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玲珑揉揉脸颊看了看天色——天色微亮,现在大约在沙河岭,她们已经走完全程三分之一的路程。
等等,沙河岭?那个大乌贼的地盘。
不得不说找个睡觉搭子唠嗑到半夜委实是个好主意,水玲珑现在充满元气。
若说睡眠质量,慕云卿本以为在海上漂泊会很危险,然而一夜过去无事发生,她不知何时也睡了过去。
若不是遇上了乌贼和船员打架,两人或许还会关上贝壳再睡个回笼觉。
另一头,被二次轰炸的克拉肯扭动着触手抱住背上的霸王花,哭唧唧地往水里遁。居然对着它心爱的花花轰炸,这群两脚兽真不讲武德。
嘤嘤嘤,这是什么?为什么沾到花花上洗不掉!
秦盛:整蛊用的改良版乌贼墨汁。
唉,没用到死对头身上有些可惜了。
所有船员:“!!!”收回你的危险想法。
见它退去,众人松了一口气。秦盛沉着脸吩咐属下修整,检查兄弟们的伤势。
却听小头目惊呼一声,接过他的望远镜看到水上漂浮的两个大贝壳。
“他们看到我们了,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聊上五文钱?”
慕云卿一头雾水:“素不相识,会被当成海盗吗?”
两个女海盗?
莫名有些带感哎。
水玲珑从背后摸过一缕头发放在胸前把玩:“应当不至于。”
慕云卿后知后觉才意识到她说的“不至于”是看不上海盗的家底。
但凡有些家底的海盗她都抄过家。
从某方面来说,水玲珑于海盗、土匪、马贼也是人嫌狗厌的存在。
两方人马逐渐靠近,然后慕云卿就真的看到了一场五文钱的聊天。
“阁下是往北而去?”
“是,两位姑娘呢?”
“巧了,正好顺路。”
“既是顺路——”我觉得可以搭个顺风船,他同意了。一刻钟后水玲珑躺在躺椅上,“这船的主人有点家底啊。”
慕云卿拿着烤热的火钳卷自己的头发,偏过头问:“可有说收多少银子?”不知道她之前和夙西洲一起赚的钱够不够付路费。
“忘记问了,等会儿找个时机问问他,看能不能打个折。不过我现在好奇的是——你在做什么?”就一盏茶的工夫,慕云卿一头顺直的黑发变成了波浪卷。
慕云卿熟练地卷完,把目光转向了水玲珑的水蓝色头发。
又一刻钟后,顶着波浪卷的两个人出现在了甲板上。
清和节后绿枝稠,寂寞黄梅雨乍收。畏日正长凝碧汉,薰风微度到丹楼。
水玲珑满意地把玩自己的卷发——她曾经养过一只狼,某天不小心烧了它的毛发,变成了一只光毛狼。“真好看啊。”
慕云卿和她想的不太一样。夏风习习,吹得人懒洋洋的,从骨子里泛着股懒劲儿。她靠着栏杆舒服地长叹:“真凉快啊。”
秦盛的手下送来果干肉干后知趣退下。慕云卿眯起眼——水玲珑这人她捉摸不透,秦盛也这般觉得。
让人害怕,心生敬畏,从而奉为上宾。
原来顺风车还能这样搭。
她们只在船上待了半日便与秦盛分道扬镳。
水玲珑长袖一挥,本是迷雾笼罩的孤岛顿时清晰。一片紫藤花海映入眼帘,枝蔓蜿蜒曲折,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繁茂的树叶犹如绿色的华盖,在慕云卿眼里更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网中垂满了风铃形状的淡紫色紫藤花。
慕云卿:不像吗?
这雾似乎散开了,又像是没有散开。
周遭依旧是灰蒙蒙的。
“这是变异的紫藤,花开终年不败。”水玲珑带着她往里走。
“没有人到过此处?”慕云卿不敢轻易触碰娇嫩欲滴的花瓣,万一这花变成精怎么办。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哪来的人……”水玲珑忽然停住脚步,“怪哉,今日难道是适宜出门的黄道吉日?怎么哪哪都是熟人?啧啧,居然是他,真晦气啊。”
慕云卿眯着眼看清了最前面的人——气宇轩昂的少年将军模样。她贴在水玲珑耳边小声问道:“公主认识此人?”
水玲珑偏过头做了一个“嘘”的动作:“他是仙族灵霄上仙的狗腿子江墨。平日里仗着上仙看重,时常把自己的事情丢给旁人做,功劳却是他的,心眼子比渔网还多。”
慕云卿深以为然:“看来不管是仙族还是人族,都有这些喜欢溜须拍马的人。”
水玲珑瞥了她一眼,默默把她的头掰正:“不不,你错了。江墨此人深得灵霄真传,平素最讨厌凡人。”
慕云卿瞪大眼:“凡人偷他家了?”偷塔偷到仙家身上,这得吃了千年的熊心豹子胆吧。
水玲珑抿着嘴一脸嫌弃的表情,一把扯过懵逼的慕云卿朝另一个方向走。她才不要和江墨这个家伙碰上——自从二郎神君和三公主和离,仙族和水族的关系也冷到了冰点。
只是不好明着撕破脸,双方维持表面的和平罢了。
走着就到了一片奇怪的林子,乌漆嘛黑,仿佛仙人往里头塞满了噩梦。
水玲珑面不改色地往里头走。
慕云卿面无表情跟在她后头。
无他,夜盲,而已。
而已……
二人放慢脚步,轻轻地走到紫藤花海的入口。
入口?这是又绕回来了?
不会又碰到那个江墨吧。
慕云卿在心里念叨,一个不留神撞到前方忽然停下的水玲珑身上:“对不住。”却见公主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公主?发生了何事?”
慕云卿探出头往里一看,瞬间头皮发麻。
约莫一两百人,身穿银色盔甲,全部头朝下、脚朝上倒吊着,两只手在半空无能狂怒。
视线再往上挪,淡紫色紫藤花悠悠垂下,水晶般晶莹的花朵在风中摇曳,时不时有花瓣幽然落下,很是唯美。
——如果忽略了绑在他们身上蜘蛛网般的枝蔓的话。
所有人都表情痛苦,但是又乖乖被绑着不反抗,只偶尔手脚抽搐几下证明他们还活着。
“无能狂怒”,这个形容词十分贴切精准。
这棵万年紫藤性子狠辣又歹毒,遇到男人就放出枝蔓把人五花大绑,花香更是袭人。江墨意识到这点后深吸一口气,在心里暗骂道:怎么还玩男女歧视。
他手中虚握,手中长刀乍现,极速往前冲去,一路切断最上面的枝蔓。
几个闪现便切断了所有连接着人的花枝。
藤蔓被切断后瞬间松了力道,将士失去束缚,脱力倒在地上。
江墨大跨步走过去,面容隐隐有些焦急。直到接二连三的呼噜声响起,他尚算英俊的脸顿时黑成了锅底。
好好好,昏迷不醒?
大梦三生。
睡梦中将士砸吧砸吧嘴——这花香确实醉人得很,比太上老君的醉仙鸡还香。
太上老君:你不要造谣啊,老夫不吃肉哒。
司命仙君:没记错的话,你是修道,不是修佛。
江墨的脸黑了又紫,背在身后的手捏成拳头:“一群没用的东西。灵霄上仙只要有我一个心腹便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