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瑞二话不说，从背包侧袋抽出一根短棍——居然是甩棍，手腕一抖，甩棍啪一声展开，他朝着刘教授就冲了过去，目标是那本人皮书！
刘教授嗤笑一声，不闪不避，只是轻轻一挥手。
地上血色图案的光芒猛地一涨，几条由红光凝聚成的、触手般的东西从图案中窜出，迅疾如电，缠向陈瑞的手脚。陈瑞反应极快，甩棍挥出，打散了两条，但更多的触手缠了上来，将他死死捆住，举到了半空。
“不自量力。”刘教授看都没看挣扎的陈瑞，继续朝我走来，“你的能力很特殊，很稀有。但就像未经雕琢的璞玉，需要正确的方法……和足够的‘养分’来激活。这栋楼里积累二十年的怨气、恐惧和生命，就是最好的养分。而你的灵魂，将是点燃最终火焰的火种。”
他越走越近，枯瘦的手朝我抓来。我护着蓁蓁和昏迷的孙倩连连后退，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无路可退。
蓁蓁突然挣脱我，挡在我身前，张开手臂，声音虽然发抖，却异常清晰：“不许你碰她！”
刘教授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停下脚步：“哦？姐妹情深？可惜，你的预知能力太弱小了，只是‘种子’逸散的边角料。不过，作为开胃小菜也不错。”
他另一只手也抬起来，对准了蓁蓁。地上的红光分出一缕，蛇一样缠向蓁蓁的脖子。
“蓁蓁！”我想拉她，那红光却像有实体，把我狠狠弹开，摔在地上。
眼看那红光就要缠上蓁蓁纤细的脖颈，陈瑞在空中发出一声怒吼，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身体猛地一挣，竟然暂时崩断了几根光触手，手中的甩棍脱手飞出，旋转着砸向刘教授手中的那本人皮书！
刘教授注意力都在我和蓁蓁身上，猝不及防，甩棍精准地打中他手腕。古书脱手飞出，啪嗒一声掉在血色图案的边缘。
咒语的念诵声中断了。
那一瞬间，整栋楼的异象都停滞了一下。红光暗淡，触手松动，墙壁上搏动的血管纹路也静止了。缠向蓁脖子的红光寸寸碎裂。
刘教授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你竟敢——！”
他分神了！对陈瑞的控制出现了缝隙！
就是现在！
我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一个最纯粹、最强烈的念头，混合着对刘教授的憎恨、对蓁蓁的保护欲、对今晚所有遭遇的不甘，还有胸膛里滚烫的求生热血，不甘就此死去！
——我要这个该死的仪式彻底失效！我要这栋楼里所有被他操控的邪门东西，连同他本人该死的野心，一起玩完！
没有头痛，没有阻碍。这一次，某种冰凉而磅礴的力量，如同沉寂已久的火山，从我身体最深处轰然爆发！那不是之前小打小闹的“想要新衣服”，而是某种更本质、更狂暴的、对现实规则本身的怒吼和篡改！
以我为中心，一股无形的波动猛地扩散开！
掉落在图案边缘的、那本人皮古书，无火自燃，瞬间烧成一团灰烬。
地上流淌的暗红光芒，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然后像摔碎的玻璃一样，哗啦一声，碎裂成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墙壁上搏动的血管纹路迅速黯淡、褪色、消失。
捆着陈瑞的光触手寸寸断裂。他掉在地上，一个翻滚站了起来。
刘教授发出一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惨叫。他脸上那道疤像活了的蜈蚣一样疯狂扭动，然后猛地炸开，喷出的不是血，而是粘稠的、冒着黑气的污秽。
他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气的皮球，迅速干瘪下去，皮肤变得焦黑，转眼间就化作一具跪在地上的焦黑骷髅，黑袍空荡荡地罩在上面。
走廊里、实验室里，那些窃窃私语、哭泣、冷笑声，戛然而止。弥漫的寒意如潮水般退去。那些影影绰绰的半透明鬼影，在空气中缓缓浮现，不再是狰狞恐怖的模样，而是恢复了生前年轻的样子。
有男有女，穿着不同年代的学生装。他们脸上的怨毒和痛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甚至有些茫然。他们看向我们，尤其是看向陈瑞，目光复杂，有歉然，有释怀。
然后，他们对着我们，深深鞠了一躬。
身影渐渐变淡，如同清晨的雾气，消散在渐渐亮起的晨曦微光中。其中一道身影，一个留着短发、笑容清澈的女生，在消失前，对着陈瑞的方向，轻轻挥了挥手，嘴唇开合，无声地说了一句“谢谢，弟弟”。
陈瑞怔怔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眼眶红了，紧紧攥住了拳头。
天，快亮了。
远处传来隐约的警笛声和喧哗声。楼下的封锁线似乎被冲破了，许多人声和脚步声正在靠近。
一切都结束了。
我脱力地坐倒在地，浑身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那是能力过度透支的虚脱。蓁蓁扑过来紧紧抱住我，嚎啕大哭。孙倩悠悠转醒，迷茫地看着四周。
陈瑞走到刘教授（或者说那具焦尸）面前，沉默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弯腰，从黑袍下捡起一个烧得只剩一半的金属吊坠。吊坠上隐约可见一个名字的缩写：L.R.。
“我姐姐的。”他低声说，握紧了吊坠，指节发白。
我靠在蓁蓁怀里，看着404实验室窗外。天际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正挣扎着穿透云层，落在狼藉的、但已不再阴森的房间地板上。
老实验楼的诅咒，破了。以七条无辜生命为开端，在二十年后的这个漫长夜晚，以更多人的恐惧和另一个生命的彻底消亡为代价，终于画上了句号。
我的“天生奇术”，在压抑十七年后，第一次真正遵从我的意志，如此剧烈地改变了现实。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它似乎被“激活”了，或者说，我触摸到了它更深层的、也更危险的本质。
代价是，下一次使用，可能要等更久，或者……需要付出别的什么。
警笛声越来越近。我和陈瑞对视一眼，迅速达成默契——关于能力、关于仪式细节、关于最后那颠覆性的一幕，我们必须统一口径，编一个能让人相信的故事。
阳光彻底照进窗户的时候，救援的人员冲了进来。看着他们震惊的表情，听着蓁蓁语无伦次地向警察讲述“刘教授是疯子”“他想搞邪教仪式害我们”“我们拼死反抗才活下来”，我靠在墙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却反复回响着刘教授最后那句话：
“……你身上有‘种子’，未觉醒的、扭曲现实的种子。”
种子，已经破土了。
接下来，会长出什么呢？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从今夜起，我的世界，再也回不到从前那种“普通”的烦恼了。
晨光刺眼。新的一天，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