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行?”妙真咧嘴一笑,“那是不是意味着,咱们不用再去跟那些鬼东西斗智斗勇了?能不能直接去蹭顿热乎饭?”
“少做梦。”我无奈地摇摇头,继续向前走去,“先去看看是什么人。如果是陷阱,咱们就再跑;如果不是……哼,正好借个火,暖暖身子。”
夜色渐深,风中的哨音似乎变成了某种悠扬的曲调。我们三人沿着那条若隐若现的小径,一步步走向那几盏摇曳的灯火。脚下的路变得松软起来,踩上去有些发粘,像是踩在了一层厚厚的苔藓上。
周围的景物开始变得模糊,原本清晰的树木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被某种力量稀释。但我能感觉到,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
就像是在暴风雨后的清晨,海面终于平息,只剩下潮水轻轻拍打岸边的声音。
“沈烬,”阿蘅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飘忽,“你有没有觉得,时间好像变慢了?”
“嗯。”我点了点头,脚步没有停下,“也许是因为,我们终于走出了那个‘局’。”
妙真突然咯咯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林子里回荡:“管他快还是慢呢,只要别让我再看到那些会模仿人的影子就行。哎,前面的灯笼里,好像有人在煮粥?”
“嘘。”我竖起手指放在唇边,“别出声。先观察。”
我们三人默契地伏低身子,躲在一块巨大的青石后面,探出头去。
只见那几盏灯笼下,摆着一张破旧的木桌,桌上放着一口冒着热气的大锅。一个穿着灰色布衣的老者背对着我们,正拿着勺子搅动着锅里的粥。他的动作很慢,一下,两下,仿佛永远做不完的样子。
而在那老者的对面,坐着两个身影。他们低着头,一动不动,像是在睡觉,又像是在发呆。
“那是……”阿蘅惊讶地捂住了嘴。
“是之前我们在路上遇到的那两个流浪商队的人。”我认出了其中一个人的背影,正是昨天那个总是哭丧着脸的胖子,“他们怎么在这?而且……看起来状态不太对劲。”
确实,那两个“人”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灰败的颜色,眼神空洞,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灵魂,只剩下一具空壳。
老者似乎察觉到了我们的存在,但他没有回头,只是继续搅动着锅里的粥,嘴里念叨着什么:“米要淘三遍,水要接三回,火候要足,心要静……急了,粥就糊了;糊了,人就醒了。”
“醒了?”妙真小声嘀咕,“醒过来不就是变成丧尸了吗?”
“不,”我盯着那个老者的背影,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他说的是‘醒’过来,不是‘活’过来。这里的规矩,和我们想的不一样。”
老者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勺子,转过身来。那张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没有皱纹,也没有表情,就像是一张画上去的面具。
“三位客人,”他的声音温和而平缓,完全没有了之前的阴森,“粥刚熟,要不要来一碗?喝了它,就不会觉得冷了。”
我握紧了手中的弓,却没有立刻拉满。
“你是谁?”我沉声问道。
“我是谁不重要。”老者微微一笑,那笑容僵硬而诡异,“重要的是,你们想不想喝这碗粥?喝了,就能过这一夜;不喝……”
他指了指那两个灰败的身影:“他们也是这么想的。”
四周的雾气似乎凝固成了实质,将我们三人团团围住。那口大锅里,粥翻滚着白色的泡沫,散发着一股甜腻的香气,勾得人肚子咕咕直叫。
“沈烬,”阿蘅在我耳边低语,“那粥……不对劲。”
“我知道。”我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那股刚刚恢复的微弱气息,“但这味道,太真实了。真实得让人想吐。”
“那就别喝。”妙真嘟囔着,手里依然紧紧攥着那把生锈的铁尺,“咱们还是走吧,反正前面还有路。”
“走?”老者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扩大了几分,“路……就在粥里。喝了,路就通了;不喝……路就断了。”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刹那间,那两个灰败的身影突然站了起来,动作僵硬地转过头,空洞的眼眶死死地盯着我们。他们的嘴巴张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两座随时会倒塌的墓碑。
“选吧。”老者再次开口,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孩子入睡,“喝,还是不喝?”
夜色深沉,风止雾凝。
我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粥,又看了看那两个僵立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粥我就不喝了。”我缓缓站起身,手中的长弓重新拉满,箭尖直指那老者,“毕竟,我这人胃口小,吃不下别人的‘路’。”
“哦?”老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那你们打算怎么走?”
“走着看。”我淡淡地说道,“反正,路是人走出来的,不是喝出来的。”
说完,我侧身向后退了一步,做了一个手势。阿蘅和妙真立刻心领神会,三人呈品字形散开,将退路封死,同时也做好了随时撤退的准备。
“既然你不喝,”老者叹了口气,手中的勺子轻轻敲击着锅沿,发出清脆的声响,“那这粥,我就留给这两位吧。”
随着勺子的敲击声,那两个灰败的身影突然动了。他们像木偶一样,机械地走向那口大锅,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吞咽着那白色的粥液。
“咕噜……咕噜……”
吞咽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随着他们吞下最后一口粥,原本灰败的皮肤竟然开始泛起一丝红润,眼中的空洞也似乎有了些许神采。
“这就对了。”老者满意地点点头,“吃了粥,就有了力气;有了力气,就能走路;能走路,就能回家。”
“回家?”我皱眉道,“他们回得去吗?”
“回不去也没关系。”老者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悲凉,“只要还在路上,就不算迷路。”
我盯着那两人,心中五味杂陈。他们看起来像是恢复了正常,但那种眼神深处,依然藏着某种无法言说的恐惧和迷茫。
“走吧。”我收起弓,转身看向北方,“不管前面是什么,总比在这里喝不明不白的粥强。”
“等等。”妙真突然拉住我的衣角,指着那两个“恢复正常”的人,“他们……好像在看我们。”
我回头一看,果然发现那两个曾经灰败的人,此刻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我们。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空洞,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渴望,甚至……是嫉妒。
“怎么了?”阿蘅也发现了异样。
“没什么。”我摇了摇头,心中却隐隐不安,“只是觉得,这粥,恐怕没那么简单。”
“怕什么?”妙真拍了拍胸脯,“有沈大射手在,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
“是啊。”我苦笑一声,继续向前走去,“希望天真的不会塌下来。”
三人不再停留,加快了脚步,向着北方的虬龙涧方向疾驰而去。身后的老者依旧坐在灯下,手里拿着勺子,静静地搅拌着那锅已经见底的粥。
风又起了,这一次,风中似乎夹杂着几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呼唤。
但我们谁也没有回头。
因为我们都明白,一旦回头,或许就真的再也走不了了。
夜色依旧浓重,前路未卜。但只要我们还在走,只要我们还握着手中的武器,就没有什么能真正困住我们。
风里的腥气淡了些,像是被一场刚停的雨冲散了大半。我收住脚步,将手中那柄卷了刃的长刀横在身前,刀刃上挂着的黑血早已干涸,成了暗褐色的痂。
前方是一处废弃的山神庙,断壁残垣间,几株枯藤垂落,随风轻晃,发出沙沙的细响。这里没有活人的气息,只有死寂和那种挥之不去的腐朽味。我并未急着进去,而是先找了块相对干燥的青石坐下,从行囊里摸出半块硬如石头的干饼,就着腰间水囊里仅剩的清水,一点点泡软了送入口中。
胃里那股火烧般的饥饿感稍稍缓解,紧绷的神经也随着咀嚼的动作慢慢松弛下来。这世道,能找个歇脚的地方,比什么都强。
庙门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两扇破败的门框孤零零地立着,像是一对张望的哑巴。我侧身跨过门槛,避开了地上几具早已僵硬的“东西”。它们穿着大周旧时的官服或民衣,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眼窝深陷,空洞地望着屋顶漏下的天光。它们不再动弹,只是静静地堆叠在那里,仿佛已经在这里守候了许久,又仿佛刚刚死去。
我走到神像前,那泥塑的神佛早已剥落了金漆,露出灰扑扑的土胚,脸上还带着几分模糊不清的慈悲笑意。我伸手拂去神像基座上的积灰,发现下面压着一只缺了口的陶碗,碗里竟还有半碗未干透的清水。
“运气倒是不坏。”我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庙堂里显得格外清晰,随即又被寂静吞没。
我端起碗,并没有急着喝,而是先凑到鼻尖闻了闻。水有些凉,带着一股淡淡的土腥味,但并无异味。在这尸横遍野的年月,能有一口干净的水,便是最大的恩赐。我仰头灌了几口,清冽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肺腑间的燥热。
庙外的雨似乎又下大了些,淅淅沥沥地敲打着残破的瓦片,节奏缓慢而绵长。我靠在神像旁,闭上眼,听着雨声,感受着这片刻难得的安宁。远处的山林间偶尔传来几声凄厉的嘶吼,或是某种野兽的低鸣,但离得远,听不真切,反倒衬得这方寸之地更加幽静。
我摸了摸袖中的火折子,确认它还能用,便将其重新塞回深处。不需要生火,这湿冷的天气,火苗难燃,且容易引来注意。我就这样坐着,看着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地面汇成细小的溪流,蜿蜒流向庙外的荒草。
时间仿佛在这里变得粘稠,不再像往日那般匆匆流逝。我只觉得眼皮有些发沉,意识在雨声中渐渐飘忽。或许是因为太累,或许是因为这久违的平静让人心生倦意。我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背脊更舒服地倚靠着冰冷的墙壁,任由思绪随着雨丝飘散。
不知过了多久,雨势渐小,转为蒙蒙细雨。庙外的天色由灰白转为一种朦胧的黛色。我睁开眼,精神已恢复了几分。庙里的光线暗了下来,那些原本静止的尸体在昏暗中显得更加阴森,但我已不再在意。
雨丝细得像牛毛,黏在眼皮上,让人想揉又不敢用力。我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骨头节噼里啪啦地响,像是一串生锈的算盘珠子被硬拨弄开了。
庙外那几只原本趴着的“东西”——也就是那些所谓的丧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散去了大半,只留下一滩滩黑水在青石板上冒着泡。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顺手抄起靠在墙边的长弓。这弓是特制的,弓臂由百年雷击木制成,平时看着像个普通的黑木条,但只要我一运劲,它能拉出半张天地的气势。不过现在,它更像根烧火棍,毕竟我也没心情去跟空气较劲。
“走吧,沈大英雄,”我对着自己嘟囔了一句,“再待下去,我怕是要跟这几具尸体比谁更僵。”
刚跨出门槛,一股湿冷的土腥味扑面而来。荒草没过膝盖,里面藏着不少张着嘴的“好客之徒”。我眯起眼,目光扫过前方。不远处,一座破败的石桥横跨在一条干涸的河床上,桥下隐约透出一股阴气。那是古井的方向。
上一章结尾提到我在庙里休息,其实我是真累了。但这会儿精神一振,肚子倒是先抗议起来,咕咕叫得像是有人在敲鼓。
“哎哟喂,这位爷,您那肚子唱戏呢?”
一个清脆却带着几分神经质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我猛地抬头,只见石桥栏杆上蹲着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小女孩。她看起来也就十六七岁模样,脸蛋红扑扑的,眼睛大得像铜铃,正歪着头看我,手里还抓着一把不知从哪捡来的枯草,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妙真?”我挑了挑眉,认出了这张脸。青鸾观最后那个疯疯癫癫的小道姑。
“是我!本座……啊不对,本姑娘!”她跳下来,动作轻盈得像只猫,落地时还故意跺了跺脚,溅起一片泥点,“沈烬,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要在那破庙里睡到化成灰,变成新的‘僵尸’呢!”
“少贫嘴,”我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这荒郊野岭的,你跑哪去了?刚才那几声嘶吼,是你引来的?”
“什么嘶吼?那是风!”妙真理直气壮地指了指旁边的一棵枯树,“你看,那树在哭呢,呜呜呜的,多感人。我这是在听它讲古,顺便帮它梳梳头。”说着,她还真的伸手去拨弄那光秃秃的树枝,仿佛那里真有头发似的。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丫头脑子大概是被雷劈过,不然怎么总说些不着边际的话。不过,有她在身边,总比一个人面对满地的丧尸强。至少,她懂点符箓道法,能帮我挡挡那些看不见的麻烦。
“行了,别逗了,”我指了指前方的古井,“我们去那边看看。听说那底下藏着点好东西,或者……藏着点不好惹的东西。”
“好东西?”妙真眼睛一亮,立刻来了精神,“是不是那种会发光的石头?或者是能变出美食的宝贝?”
“是法器,”我纠正道,“一把断了弦的弓,或者一张残破的符纸。咱们得修修补补,不然怎么对付那些玩意儿。”
“法器?”妙真挠了挠头,一脸困惑,“法器不就是用来打架的吗?为什么要修?坏了就扔呗,反正我们也没钱买新的。”
“你懂什么,”我忍不住白了她一眼,“有些法器是有灵性的,修好了还能用。再说了,省下的钱……呃,省下的材料,可以用来换顿饱饭。”
“对哦!”妙真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吃饭!我要吃红烧肉!还要加鸡蛋!”
“行行行,只要你能把那些丧尸引开,别说红烧肉,连烤全羊都给你安排上。”我一边说,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古井就在前方,井口被厚厚的青苔覆盖,周围散落着几块断裂的石板。井边有一口旧石磨,磨盘上还残留着一些干涸的浆糊状物质,看起来像是某种古老的阵法残留。
“就是这儿了,”我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阿蘅应该也到了。”
话音刚落,一道粉色的身影从井后的灌木丛中闪了出来。李昭蘅穿着一身淡粉色的长裙,手里拿着一张黄符,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但眼神依然锐利。
“你们两个总算来了,”她快步走过来,语气中带着一丝焦急,“我刚才布了个北斗驱尸阵,结果发现阵法被破坏了,看来有人提前来过这里。”
“破坏?”我皱了皱眉,“谁这么大胆子?敢动你的阵法?”
“不知道,”阿蘅摇了摇头,“但肯定不是普通的小贼。这阵法虽然简单,但布置起来很费功夫。而且……”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我感觉井里有动静。”
“动静?”妙真立刻凑了过来,好奇地探头往井里看,“是不是有鱼?还是有什么妖怪在下面洗澡?”
“好吧好吧,”妙真吐了吐舌头,乖乖地退后一步,“那我就不看了。不过,如果真的有妖怪,记得叫我一声,我可是很擅长控尸炼魄的,说不定能把它们变成我的宠物呢!”
“你的宠物?”我忍不住笑出声,“你这小脑袋瓜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嘿嘿,”妙真傻笑着挠了挠头,“我就是喜欢小动物嘛。哪怕是丧尸,只要驯服了,也能当狗使唤呢!”
“得了吧,”我摇摇头,不再理会她的胡言乱语,“先看看情况再说。阿蘅,你继续守在这里,我和妙真下去探探路。”
“不行!”阿蘅立刻反对,“太危险了!万一井里有陷阱怎么办?”
“没事,”我自信地笑了笑,“我有箭术,还有妙真这个‘控尸大师’,怕什么?”
“对啊对啊!”妙真兴奋地挥舞着小拳头,“本姑娘出马,一个顶俩!”
说完,她也不等我同意,直接跳进了井里,动作快得像只兔子。
“喂!等等我!”我无奈地摇摇头,也跟着跳了下去。
井底果然别有洞天。一条狭窄的通道蜿蜒向前,墙壁上刻满了奇怪的符文,闪烁着微弱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让人有些头晕目眩。
“这是什么地方?”我低声问道。
“好像是某个古代道士的修炼密室,”阿蘅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这些符文看起来像是用来镇压某种邪物的。”
“镇压邪物?”我皱了皱眉,“那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破损的痕迹?”
“可能是之前的战斗留下的,”阿蘅推测道,“也可能是有人故意破坏的。”
“不管是谁,”我握紧了手中的长弓,“既然来了,就得搞清楚是怎么回事。”
我们沿着通道小心翼翼地前行,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突然,妙真停了下来,指着前方的一块石碑说道:“看!那里有个字!”
我凑过去一看,石碑上刻着一个大大的“禁”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非请莫入,违者必死。”
“哇,好吓人啊!”妙真吓得缩了缩脖子,“那我们还是回去吧?”
“不行,”我坚定地说道,“既然来了,就不能半途而废。阿蘅,你负责断后,我和妙真继续往前。”
“好吧,”阿蘅叹了口气,“小心点。”
我们继续前行,终于来到了通道的尽头。那里有一个巨大的石室,石室中央放着一口黑色的棺材,棺材盖上刻满了复杂的纹路,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那就是我们要找的东西吗?”妙真小声问道。
“不一定,”我谨慎地靠近,“也许只是个诱饵。”
就在这时,棺材盖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动了一下。
“糟了!”我脸色一变,“快退后!”
“来不及了!”妙真尖叫一声,整个人向后倒去。
我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身后。与此同时,棺材盖猛地掀开,一只苍白的手从中伸出,死死抓住了我的脚踝。
“该死!”我咬牙切齿,用力一甩,试图挣脱那只手。
“别慌!”阿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来帮你!”
只见她手中黄符一闪,一道金光射向那只手,瞬间将其烧成灰烬。
“谢了!”我松了口气,转头看向妙真,“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妙真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说道,“刚才差点就被吓死了!还好有你们两个救我。”
“下次别这么莽撞了,”我无奈地摇摇头,“这种地方,可不是闹着玩的。”
“知道啦,”妙真吐了吐舌头,“下次我一定乖乖听话。”
我们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庆幸。虽然过程惊险,但我们最终还是化险为夷。
“接下来怎么办?”阿蘅问道。
“先看看这棺材里到底有什么,”我沉声道,“然后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好,”阿蘅点了点头,“我们一起动手。”
我们围在棺材旁,小心翼翼地检查着周围的机关和符文。经过一番研究,我们发现这口棺材竟然是一个巨大的阵法核心,只要破坏掉它,就能解除整个区域的封印。
“原来如此,”我恍然大悟,“难怪会有那么多丧尸聚集在这里。”
“那我们现在就动手吧!”妙真兴奋地喊道。
“慢着,”我拦住她,“先确认一下有没有其他陷阱。万一触发连锁反应,我们就完了。”
“你说得对,”阿蘅赞同道,“还是小心为上。”
我们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危险后,才开始着手破坏棺材。妙真拿出几张符纸,贴在了棺材的关键部位,然后念起了咒语。随着一阵光芒闪过,棺材上的符文开始闪烁,最终彻底熄灭。
“成功了!”妙真欢呼道。
“太好了!”我也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周围的墙壁也开始出现裂缝。
“不好!要塌了!”阿蘅大喊一声。
“快跑!”我拉起两人,拼命向出口跑去。
身后的石室轰然倒塌,扬起漫天的尘土。我们三人狼狈地冲出通道,气喘吁吁地躺在地上,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五味杂陈。
“呼……终于出来了,”妙真擦了擦额头的汗,“刚才真是太刺激了!”
“是啊,”我苦笑道,“不过,这也算是个不错的结局吧。”
“嗯,”阿蘅微笑着点头,“至少我们活下来了。”
我们相视一笑,心中的阴霾也随之消散。虽然前路依旧充满未知,但只要在一起,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走吧,”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找个安全的地方,好好休息一下。”
“安全的地方”这三个字,听着倒是比刚才那塌了一半的棺材盖顺耳多了。
我们没急着赶路,而是顺着干涸河床往北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这里的雨势似乎小了些,不再是那种黏腻糊眼的牛毛雨,变成了稀疏的几滴,打在脸上凉丝丝的,倒让人清醒了几分。
前方出现了一片乱石岗,几块巨大的青石错落堆叠,中间勉强能容下三个人并排坐着避雨。我找了个背风的角落,把长弓横在膝头,随手从怀里摸出半块干硬的饼子,递给了妙真。
“吃吧,别想着红烧肉了,先垫垫底。”
妙真也不客气,一把抓过饼子,也不管上面沾着多少灰尘,咔嚓就是一大口,腮帮子鼓得像只屯粮的仓鼠,含糊不清地嘟囔:“沈烬你真好,虽然这饼子硬得能崩掉牙,但胜在实在。刚才那口棺材里的动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尸变’?我看那手白得跟刚剥壳的鸡蛋似的,要是能做成标本,挂在道观门口,肯定能吓跑不少不干净的东西。”
“闭嘴吃饭。”阿蘅坐在一旁,正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手中那张被烟火熏黑的黄符。她眉头微蹙,目光并没有看我们,而是盯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刚才那一震,不仅仅是阵法核心破碎那么简单。井底的阴气散了大半,但这周围的‘死气’却反而浓了。”
我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原本那些散去的丧尸,此刻竟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正慢吞吞地从荒草深处钻出来。它们不再像之前那样疯狂嘶吼、张牙舞爪,而是迈着僵硬的步子,像是一群没有灵魂的木偶,整齐划一地朝着乱石岗这边挪动。
“它们……不动了?”妙真咽下最后一口饼子,瞪大了眼睛,手里的枯草也忘了嚼。
“不是不动,是慢了。”我拉满弓弦,却没有立刻射出箭矢,只是眯着眼观察,“你看它们的动作,以前是急不可耐地扑上来,现在却像是在拖延时间。而且,它们的眼神……好像没那么浑浊了。”
确实,那些丧尸的眼珠里,那股熟悉的狂躁绿光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呆滞的平静。它们走到离乱石岗还有十丈远的地方,便停了下来,一个个歪着头,静静地盯着我们,仿佛在看一群无关紧要的路人。
“这就奇怪了,”阿蘅放下手中的符纸,站起身来,走到我身侧,“难道是因为刚才破坏了那个阵法核心,导致它们失去了控制中枢,反而变得迟钝了?”
“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我压低声音,手指轻轻摩挲着弓弦,“不管是什么原因,这种‘平静’比之前的‘疯狂’更让人心里发毛。以前的丧尸是野兽,现在的……像是有人在操控的傀儡。”
妙真缩了缩脖子,往我身后躲了躲:“沈大英雄,咱们要不要再溜一趟?我觉得这地方不对劲,刚才那棺材盖子掀开的时候,我好像听见里面有东西在叹气。”
“叹气?”我忍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那是风穿过石缝的声音,别自己吓自己。”
“真的!我发誓!”妙真信誓旦旦地点头,“那声音听起来特别凄凉,像是个老头子在哭丧。说不定里面还藏着个老僵尸,专门喜欢听人讲故事呢。”
“行了,”我无奈地摇摇头,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既然不想走,那就在这儿歇会儿。反正天也快黑了,雨又要大起来。咱们就在这儿等雨停,顺便看看这些‘新式丧尸’到底想干什么。”
阿蘅点了点头,重新盘腿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竹简,借着微弱的光线开始翻阅。看来她是打算利用这段空档时间,研究一下刚才看到的符文结构。
我靠在粗糙的石壁上,闭上眼睛,调整呼吸。长弓横在身前,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周围静悄悄的,只有雨点打在树叶上发出的沙沙声,和那些丧尸偶尔发出的沉重脚步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处的山峦轮廓模糊不清,像是一团团化不开的墨迹。妙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靠在我的腿上睡着了,嘴里还时不时嘟囔几句梦话,什么“烤全羊”、“不要变成狗”之类的。阿蘅则依旧专注地看着竹简,偶尔用笔在上面勾画几下,神情凝重。
我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一幕:疯丫头睡着了,严肃的道姑在读书,而我这个所谓的“大英雄”,正守着两个累得半死的同伴,面对着一群奇怪的丧尸。
“这日子,”我低声自嘲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就在这时,一只丧尸突然动了。它没有像其他同类那样静止不动,而是缓缓抬起手,指向了乱石岗后方的那片密林。它的动作很慢,慢得让人几乎察觉不到,但那个指向的动作却异常清晰。
“阿蘅,妙真。”我轻声唤道,同时用手肘碰了碰妙真的胳膊。
“嗯?怎么了?”妙真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是不是要下雨了?”
“看那边。”我指了指那只丧尸的方向。
妙真顺着我的视线看去,瞬间清醒了一半:“它……它在指路?”
“不像是在攻击,倒像是在引路。”阿蘅合上竹简,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而且,你们发现没有,那些丧尸虽然还在,但它们之间的距离拉开了很多,像是刻意给我们留出了一条通道。”
我站起身,握紧了长弓,目光扫过那条由丧尸让出的“路”。这条路直通向密林深处,那里雾气弥漫,隐约能看见几点幽绿的火光在闪烁。
“不管是什么目的,”我深吸一口气,将弓背在身后,“既然它们不拦着我们,那我们就去看看。也许,那里真的有我们要找的答案。”
“可是……”妙真有些犹豫,“万一里面有什么陷阱怎么办?或者……或者又是个棺材?”
“总比在这里干等着强。”我笑了笑,伸手拉了她一把,“走吧,沈大英雄今天心情好,带你们去探险。要是真有什么好吃的,分你们一半。”
“真的吗?有吃的?”妙真眼睛一亮,瞬间把恐惧抛到了九霄云外,兴奋地跳了起来,“那我可就不怕了!本姑娘这就开路!”
阿蘅也站起身,将竹简收好,神色恢复了冷静:“小心行事,别落单。”
我们三人沿着那条诡异的“路”缓缓前行。身后的丧尸们依旧静静地站着,像是一尊尊沉默的雕像,目送着我们离去。雨又开始下了,这次不大不小,正好淋湿了我们的衣角,却洗去了身上的尘土和疲惫。
前方的密林越来越深,雾气也越来越重。空气中那股硫磺味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我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但此刻,看着身边这两个活蹦乱跳的身影,我心里的那丝紧张,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不少。
“喂,沈烬,”妙真一边走一边踢着路边的小石子,“你说,如果前面真有宝藏,咱们能不能把它分一分?我要买好多糖葫芦!”
“行啊,”我无奈地笑道,“只要你不把宝藏当成丧尸咬一口就行。”
雨丝细得像牛毛,飘在密林里,把那些枯枝败叶都打湿了,踩上去软绵绵的,一点声音都没有。这林子静得有些过分,连个虫鸣鸟叫都听不见,只有我们三个人的脚步声,还有那偶尔传来的“咔嚓”一声,不知道是树枝断了,还是什么别的东西在响。
阿蘅走在最前面,手里捏着一张黄纸符箓,那符纸在她指尖微微发烫,泛着淡淡的金光。她眉头微蹙,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雾气最浓的地方,脚步却放得很轻。
“不对劲。”阿蘅突然停下,压低声音道,“这里的‘气’乱了。不是那种被煞气冲散的乱,像是……有人故意把路给堵死了,又留了个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