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庭大陆的天际本就常年被厚重魔云覆压,死气沉沉,阴风卷着细碎的魔砂漫天呼啸,刮过妄生门黑石殿宇,发出呜咽般的厉响。大宗主携一众长老踏至妄生门山门之前,素色道袍在凛冽魔风中纹丝不动,周身萦绕清润浩然的灵光,与这片天地阴邪的魔气格格不入,自成一道凛然壁垒。身后数位长老气息沉凝,衣袂翻飞,眼底皆覆着凛冽杀意,个个蓄势待发,只待宗主一声令下,便要踏平这座掳走曲崽的魔修山门。
山门镇守的两名高阶魔修早已飞奔禀报,片刻后,一道黑衣身影自魔宫深处缓步踏出,黑发散乱垂在身后,眉眼覆着化不开的阴鸷戾气,周身翻涌着浓郁如实质的漆黑魔煞,每一步落下,地面黑石都隐隐开裂,散出森然寒意。正是妄生门副门主 —— 小落。
他立于山门高台之上,居高临下,轻蔑睨着下方一众正道修士,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讥诮的弧度,眼底满是不屑与嘲弄“一群域外伪君子,好大的胆子,竟敢擅自闯入我魔庭地界,还敢逼上门来要人。” 小落声线冷冽,带着历经血色杀伐的狠戾,“本座倒要看看,你们有几分能耐,敢在我妄生门面前放肆。”
大宗主眸光清冷,周身道韵流转,不卑不亢,声如玉石相击:“小落,速速交出曲崽,束手伏罪。你跨界无故屠杀我下属门派,又掳走我宗门后辈,蓄意谋夺他身上花萼图腾之力,罪孽昭然,莫要再执迷不悟,徒增死伤。”
“伏罪?” 小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低笑,笑声里满是悲凉与癫狂,“世间最不配谈罪孽道义的,就是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名门正派!当年霜涯大陆灭门之仇,我尚且未报,今日你们反倒送上门来,正好收点利息!”
话音未落,周身魔煞骤然暴涨,漆黑的魔气如潮水般席卷四方,硬生生撕裂周遭空气,卷起漫天魔砂。六阶巅峰的磅礴威压轰然散开,如山崩海啸般朝着大宗主一行人碾压而去。几位长老当即运转灵力,撑起灵光结界,硬生生扛住这股恐怖威压,神色愈发凝重。刚一交上手心头一颤,糟了实力强横!小落修为深不可测,距离七阶仅有一步之遥,魔功霸道凌厉,远超寻常同阶修士。
大宗主神色未变,指尖轻掐法诀,周身浩然灵光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澄澈光幕,将漫天魔煞隔绝在外。素白指尖翻飞,天地间灵气骤然汇聚,化作万千道莹白剑影,悬浮于半空,剑气凛然,划破沉沉魔云。
“既然冥顽不灵,便只能以术法论高下。”
话音落下,万千剑影破空而出,带着斩邪除魔的凛然正气,朝着小落呼啸轰去。剑光纵横,撕裂魔气,沿途山石尽数被剑气碾成齑粉,威势骇人至极。
小落面色冷厉,不闪不避,单手负于身后,另一只手随意一挥,滚滚黑魔之气翻涌汇聚,化作一面厚重无边的魔煞巨盾。盾面之上布满诡异暗红色纹路,透着蚀骨阴寒,硬生生挡在万千剑影前方。轰隆 ——!剑影与魔盾轰然相撞,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气浪席卷四方,周遭殿宇梁柱剧烈震颤,碎石瓦砾簌簌坠落。莹白剑气层层碎裂,漆黑魔盾也泛起阵阵涟漪,魔气四散激荡。
一招对轰,势均力敌,余波荡得整片山门都摇摇欲坠。大宗主神色微凝,看得出小落的魔功底蕴极为浑厚,绝非寻常六阶修士可比。她不敢怠慢,再度掐动高深法诀,天地灵气疯狂奔涌,周身灵光化作一道擎天光柱,光柱之中隐有道纹流转,蕴含天地正道之力,朝着小落镇压而下。
正道光柱浩荡磅礴,带着不容抗拒的镇压之力,所过之处,周遭魔气纷纷消融溃散,连天地间的阴邪法则都被强行压制。小落眼底杀意更浓,过往灭门的恨意、阿兄重伤的憋屈,尽数汇聚心头。他身形掠至半空,黑发狂舞,周身魔煞化作漫天漆黑魔焰,魔焰翻腾,带着焚尽万物的暴戾,化作无数魔焰利爪,迎面抓向擎天正道光柱。
一人正道灵光浩瀚,一人魔焰煞气滔天,半空之中术法疯狂对轰,灵光与魔芒交织碰撞,炸开一道道刺眼光纹,震得天地轰鸣,魔云翻涌不休。起初大宗主凭借正道法则压制魔功,尚且占据几分上风,术法精妙,道韵绵长,招式沉稳凌厉,招招直指小落破绽。可几番缠斗下来,众人渐渐察觉不对劲。
小落历经半生浴血厮杀,从底层魔修一路爬至副门主之位,打斗经验何其丰富,招式刁钻狠辣,毫无章法,尽是搏命厮杀的野路子。更可怕的是,他深谙人心破绽,通晓各类阴诡魔术,总能精准避开大宗主的正道杀招,反倒处处牵制、刻意消磨她的灵力与心神。
大宗主修行走的是中正平和之路,招式守正不阿,讲究大道规整,理论牛逼轰轰实战对上普通修士还好,可是偏偏遇上小落这种不择手段、阴诡多变的魔修,处处被克制。小落时而正面硬撼,时而瞬移偷袭,时而释放迷魂魔雾,时而催动地底阴煞,花样层出不穷,将大宗主的术法节奏彻底打乱。
渐渐地,局势悄然逆转。大宗主灵力消耗剧增,气息渐渐紊乱,额间渗出细密汗珠,护身灵光也愈发黯淡。而小落依旧气息沉稳,魔焰源源不断涌出,越打越凶悍,越斗越癫狂,仿佛有无尽魔力支撑,招式愈发霸道凌厉,招招狠辣,直逼要害。
几位长老看得心急如焚,想要上前驰援,却被小落提前布下的魔纹结界困住,一时无法脱身,只能眼睁睁看着宗主被层层牵制,落入下风。小落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得逞笑意,眼底戾气暴涨,不再留手,魔功全力迸发。漫天魔焰凝聚成一柄丈许长的漆黑魔刃,刃身流转诡异血光,裹挟着六阶巅峰的恐怖力量,带着撕裂天地的威势,朝着大宗主狠狠劈下。
这一击,已是杀招,霸道绝伦,避无可避,若是硬生生承受,大宗主必定重伤陨落。大长老面色骤变,厉声高呼:“宗主小心!”其余长老皆是心头一紧,拼命冲击魔纹结界,想要上前护驾,却始终被结界死死阻拦,只能焦急万分地望着半空战局。
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地下土屋深处,本该被勒令安分待着的曲崽,压根耐不住性子。土屋阴冷憋闷,没有海风,没有浅滩,也没有鲜活鱼虾可供觅食,被关在狭小空间里的曲崽满心憋屈,心里还在暗自气恼小落霸道蛮横,限制他的自由。他在土屋里踱来踱去,时不时用龟爪扒拉泥土墙壁,满心不服,一心想偷偷溜出去,到海边吹风觅食,再悄悄打探逃跑的机会。
正当他烦躁不已时,远处半空传来震耳欲聋的术法轰鸣,狂风卷着魔气与灵光余波灌入地下土屋,地面阵阵震颤,连土屋顶部都簌簌落下泥土碎石。打斗的巨响、凌厉的气息波动,清晰传入曲崽耳中。他顿时竖起耳朵,圆溜溜的大眼睛满是好奇,又隐隐察觉到一股熟悉的浩然气息,那是来自大宗主的气息。曲崽懵懂感知到那股气息正陷入凶险之中,心底莫名生出一股焦灼不安。
他再也按捺不住贪玩与担忧,全然忘了小落不准出门的禁令,笨拙地扒开土屋松动的泥土壁垒,小小的身子一扭一扭,顺着地道缝隙,一路顺着气息响动,朝着山门打斗的方向匆匆爬去。
沿途魔修皆被半空惊天斗法吸引注意力,无人留意一只小小的赤龟偷偷溜了出来。曲崽一路跌跌撞撞,穿过黑石巷道,绕过殿宇角落,终于爬到了山门空旷之地,抬眼便望见半空惊心动魄的一幕。漫天魔焰翻腾,漆黑魔刃裹挟灭世之威,朝着大宗主当头劈下。大宗主灵力耗损过重,已然来不及全力躲闪,只能强行凝聚残存灵光,勉强撑起一道薄弱护身光罩,面色苍白,避无可避。
曲崽瞳孔骤缩,懵懂的心底骤然紧绷,分不清正邪对立,只知晓不能看着那道熟悉的气息被重创陨落。他下意识知晓这记魔刃是致命杀招,一旦落下,大宗主绝无生还可能。情急之下,曲崽体内潜藏的血脉力量骤然觉醒,下颚至脖颈处的紫色花萼图腾骤然亮起幽莹紫光,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灵光。他小小的身躯猛然膨胀拔高,骨骼脆响阵阵,龟身飞速延展,片刻之间,便从巴掌大小的幼龟,化作如山峦般巍峨庞大的巨龟。
厚重古朴的背甲层层叠叠,纹路深邃,泛着坚不可摧的莹光,周身灵光萦绕,体型庞然矗立在大地之上,后腿死命一蹬!没有丝毫犹豫,硬生生挪到魔刃劈落的轨迹前方,将宽厚坚硬的背甲直面迎向那道毁灭性杀招。
轰隆 ——!
漆黑魔刃狠狠劈砸在巨龟背甲之上,惊天巨响震彻四野,狂暴的力量瞬间炸开,气浪席卷千里,地面裂开蛛网般的沟壑,周遭黑石殿宇轰然坍塌一片。曲崽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背甲之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灵光剧烈闪烁,体内气血翻涌,一股强横无比的冲击力顺着背甲席卷全身,直冲神魂。他死死撑着庞大的身躯,硬生生扛下这记足以重创六阶大能的杀招,替大宗主挡下了必死一击。
可这一击之力太过恐怖,远超曲崽当下所能承受的极限。坚持片刻后,曲崽眼中灵光渐渐黯淡,庞大身躯一阵摇晃,四肢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力道,脑袋一垂,庞大的身躯轰然瘫倒在地,身形急剧狂缩,双眼紧闭,彻底陷入昏迷,一动不动,唯有脖颈处的紫色图腾还在微弱明灭,透着一丝奄奄一息的气息。
小落本以为这记杀招必定能重创大宗主,陡然见一只巨龟凭空现身,硬生生挡在前方,不由微微一怔,待看清那巨龟正是自己掳来的曲崽时,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有愕然,有怒意,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容,可全力一招轰发出去尽数被八岁的曲崽挡下,小落瞬间重叠了记忆中的狼崽犹如眼前跌落的曲崽身躯。
大宗主借着曲崽挡下杀招的间隙,勉强稳住紊乱的气息,望着下方轰然倒地、陷入昏迷的巨龟,眼底满是心疼与愧疚。小落回过神,戾气再度翻涌,正要再度出手,趁势碾压众人,大长老已然拼尽全身灵力,强行冲破魔纹结界,身形一晃掠至大宗主身前,周身灵光尽数绽放,化作厚重守护结界,将大宗主牢牢护在身后。
其余长老也纷纷挣脱束缚,聚拢而来,结成守护阵,死死挡在宗主身前。此刻大宗主灵力耗竭,受术法余波反噬,已然身受内伤,面色苍白,气息虚弱,再无战力。若是继续缠斗,只会全员陷入险境,甚至全军覆没。大长老沉声开口:“宗主,不可再战!曲崽已然重伤昏迷,你也身受内伤,此地魔修底蕴难测,再留下去凶险万分,我们先行撤离,日后再寻良机救人复仇!”
大宗主望着下方昏迷不醒的曲崽,满心不甘,却也清楚眼下局势。自己被小落花样牵制碾压,灵力尽失,身受重伤,一众长老虽战力尚存,却也难以彻底拿下底蕴深厚的小落,强行死战只会徒增伤亡,连带着曲崽也无法保全。她咬了咬牙,最终只能强忍心头酸涩与憋屈,微微颔首。
大长老当即催动护身大阵,裹挟着重伤虚弱的大宗主,一众长老断后,顶着漫天魔煞与小落冰冷的目光,狼狈离去。山门之下,硝烟散尽,满地狼藉。
曲崽幼小的碎裂身躯浑身是血,静静趴伏在地,紧闭双眼,毫无动静。小落立在半空,望着倒地不起的曲崽,又望向正道众人离去的方向,周身魔焰渐渐收敛,眼底戾气褪去,只剩下一片幽深复杂,沉默伫立在萧瑟阴风之中,久久未曾有任何动作。
良久,终于抽离那些重叠的痛苦记忆,叹了口气,带着各种心绪,冲到曲崽边上,轻柔的从血泊里抱起那已经感觉不到生机的小小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