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阳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落在林昭月左臂的绷带上。
她醒了,但没动。
眼睛看着天花板,呼吸很稳。她慢慢抬起手,碰了碰纱布。凉的,干的,血已经止住了。她轻轻按了一下伤口,有点疼,但能忍。不是昨晚那种撕裂的痛,是闷在骨头里的那种。
她闭了下眼。
记得昨晚在T台,灯光很亮,脚步声很多。她走完第一段,转身时抬了下手,绷带渗出血,在强光下像口红。没人喊停,她也没停。
门开了。
周扬端着早餐进来,放了热豆浆和芝麻烧饼在床头柜上。他动作轻,怕吵到她。
“你醒啦?”
“嗯。”
他在椅子上坐下,看了一眼她的手臂:“医生说伤口不深,别感染就行。今天要换药。”
林昭月没说话,只问:“热搜还在?”
周扬点头,把平板递给她。
屏幕上是她站在T台的照片,披肩滑落,手臂上的绷带染了血。镜头很近,连纱布都看得清清楚楚。
标题写着:《神秘女郎带伤走完全程,是谁在背后策划这场“意外”?》
下面评论刷屏——
“这不是走秀,是宣战。”
“她看镜头的眼神,一点都不怕。”
“姜家那个真千金呢?怎么不见人?”
周扬合上平板,放在一边。“你还打算回去吗?回姜家。”
林昭月转头看他。
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变了。不是昨晚那种压抑的冷,而是更硬,更直,像一根扎人的铁丝。
她开口,声音低但清楚:“这伤会提醒我,姜家欠我的。”
周扬皱眉:“昭月。”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她打断,“你想让我别惹他们,想让我躲开,换个名字重新开始。”
她顿了顿,看向自己的手臂。“可我已经试过当影子了。穿她的衣服,说她的话,替她出席活动,连笑都要练得一模一样。我以为只要做得够好,就能活得体面一点。”
“可他们还是拿剪刀砸我胳膊。”
周扬没说话。
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大学时,她被安排去替姜婉柔参加慈善晚宴。结果姜婉柔临时改主意,带朋友冲进来,指着她说:“那是我家佣人的女儿,你们让她上桌?”
没人帮她。
她一个人站着,手里还拿着刚签的支票。
退场时她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流了血。全场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笑了。
第二天论坛全是截图,配文:“假千金装不下真排场。”
只有周扬知道,她回宿舍后脱掉高跟鞋,脚底全是破的水泡,流着黄水。
他问她:“下次还去吗?”
她说:“不去,就真成废物了。”
现在也一样。
外面传来车声,远处有救护车响了一下,很快消失。
林昭月坐起来,靠在床头,动作慢,但没皱眉。她看着窗外高楼,阳光照在玻璃上,反出白光。
“你说我是不是疯了?”她忽然说。
“嗯?”
“明知道他们会踩我,我还往前站。”
“那你为什么还要站?”
她嘴角动了动,没笑:“因为我不想再听谁说我只能活在别人影子里。”
她转头看着周扬,声音不高,却很有力:“我要让姜家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千金’。”
周扬看了她几秒,点点头。
他没再劝。
他知道她决定了。
有些事,不是打赢才算赢。是你站着不走,别人就知道你不好惹。
他站起来,收拾空纸袋。“我下午再来,别错过换药时间。”
“嗯。”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又停下。
“昭月。”
“怎么?”
“你要钱,或者要人,随时找我。我不一定能赢他们,但我能帮你挡一阵。”
林昭月没回头,右手往后摆了摆。
周扬开门出去,走廊的光照进来一下,又被门关掉。
病房安静下来。
林昭月低头看手臂。
她解开外层纱布,露出里面的伤口。结了痂,边缘发暗,像一道新的印子。她用手指轻轻摸了两下,重新包好,动作干脆,没多看。
手机震了一下。
新闻推送:《姜家内部消息,下周董事会将有重要人事调整》。
她点开,扫了一眼,删了。
下床,脚踩地,站稳。
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一下子涌进来,铺满半张床,照在她刚才躺的位置。
她站着不动,让光打在脸上。
楼下有车喇叭声,护士推着药车经过,轮子压过地面接缝,咯噔一声。
她抬起左手,慢慢握紧拳头。
绷带下的伤还在疼。
但她知道,它不会再让她低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