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回到最安静的步调,我把自己彻底活成一盏灯,亮在孟家附近,不吵不闹,只在需要时亮起微光。
孩子们上学,我便亲自接送,从不让他们挤公交、冒风雨。起初司机要代劳,我只淡淡一句“我来”。他们是春风的骨血,我该亲自捧着、护着,一秒都不敢假手于人。
清晨送他们到校门口,小男孩会回头喊:“爸爸,下午早点来。”放学会把小书包递过来,让我帮他整理衣服。我一一应下,动作轻缓,生怕惊扰了他们刚失去母亲的不安。
课堂之外,我很少在他们面前提起春风。
不是不愿,是不敢。
我怕他们问起妈妈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我怕自己一开口,就控制不住红了眼,更怕他们太早懂得生死别离的疼。我只在每个深夜,把小风年少时的照片、那支玉哨、那枚被退回的戒指,轻轻摆在桌上,一看就是半宿。
照片里的她眉眼弯弯,扎着小辫,怯生生躲在孟文安身后,偷看我的模样。那时我不过八岁,她三岁,我嫌她丑,嫌她爱哭,嫌她总跟着我,却又在别人欺负她时第一个冲上去护住。
原来有些守护,从第一眼就注定。
何力偶尔会从海外回来,向我汇报集团事务,也顺带旁敲侧击,劝我放宽心,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顾总,孩子有孟家人照拂,您也该为自己活几年。”
我垂眸翻着文件,指尖落在“椿枫”二字常停驻的页码上,声音平静:“我这一生,早就不是为自己活。”
他轻叹一声,不再多言。
他懂,我从签下十年之约那天起,就把命交给了椿枫。她活着,我守约;她走了,我守诺。我这一生,不过是为她而来,为她而活,为她而死。
公司的事我渐渐放手,只保留核心决策,大部分交给顾森。
他长大了,眉眼间有了担当,也懂我心底的执念,从不多问,只把一切打理妥当。偶尔他会带孟瑶瑶一起来看孩子,两个年轻人站在一处,温和默契,像极了年少时安稳模样。
我看着,心底难得泛起一点暖意。
小风若看见,应当会笑。
她这一生太苦,没能拥有的圆满,我希望她在意的人,都能一一拥有。
某个周末,孩子们翻出旧玩具,翻出一个布缝的小兔子,边角已经磨白。孩子抱着兔子,小声问:“爸爸,这是妈妈留给我的吗?”
我心口一紧,蹲下身,轻轻点头。
“是。”
“那她去哪里了?”
“她去了很远的地方,变成星星,看着你们。”
小男孩似懂非懂,把小兔子抱得更紧:“那我会乖乖听话,不让妈妈担心。”
我把他揽进怀里,眼眶发烫。
椿枫,你看,孩子都很乖。
他们没有忘记你,也不会怪你。
我会替你,把所有温柔都补给他们。
傍晚我带孩子去公园,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他们在草地上奔跑、笑闹,像两只自由的小鸟。我坐在长椅上,静静望着,目光温柔得一塌糊涂。
不远处一对父母牵着孩子,说说笑笑,人间烟火气十足。
我曾无数次幻想过,我和椿枫也会这样。
我牵着她,她抱着孩子,走在桐花树下,她笑我笨,我逗她哭,岁月安稳,一生无忧。
可幻想终究是幻想。
我弄丢了她,弄丢了我们的孩子,弄丢了一整个本该圆满的人生。
晚风渐凉,我把外套脱下,轻轻披在小男孩肩上。他仰头对我笑,眉眼像极了椿枫。那一刻,我几乎错觉,时光倒流,我抱住的是年少时那个爱哭的小丫头。
“爸爸,你也冷。”
他把外套又推回给我,小小的手,力气不大,却暖得我心口发颤。
我笑着摇头:“爸爸不冷。”
春风,你看见了吗。
你的孩子,继承了你所有的温柔与善良。
我会护他们一生,不委屈、不苦难、不流离。
入夜,我等孩子睡熟,独自走到阳台。
夜色深沉,星光稀疏。我拿出那枚戴了十几年的戒指,贴在唇边,轻轻一吻。
“春风,我想你。”
“我很想你。”
十年等待,六个月重逢,数日相守,余生守护。
我把这一生,全都给了你。
你若有灵,一定记得,下辈子,别再遇见我。
别再爱我。
别再因我,受半分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