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珩窝在咖啡厅靠窗的卡座里,笔记本屏幕亮着,资金流向图像张缠在一起的毛线团,红笔圈出的那笔转账格外扎眼——从恒晟子公司转出,绕了三家空壳公司,最后进了个境外账户。路径干净得离谱,明摆着是故意留的尾巴。
他端起已经凉透的美式灌了一口,苦味顺着喉咙往下钻,太阳穴还在隐隐作痛。异能开多了就是费脑子,这会儿脑袋里像塞了团棉花,沉得慌。
后颈突然一凉,像有人拿冰片贴了一下。他没回头,手指却停在了触控板上。
“认知污染评估程序启动。”机械音从背后响起来,平得像念稿子,“目标编号M-739,代号‘全知之眼’。当前风险等级:待定。”
白璃就站在他身后半米远,白裙子干净得没一点褶皱,长发垂到腰上。她出现得一点动静都没有,就像本来就长在那儿似的。咖啡厅里其他人该刷手机的刷手机,该聊天的聊天,没人注意到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姑娘。
马珩慢慢合上笔记本,转过去看她。视线扫过白璃的脸,信息窗自动弹出来:【情绪状态:稳得像机器人】【记忆缓存:锁得死死的】【瞬移冷却:0.8秒】。
“你们谛听的评估标准该改改了。”他语气挺平,“上次在云顶会所后巷你就冒出来了,我知道你们盯上我了。但‘认知污染’?我连朋友圈都不发,污染谁去?”
白璃眼睛没什么神,瞳孔里泛着点淡蓝光。“污染不看你想不想。你的能力影响超过一百人对现实的判断,清除协议就得启动。”她抬起右手,掌心飘着一串流动的数据,“你昨天三次干预别人决策:二手车交易、忽悠吴老板、匿名转账惊动萤火社。加起来影响了127个人。”
马珩笑了一下:“所以你是来‘清除’我的?”
“不是。现在是观察阶段。”白璃的声音还是没起伏,“你要是愿意配合收容,就不用走静默程序。”
“收容?”马珩往后一靠,“关地下室里抽血做实验?还是跟陈九爷似的,把我当鉴宝工具使?”
白璃没接话。她左手微微抬起来,指尖开始泛银光——这是要瞬移的前兆。
马珩抢在她动手前开了口:“你七岁那年,住在南边一个临海小镇。家里养了只黑猫,叫小墨。有天刮台风,猫跑出去再也没回来。你找了三天,在码头废弃仓库的角落里找到它冻硬的尸体。你把它埋在后院木槿树下,还插了块写着‘小墨安息’的木牌。”
白璃的动作一下子僵住了。
她的眼神第一次有了波动,瞳孔缩了缩,蓝光闪得飞快。掌心的数据流乱成一团,几行代码崩了又合。
【困惑值+47%】
这行字在马珩眼角飘过去——不是他的异能,是白璃自己系统漏出来的情绪反馈。
“你怎么会……”她的声音第一次卡了壳,机械感裂了条缝,“那段记忆被组织加密了。”
“加密又不是没了。”马珩盯着她,“你每次瞬移前,左肩会往下沉0.5厘米,那是小时候摔伤留下的习惯。你读别人记忆的时候,会不自觉学对方的表情——刚才你说话嘴角往上翘,跟吴老板讨价还价时一模一样。”
白璃没再说话。咖啡厅里的背景音乐换成了老爵士,萨克斯吹得懒洋洋的,跟俩人之间紧绷的气氛一点都不搭。
“你不是来评估我的。”马珩把声音压低了,“你是来确认自己还能不能信组织的指令。”
白璃的睫毛颤了颤。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的数据流没了,只剩一片空白。
“我的任务是判断你有没有威胁。”她又开口,语速慢了不少,“但你的行事逻辑……跟已知的异能者都不一样。你不追力量,不拉势力,连藏能力痕迹都懒得做。你就像个……做买卖的。”
“在这座城市,信息就是钱。”马珩说,“我能看透价值,然后定价。就这么简单。”
“那你为什么要给吴雨桐转账?”白璃突然问,“那笔钱对你没一点好处。”
“好处不一定是钱。”马珩顿了顿,“有时候,一个快被逼疯的父亲记住的一点好,哪天就能变成挡在我前面的一堵墙。”
白璃抬起头,眼神第一次真的落在他脸上。不是扫描,不是评估,是带着点犹豫的打量。
“你预判了我的动作。”她说,“包括我瞬移落在哪、先读哪段记忆、甚至情绪反馈的阈值。”
“因为你太规矩了。”马珩说,“你们谛听把异能者当变量,忘了我们也是人。是人,就有破绽。”
白璃往后退了半步。她的身影开始变透明,瞬移马上要发动。
“等等。”马珩叫住她,“跟你们上级说,我对‘平衡’没兴趣。但要是你们敢动林骁、苏晚晴,或者那个生病的小女孩——我会让整个新海市都知道,谛听所谓的‘清除’,不过是另一种垄断。”
白璃的身影快没了,只剩一缕残影。她的声音从空气里飘过来,比之前多了点藏不住的犹豫:“下次见面,我不会再给你说话的机会。”
说完,她彻底消失了。
马珩坐回原位,端起咖啡杯,才发现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刚才预判太费神经,这会儿有点缓不过来。他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视野里的信息流已经平下来了。
旁边那桌情侣在吵架,姑娘眼圈红红的,男的不停看表。马珩扫了一眼,信息窗弹出来:【男方情绪:又急又愧疚】【真实想法:想分手但不想背锅】。他移开视线,懒得再看。
手机震了一下。是苏晚晴的消息:“萤火社刚截到一段加密通讯,里面提到了‘容器计划’和你的名字。附件是解码片段,小心身边人。”
马珩点开附件,就两行字:
“M-739适配性高,建议优先放进容器序列。”
“要是拒绝合作,启动B级静默预案,目标关联的人一起清除。”
他关掉消息,把手机倒扣在桌上。窗外的天慢慢黑了,霓虹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CBD的高楼群又变成了发光的墓碑,而他知道自己就站在其中一座的阴影里。
林骁推门进来的时候,马珩刚把最后一口冷咖啡喝完。
“查到了。”林骁压低声音,在他对面坐下,“周总监昨天去了九渊商会的私人会所,待了四十五分钟。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檀木盒。”
“里面是什么?”马珩问。
“不知道。但监控拍到他上车前,盒子缝里透出点青色的光。”林骁顿了顿,“跟你那片瓷片颜色一样。”
马珩没说话。他想起陈九爷短信里那句“贪心不足蛇吞象”,现在看来,对方不是吓唬人,是早就布好局了。
“明天风控例会,周总监会让我分析异常交易日志。”他说,“那些日志里,肯定藏着针对我的坑。”
“需要我做什么?”林骁问。
“什么都不用做。”马珩站起来,“明天你照常去公司,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要是我中午前没联系你,立刻带苏晚晴离开新海市。”
林骁皱起眉:“那你呢?”
“我去赴约。”马珩往门口走,脚步没停,“有些账,该当面算清楚了。”
走出咖啡厅,夜风迎面吹过来。街角便利店门口,那个穿校服的小女孩还在,这次她买了两个饭团,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侧袋。马珩看了她一眼,转身走进了人群里。
他知道白璃可能就在某个角落盯着他。但他不在乎。
游戏规则从来都不是旁观者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