的半块硬饼,掰成三小块,递过去一块,“省着点吃,这世道,能有一口吃的就不错了。”

三人围坐在石头上,谁也没急着开口。只有风吹过芦苇荡的沙沙声,和水波轻轻拍打岸边的哗哗声,交织在一起,成了一首舒缓的曲子。

妙真咬着干饼,腮帮子鼓鼓的,眼睛盯着湖面发呆:“你说,这大周朝怎么就变成这样了?以前听说这里鱼肥水美,如今连条像样的鱼影都见不着,只剩下一群行尸走肉。”

“世道变了,人心也跟着变。”阿蘅淡淡地说道,目光落在远处那片漆黑的芦苇荡上,“以前是争权夺利,现在是求活求生。只要还能喘口气,能活下去,管它是什么世道。”

我没接话,只是看着手中的干饼。这东西粗糙得很,咬一口满嘴渣子,可在这乱世里,却是比什么都珍贵的东西。我想起了玄甲军刚解散那会儿,也是在这样的黄昏,大家围坐在一起,分着最后一点干粮,聊着以前的荣耀和未来的打算。那时候的我们,以为只要手里有弓,心里有火,就能守住这片山河。

如今看来,有些东西终究是守不住的,就像这湖水,看似平静,底下却藏着无数看不见的漩涡和暗流。

“沈烬,你在想什么?”妙真突然凑过来,嘴里还叼着半块饼,含糊不清地问道。

“没想什么。”我笑了笑,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就是在想,要是哪天咱们也变成了那种行尸走肉,会是个什么样子。”

“呸呸呸!”妙真连忙吐掉嘴里的饼屑,伸手在我额头上弹了一下,“说什么丧气话!咱们可是要活到天下太平的人,怎么可能变成那种怪物?”

阿蘅也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是啊,只要心不乱,人就还是人。”

我点点头,不再说话。夕阳终于沉到了山后,天边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紫青色。夜幕即将降临,但此刻的宁静,却让人觉得无比踏实。

我们谁也没有提要去哪里,也没有提接下来会遇到什么危险。只是静静地坐着,听着风声,看着水波,感受着彼此的存在。在这个充满死亡和混乱的世界里,这一刻的平静,或许就是我们唯一的依靠。

“走吧。”不知过了多久,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天快黑了,找个安全的地方过夜。”

阿蘅和妙真也跟着站了起来。阿蘅伸了个懒腰,那动作像只刚晒完太阳的猫,原本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沈大侠,你这‘拍拍尘土’的功夫倒是比杀丧尸利索多了,刚才那一战,我看你箭都没离弦,光靠那股子气就把水车给震碎了,神不神?”

“少贫嘴。”我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心里却暗自松了口气。刚才那阵子,我脑子里全是以前在玄甲军操练时的喊杀声,差点又走火入魔。好在阿蘅那句“心不乱”把我拉了回来。

妙真却是一脸嫌弃地凑过来,用她那根画符用的狼毫笔戳了戳我的裤腿:“喂,大个子,你那裤子上怎么沾了黑泥?是不是刚才被什么脏东西蹭到了?啧啧,这鬼哭峡的风一吹,连衣服都长毛了。”

“那是刚才水车幻象留下的煞气,别乱碰。”我低头一看,裤腿上确实有一块洗不掉的黑渍,像是墨汁,又像是某种干涸的血迹。

“煞气?那就是好东西啊!”妙真眼睛一亮,从怀里掏出一个破破烂布包,里面叮叮当当响个不停,“本道姑正好缺点材料炼个‘清尘丹’,这玩意儿要是掺进去,说不定能治治我这满身的晦气。哎呀,对了,前面就是鬼哭峡了,听说那里晚上连鬼都不爱去,因为怕被吓死。”

“鬼都不爱去,那咱们更得小心。”阿蘅一边说,一边从袖子里摸出几张黄纸,指尖轻弹,几道微弱的金光瞬间在她掌心亮起,“鬼哭峡地形复杂,岔路多,而且……那里常有游荡的‘尸傀’,它们没有痛觉,也不受惊吓,只会追着活人气味咬。咱们得把‘北斗驱尸阵’的旗子插稳了。”

“旗子?还要插旗子?”我皱眉,“咱们又不是来扎营野餐的。”

“这是规矩。”阿蘅白了我一眼,“没旗子,那些东西就会以为咱们是肉包子,专门往嘴里塞。”

说话间,我们已走进了一片枯树林。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四周静得可怕,连虫鸣都没有。只有风吹过枯枝发出的“呜呜”声,听起来像极了有人在低声哭泣。

“嘘——”妙真突然压低声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你们听,有动静。”

我立刻警觉起来,手按在弓弦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果然,在不远处的草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身影晃了出来。

那东西穿着一身破烂的官服,脑袋耷拉着,脖子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露出的皮肤灰败发青,上面布满了黑色的纹路。它张着嘴,发出“咯咯”的怪笑,一步步向我们逼近。

“是个‘行尸’,还没完全变成怪物。”我低声说道,手指轻轻搭在弓弦上,一股气流顺着手臂流向弓臂,弓弦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别急,让我先给它画个‘定身符’。”阿蘅刚要动手,妙真却抢先一步冲了上去。

“慢着!这种货色,画符太浪费墨水了!”妙真从腰间抽出一把小剪刀,对着那行尸的脚后跟就是一剪。

“咔嚓”一声,行尸的脚后跟直接被剪断了。那东西踉跄了一下,却没有倒下,反而更加疯狂地扑了过来,嘴里喷出一股腐臭的气息。

“哎呀,剪错了,应该是剪它的舌头才对。”妙真吐了吐舌头,一脸无辜地看着我们,“不过没关系,反正它现在也跑不快了。”

“你这是在逗它玩吗?”我无奈地摇摇头,手腕一抖,一支无形的箭矢凭空射出,带着凌厉的风声,精准地击中了行尸的眉心。

“噗”的一声,行尸的脑袋瞬间炸开,黑色的血液溅了一地。它轰然倒地,再也动不了了。

“哇,沈大侠,你这招‘空发伤敌’越来越熟练了啊!”妙真拍手叫好,然后蹲下身,用剪刀挑了一块行尸的碎肉,“这个不错,拿来炼个‘爆尸丸’,以后遇到麻烦直接扔出去,炸得它们满天飞。”

“别乱搞。”阿蘅赶紧拉住她,“那是尸毒,乱吃会中毒的。”

“放心,本道姑自有分寸。”妙真笑嘻嘻地把那块肉收进瓶子里,然后指着前方,“前面有个山洞,咱们今晚就在那儿过夜吧。虽然有点挤,但总比在外面被风吹成冰棍强。”

我们跟着妙真来到一个隐蔽的山洞前。洞口被藤蔓遮挡,看起来毫不起眼。进去后,里面竟然意外地干燥温暖,还有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这地方不错。”阿蘅满意地点点头,开始布置起“北斗驱尸阵”。她在地上画出几个复杂的符文,每画一笔,周围的光线似乎都变得柔和了一些。

“好了,阵法已成。”阿蘅擦了擦额头的汗,“只要有人敢进来,就会被阵法困住,动弹不得。”

“那咱们呢?”我问。

“咱们当然没事,这可是阿蘅亲手画的。”妙真得意地说,“不过,为了防止万一,我还得再加点料。”说着,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一些粉末撒在地上,“这是‘镇魂粉’,专门对付那些想钻进来的脏东西。”

一切准备就绪,我们围坐在洞中央,生起了一堆小火。火光跳跃着,映照着三人的脸庞,暂时驱散了周围的寒意。

“说起来,”妙真突然开口,“你们有没有听说过,鬼哭峡深处藏着一个‘活死人城’?据说那里住着成千上万的丧尸,但它们并不攻击人,而是每天在城里开茶话会,讨论人生哲学。”

“茶话会?”我忍不住笑出声,“丧尸开茶话会?那你岂不是成了它们的座上宾?”

“嘿嘿,谁知道呢。”妙真眨了眨眼,“说不定哪天我就被邀请去喝茶了,到时候记得给我留个好位置。”

“茶话会?”阿蘅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拨弄了一下火堆里的枯枝,火星子噼里啪啦地往上窜,“妙真,你这脑洞要是能用在正经驱邪上,咱们早就能回大周京城喝庆功酒了。丧尸连脑子都没了,还讨论人生哲学?怕是连‘茶’字怎么写都忘了。”

“你不懂,”妙真把玩着手里的小剪刀,眼神却飘向洞口那片漆黑的夜色,“有时候越荒诞的事儿,越容易成真。你看这世道,活人像鬼一样奔波,死人像人一样活着,谁分得清真假?”

她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硬的胡饼,在火上烤了烤,递给我一块:“喏,别光听我瞎扯,先垫垫肚子。刚才那一战消耗不小,虽然你没怎么动手,但那股子‘气’也是耗神的东西。”

我接过胡饼,指尖触到那温热的表面,紧绷的神经似乎也跟着松弛了几分。咬了一口,粗糙的麦香在嘴里散开,带着些许焦味,却比平日里那些冷硬的干粮要顺口得多。

“其实我也觉得这鬼哭峡不太对劲。”阿蘅盘腿坐在火堆旁,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像是在弹奏某种无声的曲子,“刚才进来的时候,我总觉得那几株枯树的影子有点乱。风往东吹,树影却往西歪,而且……它们好像一直在盯着我们看。”

“树怎么会盯人?”妙真翻了个白眼,嘴里塞满了胡饼,含糊不清地说道,“那是你太紧张了。再说了,咱们有阵法护着,有镇魂粉撒着,就是真有树精鬼魅进来,也得先问问我的剪刀答不答应。”

话音未落,洞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风声,像是有人赤脚踩在落叶上,悄无声息地滑过。

我心头一紧,手刚搭在弓弦上,却见阿蘅抬手止住了我。

“别动。”她压低声音,目光死死盯着洞口那片被藤蔓遮挡的黑暗处,“阵法没响,说明不是‘尸傀’。如果是那种东西,早就撞进来了。”

“那是啥?”妙真咽下嘴里的食物,好奇地探出头去。

只见洞口的光影微微晃动,一个瘦削的身影缓缓挪了进来。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头发凌乱地披在肩上,脸上沾满了灰尘,看起来像个迷路多年的樵夫。他手里提着一盏早已熄灭的油灯,脚步虚浮,眼神空洞,直勾勾地盯着火堆。

“是‘影祟’。”阿蘅脸色微变,迅速从袖中抽出一张黄符,却在看到对方时停住了动作,“它没有实体,只是借了周围的阴气和我们的恐惧投影出来的。只要你不把它当回事,它就不会伤人。”

那“樵夫”走到火堆旁,并没有靠近,只是呆呆地站着,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音,像是在努力呼吸,又像是在模仿某种叹息。

妙真眨巴了两下眼睛,突然凑过去,大声说道:“喂,老兄,你的灯灭了,要不要我给你划拉两根火柴?”

那身影猛地一僵,缓缓转过头,空洞的眼眶里似乎闪过一丝异样的光亮。它张了张嘴,发出的不再是怪叫,而是一句断断续续的人语:“灯……灭……了……黑……”

“它在说灯灭了,天黑了。”我低声解释道,手中的弓弦慢慢松开,“看来这鬼哭峡里,除了死人,还有些半死不活的‘念想’。”

阿蘅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纸灯笼,里面点了一豆烛火,轻轻放在地上:“既然来了,就让它歇会儿吧。这地方阴气重,有些东西困在这里太久,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只能靠着这点火光撑一口气。”

那“樵夫”似乎听懂了,小心翼翼地蹲下身,伸出枯瘦的手,想要触碰那豆大的烛光。他的手指穿过火焰,却没有被烫伤,只是在那光芒的映照下,原本灰败的脸色似乎红润了一些。

“看吧,”妙真重新坐回原位,语气变得柔和了许多,“我说什么来着?这世上总有些事儿,不是非黑即白。说不定哪天,咱们也能像这老家伙一样,找个暖和的地方,安安静静地待上一会儿。”

火堆里的炭火渐渐红亮起来,映照着洞内三人的脸庞。外面的风声似乎小了些,不再像刚才那样凄厉,反而多了几分萧瑟的宁静。

“行了,别感慨了。”我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将剩下的胡饼分给阿蘅和妙真,“今晚咱们轮流守夜。阿蘅负责第一更,妙真第二更,我守最后。要是有什么动静,记得喊醒大家。”

“遵命,沈大侠!”妙真笑嘻嘻地应道,顺手把那个装碎肉的瓶子藏到了身后,“不过话说回来,要是真遇到什么茶话会的丧尸,我可不敢保证不进去蹭杯茶喝。”

阿蘅瞪了妙真一眼,伸手把她藏在身后的瓶子拽了出来,没好气地戳了戳她的脑门:“蹭茶?你那是想喝还是想把人家全尸都吞了?那‘活死人城’的茶话会,听说进去的人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还想着蹭吃蹭喝?”

“哎呀,阿蘅姐姐就是嘴硬心软。”妙真也不恼,把瓶子抢回来,像护食的小猫一样缩在角落里,“再说了,我师父以前常讲,那城里的茶是‘忘忧散’,喝了能让人忘了疼,忘了饿,也忘了自己是人是鬼。我要是能喝上一口,哪怕变成行尸走肉,也能当个快乐的僵尸头儿,总比现在被这鬼哭峡的风吹得头疼强。”

她一边嘟囔,一边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贴在洞口的石壁上,嘴里念念有词:“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吾今下笔,万鬼伏藏……急急如律令!”

我靠在岩壁上,手里把玩着那张刚拉满的弓弦,眼皮都没抬一下。刚才看她贴符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那符纸边缘泛着一股子陈旧的霉味,像是放了好几年,而且上面朱砂画的纹路,歪歪扭扭的,透着一股子不伦不类的劲儿。

“妙真,”我淡淡地开口,“你那符咒,是不是又偷换了墨色?”

妙真动作一顿,眨巴着大眼睛看着我:“沈大侠说什么呢?这可是青鸾观正宗的‘镇尸符’,虽然是我自己改良版的,但效果绝对杠杠的!”

话音未落,洞口那黄符突然“嗤”地一声轻响,冒出一股黑烟,紧接着像被烫到了一样,瞬间化作一堆灰白的粉末,簌簌落在地上。

阿蘅脸色一变,手里的桃木剑猛地横在胸前:“怎么回事?这符还没过半个时辰就失效了?”

“完了,完了。”妙真拍着大腿,一脸懊恼,“我刚才为了省事儿,用了隔壁村王屠户家剩下的劣质朱砂,还混了点猪油去墨。师父说过,这种符咒只能防普通的小鬼,遇到稍微有点道行的行尸,或者像我这样疯疯癫癫的道姑画出来的……嘿嘿,那就是个笑话。”

“猪油?”阿蘅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拿猪油调符水?”

“哎呀,猪油滑啊,能让符纸更贴合岩石嘛!”妙真理直气壮地辩解,“谁知道这鬼哭峡的风这么大,把猪油都吹凝固了,一遇阴气就化了。这下好了,传承断绝,我这青鸾观最后一位道姑,算是彻底成了个只会画废符的江湖骗子。”

我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走到洞口。外面的风声似乎更紧了,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嘶鸣声,像是无数人在远处低语。刚才那阵黑烟散去后,原本应该笼罩在洞口的微弱金光已经消失殆尽。

“行了,别在那自怨自艾了。”我转过身,目光扫过两人,“既然符没用,那就靠这张弓。阿蘅,你继续布你的北斗驱尸阵,这次记得用真正的灵砂,别再用猪油了。妙真,你要是再敢乱涂乱画,今晚就把你扔出去喂那些‘茶话会’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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