曰:
五岳峥嵘翠色流,云封仙阙海浮舟。
太清境即涅槃地,佛道同天万古悠。
话说麟德三年(666年)正月,泰山周遭,杂花生树,群鸟穿林,放眼则晴光潋滟,举目皆风物怡人。可谓:
辉辉暖日弄游丝,风软晴云缓缓飞。
残雪暗随冰笋滴,新春偷向柳梢归。
时国师登坛作法,上通霄汉,俯察地脉,感天地之灵枢,测阴阳之节气。既得吉兆,乃进谏高宗道:“禀陛下,今良辰已至,天时应和,可行封禅大典。”高宗闻奏,即命皇甫常伯速备封禅诸事。
皇甫常伯领旨,夙夜匪懈,督工庀材,凡礼仪、坛壝、卤簿、乐章,一一整饬,靡不周备。未逾旬日,百事俱举,遂不负圣命,功成以报。
翌日,天宇澄霁,惠风畅和。高宗乃服大裘冕,乘金辂,备法驾,至于泰山之阳,陟封祀坛,躬执燔燎,以告皇天。玉牒缄秘,其文曰:
嗣天子臣治,敢昭告于昊天上帝:
有隋位极颠危,天数穷否,生灵涂炭,鼎祚沦亡。高祖仗黄钺而救黎元,锡玄珪而拯沉溺。
太宗功宏,炼石定区宇,于再麾业壮断,鳌饮沧溟而一息,臣忝奉余绪,承威积庆,遂得昆山寝,燎炎海韬,波虽业茂,宗祧斯实,降灵穹昊。
今谨告成东岳,归功上玄,大宝克隆,鸿基永固,凝薰万姓,陶化八纮。
三日,高宗率宗室诸王、文武百僚,循石磴而陟岱顶。是时,山径纡回,古木蓊郁,青松翠柏,交荫夹道;岩花竞发,紫姹红嫣,涧流潺湲,清响可听。既登绝巘,遂奉玉策,瘗于登封之坛。策文曰:
惟麟德三年,岁次丙寅,正月朔日,嗣天子臣治,敢昭告于皇地祇:
臣嗣守鸿名,膺兹丕运,率循地义,以为人极,夙夜祗畏,迄未敢康。赖坤元隆灵,锡之景贶,资植庶类,屡惟丰展。式展时巡,报功厚载,敬以玉帛、牺齐、粢盛、庶品,备兹瘗礼,式表至诚。
太穆太皇太后(高祖之妻)、文德皇太后(太宗之妻)配神作主。尚飨。
四日,高宗复率诸王、群臣,诣社首山,临降禅之坛,行礼如仪。初献既毕,武后乃升坛亚献,执笾豆,奉粢盛,容止肃庄,内外咸仰。封禅礼成,翌日,高宗御朝觐之坛,受宗室、百官、诸蕃酋长及四方使节朝贺。于是命太常奏雅乐,教坊陈百戏,钟鼓交作,羽旄齐举。
高宗顾谓侍臣道:“兹山之巅,朕既登封;兹山之趾,朕既降禅。宜立铭以昭鸿休。”遂诏以登封坛为“万岁台”,降禅坛为“景云台”,朝觐坛前所树三碑,合称“舞鹤台”。又改元曰“乾封”,升奉高县为乾封县,赐诸蕃使、酋长金帛宝器各有差,内外文武官三品以上普进爵二等,四品以下进阶两阶,当地百姓复租赋三年。
诏书既下,四海承风,群臣颂圣之音萦绕丹墀,乾封县中更是昼夜不休,闾巷之间,箫鼓相闻,百姓扶老携幼,举烛连宵,欢庆之声不绝于耳。
朝宴历半月有余,珍馐玉液,终有尽时。各国使节、四夷酋长,皆已辞阙,各归本部,鞍马辚辚,渐次远去。高宗乃颁制,着令诸道都督、刺史,即日各返本镇,安抚黎庶,钦哉毋违。余下扈从诸军,整装东还洛阳,护从圣驾,以巡东都。
礼成之后,济州刺史薛顗退居行馆,他凭窗而立,眉宇间似有沉吟。少顷,乃自袖中取出寸帛,拈笔走墨,书就数行密字。书毕,步出轩外,仰见天际一羽白鸽正栖檐角,遂将帛书系于其足,抚其翎羽低声道:“速去,勿误。”那鸽昂首顾盼,旋即振翅冲霄。
亲信得书,展卷细览,目中神色数变,既而收帛入怀,疾趋内堂。亲信拱手躬身,声带三分忧怯,言道:“启禀娘娘,边报已至——使节酋长俱已归国,各地都督刺史亦皆返镇,如今禁宫内外,唯余陛下及皇后圣驾,不日将启程往东都。此时若动,确为天授之机。然……”亲信一顿,略略抬眸,语声愈沉,续道:“金吾卫虽传闻将稍懈戒防,但其人数众多,甲胄精良,更兼统领程文昱,悍勇善战,末将自忖非其敌手,恐误大事。”
九尾灵狐闻言,并不急切,轻摇团扇,唇边漾出一缕淡笑,言道:“麾下何须忧虑?那禁军主力,自有他人周旋应对,何需你等亲冒矢石。”九尾灵狐移步至窗前,望向院中疏星淡月,神色从容笃定,复道:“你等只管于此,静候佳音便是。”亲信心下稍安,躬身拜退。
回说封禅仪仗,方过乾封县界,天际忽现浊云翻滚,日色昏蒙如裹黄纱。国师于銮舆中猛然睁目,玉麈尾梢无风自动,掐指间竟冷汗涔涔。
少顷,国师疾步趋至御驾前,谏道:“陛下、皇后,臣请登舆伴驾,万望恩准。”高宗倚凭玉几,见其神色罕有凝重,不由蹙眉颔首。待国师侧身登舆,武后斜倚锦垫,指尖轻叩檀案,凤眸微抬,言道:“自出长安,金吾卫已三易斥候,我观左右金吾卫颇有倦色,不若传令加固警备?”国师躬身低语,声如金石,回道:“陛下、皇后,此敌非凡俗刀兵可御,骤增宿卫,恐枉送性命。臣既在侧,自当以术法周护,陛下与皇后但请宽心。”
未及半刻,车驾行至双丘夹峙处,但见两侧土坡陡如削壁,中央官道窄仅容三乘并行。忽闻轰隆巨响,坡顶巨木裹挟滚石倾泻而下,尘雾蔽日。左金吾卫将军裴居道霍然拔刀,厉喝道:“盾阵!”前排将士应声举盾,左右骑兵、中军步兵严阵以待,仪仗队伍后退于金吾卫阵中。
只木石势若奔雷,顷刻间数名悍卒口喷血雾,盾裂人倒。未及整队,坡上箭雨骤至,翎羽破空之声凄厉如枭啼,又有数十士卒中箭仆地,哀嚎盈野。
俄而,箭势稍歇,山巅忽扬一杆玄纛,上书“清君侧”三字血痕淋漓。叛首腹虺披甲持槊,声若洪钟道:“诛妖后!救圣主!复我大唐朗朗乾坤!”语毕,三千叛军自两坡倾巢而下,铁甲映日,寒光刺目。
裴居道抹去颊边血迹,仰天大笑道:“鼠辈安知军神遗阵!”手中令旗连展三折,金吾卫倏然变幻——步卒环列如重瓣,陌刀斜指似莲蕊;弓手匿于阵心,弦鸣不绝;骑兵分作两翼,马槊森然如林,正是李靖所创“梅花七星阵”。
号角呜咽三叠:初鸣,弓弩齐发,流火曳空,叛军前队应声倒卷;再鸣,步卒踏阵而出,陌刀挥处血浪翻涌,盾墙推进如铁壁横江;三鸣,骑兵自两肋斜插,马槊贯甲之声与金铁交鸣混作狂潮。然腹虺麾下死士竟悍不畏死,以尸骸填壕,踏血而进,战局一时胶着。
又一阵箭雨蔽空而过,鏃镞坠地如雹,两军遂绞作一团。裴居道眉峰倒竖,手中横刀挟风劈下,直取腹虺颈项,口中厉喝道:“尔等叛臣,逆天悖理,速速受死!”腹虺侧身一闪,回手格开,刀刃相击,火星四迸,口中亦不饶人道:“妖后鸩杀忠良、屠戮宗室,尔等身为禁卫,不谏陛下以正朝纲,反作鹰犬,方是真正叛臣!”二人言辞如刃,刀锋更疾,四目相对皆喷火,旋身错马,战不数合,已过二十余回,胜负未分,气息渐促,然皆不肯稍让。
然裴、腹二人虽斗得旗鼓相当,麾下将士却已见高下。金吾卫素司皇城宿卫,披挂轻便,惯于巷陌巡防,不谙野战阵伍;叛军乃边镇劲旅,甲胄厚重,弓马娴熟,列阵如墙,进退回环皆有法度。
战不移时,金吾卫已露颓象,士卒或仆或退,旌旗渐斜,呼声转弱。裴居道于马上四顾,心头一沉,暗忖道:“若再胶着,全军尽没矣!”遂咬紧牙关,振臂高呼,聚起帐下精锐数百,自为锋矢,单攻敌阵左肋。刀光如雪,人吼马嘶,竟生生撕开一道缺口,叛军阵脚稍乱。
左金吾卫大将军程文昱于高处望见,心中又惊又喜,急命左右道:“护驾速行!”遂亲引戈矛,护定高宗、武后及太子等銮驾,掉头疾走。右金吾卫将军庞同善见状,热血上涌,拔刀厉喝道:“众儿郎,随我助裴将军!”领余众冲入战团,两下夹击,叛军攻势稍挫。
程文昱护送銮驾,方才行出一里有余,忽见前途天昏地暗,飞沙走石扑面而来,狂风卷地,直吹得战马长嘶人立,乱石如雨,砸得金吾卫甲碎盔裂,惨呼迭起,伏尸数具。
程文昱勒马凝望,心头剧震,暗道:“此非人力所能为,必有妖邪作祟!”未及思量,便见远处尘头大起,又一彪叛军呐喊杀至,旗幡翻卷,枪戟如林。程文昱顾不得惊惧,抽刀催马,当先迎去,口中吼道:“逆贼敢尔!”不料空中蓦然现出一道紫气,化狐杀来,正中其胸,程文昱闷哼一声,身子一晃,倒栽下马,金吾卫众将目睹主将坠地,霎时面如土色,手足无措,马嘶人噤,竟似僵立当场。
那叛军蹄声愈近,刀光已映日生寒,危在毫发之间——忽见尘埃之中,程文昱咬牙撑地,一手按胸,一手拄刀,踉跄而起,面虽苍白,目犹炬烈,嘶声大呼道:“众将士,随我迎敌!”声虽哑而气不衰,犹如惊雷炸耳。金吾卫恍然醒转,热血复沸,各举兵刃,齐声呐喊,重新列阵,护住銮驾,誓死不退。
两军鏖战正酣,初时尚有旗鼓阵法相持,俄顷便如沸鼎翻波,铁甲相轧、刀光错落,直与街巷泼皮斗殴无异,浑无半分章法。乱阵之中,忽见一缕樱紫灵气,宛如流萤穿夜,悄无声息自金吾卫间隙间滑过,直奔山巅銮驾而去。那灵气疾如电抹,眼看便要撞入御辇珠帘——蓦地,帘内传出一声清越道喝,如钟磬破雾,响彻云霄。
霎时,一道寒光自虚无中劈出,原是国师念动真言,唤来一柄长剑,长二尺一寸,剑身玄铁所铸,透出淡淡霜华,刃口映日生寒,宛若秋潭凝冰;剑脊之上刻得道家无上心法——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因字字如星斗列宿,隐隐流转着金辉,故而得名“染净”。
彼时神界诸仙因直接插手人间,致内斗频仍,元神多遭寂灭,复堕轮回,需历千劫万载苦修,方能重归神位。神界元气大伤,遂共立天规:
凡神祇私自干预人间者,众神共诛之。
自此,满天神佛敛迹远遁,不履凡尘。及至隋末唐初,神人两界更定盟约,昔年共处之景,尽成过往。太宗登基,敕令史部删削神异,编入别录,岁月淹流,世人渐忘仙踪,徒以神话目之。然九尾灵狐事件,惊动三界,神庭不得不治。太上老君乃于八卦炉中淬炼此染净之剑,付予人间修行高士,一为斩妖除孽,二作通神之信。
却说国师手拈剑诀,染净嗡然响应,如龙吟虎啸,化作一道青虹,直斩那团灵气。灵气受击,倏然四散,雾气翻涌间,现出九尾灵狐。九尾灵狐也不多言,只抬袖轻拂,霎时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又手中团扇微转,忽闻裂帛一声,扇面应势而分,化二灵狐;扇骨铿然迸散,化为利刃,寒芒激射,裹挟风雷之威,齐头并进。九尾灵狐,足下生云,一纵若惊鸿破雾,直取国师中门而去。
国师不慌不忙,足踏罡斗,口诵真言,只见那染净剑身上五百九十一字经文骤然浮动,如万千金蝶离枝,翩跹而起,转瞬间布满山峦峡谷,字字嵌于虚空,流光交织,恍若天成罗网。九尾灵狐见状,眸光一闪,似是忆起千年之前五行山下的囚笼,心中微凛,面上却强自镇定,冷笑道:“臭道士,此是何术?”国师拂尘轻摆,朗声道:“此乃五行剑阵,乃道家先贤所创,今以染净为枢,正为诛邪斩妄。”
语毕,满山经文如潮水般缓缓收拢,金光愈炽,将方圆百丈照得如白昼一般。国师目含慈悲,叹道:“你修行千年,道基不易,若就此退去,彼此两安,何必自毁前程?”九尾灵狐闻言,笑道:“此翻言语,多年之前,早有人言,今朝我仍立此地,如何退得?”国师眉头微蹙,语气沉缓道:“何苦执念如此深重?”
话音未落,九尾灵狐面色骤变,眼中樱青色动,声嘶力竭,呵道:“千年怨火,不焚不休!”一语甫毕,周身真气暴涨,双臂一展,天罡掌握五雷之法而起,漫天雷霆之力袭向国师。国师神色一凛,手中染净剑横于胸前,剑身清光大盛,满山经文随之共振,嗡嗡作响。
国师脚踏七星,身随剑走,五行剑阵应念而转,金木水火土五色光华交错流转,与那九尾灵狐斗作一团。剑光妖影,此起彼落,时而如银河倒泻,时而似黑潮拍岸,转瞬之间,已然七八十回合,山石崩裂,风云变色,两军将士皆仰首骇然,忘却厮杀。
国师虽仗染净双剑之威,然九尾灵狐矫捷若电,魅影千变,剑气纵横间,每每差之毫厘。战至百合,国师真气渐浊,步法微乱,九尾灵狐觑得破绽,一掌正中肩胛,国师闷哼一声,踉跄退后,血染青袍。灵狐长啸,弃国师不顾,直扑銮驾而去。
千钧一发之际,忽闻天外一声梵唱道:“佛门天印。”但见金色“卍”字自云端轰然压下,光焰灼灼,如日坠尘寰,正中九尾灵狐额顶。九尾灵狐翻腾数丈,怒目而视。
銮驾之前,紫气散处,一老僧披褐袈裟,手持锡杖,踏莲步而来,面如古月,目含慈威。国师望见,胸中块垒顿消,长吁一气,扶剑而立,嘴角却扯出一丝笑来,哑声道:“老家伙,你倒会挑得时辰。”弘忍大师合掌微哂,不答其言,先向高宗、武后躬身作礼道:“老衲护驾来迟,惊扰圣驾,罪过万千。”高宗面色稍霁,武后虽犹带余悸,仍端然还礼道:“大师慈悲,来得正好。”
九尾灵狐戾气冲天,喝道:“死秃驴,今日连你一并超度!”言罢,天罡正立无影之法一出,直取弘忍。国师忍痛提剑,与弘忍左右呼应。弘忍掌出如云,一招“众生如云”,万千掌影虚虚实实,引得九尾灵狐回首迎击;国师于侧忽展“七星揽月”,剑光七点,若北斗垂落,擦九尾灵狐颈侧而过,削断数缕发丝。九尾灵狐愈发暴戾,直攻要害,弘忍与国师渐感气力不支,口角渗血,内腑翻涌。
然灵狐杀心已炽,全然忘却国师手中尚有染净。国师佯退三步,忽将长剑掷空,口诵真言,五方五行之气霎时汇聚,剑化五色虹光,如电掣雷奔,自九尾灵狐背心贯入,直透前胸。九尾灵狐剧痛,仰天哀嘶,声震山谷,血流如注,染赤半壁。
弘忍大师收掌而立,面色平静,徐徐言道:“孽障,此果汝自种之。今剑下留情,未伤元丹,速去,则两全。”九尾灵狐忍痛,目眦欲裂,终知不敌,强按怒焰,冷冷笑道:“青山不动,流水婉转——尔等且行且看。”语罢,化作一缕紫光,随风散入苍茫暮色,惟余腥风袅袅。
九尾灵狐既去,弘忍大师与国师二人真气骤泄,身形一颓,俱各倒地。二人相视,唇边绽出一丝倦笑,缓缓道:“总算退却此獠,否则泰山之巅,恐成血海劫场。”高宗、武后闻言,神色微松,急命左右金吾卫上前搀扶。金吾卫以手承其臂,将二老扶坐于蒲团之上。
遂即,二人闭目凝神,跏趺而坐,运法调息,周身隐隐有华光流转。约莫半炷香时,伤势稍复,面见血色,便复举袖施法,一道金光覆于金吾卫阵前。
金吾卫得此神力相助,刀剑生辉,士气如虹,反扑之势如潮涌浪击。腹虺所率大军渐次溃散,尸横遍野,残旗委地。腹虺立于中军,环顾四野,见左右星散,大势尽去,仰首向天,长叹一声道:“天意何为?天意何为!”声未绝,自抽佩刀,横颈一刎,血溅尘埃,尸身仆倒。
裴居道立马高坡,见叛军群龙失首,遂鼓气高声,朗朗传令道:“尔等败局已定,主凶伏诛,何不速降?莫作无谓殒命,徒添冤魂!”叛军闻言,面面相觑,俄而刀枪掷地之声连绵不绝,纷纷解甲跪降。
裴居道舒眉敛容,策马疾驰至御前,翻身下拜,禀道:“启禀陛下、皇后,叛首腹虺已然畏罪自裁,余众悉数请降,敢问圣意如何处置?”高宗凝目远眺,沉声道:“朕此行封禅,本为苍生祈福,岂愿多见杀戮?今渠魁既死,余者不必深究。凡降者,各归本处,各返原籍,勿复生事。”语罢,微侧首视武后,武后颔首不语,然目中隐有赞许之色。国师与弘忍大师跪坐侧旁,闻言相视,满目欣慰,低声道:“圣心仁慈,天下幸甚。”
裴居道领旨复驰回阵前,清嗓一振,声如洪钟道:“至尊圣明,洞悉汝等皆为逆贼胁迫,始蹈不轨。今逆首已诛,汝等罪愆,天子概不追究。即刻整装,速归边塞,各守本戍,保我大唐万里疆土,以赎前愆。”
众降军闻之,先是一怔,继而涕泪交零,伏地叩首,齐声哽咽道:“罪臣等蒙天子不杀之恩,铭刻五内。自今以往,誓守边关,护我大唐子民万世无虞,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声震山谷,久久不绝。言毕,众军扶创携械,次第北行,渐没于烟尘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