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学校有个说法，你要是半夜路过老实验楼，最好别抬头看四楼最右边那扇窗。
传说那扇窗后面死过七个人，都是咱们学校的学生，死因一个比一个离奇。有说是实验事故，有说是自杀，校方压得严实，档案室里相关记录全被抹得干干净净。但学生之间私下传，那地方邪门，但凡在那里单独待过一夜的人，不是疯了就是死了。
我叫王熙，大二，学化学的。别人怕那栋楼，我不怕——不是因为我胆子多大，而是我身上有点别的东西。
我能让一些事情“成真”。
说出来你可能觉得我疯了。但这事儿是真的。我十岁那年第一次发现，对着空饼干罐子拼命想“装满它”，结果第二天早上罐子里真的满了，虽然都是些快过期的便宜货。后来我慢慢摸出规律，这能力吧，两年才能用一次，而且好像越来越费劲。十六岁那年我想让暗恋的学长主动跟我说话，结果他真来了，却是告诉我他要转学了，那之后再没联系。
行吧，至少算成了，虽然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这秘密我只告诉过一个人，我闺蜜叶蓁蓁。蓁蓁和我从小一块长大，睡过同一个婴儿床的那种。我脾气冲，一点就炸，在系里是出了名的不好惹。蓁蓁正好相反，温柔得像水，说话都轻声细气的。同学们都说，我俩能玩到一起真是奇迹。
最近我确实有点烦，烦得都没力气跟占我实验室座位的学弟吵架了。整天就是宿舍、食堂、图书馆三点一线，看着魂不守舍的。蓁蓁看在眼里，那天晚上宿舍熄灯后，她爬到我床上，凑到我耳朵边，声音有点发抖。
“熙熙，你别这样，我害怕。”
我盯着上铺的床板，没吭声。
“我……我可能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她吸了吸鼻子，手在黑暗里抓住我的胳膊，指尖冰凉。“我好像……能看见一点以后要发生的事。但看得不远，就最近几天，而且时灵时不灵的。”
我猛地转过头，黑暗里看不清她的脸，但能感觉到她呼吸很急。我心里咯噔一下，先是惊讶，接着涌上一股奇异的兴奋——原来不止我一个？蓁蓁也有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本事”？
“你看见什么了？”我压低声音问。
她沉默了得有一分钟，然后我感觉到有湿湿的东西滴在我手背上。她哭了。
“我看见你了，熙熙。你在老实验楼四楼，最右边那间废实验室里……天快亮的时候，你从窗户跳下去了。”她的话像冰锥子，一字一字扎进我耳朵里，“可那不是你自己想跳的……窗户外面，有东西在拉你。”
我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但嘴上还硬：“你看错了吧？我没事去那鬼地方干嘛？”
蓁蓁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不会错……就在下周，周五晚上。系里要搞那个通宵实验马拉松，地点临时改到老实验楼了，因为主实验楼停电检修。通知明天就会贴出来。”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通宵实验马拉松是化学系的传统，每年一次，随机抽签决定地点和课题，说是锻炼应变能力。往年都在主楼，从没去过老实验楼。如果地点真的改了，那我……
“能改吗？”我抓住蓁蓁的手，语速飞快，“你的预知，能改变吗？”
蓁蓁摇摇头，头发蹭在枕头上发出沙沙的响：“我试过……以前我梦见我妈摔跤，提前告诉她了，她还是摔了，只是摔得轻点。该发生的事，好像总会发生，只是细节会变。”
我的心一直往下沉。但紧接着，一个念头冒了出来——我不是还有一次“机会”吗？距离上次用能力已经过去快两年了，那股熟悉的、蠢蠢欲动的感觉最近又开始在身体里隐约浮现。我可以用它啊，我可以直接“想”：周五的实验马拉松换个地方。
说干就干。我闭上眼睛，集中全部精神，在心里反复默念：换地方，换地方，别去老实验楼，千万别去……
以前每次发动能力，脑子里都会有一阵清凉感，像夏天喝了一口冰水，然后事情就会朝着我希望的方向发展。可这次不一样。念头刚转到一半，太阳穴突然像被针狠狠扎了进去，紧接着剧痛炸开，像有根烧红的铁棍在我脑浆里搅动！
我闷哼一声，身体猛地蜷缩起来，指甲掐进掌心。蓁蓁吓坏了，赶紧抱住我：“熙熙！你怎么了？”
疼，疼得我想吐。那阵剧痛持续了十几秒才慢慢消退，留下一种空荡荡的虚脱感。我大口喘着气，浑身冷汗。
“不行……”我咬着牙说，声音嘶哑，“那个地方……我动不了。有别的‘东西’在那儿，比我强。”
蓁蓁的哭声变成了压抑的呜咽。她把我抱得更紧了，好像一松手我就会消失一样。
那一夜我们都没睡。第二天，通宵实验马拉松的通知真贴出来了，白纸黑字：地点，老实验楼四层404（原有机化学预备实验室）；时间，本周五晚十点至周六早六点。备注：不得无故缺席，缺席者本学期实验课计零分。
我看到通知的时候，反而平静下来了。恐惧到了极点，居然有点想笑。行啊，跟我来这套。我王熙长这么大，还没认过命。
通知栏旁边围了一圈人，议论纷纷，脸色都不太好看。老实验楼的传说人人听过，平时白天路过都绕着走，更别说大半夜在里面待八个小时了。可没人敢公开说不去，学分捏在系里手里呢。
“哎，你们听说了吗？”隔壁班的王浩凑过来，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这次突然换地方，是刘教授力推的。就是那个……脸上有疤的刘教授。”
我想起来了。刘教授，教高等有机的，左边脸颊有道挺深的疤，从眼角划到下巴，据说是多年前一次实验事故留下的。
那人平时阴森森的，看人的眼神像在掂量你适不适合当实验材料。他坚持换地方，理由是“老实验楼更有挑战性，能激发真正的科研精神”。
呸，鬼才信。
接下来几天，我表面正常上课吃饭，心里那把算盘打得噼啪响。蓁蓁想方设法要跟我一组，但分组名单出来，我和她被分开了。
我在第三组，搭档是个叫陈瑞的男生，物理系的，听说是因为原搭档生病临时调过来凑数的。蓁蓁在第五组，离我最远的那个角落。
陈瑞这人吧，看起来普通得有点过分。戴个黑框眼镜，个子不高不矮，话不多，总是安安静静的。我试着跟他聊了几句，想探探底，他只说自己是按通知过来帮忙的，对化学实验“略懂一点”。可我看他洗烧杯的手法，熟练得不像外行。
周五晚上，终于还是来了。
九点五十，老实验楼门口。夜风阴冷，吹得人骨头缝发凉。这栋苏式老楼像个巨大的水泥墓碑，矗立在校园最偏僻的东北角。
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黑红色的砖，窗户大多碎了，用木板胡乱钉着。只有四楼最右边那扇窗，玻璃完好，但里面黑得透不出一点光。
带队的是刘教授和一个姓赵的助教。刘教授脸上没什么表情，那道疤在惨白的月光下像条蜈蚣。他手里拿着一大串锈迹斑斑的钥匙，叮当作响。
“人都齐了。”赵助教清点人数，声音有点发颤，“刘老师，咱们……真得进去吗？”
刘教授没搭理他，径直走到锈死的大铁门前，把钥匙插进锁孔。锁芯转动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刺耳，像某种垂死动物的呻吟。
门开了，一股混合着福尔马林、霉味和别的什么难以形容的腐败气味扑面而来。几个女生当场干呕起来。手电光柱在漆黑的大厅里乱晃，照亮斑驳的墙面和东倒西歪的废弃家具。地上积着厚厚的灰，每走一步都扬起一片尘雾。
“按分组去各自实验室。”刘教授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空洞得很，“任务书在桌上。记住，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完成你们的实验。早上六点，我来验收。”
他说“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说“记得把试管刷干净”。我后背的寒毛又立起来了。
我和陈瑞被分在407，就在传说中那间404的斜对面。经过404时，我下意识瞥了一眼。门关着，门上原先挂铭牌的地方只剩下几个锈蚀的螺丝孔。但门缝底下，隐隐约约好像透出一点点暗红色的光，一闪就没了。
是我眼花了？
407里堆满了盖着白布的旧设备，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甜腥味，像放过期的糖浆。任务书放在唯一一张还算干净的实验台上：制备指定结构的有机化合物，步骤自拟，原料在药品柜自取。时限八小时。
典型的开放命题，难倒不难，但很花时间。陈瑞扫了一眼任务书，又看了看药品柜，忽然说：“原料不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