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熙!”她想站起来,腿一软又坐了回去。
“怎么回事?你们组的男生呢?”我问。任务书上是三人一组。
“赵明……他、他疯了。”蓁蓁的声音抖得厉害,“我们一开始好好的,在做实验……然后赵明说听见有人叫他,是女声,从通风管道里传出来的。我们都说没听见,他不信,非要搬桌子上去看……然后、然后他就把通风口的栅栏掰下来了,自己爬了进去!”
蓁蓁指着天花板。那里果然有个黑洞洞的通风口,栅栏歪在一边。
“我们喊他,他不应。然后我们就听见他在管道里爬的声音,还有……还有笑声,女人的笑声,也跟着他在管道里爬……”蓁蓁说不下去了,死死抓着我的胳膊,指甲掐进我肉里。
陈瑞立刻搬来桌子,爬上去用手电照通风管道。光柱里只有厚厚的灰尘和蛛网,深不见底。
“他进去多久了?”陈瑞问。
“快、快半小时了。”孙倩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和恐惧,“我们不敢待在这儿,想出去找你们,可一开门……走廊、走廊好像变长了,走不到头,我们又退回来了……”
鬼打墙。我心里一沉。这楼里的“东西”不止一个,而且越来越活跃了。
就在这时,头顶的通风管道里,突然传来清晰的刮擦声。刺啦——刺啦——由远及近,越来越快,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管道里急速爬行,朝着我们这个方向!
“上面!”陈瑞低喝一声,跳下桌子,一把将我们三个女生拉到相对空旷的实验室中央,远离通风口下方。
刮擦声在305实验室正上方的管道位置停下了。
死一般的寂静。我们四个连呼吸都屏住了,抬头死死盯着那个黑洞洞的通风口。
几秒钟后,一张脸缓缓从黑暗里探了出来。
是赵明。但已经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赵明了。他的脸扭曲成一个诡异的笑容,嘴角几乎咧到耳根,眼睛里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浑浊的漆黑。他的脖子以不可能的角度扭转着,直勾勾地“看”向我们。
然后,他张开了嘴。发出的却不是人声,而是一种尖锐的、混杂着许多女人哭泣和冷笑的嘈杂声音:
“时……间……到……了……”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就像被管道里的什么东西猛地一拽,嗖一下缩了回去。紧接着,管道里传来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和拖拽声,迅速远去,消失在楼体深处。
孙倩终于承受不住,眼睛一翻,晕了过去。蓁蓁也摇摇欲坠,全靠我撑着。我手脚冰凉,但脑子里那根弦却绷紧了。
时间到了?什么时间到了?
“仪式开始了。”陈瑞脸色难看至极,“他刚才不是赵明了,是被‘附身’了。这栋楼里困着不止一个枉死的魂魄,刘教授用我们的恐惧和生命做引子,要把它们全部‘激活’,或者……召唤出来。”
“然后呢?召唤出来干嘛?”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陈瑞看向我,眼神复杂,“王熙,你之前说,你动不了这个地方。你的‘能力’对这里无效,对吗?”
我点点头,想起那晚头痛欲裂的感觉,心有余悸。
“那就对了。这个地方,已经被更强的‘规则’或者‘存在’锚定了。你的能力层次不够,无法覆盖它。”陈瑞语速加快,“但反过来想,如果我们能破坏这个仪式,削弱甚至打断那个‘存在’对这个地方的掌控,你的能力是不是就可能重新生效?”
我愣住了。这个思路……好像有点道理。我的能力本质是“扭曲现实”,但如果现实本身被一个更强大的力量固化了,我就扭不动。如果把固化现实的力量打破一个缺口呢?
“怎么破坏?”我问。
陈瑞指向楼上:“关键应该在404。那个图案,那些物品,还有这栋楼的核心。我们必须回去,毁了它。”
“可怎么毁?”蓁蓁虚弱地问,“那些东西……那些鬼魂,不会让我们靠近的。”
像是回应她的话,实验室的灯突然全部熄灭。不是跳闸那种灭,而是灯泡像被无形的手一只只捏碎,砰砰砰接连炸开,玻璃碴子下雨一样落下。黑暗瞬间吞噬一切,只有我们手里的手机还发出微弱的光。
紧接着,温度骤降。呵气成霜,墙壁和地面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冰花。无数窃窃私语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忽远忽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含糊地念着什么。
“出……去……”
“留……下……”
“陪……我……们……”
实验室的门,在没有任何人触碰的情况下,自己缓缓关上了。门上的插销,咔哒一声,自动滑入锁扣。
我们被关在了里面。
“蹲下!背靠背!”陈瑞低吼,把我们拉到一起,四个人背靠背站成一个圈。手机手电的光在剧烈颤抖的黑暗里划出凌乱的光轨,勉强能看到周围影影绰绰,好像有许多半透明的人形轮廓在飘荡,伸出手,朝我们抓来。
阴冷的气息缠绕上来,像湿透的裹尸布贴上皮肤。孙倩还没醒,蓁蓁在我旁边抖得像风中落叶。我咬紧牙关,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奇怪的,极致的恐惧过后,反而涌上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劲。
想弄死我?没那么容易!
我猛地举起手机,不是照那些鬼影,而是照向自己的脸,用尽全身力气大吼:
“都给我滚开!看清楚!我!王熙!今晚要是死在这儿,我做鬼也比你们凶!谁碰我一下,我记谁一辈子!下辈子追到你们投胎的地方接着闹!”
这通毫无逻辑的乱吼,配上我豁出去的狰狞表情,居然让周围的低语和抓挠停滞了一瞬。
陈瑞抓住这瞬间的机会,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迅速打开,将里面灰白色的粉末朝着四周猛地一扬!
那些粉末一接触到空气,竟然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爆出点点黯淡的火星。飘荡的鬼影触碰到火星,立刻发出无声的尖啸,向后退缩,形体都淡了几分。
“走!”陈瑞一脚踹在门上。年久失修的门板居然被他踹得裂开一道缝。又是两脚,裂缝扩大。他侧身猛地一撞,整扇门连同门框轰然向外倒塌!
“快!”我一手拉起半昏迷的孙倩,一手拽着蓁蓁,从破口冲了出去。陈瑞断后,又撒了一把粉末,暂时逼退追上来的寒气。
走廊里的景象也变了。不再是单纯的黑暗,墙壁上浮现出暗红色的、血管一样的纹路,在有规律地搏动着,像整栋楼活了过来。地上李帆的尸体不见了,只留下一滩人形的黑色污迹。
“去四楼!”陈瑞带头冲向楼梯。楼梯仿佛活物般蠕动起来,台阶时而拉长时而缩短。我们不管不顾,闷头往上冲。身后的寒意如影随形,还夹杂着赵明那非人的、混合着许多声音的嘶吼:“回……来……!”
冲上四楼,直奔404。404的门大开着,里面透出诡异的暗红色光芒,正是之前我瞥见的。而刘教授,此刻就站在那个血色图案的中央,背对着我们。
他换了一身古怪的黑色长袍,上面用银线绣着和地上图案类似的扭曲符号。他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仿佛用人皮装订的古书,正用嘶哑的嗓音念诵着听不懂的咒文。
随着他的念诵,地上的图案越来越亮,光芒流淌,墙壁上那些搏动的“血管”也汇聚向这里,整栋楼的寒意和低语都朝着这个房间汹涌而来。
而在图案的几个节点上,除了原本的头发、石头、蝉蜕和照片,又多出了几样东西:一截烧焦的蜡烛(显然是李帆手里那截剩下的),一小片带着血迹的碎布(像是从赵明衣服上扯下来的),还有几样我看不清的、但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小物件。
他在收集“祭品”的遗物,用它们加强仪式!
“刘教授!”我厉声喊道,“停下!”
刘教授念诵的声音一顿,缓缓转过身。他的脸在手电和红光的交织下,显得无比诡异。那道疤像活过来一样,微微蠕动着。
“哦?还活着四个?”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更多的是一种接近狂热的兴奋,“比预计的顽强。也好,更强的‘材料’,仪式效果会更好。”
“你疯了!你这是在杀人!”蓁蓁哭着喊。
“杀人?”刘教授笑了,笑容扭曲,“不,孩子,我在赐予他们永恒。死亡只是开始,是融入更伟大存在的门票。而你们……”他目光扫过我们,最后落在我身上,眼神变得贪婪而灼热,“尤其是你,王熙。我观察你很久了。你身上有‘种子’,未觉醒的、扭曲现实的种子。吞了你,我的仪式就能真正圆满,我将能窥见……真实世界的法则!”
他早就知道我的能力!今晚这一切,根本就是为我设的局!其他人可能只是顺带的祭品,而我,才是他最主要的目标!
“你休想!”我怒火中烧,恐惧反而被压下去了。想拿我当药引子?你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