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的江城国际机场,天刚蒙蒙亮,刺骨的寒风卷着薄雾掠过停机坪。
数十辆警车闪着警灯,悄无声息地停在跑道旁,荷枪实弹的特警呈战术队形布控,警戒线拉了三层,连机场的工作人员都被远远拦在外面。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天空中缓缓降落的国际航班。
飞机舱门打开的瞬间,两名戴着手铐脚镣的男人,被特警一左一右架着走了下来。
走在前面的是张四海,曾经西装革履、风光无限的市人大代表,此刻头发花白凌乱,穿着囚服,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连路都走不稳。
跟在他身后的是老鬼,身材高大,脸上有一道刀疤,眼神阴鸷,却死死低着头,不敢看周围的警察。
“张四海!杀人偿命!”
“还我儿子命来!”
警戒线外,黑石矿遇难矿工的家属们举着遗像,哭喊声撕心裂肺。
张四海的身子猛地一缩,头埋得更低了。高磊站在警车旁,看着被押过来的两人,眼神冷得像冰,挥了挥手:“押上车,回市局,立刻审讯!”
警笛声再次响起,车队浩浩荡荡驶离机场,直奔市局。
回到刑侦支队时,天已经大亮。李梅拎着两大袋刚出锅的包子和热豆浆,堵在审讯室门口,看见林辰就把东西往他怀里塞。
“快吃!知道你们熬了半宿等押解,特意去楼下买的,还是热的,梁主任刚打电话过来,说他马上到,要亲自看着张四海受审。”
“谢谢李姐。”林辰接过包子,咬了一口,目光却始终落在审讯室的方向。
十年了,杀父仇人就在一墙之隔,他的脸上没有半分激动,只有超乎寻常的冷静。
高磊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郑重:“林辰,老鬼交给我审,张四海你来主审。只有你,能让他彻底认罪。”
林辰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物证箱,转身走进了一号审讯室。
审讯室的白炽灯亮得刺眼。
张四海坐在审讯椅上,双手被铐在桌沿,看见林辰进来,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怨毒,随即又恢复了镇定,冷笑一声:“林辰,别以为你赢了,我在江城经营了二十年,就算我进去了,你也别想好过。”
林辰没接他的话,把物证箱放在桌上,一样一样往外拿东西。
第一样是黑石矿连环杀人案的尸检报告,九名死者的照片、致伤工具比对、硅藻检验结果,整整齐齐码在他面前。
“九名矿工,全是被你指使老鬼杀害,溺亡后肢解沉尸尾矿池,或者伪造矿难埋在井下。所有证据链完整,零口供也能定你死刑。”
张四海的脸色变了变,却依旧嘴硬:“都是周明和老鬼干的,跟我没关系。”
林辰没理他,拿出第二样东西,十年前父亲林国栋的颅骨骨折照片,还有那把作案用的羊角锤。
“2016年11月17日,你指使老鬼在黑石矿盗采矿道,用这把羊角锤击打我父亲头部,致其颅骨粉碎性骨折死亡。”
“颅骨骨折面的月牙形凹陷,与羊角锤羊角处的磨损缺口完全吻合,误差不超过0.1毫米,我父亲警服上的矿粉,和盗采矿道的矿粉成分100%匹配。老鬼已经全部交代了,你还要抵赖?”
张四海的额头开始冒汗,手指死死抠着审讯椅的扶手,却还是咬着牙:“老鬼胡说八道,是他自己干的,跟我没关系。”
林辰拿出第三样东西,王建军、刘建明的口供,还有张四海的转账流水。
“王建军收了你两百万,帮你篡改尸检报告,掩盖杀人罪行,刘建明收了你五十万,销毁原始法医记录,你给他们的每一笔转账,都有银行流水为证,你以为你的保护伞能保你一辈子?现在他们全撂了,所有脏水都泼在你身上。”
张四海的身子开始发抖,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桌上的证据上。
林辰看着他,缓缓拿出最后一样东西——父亲那本被撕掉十几页的法医笔记。他翻开最后一页,色差视野里,残留的压痕拼成的字迹清清楚楚。
“我父亲当年已经查到了你以矿掩黑、贩毒杀人的全部证据,他没写完的笔记,我替他写完了,他没查清的真相,我替他查清了,他没抓到的凶手,我替他抓到了。”
林辰的声音很稳,没有半分波澜,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张四海的心理防线上。
“张四海,你欠我父亲一条命,欠九名矿工九条命,欠所有被你害过的人一个交代,今天,该还了。”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张四海最后的心理防线。他猛地往前一扑,被手铐死死拽住,撞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抬起头,脸上全是冷汗和泪水,嗓子哑得不成样子,彻底崩了。
“我说……我全说……”
“是我杀的……都是我让老鬼干的……林国栋查到了我的贩毒网络,我必须杀了他……那些矿工要举报我盗采,我也只能杀了他们……王建军和刘建明都是我用钱买通的……我认罪……我全认……”
审讯室外,梁斌站在单向玻璃前,看着里面的场景,眼眶瞬间红了。
他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嘴里反复念叨着:“国栋,看见了吗?凶手认罪了,你的冤屈昭雪了……”
高磊拍了拍他的后背,也红了眼眶:“梁哥,结束了,都结束了。”
审讯持续了整整六个小时。张四海交代了近十年来所有的罪行:盗采国家钨矿资源价值数十亿,偷税漏税数亿元,制造假矿难骗保,杀害十名讨薪矿工和一名民警,贿赂多名公职人员充当保护伞,甚至还涉及跨境贩毒。
所有的罪行,都有完整的证据链支撑,铁证如山。
下午三点,审讯结束。
张四海和老鬼被押往看守所,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最严厉的制裁。
王建军、刘建明等涉案的保护伞,也被纪委监委立案审查,等待他们的,是党纪国法的严惩。
市局大院里,阳光正好。
遇难矿工的家属们拉着民警的手,哭着道谢,声音哽咽,高磊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一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林辰站在法医科的窗前,手里拿着父亲的法医笔记,看着楼下的人群,阳光落在他的脸上,驱散了十年的阴霾。
梁斌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茶,轻声道:“都结束了。”
林辰点了点头,指尖抚过笔记上父亲的字迹:“不,还没结束,还有更多的真相等着我们去揭开;还有更多的冤屈,等着我们去昭雪。”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的蓝天,眼神坚定。
师傅传给他的那把解剖刀,还在手里;父亲教给他的初心,还在心里。
刀下无虚言,笔下有公道。
他会带着父亲的遗志,一直走下去,用手里的解剖刀,剖开所有的黑暗,守护每一份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