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国师钱离恭敬地退出密室后,留下烛火摇曳,映照着室内凝重的气氛。
“总感觉,有点不对劲?到底哪里不对劲?”
苏黎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青灵戒,眉头紧锁。
钱离的描述看似详尽,却总感觉隔着一层薄纱,太过“干净”了。
一个练气三层的散修,在百年难遇的沙暴中仓皇逃命,竟能“恰好”躲进裂缝,“恰好”瞥见被掀开的冰棺一角,又“恰好”认识二十年前的凌寒舟画像?
“柳师姐,你觉不觉得,这位钱国师……运气未免太好了些?”苏黎华看向柳萱,后者美眸中也带着思索。
柳萱微微颔首,柔声道:“确实过于巧合。发现筑基修士遗体,尤其还是被如此诡异邪物所害的遗体,竟无丝毫异样气息残留?冰棺寒气逼人,沙暴卷不动,却又能被他轻易扒开一角认出面容?他描述的细节,更像是……刻意准备好的说辞。”
“咯!”鸡哥吞下最后一条金须地龙,满足地打了个嗝,金瞳闪烁着精光。
“这小子油腔滑调,眼神飘忽不定,一看就不老实。他身上有股子……嗯……”
“很淡很淡的土腥味,和流沙之地深处那些幽冥土碎片的气味,有那么一丝丝相似,但又混杂了别的、更陈旧的腐朽气。像是……常年待在地下墓穴里沾上的?”
鸡哥的描述让苏黎华和柳萱心中警铃大作,流沙之地幽冥土的气息?皇陵的腐朽气?
钱离一个散修,怎会沾染这些?
“窦大!”苏黎华立刻唤来守在门外的窦大。
“你之前混入皇陵工匠队伍时,可曾见过这位二国师钱离?或者听说过他与皇陵修缮有何关联?”
窦大挠挠头,努力回忆:“老大,那会儿工匠队伍里都是些粗汉,没见着穿道袍的国师爷。不过……小的倒是听几个老工匠私下嘀咕过,说新封的二国师本事不大,派头不小,隔三差五就带着陛下手令跑去皇陵‘勘察风水’,一去就是大半天,还不让人跟着,神神秘秘的。”
“勘察风水?”苏黎华眼神锐利如刀。
皇陵刚被盗,龙玺失窃,楚帝悲痛凌寒舟之事,怎会频繁派一个修为低微、刚封国师的人去勘察风水?这不合常理!更可疑的是,钱离竟要求单独行动?
楚帝闻言,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寡人……寡人只在他初封国师时,因他自称略通风水堪舆,命其去皇陵外围查看是否有邪祟残留影响龙脉,仅此一次。何来‘隔三差五’之说?他竟敢假传圣旨!”
一股寒意瞬间弥漫密室,钱离不仅可疑,而且胆大包天,竟敢伪造皇帝命令频繁出入案发现场。
“陛下息怒。”柳萱冷静分析,“此人行为诡异,频繁出入皇陵必有图谋。结合鸡哥闻到的气息和他过于‘完美’的证词,他很可能不只是发现者,更是……参与者之一,至少是知情者。”
“他频繁进入皇陵,或许是在清理、掩盖某些我们尚未发现的痕迹,或者……在寻找什么?”
苏黎华立刻做出决断:“窦大,立刻去,盯死钱离。看他离开皇宫后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尤其是今晚。”
“不要打草惊蛇,他修为低微,但你务必小心,他身上可能有古怪之物或背后有人。若有异常,立刻通过青灵戒传讯给我。”
“得令,老大放心,包在我身上。”窦大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身形一晃,如同融入阴影般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苏黎华转向脸色铁青的楚帝:“陛下,此人至关重要,他身上可能藏着连接皇陵失窃、凌前辈遇害乃至流沙之地魔植的关键线索。我建议立刻暗中控制其府邸和亲信,断其外援。但暂时不要动他本人,以免惊动其背后可能存在的更大黑手。我与柳师姐、鸡哥会设法从他身上打开突破口。”
楚帝深吸一口气,压下滔天怒火,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杀意和帝王的决断:“好,就依仙师所言!寡人这就密令暗卫,封锁钱离府邸及所有亲信,许进不许出!仙师需要如何‘打开突破口’,寡人全力配合!”
苏黎华点头,看向柳萱和鸡哥:“师姐,鸡哥,看来去吴都之前,我们得先会一会这位‘运气极佳’的二国师了。”
柳萱指尖萦绕起一丝翠绿灵光:“师弟,我可以用青木秘法尝试追踪他身上的残留气息源头,或许能反向定位到皇陵或流沙之地中他真正频繁接触的地点。”
鸡哥则兴奋地拍了拍翅膀:“咯,终于有点意思了。本尊倒要看看,这滑头小子肚子里藏着什么鬼。”
楚帝咳咳两声,说道:“今夜,寡人要为柳仙子洗尘。只是小型夜宴,还希望两位仙师不要介意。此外,也是安稳可能的暗线,让他们知道,我们并未发掘他们的异常。”
苏黎华内心微颤,这果然是帝王心性,冷静异常。不过他也欲让柳萱接手这边情况,这个夜宴只能应酬。
“有劳陛下了。”
楚帝设下精致的宫廷小宴,仅有楚帝、苏黎华、柳萱作陪,鸡哥在旁享用灵果。
席间气氛稍显沉闷,三人闲聊一段时间后,楚帝强打精神,举杯欲敬。
楚帝:“苏仙师、柳仙子,这可是本国特有的灵果佳酿的灵酒,此番……”
话音未落,楚帝手中金杯“哐当”一声坠地,酒液四溅。
他猛地捂住胸口,脸色瞬间由红转青,继而泛起诡异的黑气,整个人痛苦地蜷缩下去,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陛下!”侍从惊呼。
苏黎华反应极快,一步跨到楚帝身边,右手并指如剑,瞬间点在楚帝心口膻中穴,精纯的水行灵力如清泉涌入,护住心脉。同时低喝:“护驾!封锁大殿!任何人不得进出!”
他的左手已悄然按在楚帝后心,运转《化毒凝丹诀》。
柳萱同时站起,玉手轻扬,数道翠绿藤蔓虚影瞬间缠绕住楚帝周身要穴,封堵毒素蔓延,秀眉紧蹙:“好霸道的阴毒,似有魔植气息,是‘千机引!’”
鸡哥叼着一颗灵果,跳到桌案上,看着楚帝痛苦挣扎的模样,金瞳满是不屑:“咯,在修士面前玩下毒?还是魔植毒?真是鲁班门前弄大斧,关公面前耍大刀,蠢得无可救药。小子,赶紧把这破毒弄出来,然后找出下毒之人。”
苏黎华全神贯注,丹田混沌核心与五脏灵府齐动,五行灵力流转不息:“水行化浊,木行蕴生,金行破邪…凝!”
他按在楚帝后心的掌心,一股灰黑色的粘稠物质被缓缓抽离出来,在他掌心上方凝聚成一颗不断翻滚、散发着腥臭气息的黑色毒丹。
随着毒丹离体,楚帝脸上的黑气迅速消退,呼吸渐渐平稳,只是虚弱不堪。
楚帝虚弱地睁开眼,眼中是滔天的怒火和后怕:“多…多谢仙师救命之恩…又是…又是魔物…”
“投毒之人,怕是陛下心腹之人,看来这是要让陛下不要深查的意思。”柳萱沉思道。
楚帝面色愤怒,咳了两声:“来人,封锁宫廷,给寡人查清楚,今晚夜宴相关人员,一个不漏的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