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真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切，不吃就不吃，凶什么凶。”
老头也不恼，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唉，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不懂事了。这世道，能吃饱饭都是奢望，你们却连这点心意都不领情。”
说完，他收回手，将那“红薯”重新塞回怀里，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既然三位不愿留步，那我也不强求。不过，前面的路不好走，建议你们绕道而行。那边……有‘东西’在等着。”
“什么东西？”阿蘅忍不住问。
老头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远处的树林。那里，原本稀疏的树木此刻显得格外茂密，枝叶间隐隐透出点点绿光，像是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
“那就是‘东西’。”他最后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祝三位好运。”
说完，他转身走进土地庙，身影瞬间消失在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我们三人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空气再次陷入了死寂，只有风吹过芦苇的声音，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走吧。”我深吸一口气，率先迈步向前，“绕过那片林子，直接去鬼市。”
“好。”阿蘅点了点头，紧紧跟在我身后。
妙真则一边走一边嘟囔：“那老头真奇怪，明明是个好人，怎么偏偏要吓唬我们呢？难道他也想让我们迷路？”
那老头刚消失，脚下的土路就像被谁踩了一脚似的，猛地往下一沉。
“哎哟喂！”妙真脚底一滑，整个人像只被踢飞的猫，直接扑进了路边的泥坑里，“这地儿怎么跟喝醉了一样？刚才还硬邦邦的，现在软得像刚蒸好的发面馒头。”
我伸手想去拉她，却发现自己的箭囊沉甸甸的，像是挂了一块铁。阿蘅脸色一变，手中的桃木剑已经横在胸前：“不对劲，石渡口的‘借尸还魂’还没散呢，咱们这是又撞进幻境了？”
“别瞎扯。”我眯起眼睛，盯着前方那片原本应该绕开的树林。此刻，那树林里的树影不再随风摇曳，而是像无数只伸出来的枯手，死死抓着地面，把空气都勒得扭曲起来。更离谱的是，那些树干上竟然长满了眼珠子，正滴溜溜地转，齐刷刷地盯着我们。
“沈烬，你看那树，”阿蘅声音有点抖，“它们……它们在眨眼。”
“废话，那是妖域裂缝漏出来的邪气，把死物都腌入味了。”我叹了口气，从背后抽出那张不知何时变得有些温热的弓，“既然躲不掉，那就射穿它。妙真，你负责控场，别让那些长眼的树根绊住我们的腿。”
“好嘞！”妙真从泥坑里爬出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嘴里念念有词，“青鸾观妙真在此，封！封！封！”
她随手抓起一把地上的烂泥，往空中一撒。那些烂泥在半空中瞬间凝固，变成了一群黑乎乎的小鬼，张牙舞爪地冲向了那些长眼的树。
“嘿，你们这些破树，敢瞪本道姑的眼睛，信不信我把你们全拔了当柴烧！”妙真一边指挥小鬼，一边冲着树丛做鬼脸。
那群长眼的树显然没料到会有这么个疯丫头，纷纷发出“吱嘎吱嘎”的怪响，试图合围过来。
“别闹了！”我低喝一声，弓弦拉满，却并未搭箭。
以气运弓，空发亦可伤敌。
一道肉眼可见的气劲凭空射出，精准地击中了领头那棵树的“眼睛”。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颗巨大的眼珠子炸裂开来，黑色的汁液喷了一地，那棵树瞬间枯萎，像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瘫倒在地。
“哇！帅呆了！”妙真拍手叫好，转头看向阿蘅，“李姐姐，你看沈烬哥哥多厉害，连箭都不用搭，就能把树给灭了！”
阿蘅没理会她的捧杀，反而皱起了眉头，指着我的身后：“沈烬，你看那边。”
我回头一看，顿时头皮发麻。
原本平坦的路面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缝，裂缝里透出的不是光，而是一片灰蒙蒙的雾气。雾气中，隐约能看到几个模糊的人影在游荡，他们身上穿着大周玄甲军的旧式铠甲，但动作僵硬，关节处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丧尸……不对，是‘借尸还魂’的残兵败将。”我握紧了弓，眼神冷了下来，“看来那个老头的警告是真的，这片林子根本不能绕，因为路已经被堵死了。”
“堵死了？”妙真歪着头，一脸天真地问，“那我们就飞过去呗？或者，我把他们全炼成傀儡，让他们带路？”
“不行。”我摇了摇头，“这里的灵气稀薄，你的控尸术发挥不出多大作用。而且，这些家伙身上带着怨气，一旦靠近，容易引发连锁反应。”
“那怎么办？总不能原地等死吧？”阿蘅焦急地说道，“前面就是鬼市入口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那些从裂缝里走出来的“玄甲军”突然停下了脚步，齐刷刷地转过头，空洞的眼眶里闪过一丝诡异的红光。它们似乎察觉到了我们身上的“活人气息”，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开始向我们逼近。
“来了！”我大喝一声，身形一闪，挡在了两人面前，“阿蘅，布阵！妙真，给我争取三秒钟！”
“知道啦！”阿蘅迅速从怀中掏出几张符箓，脚下步伐变幻，口中念咒，“北斗七星，护我周身！驱！驱！驱！”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七道微弱的蓝光在空中亮起，形成一个半圆形的护罩，将我们三人笼罩其中。那些“玄甲军”撞在护罩上，发出“砰砰”的闷响，却一时半会儿攻不破。
“三秒够不够啊？”妙真一边观察着局势，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破旧的罗盘，胡乱拨弄了几下，“沈烬，你这弓能不能再狠一点？我这罗盘好像坏了，指针一直在乱转。”
“闭嘴，专心点！”我没好气地骂了一句，手中弓弦再次拉满。
这一次，我没有瞄准具体的目标，而是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的裂缝上。
“气贯长虹！”
我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真气顺着手臂涌向弓身，原本漆黑的弓弦瞬间泛起一层耀眼的金光。
随着我的一声怒吼，那道金色的气劲如同离弦之箭，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直直地冲向那道裂缝。
一声巨响，裂缝瞬间崩塌，那些“玄甲军”像是被无形的巨锤击中，纷纷倒飞出去，重新跌回裂缝之中。裂缝周围的雾气也迅速消散，露出了后面一条蜿蜒的小路。
“搞定！”妙真兴奋地跳了起来，“我就说嘛，只要有我在，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少贫嘴。”我收起弓，擦了擦额头的汗，“赶紧走，不知道还会不会冒出什么东西来。”
我们三人加快脚步，沿着小路向前跑去。
“对了，”阿蘅突然停下脚步，看着手中的罗盘，“刚才那东西，好像不是普通的丧尸。”
“哦？”我挑眉问道，“什么意思？”
“它们的灵根测试……”阿蘅指了指前方，“虽然都是僵尸，但它们身上隐隐有一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波动。我怀疑，它们是从妖域裂缝里跑出来的‘异种’。”
“异种？”妙真凑了过来，好奇地问道，“那是什么东西？好吃吗？”
“不好吃，吃了会拉肚子。”我忍不住吐槽道，“总之，以后见到这种长得像大周兵，但又不太对劲的家伙，直接射爆就行，别废话。”
“知道了，知道了。”妙真撇了撇嘴，“真没意思，还以为能尝个鲜呢。”
我们继续前行，身后的树林渐渐远去，前方的鬼市灯火通明，隐约传来嘈杂的人声和叫卖声。
“终于快到了。”阿蘅松了一口气，“希望这次别再遇到什么奇怪的老头了。”
“是啊，”我苦笑了一声，“不过，只要还能活着走到那里，就算遇到阎王爷，我也得先问问他收不收门票。”
“噗嗤！”妙真笑出了声，“沈烬，你这人真有意思，连阎王爷都要管。”
“行了，别笑了。”我瞪了她一眼，“小心笑得太开心，把鬼市里的鬼都招来了。”
鬼市的喧嚣声渐渐清晰起来，却不像寻常集市那般热闹欢腾，反倒透着股透骨的阴冷。这里的灯火不是烛火，而是飘浮在空中的幽绿磷火，忽明忽暗地映照着两旁低矮的木屋。招牌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忘忧酒”、“还魂散”之类的字样，字迹像是用血刚写上去的，还在缓缓往下淌着墨汁。
“这地方……怎么静得有点过分？”妙真收起了刚才的嬉皮笑脸，脚步也不自觉地放轻了，原本想踩出的清脆脚步声，此刻都像是被脚下的青石板吸走了声音。
我点了点头，弓虽然已背回身后，但手指仍习惯性地搭在弦扣上，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那些磷火照不到的阴影里，似乎藏着无数双眼睛，正无声无息地打量着我们这三个活人。
“别紧张。”阿蘅低声说道，她手中的桃木剑并未收起，剑尖微微下垂，贴着地面划出一道若有若无的弧线，“鬼市虽乱，却也有规矩。只要不主动招惹，那些东西通常不会轻易现身。咱们现在要做的，是找个落脚的地方，把身上的‘活人气’压一压。”
“压气？”妙真不解地挠了挠头，“咱们又不是做贼，为什么要压气？”
“因为这里住的都是‘死’物，”阿蘅指了指路边一个正在擦拭骨碗的老妪，那老妪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眼神浑浊，“活人的气息太盛，对他们来说就像黑夜里的火把，太扎眼了。沈烬，你刚才那一箭动静太大，虽然破了裂缝，但也把咱们的行踪彻底暴露了。”
我叹了口气，确实，刚才那一击虽然干脆利落，但也让周围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此时，前方街角处的一盏灯笼突然剧烈晃动了一下，紧接着，一个穿着破烂长衫的身影从阴影里探出了半个身子，直勾勾地盯着我们。
“三位客官，可是迷路了？”那身影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前面就是‘聚宝阁’，里面有好酒好肉，还有……新鲜的魂魄。”
我眉头一皱，正要开口，却被阿蘅伸手拦住了。
“不必理会。”阿蘅淡淡地说道，语气平静得仿佛对面只是个普通的乞丐，“那是‘守门犬’，若是咱们表现出敌意或恐惧，它才会真的扑上来。咱们只需装作无事发生，继续往前走。”
“哦？那咱们就走走看。”妙真立刻心领神会，脸上又挂上了那副没心没肺的笑容，甚至还故意吹了声口哨，只是这口哨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突兀。
那长衫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们会这么淡定，犹豫了片刻后，竟真的缩回了阴影里，只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嘀咕：“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我们三人不再停留，沿着街道慢慢踱步。周围的店铺大多紧闭着门窗，偶尔有几扇窗户透出微弱的光，窗内传来细碎的交谈声，听不清内容，却能感觉到一种压抑的躁动。
“这鬼市倒是有几分意思。”妙真一边走一边踢着路边的石子，石子落地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直接融入了地面，“比那些只会打打杀杀的强多了。你看，连石头都懒得出声。”
“别掉以轻心。”我低声提醒道，“这里的每一块石头、每一盏灯，都可能藏着陷阱。咱们现在的目标很明确：找到那个能暂时藏身的地方，等天黑透了再行动。”
“天黑透了？”妙真眨巴着眼睛，“现在不是已经黑了吗？”
“我说的是‘真黑’。”我指了指头顶那片漆黑的夜空，“这里的天色总是半明半暗，只有当真正的夜幕降临，所有的磷火都会熄灭，那时候才是鬼市最安全的时候。”
阿蘅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前方一家名为“听雨轩”的小楼上。那小楼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墙皮斑驳，门口挂着一块破旧的牌匾，上面写着两个大字——“歇脚”。
“就这儿吧。”阿蘅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我和妙真，“这地方看着不起眼，但灵气流动还算平稳，应该能挡住外面的窥探。”
“行，那就进去。”我率先迈步，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门内是一间简陋的客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草药味。柜台后坐着一个戴着面具的伙计，面具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平滑的脸。他听到动静，缓缓抬起头，声音空洞而机械：“几位客官，要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我简短地回答，“要最安静的一间房。”
“好嘞。”伙计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指向楼梯口，“二楼最东边那间，免费。”
“免费？”妙真眼睛一亮，“这老板还挺大方！”
“小心有诈。”我拉住妙真，低声说道，“这世上哪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这种鬼地方。不过，既然他说免费，那我们就先住着，看看有什么猫腻。”
我们跟着伙计走上楼梯，脚下的木板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来到二楼最东边的房间，伙计推开门，示意我们进去。
房间里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火光微弱，却足够照亮整个房间。
“各位请自便。”伙计说完这句话，便转身离开了，连个背影都没留下。
“这地方……还真够神秘的。”妙真关上门，走到床边坐下，随手拍了拍床板，“嘿，这床还挺软乎。”
“别乱动。”我警告道，“先把身上的东西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阿蘅也走上前，仔细检查了一遍房间的角落，确认没有隐藏的机关或邪祟后，才松了一口气：“看来这老板还算守信，至少目前还没发现什么危险。”
“那就好。”我走到窗前，轻轻推开一条缝隙，向外望去。外面的街道依旧灯火通明，但那幽绿的磷火似乎变得更加暗淡了，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吞噬着它们的光亮。
“看来，真正的夜晚要来了。”我喃喃自语。
“不管来不来，咱们都得先休息一会儿。”妙真打了个哈欠，躺到床上，“这一路折腾下来，我都快累散了架。等天黑了，咱们再出发也不迟。”
“也好。”我点点头，走到桌前坐下，将弓放在手边，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和远处隐约的呜咽声。我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但只要我们能稳住心神，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睡吧。”我对两人说道，“今晚，咱们轮流守夜。”
阿蘅没动，只是把那张刚画好的符纸贴在窗棂上，指尖轻轻一点，符纸上的朱砂纹路像是活过来似的，微微颤了颤。“沈烬，这‘听雨轩’的墙皮底下不对劲。”她声音压得很低，眉头微蹙，“我刚才摸过那砖缝，全是湿冷的尸油味儿，像是有东西在墙里爬。”
“没事，”妙真翻了个身，脑袋从被窝里探出来，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嘴角还挂着口水，“墙里有东西才好呢。要是墙里没东西，外面那些大肉块儿岂不是要直接冲进来？有墙挡着，正好给它们当磨牙棒。”
我瞥了她一眼，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你这小丫头，怎么总盼着别人来送死？”
“哎呀，你不懂，”妙真打了个哈欠，伸手抓过桌上的半块干饼，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这叫‘请君入瓮’。等它们撞上来，我就给它们施个法，让它们在门口跳广场舞，多热闹啊。”
“跳什么舞……”阿蘅忍不住笑了一下，但随即又收敛了神色，“行了，别贫嘴了。沈烬，你守前半夜，我去后半夜。妙真，你负责中间那段，要是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摇铃。”
“知道啦知道啦，”妙真嘟囔着，随手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生锈的小铜铃，在手里抛了两下，“本道姑可是青鸾观最后的传人，守夜这种事，那可是我的拿手好戏。谁敢吵醒我，我就让他变成僵尸跳舞！”
我叹了口气，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往外看。夜色确实浓得像化不开的墨，石渡口的方向黑漆漆一片，只有几盏残破的风灯在风中摇曳，发出“呼哧呼哧”的声响，像是在喘息。远处的河面上，雾气腾腾，隐约能看见几只孤零零的木船漂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地方邪性。”我低声自语，手指轻轻抚过弓弦。
“邪性个屁，”妙真突然坐直了身子，眼神变得有些迷离，“我闻到了，是石渡头的味道。那是‘死人水’，喝一口就能让人看见自己最不想见的人。你们信不信，只要过了那个渡口，咱们就能看见……嘿嘿，看见好多好多穿红衣服的小娃娃在河里洗澡。”
“别乱说，”阿蘅瞪了她一眼，语气却有些发虚，“别自己吓自己。”
“我没吓自己，”妙真笑嘻嘻地说，“我是真的看见了。你看，那边是不是有个穿红裙子的小姑娘在招手？她好像在叫我们过去玩呢。”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河面上确实有个模糊的红影，正随着波浪起伏。但我心里清楚，那绝不是小姑娘。
“那是‘引魂幡’的幻象，”我沉声道，“别盯着看，小心被勾了魂去。”
“切，吓唬谁呢。”妙真撇撇嘴，但还是乖乖地把头缩回了被窝，“不过话说回来，这石渡口最近不太平，听说前几天有个卖豆腐的老头，半夜起来挑水，结果挑回来的不是水，是一桶血。那老头吓得当场就疯了，嘴里一直念叨着‘鬼市开门了，鬼市开门了’。”
“鬼市开门……”阿蘅喃喃自语，“难道咱们刚才闯进来的那个‘鬼市’，和这石渡口有什么关联？”
“管它什么关联，”我拉紧了弓弦，目光如炬地盯着窗外，“只要它们敢来，我就把它们射成筛子。”
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铃声突然响起。
“当当当——！”
妙真猛地从床上跳起来，手里的铜铃摇得震天响，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来了！来了！大肉块儿们终于耐不住寂寞了！”
我心头一紧，立刻转身看向门口。只见门外的走廊里，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低沉的嘶吼，仿佛一群饿狼正在逼近。
“不好，”阿蘅脸色一变，迅速从怀里掏出几张符纸，“它们找上门了！”
“别慌，”我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弓，“既然来了，那就让它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神射手。”
“沈烬，小心点，”阿蘅一边念咒一边在墙上画出一道道符文，“这些家伙好像比之前更凶狠了，而且……它们身上好像有股奇怪的味道。”
“什么味道？”我问道。
“好像是……烧焦的头发味，”阿蘅皱了皱眉，“还有……一股子烂泥巴的腥气。”
“烂泥巴？”妙真眼睛一亮，“那是‘泥塑尸’！这种僵尸皮糙肉厚，普通箭矢根本伤不了它们！不过没关系，我有办法！”
说着，妙真突然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黑色的粉末，猛地撒向空中。那粉末在空中散开，化作一团黑雾，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给我起！”妙真大喝一声，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刹那间，房间里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那些黑雾中，竟然隐隐浮现出一个个扭曲的人影，它们张牙舞爪，发出阵阵凄厉的叫声，仿佛在抗议着什么。
“这是……控尸炼魄术？”阿蘅惊讶地看着妙真，“你居然敢用这种禁术？”
“少废话，”妙真咬着牙，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现在不是讲道理的时候！快，帮我稳住结界，不然咱们都得完蛋！”
我二话不说，立刻拉开弓弦，对准门外。只听“嗖”的一声，一支利箭破空而出，精准地射中了门框上的一只异种僵尸。那僵尸发出一声惨叫，身体瞬间僵住，随后轰然倒地。
“好样的！”妙真喊道，“继续！别让它们靠近！”
我深吸一口气，再次拉满弓弦。这一次，我没有瞄准具体的目标，而是将所有的力气都灌注在箭矢之上。
“以气运弓，破！”
那支离弦之箭并未如我预想般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而是在触碰到黑雾的瞬间，像是撞进了一团粘稠的胶水中，速度骤减，最终“噗”地一声闷响，无力地钉在了门板上。
门外原本震耳欲聋的嘶吼声和撞击声，竟也在这股突如其来的诡异氛围中戛然而止。
“怎么回事？”阿蘅手中的符纸微微颤抖，她惊恐地看着妙真，“你刚才撒的是什么？那些‘泥塑尸’怎么不动了？”
妙真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透，贴在脸侧。她苦笑着摆摆手：“不是它们不动了……是我这‘控尸炼魄术’用反了劲儿。刚才那股子烂泥腥气太重，我把它们当成了‘泥偶’来控，结果反而把它们的魂给‘定’住了。”
她指了指窗外，声音有些发虚：“你看，它们现在就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的泥人，杵在那儿动不了，但也死不了，正跟咱们玩‘木头人’呢。”
我放下弓，紧绷的肩膀这才稍稍松弛下来。透过窗缝望去，只见走廊里那些原本面目狰狞、浑身散发着焦糊味的怪物，此刻真的像是一尊尊风干的泥塑，僵硬地保持着扑击的姿势，连喉咙里的咕噜声都消失了。只有几缕不知从何处飘来的雾气，在它们脚边缓缓缠绕，将那一双双空洞的眼窝填得满满当当。
“真是好险，”妙真抹了一把脸上的灰，长舒一口气，“差点就把自己搭进去。这招‘以静制动’，虽然看着吓人，但好在能争取点时间。”
房间里重新归于寂静，只剩下三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随着怪物的静止而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既然它们暂时动不了，”我走到桌边，拿起水壶倒了一杯凉茶，递给了阿蘅，“不如趁这会儿歇歇。今晚剩下的时间，咱们轮流坐会儿，别睡太死，留个心眼就行。”
阿蘅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杯壁的微凉，眼神中的惊惶渐渐褪去，换上了一丝无奈：“你这人，总是能在最危急的时候找到让人心安的法子。不过……妙真刚才用的那粉末，味道确实难闻，像是陈年的腐土混合着烧焦的头发。”
“那是‘引尸尘’，”妙真一边揉着酸痛的肩膀，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小心翼翼地收好，“专门用来对付这种皮糙肉厚的泥尸的。不过这东西费神，下次可得省着点用。要是再这么折腾下去，我这小身板怕是撑不住了。”
“那就别用了，”我重新坐回窗边，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外面漆黑的夜色，但语气已经缓和了许多，“有我在，它们进不来。你就安心守着后半夜，等天亮了，咱们就去石渡口看看。既然那卖豆腐的老头说鬼市开门了，说不定那边有什么线索，能解释清楚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泥塑尸’。”
“石渡口……”妙真嘟囔着，眼神有些涣散，似乎又想起了刚才看到的红影，“听说那地方水底下埋着好多冤魂，晚上风一吹，水面就会泛起红光。要是真去了，会不会看到更多穿红衣服的小娃娃？”
“少胡思乱想，”阿蘅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只要咱们三个在一起，什么红衣小鬼都奈何不了。再说了，就算真有鬼市，咱们也不是去逛热闹的，是去查案子的。”
“对，查案子。”妙真似懂非地点点头，随即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身子一歪，靠在墙边闭上了眼睛，“那我先眯一会儿，沈烬，你可别偷懒啊，要是它们醒了，记得先叫醒我。”
“知道了，睡吧。”我轻声应道，伸手替她掖了掖衣角。
窗外的风声似乎小了些，那几盏残破的风灯也不再发出那般凄厉的喘息声。河面上的雾气依旧浓重，偶尔有几只孤舟在浪尖起伏，却再也看不真切。
我握紧了手中的弓，目光穿过窗棂，落在远处那片漆黑的河面上。虽然危机暂时解除，但那种湿冷的尸油味儿似乎并没有完全散去，反而顺着窗缝钻了进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甜腥味。
“这石渡口，果然没那么简单。”我低声自语，手指轻轻摩挲着弓弦上的纹路。
夜还很长，但至少此刻，我们还能在这方寸之地，偷得片刻安宁。阿蘅靠在床沿，手里还捏着那张未用完的符纸，呼吸逐渐平稳；妙真已经发出了轻微的鼾声，嘴角还挂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我闭上眼，让思绪随着窗外的风声飘远。这乱世之中，能有个落脚的地方，能有人陪着守夜，便已是莫大的幸事。至于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且让它们先在泥地里待上一宿吧。
天色渐亮时，第一缕晨曦穿透厚重的云层，洒在石渡口的青石板路上。雾气开始消散，露出河面下隐约可见的沉船残骸。
晨曦刚透进窗缝，我就醒了。阿蘅还在打盹，眉头微蹙，手里那半截朱砂笔还捏着；妙真倒是醒得早，正蹲在门槛上，拿根草茎逗弄一只不知从哪钻出来的黑蚂蚁。
“沈大箭神，别装睡了。”妙真头也不抬，声音清脆得像刚出炉的糖糕，“再不起来，那‘晶矿洞’里的宝贝可就要被隔壁王二狗那帮蠢货抢光了。”
我眼皮都没抬，翻身坐起，顺手抄起弓：“王二狗是谁？”
“就是上次在集上说咱们是‘活死人’，结果自己吓得尿裤子的那个胖小子。”妙真嘿嘿一笑，把草茎一扔，“不过他说得也没全错，这世道，谁还没点‘活死人’的气质？尤其是你，沈烬，冷得像块冰坨子。”
我没理会她的胡言乱语，起身走到门口。外面的雾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河面下那些沉船残骸像死去的巨兽骨架，静默地趴在水底。石渡口周围空无一人，只有几只乌鸦在枯树上叫唤，叫声嘶哑，听得人心里发毛。
“走吧，”我把弓背在身后，对阿蘅说，“趁天还没全亮，先去晶矿洞看看。妙真说那里有‘灵气共鸣’，说不定能找点好东西。”
阿蘅揉揉眼睛，站起身来，那张小脸虽然带着几分倦意，但眼神却格外清亮。“沈大哥，你说……那东西真的会‘共鸣’吗？还是只是妙真又编出来的故事？”
“管它是不是故事，”我淡淡道，“总比在这里干等着强。而且，妙真刚才说，那洞里有个‘宝贝’，要是真找到了，或许能解决咱们现在的困境。”
“什么宝贝？”阿蘅好奇地问。
“她说那是‘能让人飞起来的东西’。”妙真凑过来，一脸神秘兮兮，“不过她没说能不能用，反正试试呗，万一不行，就当是去探险了。”
我们三人沿着青石板路往石渡口外走。脚下的路有些湿滑，像是昨晚下了场小雨，但空气中那股湿冷的尸油味却淡了许多。阿蘅走在中间，手里紧紧攥着符纸，时不时抬头看看四周，生怕有什么东西突然冒出来。
“我说，”妙真突然开口，“你们觉得，那洞里会不会有‘会飞的僵尸’？”
“不会。”我和阿蘅异口同声地回答。
“为什么？”妙真歪着头，“我听说有些僵尸修炼久了，就能飞啊。”
“那是传说，”我解释道，“真正的僵尸，就算活了千年，也飞不起来。除非……”
“除非什么？”妙真眼睛一亮。
“除非它们吃了某种特殊的东西。”我顿了顿，没继续说下去。其实我心里也有点打鼓——这世道，谁知道还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存在？
晶矿洞就在河对岸的一片低洼地里，洞口被藤蔓和杂草遮掩，看起来毫不起眼。走近一看，里面黑洞洞的，透着一股阴森的气息。
“小心点，”阿蘅低声提醒，“这里可能有机关。”
“机关？”妙真不屑地哼了一声，“本姑娘最不怕的就是机关！当年在青鸾观，连太上老君的炼丹炉我都敢进去溜达一圈！”
“那你现在怎么不进去？”我问。
“因为……”妙真眨眨眼，“我怕里面太热，会把我的头发烤卷了。”
我忍不住笑出声，但很快又收敛了表情。毕竟，这地方确实不太平。
我们小心翼翼地走进洞内。洞壁上泛着淡淡的蓝光，像是某种矿物在发光。阿蘅停下脚步，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忽然惊喜道：“这是‘灵晶’！沈大哥，你看，这些石头里好像有灵气流动！”
“灵气？”我凑近一看，果然发现那些石头表面隐隐有光晕流转，仿佛有生命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