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文。”
“不行。”
“二十文。”
“不行。”
“三十文。”
“不行。”
“哎呀,不就借你家驴子用两天,你怎么还坐地起价呢。”
拐子李假笑,一抹脸露出衣服胳膊肘处的补丁:“我开价了吗?我开价了吗!我告诉你,这就不是钱的事儿,我压根儿就不想借你。”
“别啊,老哥,我们俩从小一块儿长大的交情,借个驴子怎么还这么难,嘴皮子都快给我磨破了。”那人还想开口时,一个人从边上挤了过来。
“可以可以可以,用我的!用我的!”
那人眼珠子在眼眶里轱辘滚了两圈:“成,等出去了给你。”
“好好好好好好!”他搓着苍蝇手——算命的说他最近有偏财运,这不,赚钱的机会让他把握住了!谢谢天哥(老天爷)!
果然,机会只会留给有准备的人。
他回头扫了一眼一旁走路一脚深一脚浅的拐子李:“有些人呐,脾气忒臭,赚钱的机会就在眼前他都抓不住。”
拐子李看着他得意的后脑勺,隔着布料摸了摸自己手腕的红绳——据说是幸运手绳,是媳妇儿十五那天从花神娘娘庙里求来的。
“莫要被一点零头小利迷了眼。”灯下媳妇儿眯着眼睛给他缝衣裳,“明知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就得留个心眼。便是他许了你不少铜板,也不可答应。”
“你这头应了他,回头吃亏了都没地儿哭去。”
拐子李捏着衣袖轻擦额头的薄汗——媳妇儿说得对,这家伙就是个好吃懒做的,怕是被家里老爹催得急了才答应下地干活。借驴子给他,指不定磋磨成什么样呢。
过两天还回来,他倒是拍拍屁股说钱货两清跑了,驴子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心疼的只有他们两口子。
又想到方才朝他显摆的人。且瞧着吧,看他能赚得多少铜钱子儿,亏了我也不奚落,赚了我也不眼红。
慕云卿看着水玲珑安然地脱下鞋躺在床上,自在愉悦地闭上双眼。
身下的贝壳自发滑入水中,随着水玲珑轻轻挥手,贝壳缓缓阖上,顺着水流飘向远方。与奔赴而来的村民们相错而过,他们个个脸上写着高兴:“这叶子比山上的蘑菇还经放,不会受潮发霉,不会腐烂变臭。”
“神仙种下的树,自然也和一般的树不一样。”
“我家老娘年纪大了肠胃不好,吃这流星叶熬的汤,脾胃舒坦不说,一觉能睡到大天亮。”
“只一点不好,这果子摘不了。”
“别想了,神仙种的树,能落点叶子下来让我们捡就不错了。”
“拐子李说得对,我娘说过,这果子只有神仙能摘。”
唯有仙才能摘到果子。
眼前是白云朵朵,耳畔是淙淙流水,身下的贝壳自动跟随着水玲珑。“我大概是电视剧看多了,还想着以一族公主的高傲,定是高高在上瞧不起人,没想到她这般接地气,还随身带床,真出乎我意料。不过,这情形发生在她身上又莫名很合理是怎么回事……”
远处的村民也懵了。他们平日里不是没有捡到过河蚌,但是还真没看到过能这么大的河蚌。
“这蚌可真干净,瞧着闪闪发光。”
“若是里面有珍珠,那得多大啊。”
拐子李腿没断之前经常往县城跑,比一般村民有点见识:“这不是一般的河蚌,定是仙家之物,不可生贪婪之心。”
众人缩缩脖子:“不敢,万一仙家降罪,我们可就惨了。”
是啊,不敢,而不是不想。
拐子李心里清楚,但也不再多言。
反正已经提醒他们了,爱听不听。
他既不是村长也不住大海边,不管那么宽。
慕云卿暗戳戳想着:等她恢复灵力,下次也自己带床——四件套、床头柜、大衣柜统统都带上。
整整一夜,在天色微亮时,她们已经走完全程三分之一的路程。虽然没有灵力加持,漂流的速度却不慢。慕云卿轻敲三下,贝壳缓缓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只北海巨妖克拉肯。状若章鱼,体长百米,身上斑斑点点,背上顶着一朵霸王花——骇然之余莫名有些娇俏。
要不还是阖上吧。
怪伤眼的。
慕云卿轻轻捂眼。
水玲珑的贝壳上施了隐匿的法术,克拉肯并未看到她们,它的目光全在海上的大船。
一艘载了数百船员的船。
传闻克拉肯性子狠辣,肤有剧毒,触手能撕开船只,不动则已,一动翻江倒海,凡船遇之,无一生还,令人闻之色变。
船上的人本在巡逻,行走间有人忽然就发现身边的人不见了。
一抬头,眼冒红光的克拉肯死死盯着他们。
下一瞬举起了自己的触手,吊着十几个护卫模样的人,有些还在不甘地挣扎。
船的主人很快衣衫不整地从里面跑出来,顾不得撩开垂在左眼前的头发,即刻下达攻击命令。一时间整个船队和克拉肯缠斗起来。
秦盛的眼睛里仿佛淬了毒药——若眼光化成刀,这一照面分分钟早已把海妖切成三文鱼薄片。
这次他可是在家族和反对他的那一派签了对赌协议,带出来的人大半都是死忠粉,死一个少一个,半死不活的比死的还没用。
船队的人常年在江湖奔走厮杀,武力值近乎一流武者的水准。然而今日他们碰上了海中刽子手克拉肯,它速度奇快、力大无比,一根触手抽过来如长鞭一般打碎了一半的船身。
武者轻功卓绝又如何,它的跳跃速度竟然也不比他慢多少。
不仅如此,皮肤漆黑的它身带神经毒,没一会儿船队的人就倒下一片。
两手发麻,根本握不住长刀。
“用火攻。”
剩下的人听从命令取出特制的火箭,箭身绑有火药,一扎到克拉肯身体就轰然炸开。火药似乎还与皮肤上的毒产生了反应,在火箭的猛烈攻势下,克拉肯的背炸出来几个血洞。
鲜血汩汩,衬得背上的霸王花格外娇艳。
几百根数十米长的触手在头顶狂甩,速度之快像是摇起了花手。相互拔出箭矢后,秦盛皱眉干呕:“又腥又臭,难闻死了。”
本抓在触手里的人都被它下了饺子。
打赢了,但也花费了很大功夫才救下被吊在半空中的人。
“它还没死!所有人立即闪开!”秦盛忽然看到海妖身上泛起了微弱的光。
此时天空之上黑云遮蔽,雷鸣滚滚。
它扬起头颅朝他嘶吼,灰蓝色的闪电伴随着巨大的雷声交织着劈向船只。
船帆直接劈成焦黑,很快四周起火,女人尖叫着从里面跑出来,眼里满是惊恐和讨好:“发生了何事?奴家好害怕。”
秦盛再次下达指令:“准备第二轮火攻!”
“是!”
这边打得不可开交,那边的水玲珑却被吵醒了。
她迷糊地睁开眼,翻了一个面后闭眼埋在软和的枕头里,听着远处传来的雷声:“下雨了吗?”
打开贝壳发现在几米远的地方,慕云卿一脸焦虑地盯着远方。
“你醒得真早啊,看什么呢?”
“我在等你起来,看霸王花。”
“哦……嗯?”大海上哪来的霸王花,只有浪花、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