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了吧?”我忍不住吐槽,“用臭豆腐渣对付丧尸?”
“哎呀,别小看这招!”妙真狡黠地眨眨眼,“这潭里的行尸早就饿疯了,只要有一点香味,它们就会失去理智。再说了,反正符咒也要失效了,不如让它们自己打起来,咱们趁机溜走。”
我看着她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但眼中却多了一丝笑意。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能有人这样胡闹一番,倒也算是一种难得的轻松。
“动手吧。”我点头道。
妙真嘻嘻一笑,将那一叠“特制符咒”往空中一抛,口中念念有词:“急急如律令,变!变!变!”
符咒在空中炸开,一股奇异的酸臭味瞬间弥漫开来。那味道不似恶臭,反倒带着一股子让人垂涎欲滴的腐香。
原本如潮水般涌来的行尸们,突然停下了脚步。它们纷纷抬起头,浑浊的眼珠里竟然流露出一丝贪婪的神色。紧接着,它们开始疯狂地互相撕咬,争夺着空气中那虚无缥缈的“香气”。
“哇哦!真的有用!”妙真兴奋地跳了起来,“看来本姑娘的天赋还是有的嘛!”
“别高兴得太早。”我警惕地盯着水面,“它们在吃东西的时候,可能也会把我们也当成食物的一部分。”
果然,随着行尸们的自相残杀,水下的漩涡变得更加狂暴。那只巨大的“贪吃鬼”似乎被激怒了,整个寒潭都在剧烈震动,一块巨大的岩石从水底缓缓升起,挡住了我们的去路。
“完了,这下跑不掉了。”阿蘅脸色苍白,紧紧抓着我的衣袖。
“谁说跑不掉?”我冷笑一声,重新拉开长弓,这一次,我没有瞄准任何一只行尸,而是瞄准了那块升起的巨石,“既然它想吃,那就让它尝尝‘神射手’的滋味!”
弓弦紧绷,气劲汇聚于一点。
“看箭!”
随着我的一声低喝,一道金色的流光划破黑暗,直直地射向那块巨石。
巨石应声而碎,碎片四溅,正好砸中了正在互相撕咬的行尸群。趁着混乱,我一把拉起阿蘅,冲着妙真喊道:“走!趁现在!”
三人顺着水流,向着寒潭的另一端狂奔而去。身后,是行尸的哀嚎和那“贪吃鬼”愤怒的咆哮。
“沈烬,”阿蘅一边跑一边喘着粗气,回头看了一眼,“刚才那一箭,好像把什么东西给震碎了。”
“不知道。”我头也不回,嘴角却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或许,是把某种封印给打破了。也好,总比一直被困在这里强。”
“那以后怎么办?”阿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
“以后?”我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深邃,“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的任务,就是活着走出这个鬼地方。”
穿过那片狼藉的碎石滩,身后的咆哮声渐渐被呼啸的风声吞没。我们三人跌跌撞撞地冲进了一片茂密的竹林,脚下的泥土松软湿润,每一步都陷下去半寸,发出“咕叽”的声响。
这里的竹子生得极细极高,翠绿的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无数只细碎的私语。原本在寒潭边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似乎随着距离的拉远而消散了不少。我停下脚步,背靠着一棵粗壮的毛竹,大口喘着气,胸口起伏不定。阿蘅也扶着膝盖,脸色依旧有些发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妙真则一屁股坐在地上,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硬的饼子,也不管上面沾了多少泥灰,咔嚓就是一口。
“呼……这‘贪吃鬼’倒是个急性子,没追出来。”妙真嘴里塞满了饼子,含糊不清地说道,“刚才那一下炸裂,估计是把它的老巢给掀了半边。咱们现在安全了,至少暂时安全了。”
我松开弓弦,长弓上的金芒缓缓收敛,重新变回那副古朴的模样。我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灰尘,目光扫过四周。竹林深处光线昏暗,只有斑驳的月光透过叶缝洒下,在地上投出细碎的光影。空气中不再弥漫着那股腐烂的腥气,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草木清香和泥土的湿气。
“别大意。”我低声提醒道,手指轻轻摩挲着弓身,“刚才那块巨石升起时,我感觉到了一种很奇怪的波动。它不像是在攻击,更像是在……释放什么东西。”
阿蘅闻言,连忙从袖中取出那张早已失效的符纸,仔细端详了一番,眉头微蹙:“沈烬,你说得对。刚才那一箭虽然击碎了岩石,但我发现那符纸的灰烬里,混进了一些黑色的粉末。那不是普通的尸毒,倒像是某种……封印的碎片。”
“封印?”妙真咽下嘴里的饼子,眼睛亮晶晶地凑了过来,“难道这下面还关着什么更厉害的大妖怪?还是说,那是大周朝留下的什么宝藏?”
“都不是。”我摇了摇头,目光投向竹林深处那条若隐若现的小径,“大周朝如今风雨飘摇,哪还有心思去搞什么惊天动地的封印。那更像是上古遗留下来的东西,被‘食煞岩’强行压制住了。刚才那一击,只是打破了平衡。”
阿蘅叹了口气,盘腿坐下,从行囊里掏出一个水袋,递给我:“先喝口水吧。刚才在那潭边折腾了半天,嗓子都快冒烟了。”
我接过水袋,仰头灌了一大口。清凉的水流顺着喉咙滑下,瞬间驱散了体内的燥热。我环顾四周,发现这片竹林比想象中要安静得多。没有虫鸣,没有鸟叫,甚至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显得有几分刻意。这种死寂,反而让人心里有些不踏实。
“既然跑出来了,我们就找个地方歇歇脚。”阿蘅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语气缓和了许多,“刚才太慌乱了,连方向都没看清。现在冷静下来,我得看看能不能用罗盘定个方位。”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古朴的罗盘,指针在手中微微颤动,最终指向了竹林的西北方。
“西北方是断魂谷的方向。”阿蘅看着罗盘,神色凝重,“那里地势险峻,常年云雾缭绕,据说有不少废弃的古庙。如果我们能在那里找到一处避风港,或许能暂时休整一下。”
“断魂谷?”妙真皱了皱鼻子,“听说那里以前是个刑场,阴气重得很。不过嘛,比起刚才那个吃人的寒潭,这里倒是显得温馨多了。”
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那就往西北走。不过,既然‘贪吃鬼’被惊动了,恐怕这附近不会太平。大家打起精神,别落单。”
三人沿着小径慢慢前行。脚下的路变得崎岖不平,偶尔还能看到一些散落的枯枝败叶,似乎是之前有什么东西经过的痕迹。随着深入竹林,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四周的景色也变得模糊不清。
“沈烬,你觉不觉得……”阿蘅突然压低声音,伸手拽了拽我的衣袖,“这竹林好像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我停下脚步,警惕地观察四周。
“你看那些竹子。”阿蘅指着旁边的一丛竹子,声音有些发颤,“刚才进来的时候,这些竹子都是直挺挺的。可现在……它们好像在动。”
我定睛一看,果然发现那些原本静止的竹子,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扭曲、变形。竹叶相互摩擦,发出一种类似低语的沙沙声,仿佛有人在耳边轻声呢喃。
“不是竹子在动。”我眯起眼睛,仔细观察那些竹子的根部,“是影子。我们的影子,被某种力量拉扯到了竹子上。”
话音刚落,妙真突然发出一声惊呼:“哎呀!我的影子怎么变成了一只猫?”
只见妙真的影子在地面上扭曲变形,竟然真的化作了一只黑猫的形态,正张牙舞爪地对着我们嘶吼。紧接着,阿蘅的影子也发生了变化,变成了一条蜿蜒的蛇,盘踞在她的脚下。
“这是‘摄影阵’!”我猛地反应过来,一把拉住阿蘅的手,“别动!不要看自己的影子,也不要让影子离开地面!”
“可是……”阿蘅惊恐地看着自己脚下的蛇影,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闭眼!”我大喝一声,同时运起体内仅剩的气劲,在三人周身形成一道淡金色的屏障,“只要不被影子吸进去,就没事。这竹林里的东西,想靠影子里的虚妄来迷惑我们。”
妙真深吸一口气,紧紧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本姑娘才不怕呢!就算变成猫,我也是最帅的那只!”
我们三人就这样闭着眼,手牵着手,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周围的竹林似乎变得更加诡异,那些扭曲的影子在黑暗中不断变幻形状,有的像狰狞的怪兽,有的像哭泣的亡魂,试图冲破那道金色的屏障。
“坚持住。”我在黑暗中低声说道,感觉手臂上的肌肉紧绷到了极致,“再往前走一段,应该就能走出这片林子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每一秒都过得无比漫长,直到那股诡异的压迫感终于开始减弱。当第一缕清冷的月光再次洒在我们身上时,我知道,我们已经走出了那片危险的竹林。
睁开眼,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一座破败的古庙矗立在月光下,青瓦剥落,朱门半掩,显得格外荒凉。庙前的石阶上长满了青苔,几株野草在风中摇曳,仿佛在向我们招手。
“到了。”阿蘅长舒一口气,瘫坐在地上,“总算有个落脚的地方了。”
妙真也松了口气,拍了拍胸脯:“吓死我了,刚才我的影子差点把我拖进去。还好沈大侠反应快。”
我走到古庙门前,推开了那扇半掩的木门。吱呀一声,门轴转动,扬起一片灰尘。庙内空荡荡的,只有几根残破的柱子和一张积满灰尘的神台。神台上供奉着一尊不知名的神像,面容模糊,看不清五官。
“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吧。”我找了个相对干净的地方坐下,将长弓横放在膝头,“轮流守夜,谁也别睡得太死。”
“休息?休个屁。”妙真一屁股坐在我旁边的破蒲团上,那双大眼睛滴溜溜一转,盯着神像那模糊不清的脸,“这地方邪性得很,刚才进来的时候,我分明看见神像的嘴角在动。它肯定饿了,想吃咱们三个。”
阿蘅正忙着从怀里掏出一叠黄纸符箓,闻言手一顿,抬头瞪了妙真一眼:“别胡说八道,那是风把供桌上的香灰吹乱了。沈烬,你守第一更,我和妙真布阵。”
我点点头,没多废话,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庙外漆黑的夜色。寒潭那一战还没完,那所谓的“贪吃鬼”恐怕就在暗处盯着呢。我把长弓拉满,指尖搭着一支特制的骨箭,气机流转,随时准备射出。
庙门外的风声变了调子,不再是呼啸,而像是某种湿漉漉的摩擦声,像是有人在泥地里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慢靠近。
“来了。”我低声说了一句。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猛地撞在庙门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爪子抓挠木板的刺耳声音。
“谁啊?大半夜不睡觉,来敲什么门?”妙真突然跳起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桃木剑,冲着门口大喊,“再不开门,本姑娘就放狗……不对,放尸了!”
门外传来一阵含糊不清的嘶吼,像是喉咙里塞满了烂泥。阿蘅脸色一变,迅速将一张“镇魂符”贴在门板上,低声道:“是行尸,而且不止一只。它们好像闻到了活人的气息。”
“闻到了?”妙真眯起眼睛,凑到门缝边往外瞅了瞅,随即倒吸一口凉气,“哎哟喂,这不是普通的行尸吧?你看那走路的姿势,像是在跳踢踏舞似的,歪歪扭扭的,还带着股鱼腥味。”
我透过门缝看去,只见外面月光下,几个浑身湿透、穿着破烂渔衣的“人”正慢吞吞地挪过来。它们的皮肤泛着诡异的青灰色,眼窝深陷,嘴里不断吐着浑浊的水泡。最奇怪的是,它们每走一步,脚下都会留下一滩发黑的污水,那水还在滋滋作响,仿佛有生命一般。
“这是‘渔村怨’里的东西。”阿蘅眉头紧锁,“传说这片区域以前是个大渔村,后来被洪水淹没,村民死后尸身不散,被水煞侵蚀,变成了这种半水半尸的怪物。它们专门在水边游荡,寻找活人填饱肚子。”
“填饱肚子?”妙真嘿嘿一笑,眼神里闪过一丝兴奋,“正好,我也饿了。不过我不吃它们,我要把它们炼成我的‘护院犬’。”
“你敢!”阿蘅和我不约而同地喝止。
就在这时,领头的那只行尸突然停住了脚步,脑袋以一种诡异的角度转了一百八十度,直勾勾地盯着庙门。它的嘴巴裂开一个夸张的弧度,露出里面参差不齐的黑牙,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
“吱——!”
这一声啸叫,瞬间引来了更多的行尸。原本寂静的四周,突然传来了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和拖拽声,仿佛整个村子都醒了过来。
“糟了,动静太大,引来了一群。”阿蘅脸色苍白,手中的符纸已经被汗水浸湿。
“慌什么。”我冷冷地说道,手指微微用力,弓弦发出轻微的嗡鸣,“既然来了,那就尝尝我的‘穿云箭’。”
“等等!”妙真突然拉住我的衣袖,一脸坏笑,“沈大侠,别急着射箭。你看那个领头的,它的左腿好像有点不对劲。”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果然发现那只领头的行尸走路时,左腿总是有些僵硬,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一样。仔细一看,那行尸的脚踝处,竟然缠着一根细细的红线,红线另一端似乎连接着地下某个看不见的东西。
“这是‘跨界追踪’的术法。”妙真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有人在用这些行尸当眼线,追踪我们。只要牵动这根线,所有的行尸就会变成傀儡。”
“你是说,幕后有个人在操控它们?”阿蘅惊讶地问。
“可不是嘛。”妙真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而且这个人,很可能就在附近。不信你们看,那些行尸虽然凶狠,但动作却很有章法,不像是一般的疯尸。”
我心头一震,立刻明白了妙真的意思。这些行尸并非自然形成,而是被人精心布置的陷阱。对方不仅熟悉地形,还懂得利用风水术法来控制尸群。
“看来,我们不仅要对付这些行尸,还得揪出那个躲在暗处的老狐狸。”我沉声道。
“那怎么办?”阿蘅焦急地问。
“简单。”妙真眨了眨眼,从怀里掏出一把豆子,笑嘻嘻地说,“既然有人喜欢玩线,那我就帮他把线剪断。阿蘅,快给我一张‘破障符’,我来给它们‘松松骨’。”
我无奈地摇摇头,但手中弓弦已拉至满月。只要妙真动手,我就负责清理漏网之鱼。
“来吧,让这场戏更精彩一点。”妙真一边说着,一边将豆子撒向空中,口中念念有词。
刹那间,那些豆子在空中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如同萤火虫般飘向那些行尸。与此同时,阿蘅也迅速贴上了几张符箓,庙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而那些行尸,在接触到光点的瞬间,动作突然僵住了。它们原本凶狠的表情变得扭曲,仿佛在极力抗拒着什么。紧接着,领头的那只行尸突然惨叫一声,脚下的红线断裂开来,整个人瘫软在地。
“哈哈!断了断了!”妙真拍手大笑,“这下没人指挥了,它们就是真正的傻尸啦!”
我趁机拉开弓弦,一箭射出,精准地贯穿了那只领头行尸的天灵盖。它轰然倒地,其他的行尸见状,顿时乱作一团,互相推搡着,有的甚至开始往水里跑。
“趁现在,快走!”我喊道。
“去哪?”阿蘅问。
“往水边去。”我收起长弓,目光投向庙外那片被月光照得惨白的寒潭,“行尸怕水,更怕活人的阳气。它们刚才那样冲撞,多半是闻到了我们身上那股子血腥味,想把我们拖进潭里当肥料。既然线断了,它们就是群无头苍蝇,只要进了深水,那些湿漉漉的玩意儿就翻不起浪来。”
阿蘅愣了一下,随即迅速将剩下的符箓收好,点头道:“沈烬说得对。这破庙虽然能挡一时,但若是再耗下去,那幕后的人恐怕要换个法子进来。寒潭深处有股暗流,或许能暂时甩开它们。”
妙真倒是乐呵,把桃木剑往肩上一扛,蹦蹦跳跳地跟了上来:“我就说嘛,跟着本姑娘准没错。刚才那豆子撒得漂亮不?那是‘断魂豆’,专门对付这种耍小聪明的邪术。不过……”她突然停下脚步,凑到我身边,压低声音道,“沈大侠,你刚才那一箭射得挺帅,就是有点浪费。那领头尸的左腿绑着红线,要是把它拽过来,说不定还能从红线那头顺藤摸瓜,找到那个老狐狸的老巢呢。”
“现在不是贪功的时候。”我沉声打断她,伸手推了推庙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呻吟,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门外,那些行尸已经不再像刚才那样整齐划一地逼近,而是东倒西歪地在泥地里打转,有的甚至互相绊倒,嘴里还在呜呜咽咽地叫着,却没了之前的凶狠气势。
我们三人猫着腰,贴着庙墙根小心翼翼地溜了出去。脚下的泥土软烂不堪,每走一步都要费些力气。四周静得可怕,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蛙鸣和远处寒潭水面泛起的涟漪声。没有了行尸的嘶吼,那种压抑的紧张感反而慢慢沉淀下来,化作一种让人昏昏欲睡的沉闷。
“小心脚下。”阿蘅轻声提醒,手中的灯笼微微晃动,照亮了前方一条蜿蜒的小路。这条路通往寒潭边缘,两旁长满了枯黄的芦苇,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细碎的低语。
妙真走在最后,手里还捏着几颗没撒完的豆子,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她忽然停下脚步,指着路边的一丛芦苇说道:“哎,你们看,那边好像有个洞。”
我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只见芦苇丛中隐约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但那动静很轻,若不是妙真眼尖,根本察觉不到。
“别管它。”我低声说道,“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离开这片是非之地。那洞里说不定是什么野物,或者是别的什么脏东西,咱们没必要招惹。”
“也是。”妙真撇了撇嘴,收回手,继续往前走,“不过话说回来,这地方邪气确实重。刚才那行尸一闹,我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了,像是被人泼了一层胶水似的。”
阿蘅点点头,神色凝重:“这不仅仅是行尸的问题。这里的‘煞气’太重了,连我都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看来,那个操控行尸的人,不仅懂术法,还在这附近布下了某种大阵。”
“阵?”妙真眼睛一亮,“那岂不是更有意思了?若是能找到阵眼,说不定能直接破了这局。”
“先活着走出去再说。”我冷冷地说道,加快了脚步。
沿着小路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眼前的景色豁然开朗。寒潭就在眼前,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天上的残月。一阵微风吹过,带来一股淡淡的腥甜味,那是腐烂的水草和死鱼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到了。”阿蘅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心中的不安,“这里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鬼门关’入口。传说当年渔村被淹后,所有村民的怨气都汇聚在这里,形成了这片寒潭。”
“管他什么关不关的。”妙真走到潭边,蹲下身子,伸手摸了摸冰凉的水面,“只要能把那些行尸甩掉,管它是鬼门关还是阎王殿,咱都得闯过去。”
我站在她身后,目光如炬,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虽然行尸已经被引开,但我总觉得,这平静的表面下,还隐藏着更大的危机。那个幕后之人,绝不会轻易放过我们。
“走吧。”我低声道,“入水之后,切记不要回头,也不要说话。一旦感觉到不对劲,立刻用‘避水诀’护住全身。”
阿蘅和妙真对视一眼,纷纷点头。
我们三人依次踏入水中。刚一接触水面,一股刺骨的寒意便顺着脚底直冲头顶,仿佛千万根冰针扎进了骨髓。但很快,那种寒意就被体内的真气压制住了。
水面泛起层层涟漪,我们的身影在水中若隐若现。四周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水波荡漾的声音。
“奇怪。”妙真突然开口,声音在水中被压得低沉而模糊,“怎么感觉水里还有东西在看着我们?”
我心头一紧,立刻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四周。黑暗中,一双双幽绿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我们,潜伏在水底的阴影里,如同无数双贪婪的野兽之眼。
“看来,我们还没摆脱麻烦。”我握紧了手中的骨箭,准备随时应对突如其来的袭击。
“别慌。”阿蘅冷静地说道,“它们只是不敢贸然出手。只要我们保持队形,它们就不敢轻举妄动。”
水面下的幽绿眼睛像是一盏盏被风吹得忽明忽暗的鬼火,在寒潭深处明明灭灭。我屏住呼吸,弓弦早已拉满,却不敢轻易松手,生怕惊动了水底那些看不见的东西。阿蘅站在我身侧,指尖掐诀,一道淡青色的光晕在她掌心若隐若现,那是她刚祭出的“北斗微光”,虽不如大阵般耀眼,却足以照亮脚下三尺的水路。
“别动。”妙真突然踮起脚尖,像只偷腥的小猫,轻飘飘地浮在水面上,连一丝涟漪都没激起,“它们不是要抓我们,是在……排队。”
“排队?”我眉头一皱,透过昏暗的光线看去,只见水底的阴影里,确实有无数行尸正缓缓游动,动作整齐划一,仿佛在进行某种诡异的仪式。它们没有攻击我们,反而像是在等待什么指令。
“妙真姑娘,你这‘排队’的说法,听着怎么比那渔村怨还邪门?”我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这丫头疯疯癫癫的,可偏偏每次都能说出些让人背脊发凉又不得不信的歪理。
妙真嘻嘻一笑,露出一颗尖尖的小虎牙:“沈哥哥,你想想,那些行尸是被操控的,就像牵线的木偶。现在它们不动,说明有人在幕后看戏呢。咱们要是乱动,反倒成了戏台上的角儿了。”
阿蘅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你是说,它们在等那个幕后之人发号施令?”
“聪明!”妙真竖起大拇指,随即又歪着头,盯着水面上一处特别黑的地方,“不过,那个‘人’好像不在水里,而在岸上。而且……”她顿了顿,声音突然变得阴森,“他好像也在看着我们。”
我心头一跳,立刻转头看向岸边。果然,在一片枯黄的芦苇丛后,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人影一动不动,像是早就在那里等着我们一般。
“看来,我们还没逃出这个局。”我深吸一口气,将骨箭搭在弦上,眼神冷冽,“不管他是谁,敢挡路,就得付出代价。”
“等等。”阿蘅突然伸手拦住我,低声道,“你看他的脚边,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那人影脚边,有一枚泛着幽蓝光芒的符纸,正随着微风轻轻飘动。那符纸上的纹路极其古怪,像是某种古老的咒文,却又透着几分熟悉的气息。
“这是……魅影随行符?”妙真瞪大了眼睛,声音里满是惊讶,“这东西不是早就失传了吗?怎么会在一个渔村里出现?”
“失传的东西多了去了。”我冷笑一声,“说不定是哪个不长眼的道士随手扔在那里的。”
“不对。”阿蘅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凝重,“这符纸的灵力波动很特殊,它不是在驱鬼,而是在……召唤。”
话音未落,那枚符纸突然化作一道蓝光,直冲云霄。紧接着,四周的水面开始剧烈翻腾,原本潜伏在水底的行尸们纷纷抬起头,发出低沉的嘶吼声,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刺激。
“糟了!”妙真脸色一变,“它在召唤更多的东西!”
“还能怎么办?”我咬紧牙关,弓弦再次拉满,“只能硬闯了!”
“别急。”阿蘅突然从袖中掏出一张黄符,迅速贴在眉心,“我来布个阵,掩护你们先走。”
“你疯了?”我皱眉道,“这时候你还想逞英雄?”
“我不是逞英雄。”阿蘅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我只是不想让你们死得太难看。”
说完,她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一道巨大的光罩瞬间笼罩了我们三人。与此同时,妙真也兴奋地跳了起来,嘴里念叨着一些听不懂的咒语,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小小的桃木剑。
“来吧!让本姑娘看看,这些行尸到底有多少能耐!”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水底的行尸们突然疯狂地冲向岸边,发出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而那个神秘人影则依旧站在原地,仿佛在欣赏这场好戏。
“看来,我们得赶紧走了。”我沉声道,“再拖下去,恐怕连阿蘅都撑不住。”
“说得对。”妙真笑嘻嘻地凑过来,“不过,沈哥哥,你有没有觉得,那个人的背影有点眼熟?”
我愣了一下,仔细打量了一下远处的人影,却怎么也看不真切。
“管他眼不眼熟。”我冷哼一声,“先离开这里再说。”
于是,我们三人趁着光罩的掩护,迅速向岸边游去。一路上,行尸们疯狂地扑打着水面,却始终无法突破阿蘅的阵法。直到我们终于踏上陆地,那光罩才缓缓消散。
“呼……”阿蘅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疲惫的神色,“还好及时赶上了。”
“是啊。”妙真拍了拍胸口,一脸得意,“要不是本姑娘出手,你们早就被那些行尸吃掉了。”
“行了,别吹牛了。”我翻了个白眼,“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那个幕后之人,搞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错。”阿蘅点了点头,“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得先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整一下。”
“那就走吧。”我收起弓箭,率先向前走去,“反正,这渔村落也不会让我们安生。”
三人沿着小路继续前行,身后是那片诡异的寒潭和那些仍在嘶吼的行尸。而前方,那个神秘人影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你说,他会是谁?”妙真突然问道。
“谁?”我停下脚步,回头望去。那芦苇丛后的黑影依旧伫立,在夜色中像是一尊被风化了千年的石像,连衣角都未曾飘动半分。
“不知道。”妙真收回了桃木剑,那股子刚才的嚣张气焰像是被一阵冷风吹散,她缩了缩脖子,声音也低了下去,“但我觉得,他好像……在等我们过去打招呼。”
“别自作多情了。”阿蘅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替我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襟,“方才那一番动静,恐怕早已惊动了方圆百里的邪祟。若真是他在等,那便是个烫手山芋。咱们还是先找个地方歇脚,养足精神再作打算。”
我点了点头,不再执着于那个神秘人影。脚下的路蜿蜒曲折,穿过这片枯黄的芦苇荡后,便是一片稀疏的松林。这里的树木长得极慢,枝干扭曲如龙蛇,叶片也是灰扑扑的,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味道。
三人寻了一处背风的岩壁坐下。这岩壁凹陷处恰好能挡去大半夜风,虽不算宽敞,却也足够容身。
“今晚就在这儿吧。”阿蘅从行囊中取出几块干硬的饼,又掏出一壶水递给我,“先填填肚子,这荒郊野外的,不知何时才能见到活人。”
我接过饼,就着冷水咽下,口感粗糙,却带着几分久违的踏实感。妙真倒是没客气,直接盘腿坐在一块大石上,从怀里摸出几个油纸包,层层揭开,竟是一堆还冒着热气的肉脯和糕点——不知她是从哪变出来的。
“沈哥哥,阿蘅姐姐,尝尝这个,这是我刚在‘鬼市’顺来的。”妙真笑嘻嘻地递过来一块,眼神里没了刚才的阴森,反倒多了几分孩童般的狡黠。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接过那块肉脯咬了一口,味道意外地不错,带着淡淡的椒盐香。在这满是腐臭与血腥味的世道里,这点人间烟火气显得格外珍贵。
“你啊,”阿蘅看着妙真狼吞虎咽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总能把生死关头过成游山玩水。刚才要是晚一步,那些行尸冲上来,你这肉脯怕是就要成了祭品。”
“哎呀,命硬的人嘛,阎王爷也不敢随便收。”妙真含糊不清地嘟囔着,随手将剩下的肉脯分了一半给阿蘅,“再说了,有沈哥哥的箭,阿蘅姐姐的法术,还有本姑娘的机灵劲儿,那些只会傻乎乎往前冲的东西,还能翻了天不成?”
我听着两人的对话,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四周的风声似乎也没那么刺耳了,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鸣,虽然凄厉,却也算得上一丝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