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说,”妙真凑过来,压低声音,“这沙子底下埋着‘心魔’。不是那种会咬人的怪物,而是你心里最害怕的东西化成的影子。你看——”
她指着前方不远处的沙丘,那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座小小的沙堡。沙堡做工精细,甚至还能看到上面插着几面小旗子,随风招展。
“那是……小时候的游戏?”阿蘅愣住了,眼神有些恍惚,“我记得以前……”
“别想!”我猛地喝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这里,任何回忆都是陷阱。你想起来了什么,它就是什么。”
阿蘅身子一颤,眼中的迷茫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警惕。她深吸一口气,紧紧握住手中的符纸包:“你说得对,沈烬。现在不是怀旧的时候。”
妙真撇了撇嘴,把树枝往地上一杵:“行吧,那就别管它了。不过沈大侠,这‘勇气’考验,难道就是让我们顶着大太阳走路吗?这也太无聊了吧?”
“不仅仅是走路。”我走到那座沙堡前,伸手摸了摸那粗糙的沙墙。指尖触碰到的一瞬间,一股凉意顺着手臂直钻心底,紧接着,耳边响起了无数细碎的低语声。
“救救我……好冷啊……我不想死……”
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在冰窖里挣扎的孤魂。我抬头看去,只见沙堡的墙壁上,隐约浮现出几张模糊的人脸,它们痛苦地扭曲着,仿佛在向外界求救。
“这是‘心魔’的具象化。”我沉声道,“它们在利用我们内心的恐惧和软弱。如果我们要停下脚步去安慰它们,或者试图打破沙堡救出里面的人,我们就输了。”
“可是,”阿蘅看着那些人脸,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万一真的是有人被困在里面呢?”
“如果是真的,”妙真抢着说道,语气难得严肃起来,“那他们早就该自己逃出来了。在这秘境里,一切虚妄皆由心生。你越在意,它就越真实;你越无视,它就越虚幻。”
我点了点头,看向阿蘅:“阿蘅,别动。别看,也别听。跟着我的步子走。”
“好。”阿蘅咬了咬牙,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那些低语声隔绝在外。
妙真则是一脸不屑地踢了一脚沙堡:“切,装神弄鬼!本道姑见过的大场面多了去了,这点小把戏也敢来吓唬人?”
说着,她竟然直接跨过了沙堡,大步向前走去。
我也没有犹豫,拉起弓弦,却并未搭箭,只是将弓身横在胸前,护住两人。墨魂似乎感受到了我的决心,重新聚拢成一团,紧紧贴在我的腿边,不再发出任何声响。
我们三人一鬼,就这样在烈日下继续前行。
随着距离沙堡越来越远,那些低语声果然渐渐消失了。周围的空气似乎也变得更加清爽了一些,虽然依旧炎热,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已经散去。
“看来,”妙真擦了擦汗,笑嘻嘻地说道,“我们过关了?这第一关也太简单了吧,比猜谜语还容易。”
“别高兴得太早。”我警惕地看着前方,“刚才那只变异丧尸能听懂我们的话,说明这秘境里的规则并不完全按照常理出牌。这‘勇气’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话音未落,脚下的沙子突然开始剧烈震动起来。
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从地底传来,紧接着,一座巨大的沙山在我们面前缓缓升起,仿佛是从地里长出来的一样。沙山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我们三人的身影,以及天空中那两轮诡异的月亮。
而在沙山的顶端,坐着一个巨大的黑影。
那黑影看不清面目,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正死死地盯着我们。
“这就是第二关?”阿蘅的声音有些颤抖。
“不,”我握紧了弓,眼神变得锐利,“这是第三关的预演。或者说,是守门人在给我们下马威。”
妙真却一点也不怕,反而兴奋地跳了起来:“哇哦!这造型,这气势,简直比我见过的所有妖怪都要酷!喂,那个大块头,你是不是迷路了?需不需要本道姑给你指条路?”
黑影没有回答,只是那双眼睛微微转动了一下,随即,整个沙山开始崩塌,化作无数流沙,向我们席卷而来。
“跑!”我大吼一声,一把拉住阿蘅,另一只手拉着妙真,朝着沙山侧面的一条缝隙冲去。
流沙速度快得惊人,所过之处,everything都被吞噬殆尽。
“左边!左边有个坑!”妙真大喊。
我侧头一看,果然发现沙山侧面有一个隐蔽的洞穴入口,洞口被一层薄薄的光幕笼罩着。
“快进去!”我推了两人一把,自己也紧随其后。
就在我们刚刚钻进洞口的瞬间,身后的流沙正好淹没了洞口,将那巨大的黑影彻底掩埋。
洞里一片漆黑,只有空气中漂浮着的点点荧光,像是萤火虫,又像是某种发光的尘埃。
“呼……”阿蘅靠在岩壁上,大口喘着气,“刚才真是太惊险了。”
“是啊,”妙真拍了拍身上的灰,一脸得意,“还好本道姑反应快,不然咱们都得变成沙雕。”
我却没有笑,而是走到洞口,透过缝隙向外望去。外面的流沙已经平息下来,那座巨大的沙山恢复了原状,只是顶端的黑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扇新的石门。
石门上刻着一行字:“勇气已证,智慧待显。”
“看来,”我收回目光,转身看着两人,“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没事没事,”妙真摆摆手,一脸无所谓,“只要咱们三个在一起,再加上这只墨魂,还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大不了……大不了我再给它画个圈圈诅咒它呗!”
阿蘅忍不住笑了,笑声清脆,打破了洞内的沉闷:“妙真,你就知道开玩笑。不过……有你在,确实让人安心不少。”
我看着她俩,心中那股紧绷的弦也稍稍放松了一些。
在这充满死亡与未知的世界里,能有这样两个伙伴,哪怕前路再凶险,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走吧,”我收起弓,迈步向前,“去看看下一关是什么。”
三人一鬼,沿着幽暗的通道继续前行。这一次,他们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走着,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通道尽头,是一间宽敞的石室。石室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石桌,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焰呈青色,摇曳不定。
而在石桌对面,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我们,穿着一件破旧的长袍,头发花白,正低头看着桌上的什么东西。
那人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是否愿意为了心中的愿望,付出应有的代价。”
“我们已经付出了很多。”阿蘅走上前,声音坚定,“无论是面对丧尸,还是面对心魔,我们都未曾退缩。”
“是吗?”那人终于转过头来。
那张脸,竟然是阿蘅的。
一模一样,甚至连眉眼间的细微表情都分毫不差。
“这……”阿蘅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对面的“自己”。
“别怕,”妙真挡在阿蘅身前,手中树枝蓄势待发,“这家伙肯定是幻术!沈大侠,射它!”
“等等。”我抬手拦住了妙真,盯着那个“阿蘅”,“这不是幻术。这是你的内心投影。”
“我的……内心?”阿蘅喃喃自语。
“没错,”我沉声道,“第二道考验,是智慧。而智慧,往往来自于对自己内心的认知。如果你不能战胜自己,就无法通过这道关卡。”
“阿蘅,”我轻声说道,“看着她的眼睛,告诉她,你是谁。”
阿蘅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看向对面的“自己”,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是阿蘅,是大周朝的一个普通女子,也是一个正在努力活下去的人。我不需要成为别人,我只做我自己。”
对面的“阿蘅”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
“很好,”那个人影渐渐淡去,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石桌上的油灯突然燃起熊熊大火,照亮了整个石室。
“恭喜你们,”一个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通过了第二道考验。现在,只剩下最后一道考验了。”
“牺牲?”妙真紧张地问道,“难道真的要有人献祭吗?”
“不,”声音淡淡地说道,“牺牲,并非一定要流血。有时候,放弃执念,也是一种牺牲。”
“放弃执念?”阿蘅若有所思。
“是的,”声音继续说道,“想要得到净世莲,你们必须放弃对它的渴望。因为一旦你们过于执着于结果,就会失去获得它的资格。”
“这……”妙真挠了挠头,“这不矛盾吗?我们要找净世莲,却又不能太想找到它?”
“这就是智慧的悖论。”我低声说道,“有时候,放下,才是最好的得到。”
阿蘅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起来:“我明白了。就像刚才面对心魔一样,如果我们太在意结果,反而会迷失方向。只有顺其自然,才能找到真正的路。”
“没错,”我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就让我们看看,最后一道考验,到底是什么。”
石室的墙壁开始缓缓移动,露出了一条新的通道。
“走吧,”我率先迈步,“不管前面是什么,我们都一起面对。”
三人一鬼,再次踏上了未知的旅程。
通道尽头,豁然开朗。
眼前横亘着一座独木桥,横跨在一条深不见底的黑色峡谷之上。那水黑得像墨,表面却平静无波,偶尔泛起一丝诡异的红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呼吸。这桥看着就让人腿软,几根枯朽的木头拼凑在一起,中间还缺了大半截,全靠几根摇摇欲坠的藤蔓勉强连着。
“哟,这地方风水不错啊。”妙真蹲在桥头,伸手拨弄了一下垂下来的藤蔓,笑嘻嘻地说,“阴气重得能腌咸菜,正好适合我炼点‘僵尸小丸子’……嘿嘿,开玩笑的,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阿蘅皱着眉,手中的桃木剑已经出鞘半寸,警惕地盯着桥下的黑水:“这桥不对劲。你看那些藤蔓,颜色发青,不是活物,是尸毒凝结成的‘牵魂藤’。谁碰谁倒霉。”
我眯起眼,拉满弓弦,一股无形的劲气顺着箭矢流转。虽然还没看到丧尸,但空气里那股腐烂的味道越来越浓,像是有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在盯着我们。
“别废话,”我沉声道,“走左边最稳的那根梁,阿蘅,你断后,妙真你……尽量别乱说话,省得引鬼上身。”
“切,本道姑才不惹事呢!”妙真嘟囔着,一蹦一跳地跟了上来,脚刚踏上木板,那独木桥竟发出“嘎吱”一声惨叫,仿佛是个受惊的老汉。
“哎哟喂!轻点轻点!”妙真夸张地大叫,“这桥怕生啊!”
刚走到桥中央,那原本平静的黑水突然沸腾起来。一只只苍白的手从水下伸出,死死抓住了桥身。紧接着,一个个浑身湿透、皮肤溃烂的丧尸缓缓爬上了桥面。它们没有脑袋,脖颈处只有一团黑色的雾气在翻滚,正是之前我们在庙里见过的“墨魂”同类,只是数量多了几十倍。
“来了!”阿蘅脸色一变,手指飞快结印,“北斗驱尸阵,起!”
一道淡蓝色的光幕瞬间笼罩住我们三人,将那些扑上来的丧尸挡在外面。然而,这些无头怪物似乎不怕阵法,反而更加疯狂地撞击着光幕,嘴里发出“呜呜”的怪叫,声音凄厉刺耳。
“这玩意儿怎么这么多?”妙真缩在我身后,手里捏着一张黄符,紧张兮兮地四处张望,“沈烬哥哥,你的箭管够吗?要不要我画个‘定身符’给它们跳个舞?”
“少来这套。”我冷冷地回了一句,手腕一抖,一支无形的气箭凭空射出,精准地穿透了一只丧尸的胸口。那怪物动作一顿,随即化作一团黑烟消散。
“还是神射手靠谱!”妙真竖起大拇指,随即又压低声音,“不过……你们听没听到什么声音?”
我心头一紧,立刻侧耳倾听。确实,除了丧尸的嘶吼声,还有一种极细微的摩擦声,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
“它们在学人说话。”阿蘅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忧色,“这是‘夺魄咒’的前兆。如果不尽快解决,我们的意识会被拖进深渊。”
“那就速战速决。”我深吸一口气,再次拉弓。这一次,我不再瞄准具体的目标,而是将所有的精气神凝聚在箭尖之上。
“沈烬,小心!”妙真突然大喊一声,一把将我推开。
只见一只体型巨大的无头怪物从水底猛地窜出,直扑我的面门。它的身形比普通丧尸大了一倍,周身缠绕着漆黑的锁链,显然有些年头了。
“找死!”我落地瞬间,反手就是一箭。
这一箭带着破空之声,直接洞穿了怪物的头颅位置。然而,那怪物竟然没有倒下,反而发出一阵狂笑:“哈哈哈哈……终于有人送上门了……净世莲……归我……”
“谁给你的胆子抢我们的任务?”妙真气得直跺脚,手中黄符燃起熊熊烈火,“看招,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爆!”
火球呼啸而出,正中怪物胸口。那怪物哀嚎一声,身上的锁链崩断,露出了里面早已腐烂不堪的内脏。
“这就完了?”阿蘅有些惊讶,“刚才那只明明很强。”
“那是它的‘执念’被破了。”我收起弓,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这种怪物,只要你不被它的言语迷惑,不产生恐惧或贪婪,它就只是个空壳子。”
“说得轻巧。”妙真撇撇嘴,“刚才我都差点信了它说要把我变成它的老婆。”
“噗——”阿蘅忍不住笑出声,“你还真敢想。”
“嘿嘿,万一呢?”妙真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
我们继续前行,桥上的丧尸越来越少,直到最后一片空白。站在桥头,前方是一片迷雾缭绕的树林,隐约可见一朵洁白的莲花在风中摇曳。
“到了。”阿蘅长舒一口气,“看来最后一道考验,就是让我们保持清醒,不被幻象迷惑。”
“是啊。”我点了点头,目光坚定,“走吧,去取那朵莲。”
“等等!”妙真突然拉住我的衣角,指着桥下,“你们看,那水里好像有东西在动。”
我低头一看,只见黑水之下,隐约浮现出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有之前的战友,也有我在玄甲军时的旧识。他们无声地凝视着我们,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那一张张面孔在水波中若隐若现,眼神空洞却透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哀伤。它们没有张嘴,可那声音却直接在我脑海深处响起,不是夺魄咒的嘶吼,而是一种极轻、极缓的低语,像是风穿过枯草的叹息。
“别……别过去……前面是死路……”
“回来吧……这里才安全……”
“你看那莲花……那是骗人的……”
妙真原本嬉皮笑脸的表情瞬间凝固,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我一把按住肩膀。
“那是‘心魔影’。”阿蘅的声音有些发颤,她手中的桃木剑微微下垂,但目光依然死死盯着水面,“它们不攻击肉体,只攻心神。你越看,越容易觉得它们是真的,越想靠近去问个究竟。”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脑海中那些熟悉的呼唤。那些面孔确实像极了旧部,像极了曾经并肩作战的兄弟,甚至能看清他们衣甲上的纹路和脸上的表情。若是常人,此刻恐怕早已心神失守,迈步踏入那水中。
“别看眼睛。”我低声提醒两人,“只看脚下。”
“可是……他们好像在哭啊……”妙真咬着嘴唇,眼眶微红,手心里全是冷汗,“沈烬哥哥,如果不看他们,是不是就太冷血了?”
“这不是冷血,是活命。”我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真正的故人,绝不会在黄泉路上拦着我们的路。这是幻象,是这峡谷想让我们留在这里陪葬的诱饵。”
我率先迈开步子,不再理会水中的倒影,目光直直地投向那片迷雾深处的白莲。脚下的木板依旧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峡谷里显得格外清晰。每走一步,我都感觉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了几分,仿佛有无数双无形的手在拉扯我的衣角,试图将我拖回那片黑水之中。
阿蘅跟在我身后,脚步沉稳,偶尔用桃木剑轻轻点一下地面,似乎在加固脚下的气机。妙真则紧紧贴着我的背侧,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给自己壮胆,又像是在驱散那些阴冷的低语。
“嘘——”我忽然抬手示意停下。
前方的迷雾似乎浓重了一些,但那朵白莲依旧在风中摇曳,花瓣洁白无瑕,与周围灰暗的环境格格不入。只是这一次,那低语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寂静,连风声都听不见了。
“好像……安静了。”妙真小声说道,紧张地四处张望,“刚才那些脸都不见了?”
“它们累了。”我缓缓放下弓,走到桥的另一端,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黑水。水面重新恢复了平静,那些面孔早已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只有那黑色的水波依旧泛着诡异的红光,静静地流淌着。
“走吧。”我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前面的路可能更平缓些,但也未必轻松。记住,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只要不是我们三人之间的对话,一律当作风声处理。”
“知道了知道了。”妙真嘟囔着,这次倒是没再乱开玩笑,只是脚步稍微放慢了一些,似乎还在回味刚才那些“故人”的眼神。
我们穿过迷雾,脚下的土地变得松软起来,不再是冰冷的木板,而是铺满青苔的石板路。四周的树木高大挺拔,枝叶繁茂,遮天蔽日,阳光只能透过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那股腐烂的味道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这地方……好像有点不对劲。”阿蘅停下脚步,眉头微皱,“这里的树,长得太整齐了,而且……没有任何虫鸣鸟叫。”
的确,这片树林静得可怕。没有一只飞鸟掠过枝头,没有一只昆虫在草丛中爬行,甚至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显得刻意而僵硬。
“也许是因为这里有‘净世莲’的缘故。”我观察着四周的环境,发现那些树木的根部都盘根错节,相互缠绕,形成了一道道天然的屏障,“这种花有净化尸毒的功效,或许它散发出的气息让周围的生物都退避三舍了。”
“那我们要小心点。”妙真缩了缩脖子,“万一那莲花有什么陷阱怎么办?比如突然长出一张嘴把我们吃掉?”
“别自己吓自己。”我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拨开挡路的藤蔓,“不过,你的直觉有时候还挺准的。还是保持警惕为好。”
我们继续深入树林,脚下的石板路蜿蜒曲折,通向那座隐约可见的亭台。亭台中央,那朵洁白的莲花正静静绽放,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周围昏暗的空间。
“到了。”阿蘅轻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期待,“看来,这就是我们要找的东西了。”
我没有急着上前,而是站在原地,仔细观察着四周的动静。虽然这里看起来平静祥和,但我总觉得哪里还缺了点什么。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并没有完全消失,只是变得更加隐蔽,更加难以察觉。
“等等。”我突然开口,“你们有没有觉得,这风……有点太冷了?”
话音未落,一阵阴冷的风突然从四面八方吹来,卷起地上的落叶,在空中盘旋飞舞。那风中没有丝毫温度,反而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不好!”妙真脸色一变,“这风里有东西!”
果然,随着风的呼啸,那些原本静止的树木开始剧烈摇晃,树干上竟然裂开了一道道缝隙,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的眼睛。那些眼睛同样苍白无神,却在黑暗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死死地盯着我们。
“看来,这最后一关,比想象中要难啊。”我握紧了手中的弓,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那就来吧!”妙真咬了咬牙,手中再次燃起火焰,“本道姑今天就陪你玩玩!”
阿蘅也迅速结印,一道淡蓝色的光幕再次笼罩住我们三人,将那些裂开的树干和眼睛挡在外面。
“别慌。”我沉声道,“它们只是试探。只要我们不乱,它们就拿我们没办法。”
风越刮越大,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着一个个古老的故事。而那朵白莲,依旧在风中静静绽放,仿佛这一切都与它无关。
那朵白莲开在虬龙涧的正中央,底下没有水,只有一层薄得几乎看不见的灰雾。这地方静得离谱,连刚才还叫嚣着的“心魔影”和那些裂开的树干,此刻全都不见了踪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生生抹去。
“不对劲。”我拉满弓弦,箭头却并没有对准任何方向,只是死死盯着那朵莲花,“太安静了,安静得像是在等我们送上门的棺材铺。”
阿蘅脸色有些发白,她手指还在微微颤抖,但眼神却异常清明:“沈烬,你看那花瓣。”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那洁白的花瓣上,正缓缓渗出一滴红色的液体。不是血,也不是露水,倒像是某种粘稠的油脂,滴落在灰雾上,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瞬间冒出一股黑烟。
“这是……尸油?”妙真突然跳了起来,像只受惊的猫,一把拽住我的裤脚,“不对!这味道不对!这哪里是净世莲,这分明是‘鬼面蛛’织出来的诱饵网!咱们要是敢凑过去,就得变成蜘蛛丝上的干腊肉!”
“鬼面蛛?”我眉头一皱,转头看向妙真,“青鸾观什么时候改行研究毒虫了?我记得你们不都只会画符念咒吗?”
“本道姑博学多才,懂点虫豸怎么了!”妙真梗着脖子,小脸涨得通红,随即又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过来,“而且,这虬龙涧以前是个大妖封印之地,传说当年有个老道士用九十九张镇魂符把一头千年尸蛟给封住了。可现在你看,那符纸味儿都没了,肯定是封不住了,这莲花就是它吐出来的口水变的!”
“别自己吓自己。”阿蘅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刚想往地上贴,那符纸却像被烫到一样,瞬间卷曲起来,化作一堆灰烬,“不行!这里的磁场乱了,符箓根本没法附着!看来妙真说得对,这地方确实邪门得很。”
我叹了口气,收起弓,从腰间摸出几枚铜钱,在地上随意摆了几个歪歪扭扭的阵势。“既然符没用,那就靠物理手段吧。阿蘅,你退后,妙真,你负责……呃,负责在旁边喊666助助兴?”
“沈烬!你这是在侮辱本道姑的智商吗?”妙真气得直跺脚,却又不敢真的走远,只能一边嘟囔一边偷偷观察四周。
就在这时,那灰雾深处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是风声,更像是无数只脚爪在爬行的动静。紧接着,地面开始震动,那朵所谓的“净世莲”竟然缓缓裂开,露出里面一张巨大的、布满獠牙的血盆大口。
“卧槽!”妙真尖叫一声,直接扑到了我身后,“我就说不是好鸟吧!这玩意儿比墨魂还要恶心一百倍!”
“闭嘴!”我低喝一声,身形一闪,挡在了两人面前。
那巨口张开,并没有立刻喷吐毒液,而是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凡人……既入虬龙涧,便是盘中餐……嘿嘿嘿……”
这声音忽远忽近,像是在耳边,又像是在脑子里。我心头一跳,感觉那股寒意直冲天灵盖。这就是传说中的“摄魂音”,专攻人心。
“别听它的!”阿蘅大喊,试图再次结印,但双手在空中乱抓,却怎么也聚不起灵力,“这里的灵气都被吸干了,我使不出法术!”
“那就别费力气了。”我冷冷一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既然它喜欢说话,那我就让它闭嘴。”
话音未落,我猛地松开弓弦。这一箭没有瞄准巨口,而是射向了巨口上方那块摇摇欲坠的岩石。
箭矢破空,带着呼啸的风声,精准地击中了那块岩石。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巨石滚落,正好砸在那巨口的正上方,震得那怪物惨叫连连,庞大的身躯剧烈摇晃起来。
“好险好险!”妙真探出头来,拍了拍胸口,“差点就被做成肉酱了。沈烬,你这箭法越来越花哨了,刚才那一招叫什么?‘泰山压顶’?”
“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我淡淡地说道,眼神依旧锐利如刀,“不过,这怪物的防御力有点意思,刚才那一箭虽然砸中了,但它好像根本没怎么受伤。”
“那是当然!”妙真翻了个白眼,“这可是千年的尸蛟残魂,哪能这么容易死?而且,你看那边!”
顺着她的手指,我看到那巨口周围的地面上,不知何时已经爬满了密密麻麻的小黑点。定睛一看,竟然是无数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蜘蛛,它们正顺着裂缝快速蔓延,目标直指我们的脚踝。
“鬼面蛛幼崽!”妙真吓得腿一软,差点坐地上,“完了完了,这下真的要变腊肉了!”
“慌什么。”我蹲下身,从靴子里抽出一把短刃,在手中转了个漂亮的刀花,“这种小虫子,我最擅长处理了。”
说完,我猛地站起身,左手按在阿蘅的肩膀上,右手短刃一挥,一道寒光闪过,周围的几只蜘蛛瞬间被斩成两半。
“阿蘅,妙真,跟着我,别停步!”我大吼一声,转身向巨口左侧的一处阴影冲去,“那里看起来比较安全!”
“沈烬,你确定那是安全的地方吗?”阿蘅一边跑一边问,语气中带着一丝怀疑。
“不确定。”我头也不回,“但不去那里,我们就得被这些蜘蛛当零食吃了。总比被那怪物一口吞了好。”
“有道理!”妙真在后面喊道,“本道姑就信你一次!要是死了,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三人一路狂奔,身后的蜘蛛群紧追不舍,而那巨口则发出了愤怒的咆哮声,震得整个虬龙涧都在颤抖。
“等等!”我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的一块石碑,“看那个!”
石碑上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此路不通,回头是岸。”
“此路不通,回头是岸。”
我念出这行字时,声音在空旷的涧底显得格外干涩。那字迹并不像是什么高深道家的篆书,倒像是个醉汉喝多了随手刻上去的,笔画歪斜,透着一股子潦草和无奈。
妙真凑过来,用折扇拨弄了一下石碑上的青苔:“沈大捕头,这‘回头是岸’是个好词儿,可惜咱们现在是在地狱里,哪有什么岸?再说了,这石头看着都两百年没动过了,上面的灰比我的道袍还厚,估计是当年那个倒霉蛋道士刻完就走了,根本没人信他。”
阿蘅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那块石碑。她的目光有些涣散,似乎被某种无形的东西牵引着。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不是没人信……是有人不想让我们走。”
“不想让我们走?”我眉头一挑,手中的短刃依旧握得紧紧的,“那怪物在后面追,蜘蛛在旁边咬,我们要是再不走,恐怕连尸骨都要被嚼碎了。”
“不,我是说,”阿蘅抬起手,指了指石碑下方,“你看这里。”
我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石碑底部并非像我想的那样直接嵌入泥土,而是有一层极淡的、几乎与地面融为一体的光晕。那不是灵力波动,更像是一种……死寂。那种感觉就像是你把耳朵贴在一口深井上,能听到下面传来沉闷的回响,却什么都看不见。
“妙真,你懂不懂这是什么阵势?”我问。
妙真挠了挠头,那张原本神气十足的小脸此刻也垮了下来:“这……这不像是我见过的任何符阵。没有雷火,没有风雷,也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虫豸。它就像是……就像是一团化不开的墨,硬生生地堵在了这里。”
“那就对了。”我深吸一口气,感觉胸口那股因奔跑而翻涌的热气稍微平复了一些,“既然叫‘此路不通’,那它就不是用来封路的,是用来‘劝退’的。它在告诉我们,前面有东西,比那只尸蛟和鬼面蛛加起来还要麻烦。”
身后的咆哮声渐渐远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细小的“沙沙”声,那是蜘蛛群正在绕过巨石,重新寻找路径。它们似乎被某种规则限制住了,不敢靠近这块石碑太近,只能在周围徘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看来这地方确实有点门道。”妙真壮着胆子往前挪了两步,用折扇尖轻轻点了点石碑,“沈烬,要不咱们就在这歇会儿?反正那怪物也被咱们引开了,蜘蛛也不敢过来。这石碑底下看着挺凉快,说不定还能蹭点阴气养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