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厮杀愈演愈烈,灵力炸响震得枯枝簌簌坠落。
伏击者招招狠辣,专攻苏沐这个伤员,显然是想先破掉三人的防御阵型,再逐一斩杀。凌衍与陈舟拼死护持,身上早已添了数道深浅不一的伤口,鲜血浸透衣衫,混着蛮荒瘴气,散发出刺鼻的腥甜。
“这样下去迟早被耗死!”陈舟横刃劈飞迎面袭来的术法,虎口震得发麻,低吼道,“我断后,你们先撤!”
“不行!”凌衍反手一掌拍退一人,目光扫过周遭瘴气弥漫的密林,“这里到处都是埋伏,分散只会死得更快。集中灵力,冲开一个缺口!”
话音未落,他猛地催动全身灵力,周身灵光暴涨,不再留手,招式骤然变得凌厉狠绝。这些日子在拍卖岛积压的屈辱、不甘、愤怒,在此刻尽数爆发。
他不是为了什么积分、什么任务、什么回归主岛而战。
他是为了活下去,为了查明当年宗门覆灭的真相。
十年前,他所在的青云小宗,一夜之间惨遭灭门,全宗上下三百余口,无一生还。唯一的线索,是现场残留的一缕拍卖岛至宝独有的本源气息。为了追查真相,他孤身一人奔赴这座吃人炼狱,甘愿沦为底层耗材,忍辱负重,步步为营。
可直到今日他才明白,自己从踏入拍卖岛的那一刻起,就早已落入了顶层编织的天罗地网。所谓的追查真相,不过是一只蝼蚁妄图撼动参天大树的痴心妄想。
但即便如此,他也不能死在这里。
执念如蛊,深入骨髓,支撑着他在绝境中一次次挣扎求生。
凌衍抓住对方一个破绽,一掌狠狠印在伏击者心口,那人惨叫一声,身形倒飞出去,撞在树干上,口吐鲜血,当场毙命。
剩下两名伏击者见势不妙,心生退意,对视一眼,转身就要遁入瘴气之中。
“想跑?”陈舟眼神一冷,身形如电追出,短刃寒光一闪,干脆利落地抹了其中一人的脖颈。
最后一人吓得魂飞魄散,拼尽灵力加速逃窜,转眼便消失在密林深处。
厮杀落幕,林间重归死寂,只余下粗重的喘息声。
苏沐靠在树干上,脸色惨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刚才强行催动灵力,让原本就未愈的伤势雪上加霜。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挂着的半块玉佩,那是妹妹留给他的唯一念想。
他来拍卖岛,从来不是为了什么机缘大道,只是为了攒够十万积分,赎回被抓去灵主殿做炼药鼎炉的妹妹。可他不知道,灵主殿的鼎炉一旦入殿,便永世不得赎回,等待他妹妹的,只有精血耗尽、神魂俱灭的结局。
陈舟擦拭着短刃上的血迹,指尖微微颤抖。
曾经的他,是宗门高高在上的执法长老,执掌刑罚,威风凛凛。却因宗门内斗被陷害,满门抄斩,唯有他一人侥幸逃脱,流落拍卖岛。他日日夜夜都在想着,有朝一日能重回故土,手刃仇敌,为家人报仇。
三个背负着不同执念的人,在这座蛮荒绝境里,成了彼此唯一的依靠。
他们都是拍卖岛的耗材,都是命运的棋子,却都在为了心底那一点微弱的光,拼死挣扎。
凌衍蹲下身,搜检伏击者的储物袋,除了少量零散玄铁和几枚低阶丹药,还找到了一块磨损的积分令牌,以及一张泛黄的兽皮纸。
“这是什么?”苏沐凑过来,低声问道。
凌衍展开兽皮纸,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几行字,字迹斑驳,显然是多年前留下的:
“外派三月未凑齐份额,本源被抽三成,灵力大损。
积分可兑换七日灵印压制,能私藏少量灵材应急,仅限低阶。
暗卫亦是耗材,百年服役期满可重获自由,然无人能活到期满。
蛮荒腹地黑石崖,有玄铁矿脉,亦有……”
最后几个字被血迹模糊,再也看不清。
三人对视一眼,皆是看到彼此眼底的震惊。
他们一直以为,积分只能用来竞拍宝物,没想到还有压制灵印的用途;更没想到,那些看似高高在上、冷酷无情的暗卫,竟然也和他们一样,是被拍卖岛压榨的耗材。
“原来如此。”凌衍握紧兽皮纸,眸光沉凝,“拍卖岛从不会给任何人特权,哪怕是规则的执行者,也逃不过耗材的宿命。”
陈舟冷笑一声:“百年服役期?怕是还没到一半,就已经死在任务里了。榨干最后一滴价值,这才是拍卖岛的本性。”
苏沐看着“七日灵印压制”几个字,眼底闪过一丝希冀。
若是能攒够积分兑换灵印压制,是不是就能偷偷藏下一点灵材,将来或许能用来贿赂管事,打探妹妹的消息?
可这丝希冀很快便被现实浇灭。
他们现在连活下去都成问题,更别说攒够兑换灵印压制的积分了。
凌衍将兽皮纸小心收好,目光望向密林深处:“上面说黑石崖有玄铁矿脉,我们去那里。只要凑齐百斤玄铁,再猎杀几头高阶凶兽取兽骨晶,就能完成任务。”
三人稍作休整,处理好伤口,便循着兽皮纸指引的方向,朝着蛮荒腹地深处走去。
越往深处走,瘴气越浓,凶兽的咆哮声也越来越密集。
沿途的尸骨越来越多,不仅有外派修士的遗骨,还有不少暗卫的残破黑衣。那些黑衣上,沾染着干涸的血迹,有的还残留着凶兽的爪痕,印证了兽皮纸上“暗卫亦是耗材”的说法。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虚空裂隙中,那几道域外伏影依旧紧紧尾随。
为首的黑衣人拿出传讯玉符,低声汇报道:“目标已深入腹地,正前往黑石崖玄铁矿脉。途中遭遇伏击,反杀三人,战力尚可。另外,他们发现了百年前那个挣脱灵印的修士留下的痕迹。”
玉符另一端,传来灰袍老者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百年前的那个漏网之鱼……他还留下了什么?”
“只找到一张兽皮纸,上面写了些积分和灵印的基础规则,其余的字迹被血迹模糊了。”
“知道了。”灰袍老者沉默片刻,缓缓道,“继续尾随,不要轻举妄动。若是他们能找到那老东西的洞府,便动手抢夺里面的东西。切记,不要留下任何拍卖岛能追查的痕迹。”
挂断传讯,灰袍老者坐在阴冷大殿的首位,眼底满是复杂。
百年前那个挣脱溯源灵印的修士,曾是他最得意的弟子。当年他被放逐域外,弟子为了救他,不惜触犯岛规,被追杀至蛮荒界,侥幸挣脱灵印,从此销声匿迹。
他心底一直念着师徒情分,不愿对弟子留下的东西下手。可神魂深处的控神枷锁不断刺痛,逼迫着他不得不为域外势力做事。
一旁的沉沦派旧高层冷笑道:“怎么?心疼你的老弟子了?别忘了,我们现在身不由己,若是完不成任务,域外联盟不会放过我们,拍卖岛也不会容我们。”
灰袍老者闭上眼,掩去眼底的挣扎,再睁开时,已恢复一片漠然:“按计划行事。”
赎罪与沉沦的矛盾,在他心底不断拉扯。
他既不想背叛生他养他的拍卖岛,也无法摆脱域外势力的控制。
只能在这夹缝之中,艰难求生,暗中留下一线生机。
而远在拍卖岛本岛,悬空阁楼之内,高层们依旧在为炼宝配额争得面红耳赤。
“此次蛮荒界回流的玄铁,理应归我灵主殿所有,我正在炼制一批控魂傀儡,急需玄铁铸身。”炼灵主沉声道。
“不行!”御魂主立刻反驳,“我麾下新筛选了一批活体鼎炉,需要玄铁打造禁锢阵法,这批玄铁必须给我。”
两人互不相让,争执不休,最终只能将决定权上交岛主。
可岛主从未回应过他们的争执,一切依旧按旧例运转。
他们争来争去,争的不过是岛主指尖漏下的一点残羹冷炙。
没有人知道,蛮荒界深处,早已暗流涌动;没有人知道,域外势力的触手,已经悄然伸向了他们赖以生存的资源脉络;更没有人知道,那个百年前挣脱灵印的修士,留下了足以撼动整个拍卖岛规则的秘密。
凌衍三人一路小心翼翼,避开了数波凶兽的袭击,终于在黄昏时分,抵达了黑石崖。
远远望去,整座山崖通体漆黑,裸露的岩石上,闪烁着淡淡的金属光泽,正是玄铁特有的光芒。
可还没等他们靠近,一股极其恐怖的凶煞之气,便从崖底扑面而来。
崖底深处,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凶兽咆哮,大地随之微微震颤。
凌衍脸色一变,拉住苏沐和陈舟,躲在一块巨石后面,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望去。
只见黑石崖下,盘踞着一头体型庞大的黑鳞巨熊,浑身覆盖着坚不可摧的黑色鳞片,双眼赤红,獠牙外露,周身散发着堪比金丹后期的恐怖气息。
而在巨熊身后的崖壁上,有一个隐蔽的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掩,隐约能看到里面闪烁着微弱的灵光。
“那是……黑鳞熊王!”陈舟倒吸一口凉气,压低声音道,“实力远超我们,硬拼必死无疑。”
苏沐眉头紧锁:“玄铁矿脉就在崖底,被它守着,我们根本没法靠近。”
凌衍望着那个隐蔽的山洞,眸光闪烁。
他隐隐有种预感,那个山洞里,藏着百年前那个挣脱灵印的修士留下的秘密。
也藏着他们摆脱耗材宿命的唯一希望。
就在这时,身后的瘴气之中,几道黑影悄然浮现。
域外伏影,终于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