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妙真兴奋地跳起来，“这就是传说中的‘灵气共鸣’！只要有人靠近，它们就会发出反应，甚至……甚至会‘说话’！”
“说话？”阿蘅瞪大了眼睛。
“嗯！”妙真点点头，“我刚才听到它们在说‘救命’、‘救命’……”
“救命？”我皱眉，“这怎么可能？”
“也许它们是被困住了，”阿蘅若有所思，“或者……有人在里面设了陷阱。”
“不管怎么说，”我深吸一口气，“既然来了，就看看能不能找到点什么有用的东西。阿蘅，你负责观察周围有没有异常；妙真，你跟我一起往前走。”
我们继续深入洞穴。越往里走，那股灵气就越浓郁，几乎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忽然，前方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走路。
“有人？”阿蘅立刻警觉起来，手按在腰间的符纸上。
“别慌，”我压低声音，“可能是误入这里的普通人，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一个黑影从暗处窜了出来，直冲妙真而去！
“哇啊——！”妙真尖叫一声，差点摔倒在地。
我眼疾手快，拉弓搭箭，一支羽箭破空而出，精准地射向那黑影。只听“噗”的一声，黑影应声倒地，竟是一只体型硕大的老鼠精！
“原来是只老鼠精！”妙真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说，“我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来抢宝贝呢！”
“老鼠精？”阿蘅惊讶道，“这洞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也许它是被灵晶吸引来的，”我收起弓，冷冷道，“不过，它既然敢来，就得付出代价。”
“等等！”妙真突然喊道，“你们看，那老鼠精身上好像有什么东西！”
我低头一看，果然发现那老鼠精的脖子上挂着一枚小小的玉佩，上面刻着奇怪的纹路。
“这是……”阿蘅凑近一看，脸色骤变，“这是‘引魂玉’！传说中能召唤亡灵的宝物！”
“召唤亡灵？”我眉头紧锁，“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玉佩在幽蓝的矿光下泛着惨白的光泽，纹路像是一条条蜿蜒的蛇，正缓缓蠕动。我伸手从死鼠颈间取下它，指尖刚触碰到那冰冷的玉石，一股寒意便顺着手臂直窜心口，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血管里乱爬。
“别碰！”阿蘅惊呼一声，想要上前夺回，却被我抬手拦住。
“这东西邪性，”我将玉佩随手扔进怀里一个不起眼的布袋里，系紧袋口，“刚才那老鼠精扑向妙真，未必是饿了，更像是被人驱使来探路的。这引魂玉，多半就是那个‘驱使者’留下的信标。”
妙真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刚才那一嗓子尖叫把她的脸都憋红了：“沈大箭神，你这人怎么这么冷血？那可是只老鼠精啊！虽然长得丑了点，但好歹也是个生灵……不对，是妖灵！你就这么把它射死了？”
“在这世道，活物比死人更危险。”我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目光扫过洞壁那些发光的灵晶，“既然有了信标，说明附近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们。继续往里走，还是退出去？”
阿蘅走到洞口，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又回头看了看我们三人，轻声道：“外面雾气散得差不多了，如果真有东西在追，现在应该已经听见了。可是……除了风声和鸟叫，什么也没听到。”
“也许它们不想让我们发现，”妙真凑到那块巨大的灵晶旁，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那石头竟微微颤动了一下，发出类似心跳的“咚咚”声，“你看，这石头真的在‘说话’呢。刚才那只老鼠精脖子上挂着的玉佩，是不是就是它想告诉我们的线索？”
我走到她身边，蹲下身仔细端详那块灵晶。随着我的靠近，那些原本杂乱无章的光晕似乎有了一丝规律，像是在某种节奏下起伏。我试着将手悬停在石面上方，没有触碰，只是感受那股微弱的波动。
“不是召唤亡灵，”我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这是‘共鸣’。这引魂玉里的纹路，和这些灵晶的波动频率是一样的。那老鼠精身上挂着它，不是为了召唤，而是为了‘定位’。”
“定位？”阿蘅疑惑地问，“定位什么？”
“定位‘入口’。”我站起身，目光投向洞穴深处最暗的那个角落，“这洞里不止一处矿脉，真正的核心，可能在那边。那老鼠精被引魂玉带着，一路跌跌撞撞地冲过来，大概是想告诉我们，那里有东西需要‘唤醒’，或者……需要‘镇压’。”
妙真眼睛一亮，立刻来了精神：“那就是说，咱们没白来？说不定真能找到能让咱们飞起来的东西？”
“先别急着做梦。”我摇了摇头，重新背好弓，“不管是什么，只要还没搞清楚它的性质，就不能贸然动手。阿蘅，你再用符纸测一下周围的气息，看看有没有那种让人不舒服的‘尸气’残留。”
阿蘅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符纸，口中念念有词，随后将符纸贴在掌心。片刻后，她眉头微蹙：“确实有些不对劲。这里的空气很干净，没有尸臭，反而……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这种味道，不该出现在这种阴森的地方。”
“檀香？”妙真挠了挠头，“难道是哪个老道士在这里打坐修炼？可这洞这么大，要是有人，早就该听见动静了。”
“或许他不在这里，”我沉声道，“又或者，这檀香味本身就是某种伪装。就像那老鼠精一样，看起来是怪物，其实只是个幌子。”
我们三人不再多言，沿着那条若有若无的檀香味源走去。脚下的路渐渐变得平坦，不再是之前那种坑洼不平的碎石地，而是一层厚厚的、像是苔藓一样的软垫。每走一步，都会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是踩在干燥的落叶上。
越往深处走，光线反而越亮。那些灵晶的光芒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道道柔和的光柱，将整个洞穴照得如同白昼。四周的墙壁上，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雕刻，不是狰狞的鬼怪，也不是狰狞的野兽，而是一些奇形怪状的植物，枝叶缠绕，仿佛在风中摇曳。
“这些画……好像是真的。”阿蘅指着墙上一株巨大的藤蔓，惊讶地说，“你看，它的叶子还在动。”
我凑近一看，果然发现那些藤蔓的叶片确实在微微颤动，甚至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这与之前那种阴森的尸油味截然不同，让人心情莫名地放松下来。
“这地方……有点奇怪。”妙真也收起了之前的嬉皮笑脸，小声嘀咕道，“明明是个藏宝洞，怎么搞得像个后花园似的？连个守门的妖怪都没有，只有几只不知死活的耗子精。”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大道至简’。”我停下脚步，看着前方那片开阔的空地，“有时候，最危险的地方，往往也是最平静的地方。”
空地中央，矗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字迹古朴苍劲，透着一股沧桑感。石碑周围，摆放着几个早已腐朽的石坛，坛口敞开，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几缕青烟袅袅升起，散发着那股熟悉的檀香味。
“这是……”阿蘅走上前去，伸手想要触摸石碑，却被我一把拉住。
“别动。”我低声警告，“这石碑上的字，我认不全，但我知道，一旦触碰，可能会触发某种机关。”
“机关？”妙真撇撇嘴，“本姑娘就不信这个邪！万一这石碑后面藏着什么绝世秘籍呢？”
“秘籍不秘籍的，先保命要紧。”我叹了口气，从腰间解下一根长绳，一端系在石碑旁的石柱上，另一端递给她，“你拉着绳子，我在前面探路。如果有任何不对劲，立刻松手，我会把你拉回来。”
妙真接过绳子，嘟囔了几句，但还是乖乖地站在了原地。
我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绕过石碑，一步步向里面走去。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谨慎，生怕惊动了什么沉睡已久的东西。然而，直到我走到石碑的另一侧，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看来，真的是我想多了。”我转过身，对着阿蘅和妙真挥了挥手，“没事，这石碑后面什么都没有，只是一堵普通的石墙。”
“切，还以为能发现什么惊天大秘密呢。”妙真撇了撇嘴，松开绳子，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沈大箭神，你总是这么谨慎，难怪没人敢跟你谈恋爱。”
“我没时间谈恋爱，也没兴趣谈恋爱。”我冷冷地回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块引魂玉上。
那玉佩在我怀里微微发热，仿佛在提醒我，这一切还远没有结束。
“走吧，”我收起弓，转身准备离开，“既然没什么收获，我们就回去。天色不早了，再晚点，恐怕就要遇到更多麻烦了。”
“等等！”阿蘅突然喊道，“你们看，这石碑上的字……好像在变！”
我和妙真同时转头看去。只见石碑上的那些古老文字，竟然在一点点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行新的字迹，清晰而醒目：“非有缘者，不可入；非无心者，不可留。”
“这是什么意思？”妙真瞪大了眼睛，“难道我们在玩什么解谜游戏？”
“不是游戏，”我盯着那行字，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这是警告。有人在告诉我们，这里不是给我们来的地方。”
“那我们还要走吗？”阿蘅有些犹豫。
“走。”我果断地说道，“既然来了，就不能空手而归。而且，我觉得，这行字的意思，可能是在暗示我们，只有放下执念，才能找到真正的出路。”
“放下执念？”妙真歪着头想了想，“那我先把刚才那只老鼠精的恐惧放下好了。”
“少贫嘴。”我无奈地笑了笑，率先迈步向外走去，“跟上。”
我们三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走出了这片诡异的晶矿洞。外面的阳光依旧明媚，河面上的雾气也彻底散去，整个世界仿佛从未有过什么变化。
只有我知道，有些事情，已经悄然改变了。
“沈大哥，”阿蘅走在最后，轻声问道，“你说，那行字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我摇摇头，“也许，只有等到真正面对的时候，才会明白吧。”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妙真好奇地问。
“先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息一会儿。”我环顾四周，指着不远处的一片树林，“那里看起来比较隐蔽，我们先在那里躲躲风头，等天黑再说。”
刚进树林，脚下的枯枝就“咔嚓”一声脆响。我心头一紧，手瞬间搭上了腰间的弓弦，眼神如鹰隼般扫视四周：“别动。”
阿蘅吓得差点跳起来，一把拽住我的衣袖，压低声音道：“沈大哥，是不是……那些脏东西又跟来了？”
“嘘。”我竖起一根手指，示意她噤声。
妙真却像没事人一样，蹲在一块青石上，晃着两条小腿，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嘻嘻，这林子味儿不对，像是烂肉混着酸醋，闻得我肚子都饿了。沈大哥哥，咱们要不要抓几只‘点心’来烤烤？听说那玩意儿皮焦里嫩，比烧鸡还香呢！”
“闭嘴。”我冷着脸瞪了她一眼，“再乱说话，我就把你绑在树上喂它们。”
妙真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却没再出声。
就在这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树丛深处传来。不是风声，也不是鸟叫，而是那种湿漉漉的、像是拖着重物在地面摩擦的动静。紧接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是尸变体。”阿蘅脸色微白，迅速从袖中摸出一张黄符，指尖掐诀，低声道，“沈大哥，小心！它们好像是被刚才洞里的灵气引来的。”
话音未落，三道黑影猛地从灌木丛中窜出。那是三只丧尸，浑身溃烂，眼窝深陷，却透着一股诡异的红光。它们并没有像普通丧尸那样无脑冲撞，反而像是被某种意志操控着，动作协调得可怕，一左一右包抄过来，中间那只更是死死盯着妙真。
“嘿嘿，小丫头，把魂儿交出来吧！”那中间的丧尸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破石头在摩擦，“你身上的味道，真让人怀念啊……”
我眉头一皱，心中暗惊：这丧尸竟然能说话？而且看它盯着妙真的眼神，分明不是想吃掉她，而是要找她算账！
“恶灵复仇？”我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手中的弓弦瞬间拉开，一股气劲在弓臂上流转，“阿蘅，布阵！妙真，别乱跑！”
“知道啦知道啦！”妙真笑嘻嘻地站起身，双手在空中画了个奇怪的圈，“本姑娘正好想试试新学的控尸术，看看能不能把这老骨头给‘请’回去！”
“胡闹！”我厉声喝道，但脚下已经动了。
第一只丧尸扑向阿蘅，速度快得惊人。我深吸一口气，气运于弓，箭未离弦，一道无形的劲气便已射出。那丧尸在半空中猛地一顿，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接着身子一歪，重重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好险！”阿蘅惊呼一声，手中符箓飞舞，口中念念有词，“北斗驱尸，镇！”
只见几道金光凭空浮现，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屏障，将我们三人护在其中。那剩下的两只丧尸被金光逼退，发出愤怒的嘶吼，却不敢再靠近。
“妙真，快动手！”我喊道。
妙真眨巴着大眼睛，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看我的——‘请君入瓮’！”
她双手一拍，掌心竟冒出一股黑烟，那黑烟在空中化作无数细小的锁链，直扑向那两只丧尸。原本凶神恶煞的丧尸突然僵住，眼中的红光渐渐黯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迷茫的神色。
“嘿嘿，”妙真得意地扬起下巴，“本姑娘刚才在洞里偷偷给它们下了点‘迷魂药’，现在嘛……它们大概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呢！”
果然，那两只丧尸开始原地打转，嘴里念叨着：“我在哪？我是谁？为什么我想回家？”
“这招……”我嘴角微微抽动，心里五味杂陈。妙真这疯丫头，关键时刻还真有点用。
“别高兴太早。”我突然警觉起来，因为那中间原本盯着妙真的丧尸，此刻竟然缓缓站了起来，眼中的红光重新亮起，而且变得更加狂暴。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骗过我吗？”那丧尸的声音变得尖锐而扭曲，“当年你们害死我全家，今日休想逃过我的报复！”
“什么？”阿蘅和妙真同时愣住了。
我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这只丧尸。它的衣服虽然破烂不堪，但依稀能看出是大周朝廷的军服样式。而且，它的脸上有一道明显的刀疤，和我记忆中某个失踪多年的同袍极为相似。
“你是……李副将？”我试探性地问道。
那丧尸闻言，身体猛地一震，眼中的凶光似乎动摇了一瞬，但很快又被仇恨所取代。“李副将？哈哈哈！那个懦夫早就死了！我现在只是复仇的恶灵！”
“原来如此。”我恍然大悟，“难怪你会专门针对妙真。或许是因为她在洞里用了某种手段，触发了你的执念。”
“少废话！”那丧尸怒吼一声，再次扑了上来。
“沈大哥，小心！”阿蘅急忙提醒。
我身形一闪，避开了丧尸的攻击，同时再次拉弓。这一次，我没有使用气劲，而是直接射出了一支普通的箭矢。箭矢精准地穿过丧尸的眉心，却并未让它倒下，反而让它痛苦地惨叫起来。
“看来普通的攻击对它无效。”我皱眉道。
“因为它已经不是活人了，”妙真在一旁分析道，“想要彻底消灭它，必须找到它的‘心结’，解开它心中的怨气才行。”
“心结？”我若有所思，“那是什么？”
“就是它最放不下的事情。”妙真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比如……未完成的誓言，或者……未报的仇。”
我看向那只丧尸，心中一动：“李副将，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没说完？”
那丧尸的动作突然停滞，眼中的红光闪烁不定，仿佛陷入了某种挣扎之中。
“我……”它喃喃自语，“我答应过……要保护好……”
“保护谁？”我追问。
“保护……”那丧尸的声音越来越弱，最终化作一声叹息，“保护……那个孩子。”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孩子？”阿蘅轻声问道，“什么孩子？”
那丧尸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眼中的红光彻底熄灭，整个人如同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
“它走了。”妙真叹了口气，“看来，它的执念终于解开了。”
我收起弓，走到那具尸体前，轻轻合上了它的双眼。
那具尸体彻底没了动静，原本溃烂的伤口似乎也不再渗出那种令人作呕的黑血，只是静静地躺在枯叶堆里，像是一截被遗弃的朽木。
林子里那股浓烈的腥臭味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雨后泥土和腐叶混合的清新气息。刚才还紧绷得让人喘不过气的空气，此刻仿佛被抽走了千斤重担，变得有些稀薄而空旷。
“沈大哥，它真的……彻底不动了？”阿蘅收起符箓，手还在微微发抖，眼神里满是惊魂未定，“刚才那红光……太吓人了。”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放松：“没事了。它的执念已解，怨气散了，自然就变回了普通的尸骸，再也不会伤人。”
妙真蹲在那丧尸身旁，用脚尖踢了踢它破烂的衣角，撇了撇嘴：“切，什么大周李副将，原来也是个痴情种。为了个不知名的孩子，折腾成这样，值得吗？要是换了我，早就把那孩子抱在怀里睡大觉了，哪还会变成这副鬼样子。”
“别贫嘴了。”我打断她，目光扫过四周，“这里虽然暂时安全，但天色不早，我们得找个地方歇脚。刚才那一闹，动静不小，指不定还有别的‘东西’闻讯赶来。”
“去哪歇脚？”阿蘅四处张望，眉头微蹙，“这林子深处阴气太重，若是再遇到那种会说话的怪物……”
“前面有条溪涧，水声潺潺，能冲散些秽气。”我指着前方一片较为开阔的林地，“那里地势平坦，且背靠岩壁，易守难攻。我们先过去看看情况。”
三人不再多言，压低了脚步，小心翼翼地穿过这片死寂的树林。脚下的落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反倒比刚才那种枯枝脆响要让人安心许多。
大约走了半柱香的时间，眼前豁然开朗。一条清澈的小溪蜿蜒流过，溪水撞击在青石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发出清脆的叮咚声。在这充满腐朽气息的林间，这流水声显得格外悦耳，仿佛能洗净人心头的尘埃。
溪边有一块巨大的平整岩石，像是被岁月打磨过的天然石桌，旁边还散落着几块稍矮的石墩，正好可以坐下休息。
“就这儿吧。”我走到溪边，伸手探了探水温，清凉刺骨，却透着股生机，“阿蘅，你去那边捡些干柴，生个小火，烧点热水。妙真，你负责警戒，盯着溪流上游和下游，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告诉我。”
“好嘞！”妙真应了一声，却并没有立刻去站岗，而是跑到那块大石头上坐了下来，双腿悬空晃荡着，手里不知从哪摸出一根狗尾巴草，在嘴里嚼着玩，“沈大哥，你也来坐会儿嘛，累了一天了，总得喘口气不是？”
我叹了口气，走过去在她对面的石墩上坐下。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背脊靠在粗糙的石壁上，竟觉得有些酸软。
阿蘅手脚麻利地生起了火。火苗窜起，驱散了周围的寒意，也照亮了她略显苍白的脸庞。她从行囊里取出几个干硬的饼子，递给我们一人一个。
“先垫垫肚子吧。”阿蘅的声音轻柔了许多，“刚才那一下，怕是把大家的力气都耗尽了。”
我接过饼子，咬了一口，干涩的口感在舌尖蔓延，却莫名让人觉得踏实。没有山珍海味，没有热汤暖胃，但这简单的果腹之物，在这乱世之中，倒比什么都珍贵。
“妙真，”我忽然想起刚才那只丧尸临死前说的话，忍不住问道，“你说它能解开执念是因为找到了‘心结’。那如果……如果那个孩子其实已经死了呢？或者，那个孩子根本不存在？”
妙真嘴里嚼着的狗尾巴草停了下来，她歪着头，黑溜溜的眼睛眨巴了两下，似乎在思考这个有些沉重的问题。
“那也不一定呀。”妙真慢吞吞地说道，“有时候，人心里装着一个念想，哪怕那是假的，只要信以为真，也能撑上一辈子。就像……就像有些人明明知道前面是悬崖，却还是敢跳下去，因为他们觉得下面有路。那只李副将，大概也是这么想的吧。他以为自己还能护住那个孩子，所以就算变成了怪物，也要守着这份承诺，直到最后一刻。”
阿蘅闻言，手中的动作顿了顿，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执念这东西，真是可怕又可怜。它能把活人逼疯，也能让死人不肯安息。”
“是啊。”我望着跳动的火焰，火光映在我的瞳孔里，忽明忽暗，“活着的人往往比死了的更痛苦。死了的，反而能求得片刻安宁。”
风从溪面上吹过，带着湿润的水汽，轻轻拂过我们的脸颊。林间的鸟鸣声再次响起，不再是那种诡异的嘶哑，而是清脆婉转的啼叫。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兽吼，但听起来距离甚远，并不构成威胁。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没有追兵，没有厮杀，只有溪水潺潺，火光摇曳，还有身边同伴均匀的呼吸声。
“沈大哥，”妙真突然打破了沉默，她伸出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圈，里面隐约浮现出一点微弱的光晕，“你看，这溪水里的倒影，是不是特别好看？不像外面那些脏兮兮的世界，这里的水，清得连鱼鳞都能数清楚。”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清澈的溪水中倒映着斑驳的树影和天空中初升的一弯残月（尽管此时尚早，或许是某种天象异变），水面波光粼粼，宛如一面破碎的镜子。
“确实不错。”我轻声说道，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了几分，“等过了今晚，明天一早，我们就继续赶路。听说十里外的‘落雁镇’还有活人聚集，或许能弄到些干净的衣物和食物。”
“太好了！”妙真眼睛一亮，“本姑娘好久没吃顿饱饭了，那里的烧鸡肯定比洞里的‘点心’好吃一万倍！”
“少做梦。”我笑着敲了一下她的脑袋，“到了镇上，还得小心行事。如今世道不太平，人多眼杂，未必全是好人。”
“知道啦，沈大哥最谨慎了。”妙真吐了吐舌头，随即收敛了嬉笑的神情，认真地点了点头，“放心吧，这次我一定乖乖听话，不惹麻烦。”
溪边的水声潺潺，像极了某种不知疲倦的碎语。阿蘅盘腿坐在一块青石上，手里正摆弄着几张黄纸符箓，眉头微蹙，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沈大哥，妙真，别睡了。”她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前面的风向不对，带着股子铁锈味，不是风，是血气凝成的腥臊。”
我睁开眼，手已经习惯性地搭在了腰间的弓弦上。这大周乱世，连空气里都飘着死人的味道。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走，前面有洞府。那气味是从地底下透出来的。”
“洞府？”妙真打了个哈欠，原本还在打瞌睡的小脑袋瞬间清醒，那双眼睛骨碌碌转了两圈，笑嘻嘻地凑过来，“本姑娘闻到了！是那种……亮晶晶、冷冰冰的味道！比烧鸡还香！”
“那是晶矿。”阿蘅白了她一眼，收起符纸，“落雁镇传说就在‘晶矿洞’附近，据说当年大周皇室为了炼制护国神器，曾在此处开采过一种能聚灵气的黑曜晶。如今世道乱了，那些东西成了丧尸最想要的‘补品’。”
“补品？”妙真乐了，“那咱们岂不是去抢尸体的饭碗？不行不行，本姑娘可是青鸾观最后一位道姑，不能跟畜生抢食吃，太掉价了。”
“不掉价，”我淡淡道，“只要它们不先动口咬人就行。”
三人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潜行，四周的树木愈发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层嶙峋怪石。天色渐暗，但奇怪的是，越往深处走，光线反而越亮。
那是一种幽蓝的微光，从岩壁的缝隙中渗出来，将整片洞穴照得如同鬼域仙境。空气中那股血腥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冷的矿物气息。
“到了。”我停下脚步，示意两人噤声。
前方是一个巨大的溶洞大厅，地面铺满了黑色的碎石，而在那碎石之间，镶嵌着无数颗拳头大小的晶体。这些晶体并非静止不动，而是随着某种频率微微搏动，仿佛有了呼吸。
“好家伙，”妙真忍不住咋舌，“这要是搬回去，够青鸾观喝上一壶的了。不过……沈大哥，你看那边。”
她指了指大厅中央。
那里并没有堆积如山的尸体，反而站着几个穿着破烂铠甲的人形生物。它们身上插着几根发光的晶刺，动作僵硬却异常敏捷，正围着一个被锁链吊在半空中的巨大黑影。
那不是普通的丧尸。它们的眼睛里没有浑浊的白膜，而是闪烁着和地上晶体一样的蓝光。
“晶尸。”阿蘅倒吸一口凉气，手指在袖中飞快掐诀，“以晶为核，借尸还魂。这玩意儿比刚才那个复仇恶灵难缠多了，硬碰硬咱们三个都得交代在这儿。”
“难缠也得闯。”我眯起眼睛，目光锁定在那个被吊着的黑影上，“那东西身上有股熟悉的气息。等等，那锁链……好像是玄甲军的制式锁魂链。”
“玄甲军？”妙真瞪大了眼睛，“沈大哥，你该不会是想说，这是你以前的老上司吧？”
“不知道。”我沉声道，“但看那锁链的结扣，只有当年的神射手才能系出这种死结。它没死，只是变成了怪物。”
话音未落，那些晶尸似乎察觉到了我们的气息，齐刷刷地转过头来。那一双双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我们，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摩擦声，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刮擦。
“跑！”阿蘅大喊一声，手中符纸飞出，在空中化作一道金色的屏障，挡在我们身前。
“想跑？没那么容易！”妙真突然怪叫一声，身形一闪，竟然直接冲向了那些晶尸，“既然你们喜欢发光的东西，那本姑娘就陪你们玩玩！”
她双手乱舞，嘴里念念有词，竟是从怀里掏出一把黑色的粉末撒了出去。那粉末落地即燃，冒出阵阵黑烟，原本凶狠的晶尸瞬间动作一滞，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妙真，你在干什么？”我惊呼。
“控尸炼魄啊！”妙真回头做了个鬼脸，“本姑娘说了，我是青鸾观最后一位道姑，这点小手段还是有的。这些晶尸虽然厉害，但还没开智，正好给它们加点‘料’！”
趁着晶尸僵直的功夫，我拉起阿蘅，借着晶光快速向大厅中央移动。
“小心脚下！”阿蘅提醒道。
我们刚落地，那被吊着的黑影猛地一震，锁链哗啦作响。它缓缓低下头，那张脸上布满了裂痕，露出里面跳动的蓝色晶体核心。
“谁……敢……扰……我……清……梦……”
声音沙哑，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回响。
“是我。”我深吸一口气，拉满弓弦，弓身之上气流涌动，箭矢并未离弦，却已隐隐发出嗡鸣，“沈烬，前玄甲军首席神射手，特来取回你的命。”
黑影似乎愣了一下，那双蓝色的眼睛眨了眨：“沈……烬？那个……只会射箭……的……废物？”
“废物？”我冷笑一声，“今天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废’物。”
一支无形的箭矢破空而出，直直射向那黑影的核心。与此同时，妙真大喊一声：“阿蘅，快布阵！把这大家伙困住！”
阿蘅迅速在地上画出一道复杂的阵法，金光四射。那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身体剧烈颤抖起来，手中的锁链疯狂甩动，试图挣脱束缚。
“别让它跑了！”我再次拉弓，这一次，我闭上了眼睛，全凭感知锁定对方的方位。
“给我……下来！”
又是一箭。
这一次，箭矢穿透了黑影的胸膛，那颗蓝色的晶体核心瞬间碎裂。黑影轰然倒地，化作一滩黑水，而那把古老的锁魂链则“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妙真凑过来，捡起地上的锁链，眼睛放光：“哇！这可是好东西！沈大哥，你看，这锁链好像认主了哎！”
我走过去，伸手握住锁链。刹那间，一股暖流顺着手臂涌入体内，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大周的疆土、战场的硝烟、还有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兄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