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过去一检查,还真是。关键的一种催化剂,标签贴在那里,瓶子却是空的。
“故意的?”我皱眉。实验马拉松考察应变能力不假,但故意不给全原料,这也太缺德了。
陈瑞没说话,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窗户被封死了,钉着木板。“我出去找找看。隔壁或者楼上楼下,应该有闲置的实验室还留着点药品。”
我想说这楼邪门你别乱跑,但他已经拉开门出去了。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很快远去,消失。
实验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安静得可怕。头顶的日光灯管滋滋响着,光线忽明忽暗。我盯着那些盖着白布的仪器轮廓,总觉得白布下面好像有东西在动。
等等,好像真的在动。
不是风吹的那种动。是缓慢的、一起一伏的,像……呼吸。
我屏住呼吸,慢慢往后退,手摸到了门把手。就在这时,靠墙的那台盖着最大白布的仪器,忽然伸出了一只手。
惨白,浮肿,手指尖端是黑紫色的。
我头皮炸开,猛地拉开门冲了出去。走廊一片漆黑,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幽幽亮着。我自己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撞出回音,跑了几步我才发现不对——太响了,好像不止我一个人的脚步声。
我停下来,喘着气,回头。
走廊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只有我的呼吸声,在黑暗里显得特别粗重。
是幻觉?压力太大了?
我定了定神,决定去404看看。蓁蓁的预知里,我是在那间屋出事的。与其被动等死,不如主动去看看,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在搞鬼。
404的门没锁。轻轻一推,吱呀一声开了。
屋里比走廊还黑,浓得像墨。我打开手机手电,光柱切开黑暗。这间实验室似乎废弃前正在进行某种非常规实验。
操作台上有许多我从来没见过的玻璃器皿,形状怪异,连接着老旧的黄铜管道。墙壁上贴着些发黄的图纸和笔记,字迹潦草,写着些完全看不懂的符号和公式。
但引起我注意的,是屋子正中央的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巨大的、用暗红色颜料在地板上绘制的图案,复杂到令人眼晕,像某种阵法,又像某种电路图。
图案的线条微微凸起,摸上去有点黏腻,还带着点温度。而在图案的几个关键节点上,放着些东西:一绺用红绳缠着的头发,一块表面有天然涡旋花纹的石头,一只干瘪的蝉蜕,还有……
还有一张照片。
我蹲下身,手机光照过去。照片上是个穿着老式校服的女生,扎着麻花辫,笑容很甜。但照片被人用红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叉,叉的痕迹力透纸背,几乎要把照片划破。
我认识这个女生。在校史馆的老照片墙上见过,她是二十年前那七起死亡事件里,第一个死掉的学生,叫苏晓。档案记载是“实验失误,化学品中毒”。
我的心跳得厉害。这地方不对劲,很不对劲。这根本不是正常的实验室,这像个……举行某种仪式的祭坛。
“你在看什么?”
一个声音突然在我背后响起。
我吓得魂飞魄散,手机差点脱手。猛地转身,手电光晃到来人脸上——是陈瑞。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无声无息的。
“你吓死我了!”我捂着胸口,火气有点上来了,“走路没声音的?”
“找到了。”他没理会我的抱怨,举起手里的一个小玻璃瓶,里面是些白色粉末,“在三楼一个柜子角落找到的,标签都被腐蚀了,但应该是我们要的催化剂。”
他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有点反常。正常人在这鬼地方单独行动,还能这么镇定?
我盯着他的脸,手电光下,他的眼镜片反着光,看不清眼神。“陈瑞,你……是不是知道这楼里有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知道一点。我姐姐……是七个人里的最后一个。”
我愣住了。
“她死的时候,我五岁。家里人只说她是生病没的,长大以后我才自己查出来。”陈瑞走进来,关上门,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她死的前一天晚上,给家里打过电话,说她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实验’,如果成功了,就能‘看见不一样的世界’。她声音很兴奋,也有点……害怕。”
“什么实验?”我问。
陈瑞摇头:“不知道。她的笔记、物品,所有相关的东西都被清理了。我只查到,当年负责这个项目的导师,姓刘。”
刘教授。我脑子里闪过那张有疤的脸。
“所以你是故意调来参加这个实验马拉松的?”我反应过来,“你想查你姐姐的事?”
陈瑞点头,走到那个红色图案旁边,蹲下仔细查看。“这个图案,我在我姐姐留下的唯一一张小纸条背面见过类似的涂鸦。当时以为是随手画的,现在看……恐怕不是。”
“这到底是什么?”我也蹲过去,手指悬在那些黏腻的线条上方,不敢真的碰触。
“不清楚。但肯定不是正规化学实验的内容。”陈瑞抬起头,目光扫过墙上的古怪图纸,“更像某种……巫术,或者邪教仪式。你看这些符号,和已知的任何化学符号都对不上,反而有点像古籍里记载的,沟通幽冥的符咒。”
沟通幽冥。这四个字让我打了个冷颤。蓁蓁预知里,窗外拉我的“东西”……
“刘教授搞这些想干嘛?”我声音发干。
“长生?力量?或者别的什么疯子才想要的东西。”陈瑞站起身,眼神变得锐利,“但不管他想干嘛,今晚他把我们这些人弄到这里,绝对不是做普通实验那么简单。我们可能就是……祭品,或者实验的一部分。”
祭品。这个词让我浑身的血都凉了。但紧接着,一股火又从脚底板猛地窜上来。去他妈的祭品,想拿我王熙填你的邪术?做你的春秋大梦!
“得想办法阻止他。”我咬着牙说,“还有,得告诉其他人,让大家有个防备……”
话没说完,楼下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尖叫,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然后一切重归死寂。
我和陈瑞对视一眼,同时冲向门口。拉开门,走廊里依旧漆黑,但空气里多了一股淡淡的、铁锈般的味道。
是血的味道。
我们沿着楼梯往下跑,声音是从三楼传来的。三楼的走廊布局和四楼差不多,但更杂乱,堆满了废弃的课桌椅。手电光胡乱扫过,最后定格在走廊中间。
一个人面朝下趴在那里,身下是一滩正在扩散的深色液体。看衣服,是第五组的一个男生,叫李帆。
陈瑞快步上前,蹲下探了探他的颈动脉,然后对我摇了摇头。
死了。才刚开始不到一个小时,就死了一个。
“怎么回事?”我声音发颤,不是怕死人,是怕这种莫名其妙的死法。他身上没有明显外伤,周围也没有搏斗痕迹,就像走着走着突然倒下了。
陈瑞轻轻把他翻过来。李帆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扩散,脸上凝固着一种极度恐惧的表情,嘴巴大张,像是想喊什么却没喊出来。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截东西。
我凑近看,是一截烧了一半的白色蜡烛,烛泪凝固在他手指上。
“他拿蜡烛干嘛?”我疑惑。学校提供的装备里没有蜡烛。
陈瑞没回答,掰开李帆紧握的手指,取出那截残烛,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眉头立刻拧紧了。“不是普通蜡烛。里面有血的味道,还有……骨灰。”
我胃里一阵翻腾。
“这是‘引魂烛’。”陈瑞的声音低沉下去,“民间偏门里记载过,用尸油、骨灰和至亲之血混合制成,点燃后能吸引……‘不干净的东西’。他拿着这个,等于举着靶子。”
“可他从哪弄来的这东西?”我刚问出口,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刘教授。只有他有条件提前准备,也只有他能利用分组、任务书或者其他方式,把特定的东西交到特定的人手里。
他想让我们一个个死掉,用我们的死来完成他那个邪恶的仪式。
“得马上找到其他人,把大家聚在一起,落单太危险了。”我当机立断。
我们挨个实验室找人。有的实验室空着,有的里面的人已经不见了,只留下进行到一半的实验和诡异的寂静。找到第三间时,我们听到了压抑的哭声。
是305,蓁蓁那组。推开门,只见蓁蓁和她的搭档,一个叫孙倩的女生,蜷缩在墙角。孙倩好像受了很大刺激,抱着头不停发抖,喃喃自语“别过来……别过来……”。蓁蓁脸色惨白如纸,但还勉强保持着镇定,看到我,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