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都皇宫，听竹轩密室。
昏黄的烛火摇曳，映照着密室中几张神色各异的面孔。窦大刚刚结束了他从市井巷陌中带回的“情报”。
窦大搓着手，带着市井特有的油滑腔调：“老大，柳仙子，鸡爷，您几位猜怎么着？坊间都传遍了。说那流沙之地是‘活’的，专吞不敬鬼神之人。”
“还有鼻子有眼地说，前些日子沙暴里显了龙影，是咱们大楚龙脉有灵，要把被窃的龙玺召回来呢。”
“更邪乎的，说二十年前冤死的国师大人英灵不散，化作沙鬼，专找仇家索命……”
鸡哥正蹲在窗棂上梳理羽毛，闻言不屑地嗤笑一声：“咯，一群凡人懂个屁。龙影？沙鬼？本尊看是饿得眼花了。不过嘛……”
它金瞳闪过一丝狡黠：“这‘英灵索命’的野路子说法，倒未必全是胡诌。凡人的蠢话里，有时也能歪打正着藏着点‘真相’的边角料。那凌寒舟死得蹊跷，怨气冲天是肯定的，化成厉鬼倒不至于，但背后搞鬼的人，说不定心里有鬼，怕着呢！”
苏黎华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若有所思：“民心浮动，谣言四起，往往事出有因。这‘龙玺’与‘凌师’的传言纠缠在一起，恐怕并非巧合。”
柳萱明眸闪动，美人一笑，对鸡哥的说法很是赞同：“鸡哥说得不错，我也正有此意。说不定这种说法就是某些人故意散发出来的，好引起对方的惊慌和行动，从而发现蛛丝马迹。”
“咯，柳丫头这想法不错，说不定就是楚帝派人散发的呢，好钓出幕后黑手。”鸡哥嘿嘿一笑，点评道。
苏黎华思索这种可能，确实很大，若是如此，楚帝也不是一盏省油灯。
于是他继续吩咐道：“窦大，留意一下这些传言最初是从哪里散开的，尤其是与‘沙暴’、‘龙影’相关的细节。”
窦大拍着胸脯保证：“得令，老大，包在我身上。”
“对了，我和柳师姐商量了，以后这边调查柳师姐负责，你在这边帮助柳师姐，听柳师姐的安排。”
窦大看着魅惑众生的柳师姐，很是高兴：“柳仙子的气息我很喜欢，我感觉很有渊源一样，自然听柳仙子安排。”
柳萱捂嘴轻笑：“你这豆兵还挺有意思，豆兵本就是我灵植峰的特产，我也算是有所心得，倒也适合。”
这时，苏黎华腰间的传音玉符微微亮起，众人安静下来。
他注入灵力，楚帝沉稳中带着一丝急切的声音响起：“苏仙师，寡人已至听竹轩外。”
片刻后，密室门开。
楚帝一身常服，身后跟着几名心腹内侍，抬着几个精致的玉盒和虫笼走了进来。他威严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看向苏黎华时，眼神充满了敬重。
楚帝挥手让内侍放下东西退下：“苏仙师，寡人听闻仙师归来，特备了些许灵果与灵禽谷特供的‘金须地龙’，供仙师与……呃，这位仙禽享用。寡人此前失礼，已知仙禽神异。”
他的目光落在鸡哥身上，带着一丝好奇和敬畏。
鸡哥看到那几笼子肥硕蠕动、灵气氤氲的金色蚯蚓状灵虫，金瞳瞬间放光：“咯！金须地龙？好东西！算你这小皇帝有点眼力劲儿。”
话音未落，它已化作一道金影，扑到虫笼边，小喙精准地啄起一条最大的，津津有味地享用起来，再也不理会旁人。
苏黎华对楚帝拱手致谢：“陛下费心了。”
他随即侧身，引见道：“陛下，这位是我同门师姐，灵植峰内门弟子柳萱，擅长草木灵植之道，于解毒、追踪魔植气息尤为精通。后续流沙之地的深入探查，将由柳师姐主持。”
柳萱上前一步，盈盈一礼，气质温婉中带着修士的疏离：“柳萱见过楚帝陛下。”
楚帝看到柳萱气质不凡，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郑重回礼：“原来是柳仙子，寡人有礼。有仙子相助，寡人心中稍安。”
他转向苏黎华，急切问道：“仙师此行流沙之地，可有收获？”
苏黎华神色凝重：“确有发现。我们在蚁穴深处寻获了‘幽冥土’碎片，此乃培育‘蚀心魔兰’必需之基。更从蚁后残存记忆碎片中，窥见一黑衣人身影，腰悬‘玄鸟’纹饰玉牌，曾在凌道友陨落之地操控沙暴掩盖痕迹。”
楚帝身躯剧震，眼中瞬间燃起刻骨恨意，双拳紧握：“玄鸟！吴国皇室！果然……果然与他们脱不了干系！二十年了！凌师的仇……”
他声音哽咽，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仙师，那魔植……”
苏黎华点头：“柳师姐已确认，噬魂枯藤实为蚀心魔兰之共生触手。此魔植成熟，需以筑基修士精血魂魄为引。凌道友……恐是遭此毒手，被用作‘祭品’催熟邪物。”
楚帝如遭雷击，踉跄一步，脸色煞白：“祭…祭品？”
他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楠木桌上，发出沉闷巨响，“好！好狠毒的心肠！寡人…寡人誓要将此獠碎尸万段！”
他眼中血丝密布，帝王威仪也难掩此刻的悲愤欲绝。
苏黎华等他情绪稍缓，继续说道：“幕后黑手深藏，线索指向吴国。我欲秘密前往吴都，详查那佩‘玄鸟玉’之人。此处以后的调查，将由柳师姐负责，陛下可将相关资源和情况与柳师姐对接。”
楚帝深吸几口气，勉强平复，先朝着苏黎华致谢，后朝着柳萱致谢：“感激不尽，以后有劳两位仙师了。”
苏黎华客气回礼，继续道：“对了，临行前，我们想请二国师前来，再询问一遍发现凌道友遗体的详细经过。”
“应当如此。来人！速传二国师！”
不多时，一个身着崭新道袍、面容带着几分市侩精明、修为约在练气三层的微胖中年修士被引入。他便是那位发现凌寒舟遗体的幸运散修，如今被楚帝封为二国师。
二国师对着楚帝、苏黎华、柳萱恭敬行礼，姿态放得极低：“臣钱离拜见陛下，小辈拜见大宗前辈，苏前辈、柳前辈。”
他目光扫过角落大快朵颐的鸡哥，眼中敬畏更深。
苏黎华语气平和：“国师不必多礼，你我以平辈称呼即可。烦请再详细说说当日发现凌前辈遗体的情形，任何细节都不要遗漏。”
二国师清了清嗓子，带着几分后怕和邀功的语气：“回苏仙师，那日小人……呃，臣在流沙之地外围碰运气，想寻些沙蝎、铁蚁壳之类的材料换点灵石，谁知突然就起了百年难遇的大沙暴。那风沙遮天蔽日，刮得人骨头缝都疼，小人慌不择路，躲进一处背风的巨大沙丘裂缝里。”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道：“就在沙暴稍歇，小人想赶紧离开这鬼地方时，忽然瞥见不远处沙丘被狂风掀开一角，露出一片……冰晶？小人壮着胆子过去扒拉，我的亲娘诶，竟然是口冰棺！里面躺着个人，穿着打扮一看就是仙师，而且面容……”
“小人曾在楚都见过凌国师的画像悬赏线索，虽然隔了二十年，但那气度模样，小人绝不会认错。小人当时就想，这定是老天开眼，让小人撞上这天大的机缘，赶紧上报了陛下。”
苏黎华与柳萱对视一眼：“当时冰棺周围，可还有其他异常？比如特殊的植物痕迹？或者……符纸灰烬？”
二国师努力回想，摇头：“没…没有。除了黄沙就是黄沙。那冰棺像是被整个从地下翻上来的，周围干干净净。哦，对了，那冰棺寒气逼人，沙暴都吹不化，小人当时就觉得神异得很。”
苏黎华点头，示意他可以退下：“嗯，辛苦国师了。你提供的信息很重要。”
二国师如蒙大赦，又行了一礼，恭谨退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