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经济学人
书名:凡人联盟之凡人工业 作者:肖伟 本章字数:6691字 发布时间:2026-05-09


电话是下午两点打来的。

老陈当时正在天心阁的办公室里翻一份老旧的设计图纸——九五重工五十周年的纪念册,里面收录了厂史上所有型号的工程机械。他翻到前进型蒸汽机车那一页,看了很久。照片上的6019号机车在成昆线上飞驰,烟囱里喷出的白烟在峡谷间拉成一条长长的弧线,像一条不肯消失的路。

战争结束快一年了。重建工作走上了正轨,年轻人都在干活,他确实闲得发慌。

手机响了。号码陌生,属地显示为星城。

“陈老!您好您好!”电话那头的声音年轻,热情,带着一种自媒体人特有的、恰到好处的恭敬,“我叫大伟,做自媒体的。就是那个……《凡人观察》那个号的。”

老陈没听过这个号。他平时不上网,手机只用来打电话和看短信。但他没有说破。

“什么事?”

“陈老,我想做一个深度专访。就您和女王。不会占用太多时间,一个下午就行。”大伟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我看了最近所有的报道,也看了联盟那份中期评估报告。我有一个问题,特别想当面问您和女王。”

“什么问题?”

“这个……当面说比较好。”大伟笑了一下,“陈老,我不是那种搞事情的自媒体。我是认真的。我做了七年深度访谈,从没出过偏差。”

老陈沉默了一会儿。他看了看窗外,星城的阳光正好,金刚石线网在微风中微微颤动,闪着细碎的光。

“行。明天下午三点。农大生物学院,袁教授的办公室。”

“谢谢陈老!我一定准时到!”

老陈挂掉电话,想了想,又拨了一个号码。

“袁教授,明天下午有人来采访女王。你安排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谁?”

“一个做自媒体的,叫大伟。”

“……你确定?”

“确定。闲着也是闲着。”

袁教授没有再说什么。他了解老陈——这老头儿闲不住,让他坐在办公室里翻旧图纸,不如让他去见见人、说说话。

第二天下午三点,老陈准时到了农大。

袁教授的办公室在生物学院三楼,窗户正对着女王住的那栋小楼。办公室里堆满了书和论文,桌上摆着几个培养皿,墙角放着一个恒温箱。袁教授不在——他去实验室了,说马上回来。

大伟已经到了。他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台录音机、一个笔记本和两支笔。他看起来三十出头,圆脸,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穿着一件干净的格子衬衫,脚上是一双擦过的运动鞋。他的气质不像那种追着热点跑的网红,倒像一个大学里的年轻讲师。

“陈老!”他站起来,双手握住老陈的手,“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坐。”老陈在他对面坐下来,打量了他一眼,“你做自媒体多久了?”

“七年了。之前在一家杂志做深度报道,后来杂志停了,就自己出来干。”大伟笑了笑,“我那个号不大,但读者挺稳定的。都是愿意看长内容的人。”

“你这次来,想采访什么?”

大伟没有立刻回答。他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打印资料——全是关于女王的报道,从星城晚报那篇首发文章到联盟的中期评估报告,按时间顺序排得整整齐齐。

“陈老,我做了功课。”大伟说,“我不是来闲聊的。我只有一个问题。”

这时候,门开了。

女王从外面走进来。她的身体已经有中型犬大小,琥珀色的外骨骼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六条附肢收在身体两侧,中央的发光器官发出淡淡的金色。她走路的姿势很稳,附肢交替前移,像某种古老而优雅的生物。

“陈老。”她的声音已经很流利了,但还带着一种奇怪的节奏,像潮汐,“袁教授说有人来采访。”

“对。这是大伟。做自媒体的。”

女王转向大伟,复眼转动了一下。“你好。”

大伟明显紧张了。他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然后松开。“你……你好。”

“坐吧。”老陈指了指沙发,“他说他有一个问题。”

三个人坐下来。大伟深吸了一口气,翻开笔记本,看了一眼,又合上了。

“陈老,女王,”他的声音稳了一些,“我看了最近所有的报道。我来做深度专访,其实只有一个问题。”

他顿了一下。

“女王这么热爱学习,而且学习能力这么强,将来她的职业规划是什么呢?”

办公室里安静了。

老陈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没有说话。

大伟继续说:“我是这么想的。如果让她继续做女王,您打算在地球上安排哪个地方让她做女王?如果不做女王,要让她融入人类社会,您打算让她做什么?哪个凡人企业会收留她?”

他放下了笔记本。

“我问完了。”

老陈坐在那里,盯着大伟看了几秒。然后他站起来。

“你给我站住。”

大伟愣了一下。“陈老,我——”

“你是过来挑事儿的吧?”老陈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大伟连忙摆手。“不不不,我不是为了挑事。陈老,我问这个问题,是因为我也是一个父亲。我有两个孩子,一个上初中,一个上小学。我也在给他们做职业规划。我觉得,您把女王养大了,您也应该为她负责。这是为一个文明负责。”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老陈站在那里,看着大伟。大伟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挑衅,就是很平静地、很认真地回望着他。

老陈慢慢坐下来。

“这个问题,”他的声音有些涩,“我现在回答不了你。”

大伟点了点头。

“你先回去吧。”老陈说,“等我有了答案,我再电话告诉你。”

大伟站起来,把录音机收进包里,笔记本夹在腋下。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陈老,我不是来添乱的。”他说,“我是真的觉得,这个问题,应该有人问了。”

然后他走了。

老陈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很久。

女王坐在他对面,发光器官的颜色从金色变成了蓝色——好奇。

“陈老,他问的问题……很难吗?”

老陈看了她一眼。

“不难。但很大。”

“大?”

“大到不是一个人能回答的。”老陈站起来,走到窗前,“大到要所有人一起想。”

他转过身。

“女王,这个问题,我也想过。但我想的不算。凡人联盟要开会。各国代表要讨论。你自己的想法,也要说。”

女王的光闪了闪。“我的想法?”

“对。你的想法。”老陈看着她,“你不可能一辈子待在这个池子里。你将来要干什么?你自己想过没有?”

女王沉默了。她的光变成了绿色——困惑。

“我在想。”她说,“但还没想清楚。”

“那就慢慢想。”老陈说,“有的是时间。”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老周,是我。有个事,要开个会。”

凡人联盟的紧急视频会议在三天后召开。

会议室设在星城工业协会的大院里——就是那个曾经摆过投票箱、发过大红花的大院。老陈坐在长条桌的主位,面前是三个屏幕。屏幕上坐着十几个国家的代表,有的在首都的办公室里,有的在临时搭建的战时指挥所里,有的干脆就在车上。

老周在首都的办公室,背景是凡人联盟的旗帜。他的黑眼圈比上次视频会议的时候更深了,声音也更沙哑。

“老陈,你把大家叫来,什么事?”

老陈把大伟的问题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很清楚,像是在念一份重要的文件。

说完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然后,争论开始了。

第一个发言的是一个大国的代表,西装革履,表情严肃。

“陈老,这个问题我们早就该讨论了。女王的存在,是人类社会的重大不确定性。我的建议是——划定一个特区,让女王在特区内自治。特区内的法律、管理、资源分配,都由女王说了算。特区外的世界,和女王互不干涉。”

“特区放在哪里?”另一个国家的代表立刻反问,“放在你国家行不行?放在我国家行不行?谁愿意把一个‘虫族女王’放在自己家门口?”

“那就放在无人区。沙漠、戈壁、高原——”

“然后呢?特区里的资源怎么来?特区和外界的边界怎么管理?特区里的人——如果女王要‘子民’的话——从哪里来?”第三个代表的声音越来越大,“你们想过没有,如果女王在特区内建立自己的‘虫族社会’,那和战争时期有什么区别?”

会议室里的声音越来越杂。有人说可以搞自治区,有人说不行,有人说要联合国托管,有人说要联盟直接管辖。吵了半个小时,没有一个人提到“女王自己怎么想”。

老陈坐在主位上,一直没有说话。

然后,一个声音从角落里响起来。

“各位,我插一句。”

所有人都安静了。

说话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是赵中校请来的顾问,退休前在国际关系研究所干了四十年。

“你们争来争去,争的是‘女王放在哪里’。但你们有没有想过,女王自己想去哪里?她是活物,不是货物。我们养了她一年,教了她一年,现在该问问她自己的想法了。”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老陈看了那个老人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说得对。”

他转向屏幕。

“各位,今天的会先开到这里。你们回去想想,我也回去想想。下次开会之前,我先问问女王自己的想法。”

会议在沉默中结束了。

老陈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站在大院里,看着远处的湘江。夕阳正在西沉,江水被染成了金红色。金刚石线网在暮色中微微闪光,像一张巨大的、温柔的网。

手机响了。是大伟。

“陈老,是我。”

“什么事?”

“陈老,我是学经济学的。我不知道你们给女王上过经济课没有?”大伟的声音很认真,“如果没有上过,我倒是想毛遂自荐,我来上一上。”

老陈愣了一下。“你上经济学的课,是想干嘛?”

“陈老,既然是要共存,肯定要互利互惠。我想给女王讲一讲,人类为什么看重经济利益,虫族能产生什么经济利益,虫族又需要什么样的生存物资。这样一来,她受到启发,不就可以找到合适的职业规划了吗?”

老陈沉默了一会儿。

“你这个人,倒真是个热心肠。”他说,“行吧。你来。给她讲。”

大伟的经济学课安排在三天后的下午。

地点在女王平时上课的教室里——农大生物学院的一间小阶梯教室,能坐三十个人。今天只坐了三个:女王坐在第一排的专用椅子上,老陈坐在她旁边,袁教授坐在后排,手里拿着笔记本。

大伟站在讲台上,面前没有PPT,没有讲义,只有一支白板笔。他穿了一件干净的衬衫,但领口没有扣,袖子卷到了小臂。

“女王,”他说,“今天不讲大道理。我们算账。”

女王的光闪了闪。“算账?”

“对。算账。”大伟在白板上写下两个大字:成本。

“经济学是什么?经济学就是算账的学问。资源是有限的,欲望是无限的,怎么办?算账。算清楚什么值得做,什么不值得做。什么该多要,什么该少要。什么该现在做,什么该以后做。”

女王的光变成了蓝色——好奇。

“你之前问过袁教授,问过周教授,问过陈老——为什么打仗?为什么有逃兵?为什么有人留下来牺牲?这些问题,哲学家有哲学家的回答,历史学家有历史学家的回答,生物学家有生物学家的回答。今天,我给你经济学的回答。”

他在白板上写下第一个问题:为什么打仗?

“打仗,是为了争夺有限的资源。这是经济学最基本的命题——稀缺性。资源不够分,又谈不拢,就打起来了。土地、水源、能源、矿产——这些是硬的。还有软的:权力、地位、尊严。当两拨人都觉得‘我应得更多’的时候,谈判就破裂了,拳头就上来了。”

女王的光闪了闪。“虫族也争夺资源。但虫族不会打三十年的战争。我们会算。算清楚谁更强,谁更弱。弱的退让,强的得到资源。然后结束。”

“对。”大伟点头,“但人类没有‘女王’。人类没有一个至高无上的、所有人都服从的权威来替大家算这笔账。每个人都在算自己的账,每个群体都在算自己的账。账算不到一块去,就打起来了。”

女王沉默了一会儿。

“那为什么有逃兵?”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袁教授说过,逃兵是逃跑的人。为什么有人会逃跑?”

大伟在白板上写下第二个问题:为什么有逃兵?

“那是个人理性。”他说,“每个士兵都在算一笔账:我死了,我的家人怎么办?我跑了,我能活下来。活下来比死了划算。这个账算清楚了,有人就跑了。”

女王的光变成了绿色——困惑。

“但逃跑是可耻的。”她说,“你们的书里这样写。”

“对。可耻。”大伟放下笔,转过身看着她,“但可耻和会死之间,有些人选择了活。这不对,但这是事实。”

“虫族没有逃兵。”女王说,“每一个战士都会战斗到最后一个。这是本能,也是荣耀。”

“因为虫族的战士,不需要算自己的账。”大伟的声音很平静,“它们的账,女王替它们算了。女王说冲,就冲。女王说死,就死。账是清的,所以没有犹豫。”

他顿了顿。

“但人类的账,要自己算。算自己的,也算别人的。算现在的,也算将来的。算来算去,有人算对了,有人算错了。有人算得精明,有人算得糊涂。算错了的,就是逃兵。算对了的,就是英雄。”

女王的光闪了闪。“那为什么又有人留下来牺牲?为什么不是所有人都跑?”

大伟在白板上写下第三个问题:为什么有人留下来牺牲?

“那是集体理性,或者叫代际利他主义。”他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有人算的不是自己的账,是集体的账,是后代的账。他觉得,我留下来,牺牲了,但我的战友能活,我的家人能活,我的后代能活得更好。这笔账,他算的是更大的。”

他转过身,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圈。

“这听起来不像是经济学,对吧?经济学不是‘自私’的吗?但亚当·斯密写过另一本书,叫《道德情操论》。他说,人不仅有自利,还有同情。人能感受到别人的痛苦,能想象到后代的处境。这种同情,这种想象力,让人做出‘不划算’的事。留下来了。牺牲了。”

教室里安静了。

女王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她的光从绿色变成了蓝色,又从蓝色变成了金色。

“大伟,”她终于开口了,“你说的这些,我好像明白了一点点。”

“哪一点?”

“人类的账,比虫族的复杂。虫族的账,女王一个人算。人类的账,每个人都要自己算。算自己的,也算别人的。算现在的,也算将来的。”

她顿了顿。

“算来算去,有人跑了,有人留下了。跑的人没有错,留的人也没有错。他们只是……算了不同的账。”

大伟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

“对。”他说,“这也是集体主义的一种解释。”

女王的光闪了闪。“集体主义?”

“对。集体不是天生的,是算出来的。当每一个人都觉得,‘留下来比跑了更划算’——不是对自己划算,是对自己的后代、对自己的集体划算——这个集体就有了力量。这种力量,不是女王给的,是每个人自己算出来的。”

他放下白板笔,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

“女王,我跟你说这些,不只是因为我是学经济学的。还因为我是一个父亲。我给我两个孩子做职业规划的时候,想的也是这些——他们能给别人带来什么?别人能从他们身上得到什么?只有把这两笔账算清楚了,他们才能在这个世界上活得踏实。”

女王的光闪了闪。“你在给我做职业规划?”

大伟笑了。“算是吧。但规划是你自己的事。我只能帮你算账,不能替你选。”

课后,老陈和女王走在农大的校园里。

夕阳正在西沉,把校园里的梧桐树染成了金红色。远处有几个学生在打篮球,笑声隔着操场传过来。女王走在老陈旁边,六条附肢有节奏地移动,发光器官发出淡金色的光。

“女王,”老陈说,“你现在好像比以前要清楚一些了。你对于战争、正义、牺牲这些事,好像理解得多了一些。”

女王没有立刻回答。

“是。”她终于说。

“是不是那个大伟跟你讲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老陈的语气像是在开玩笑,但眼睛是认真的,“你怎么评价他?”

女王想了想。

“他是一个很有趣的凡人。”

“有趣?”

“他的经济学,讲的是‘算账’。但他讲的账,和你们平时算的账不一样。他算的账里,有‘留下来的人’,有‘后代的人’,有‘不认识的人’。这些人的利益,也算在账里面。”

她顿了顿。

“陈老,你们的书里,经济学好像是关于‘自私’的。但他讲的经济学,是关于‘为什么有人不自私’的。”

老陈看着她。

“那你觉得,他讲的对吗?”

女王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对不对。但我好像明白了一点——如果我想要在这个地球上生活得愉快,我就得对别人有贡献。这笔账,怎么算都绕不开。”

老陈站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女王。夕阳照在她琥珀色的外骨骼上,照出细密的鳞片纹路。她的发光器官是金色的,很亮,很暖。

“女王,”他说,“你长大了。”

女王的光闪了闪。

“我还在长。”她说。

“对。还在长。”老陈笑了,“有的是时间。”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陈老,”女王在后面叫住他,“我有一个想法。但还不成熟。等我想清楚了,再告诉你。”

“好。”老陈没有回头,“不急。你有的是时间。”

夕阳在他们身后,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个老人的影子,和一个不像人的影子。

但在地上,它们是连在一起的。

那天晚上,老陈回到指挥部,给大伟打了一个电话。

“大伟,你的课上完了。”

“陈老,女王怎么说?”

“她说你是一个很有趣的凡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大伟笑了。

“那算表扬吗?”

“算。”老陈说,“她很少表扬人。”

大伟又笑了。笑着笑着,他的声音忽然认真起来。

“陈老,我问您那个问题——女王的职业规划——您有答案了吗?”

老陈沉默了一会儿。

“还没有。但她自己在想了。”

“那就好。”大伟说,“她自己在想,比我们替她想,更重要。”

老陈挂掉电话,走到窗前。

窗外,星城的灯火次第亮了起来。金刚石线网在月光下微微闪光,像一张巨大的、温柔的网。远处的湘江在流淌,对岸的丘陵线上,野草已经长得很高了,盖住了那些曾经被炮火炸裂的痕迹。

而在农大的校园里,一扇窗户还亮着灯。

灯下,女王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几本书。一本是《经济学原理》,一本是《道德情操论》,一本是《小王子》。

她在看书。在想。在算自己的账。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照在星城上,照在湘江上,照在那个还在学习的、还在思考的、还在寻找自己位置的生命上。

她的光是金色的。

很亮。

很暖。


上一章 下一章
看过此书的人还喜欢
章节评论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添加表情 评论
全部评论 全部 0
快捷支付
本次购买将消耗 0 阅读币,当前阅读币余额: 0 , 在线支付需要支付0
支付方式:
微信支付
应支付阅读币: 0阅读币
支付金额: 0
立即支付
请输入回复内容
取消 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