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裤兜里闷闷地震了两下，马珩没急着掏。他靠在云顶会所后巷的砖墙上，夜风卷着雪茄和廉价香水的混浊味儿往鼻子里钻。白璃消失的那头空荡荡的，只有墙头一片枯叶打着旋儿往下落，像只断了线的风筝。
他低头瞄了眼屏幕，周总监的消息还停在“东西到手了吗？”那几个字上。手指悬在键盘上晃了晃，最后还是按灭了屏幕——有些话，现在说还不如不说。
走出巷口，城市的霓虹灯一下子涌过来，晃得人眼晕。CBD那几栋高楼亮得跟鬼火似的，他刚从一场小型葬礼里脱身，摊主昏迷前那个笃定的眼神还在脑子里晃——不是怕，是那种“你等着吧，陈九爷的人马上就来收尸”的劲儿。
他抬手拦了辆网约车，报了个东郊二手车市场的地址。
凌晨一点，新海市东郊的旧车场铁门半拉着，锈得不成样子的招牌上“宏达汽贸”四个字只剩“宏达”俩字还勉强能认。马珩踩着碎石路往里走，手电筒的光扫过一排排蒙着厚灰的轿车。引擎盖、轮胎、挡风玻璃……每辆车头顶都飘着密密麻麻的字儿：【变速箱渗油】【安全气囊早废了】【调表三万公里】，跟贴了满身的狗皮膏药似的。
他在一辆银色宝马5系前停下。车漆划得跟花猫似的，但整体看着还算新。视线往引擎舱里一钻，信息窗立马弹出来：【发动机编号：N52B30-78421】【大修记录：三次（2021.06/2022.11/2023.08）】【再跑300小时就得趴窝】【冷却系统老化得只剩一层皮】。
马珩嘴角勾了勾。这车撑死再跑一个月就得报废，但外表愣是看不出一点毛病。他掏出手机拍了张照，发给备注“老赵”的车贩子：“宏达那辆525Li，多少钱肯卖？”
对面秒回：“八万五，最低了！”
“三万。”马珩打字，“现金，现在就提。”
对面停了十几秒，打出一串省略号，最后回：“你疯了吧？这车最少值七万！”
“发动机快报废了。”马珩直接戳破，“三次大修，水箱漏液，你当我瞎啊？”
老赵是这片有名的车贩子，干了十几年，靠一张嘴能把泡水车说成准新车。这会儿电话却突然打过来，声音压得极低：“你怎么知道大修次数？”
“猜的。”马珩语气平得像白开水，“要么三万卖我，要么明天我就带懂行的来验车。你自己选哪个划算。”
老赵在电话那头骂了句脏话，又叹了口气：“……行，三万就三万。但得现金，一手交钱一手交车。”
半小时后，两人在车场最角落的地方完成交易。老赵数完钞票塞进夹克内袋，嘴里嘟囔着“亏死了”，转身就走了。马珩没理他，拉开车门坐进去，钥匙一拧，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跟老头子临死前最后一口喘气似的。
他没开远，就在附近绕了两圈，确认车能正常启动后，掉头往城西另一家车行使去。
天刚蒙蒙亮，顺驰名车汇门口已经有人在擦车。老板姓吴，四十出头，秃顶，金链子压在圆领衫外面，晃得人眼疼。见马珩开着宝马进来，眼睛立马亮了：“哟，小马哥？这车……”
“昨夜捡的漏。”马珩下车，拍了拍引擎盖，“原车主急着用钱，三万拿下的。你要不要？”
吴老板围着车转了两圈，敲敲轮胎听听声儿，又打开机盖假装研究——其实他根本不懂机械，全靠经验瞎估价。马珩站在旁边，看着他头顶飘出来的情绪标记：【心动+怀疑+想坑我】。
“最多六万。”吴老板开口，“毕竟二手，还是老款。”
“九万。”马珩直接报数，“一分不降。”
“你抢钱啊？”吴老板差点跳起来，“这车撑死值七万！”
“那你去找别人。”马珩作势要上车，“我刚联系了南边一家店，他们愿意出八万五。”
吴老板一把拉住他胳膊：“等等！八万二，不能再高了！”
马珩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成交。”
签协议、过户、收钱。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吴老板一边数钱一边嘀咕：“你小子运气真好，这车要是再跑几个月，还能多卖两万。”
马珩没接话。他知道这车撑不到下个月。但他也不在乎——九万到账，净赚六万，够接下来两周的情报开销了。
临走前，他瞥见吴老板办公桌上放着一份病历单。纸张被咖啡渍染黄了一角，上面印着“市儿童医院”几个字。视线无意扫过，信息窗自动弹出来：【患者姓名：吴雨桐】【年龄：9岁】【诊断：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中危）】【化疗周期：第3次】【每个月自费要四万多】。
病历单右下角，有一行极小的印刷体字，像是医院宣传语。但马珩的异能捕捉到不对劲——那行字的排版间距跟常规不一样，字母“G”和“L”之间多出0.3毫米的空白。他瞬间认出来，这是萤火社的联络暗码格式：GL代表“急需援助”，后面的数字是加密坐标。
他脚步顿了一下。
吴老板正低头锁保险柜，没注意他的停顿。马珩转身走出店门，掏出手机，打开一个匿名转账APP。输入五千，收款人留空，备注栏打上一串乱码，点了发送。
做完这一切，他把手机塞回口袋，往地铁站走。清晨的街道没几个人，早餐摊刚支起炉灶，豆浆的香味飘得老远。他买了杯豆浆，站在路边慢慢喝完，甜得有点齁人。
回到出租屋已经是上午十点。林骁坐在客厅沙发上擦枪，听见开门声头也不抬：“昨晚没回来？”
“有点事。”马珩脱下外套挂好，“恒晟那边怎么样？”
“王锐今天没来上班。”林骁放下枪套，“听说被调去档案室了。周总监亲自下的令。”
马珩点点头，走进卧室打开电脑。屏幕上跳出三条新消息。一条来自苏晚晴：“萤火社收到一笔匿名捐款，五千，来源查不到。是你干的？”第二条是陈九爷的短信：“年轻人，贪心不足蛇吞象。下次见面，希望你带着脑子来。”第三条最简短，只有一个坐标，后面跟着一行小字：“青瓷残片真品分析报告已上传到该位置服务器。”
他关掉屏幕，揉了揉太阳穴。头痛又开始隐隐发作，但比昨晚轻了些。异能使用过度的副作用正在适应，这是好事——说明身体在慢慢调整阈值。
下午两点，他去了趟银行。取出现金存入另一个账户，户名是随机生成的。这是他最近养成的习惯：所有收入必须经过三次以上流转，才能进主账户。九渊商会和谛听都在盯着资金流向，他不能留下任何能追到的痕迹。
傍晚时分，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周总监：“明早九点，风控组例会。带上你对异常交易日志的初步分析。”
马珩回复：“收到。”
放下手机，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夕阳把对面楼的玻璃照得发红，像一片燃烧的铁皮。楼下便利店门口，一个穿校服的小女孩正踮着脚买关东煮。她手腕上戴着粉色发圈，笨拙地数着硬币，数了半天才把钱递给老板。
马珩看了几秒，转身离开窗边。
他从书架底层抽出一本旧杂志，翻开封面夹层，取出那片青瓷残片。梅子青釉色在灯光下泛着幽光，开片像冰裂开似的，底足修坯处有细微的刀痕——这是宋代龙泉窑匠人独有的手法，现代仿品根本模仿不来。
他用软布轻轻擦拭，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宝贝。
门外传来敲门声。林骁的声音响起：“外卖到了。”
“放门口。”马珩没回头。
脚步声远了。他继续盯着瓷片，直到釉面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眼神平静，却藏着刀锋。
他知道陈九爷不会善罢甘休。也知道周总监的袖扣来历可疑。更清楚萤火社的暗码意味着苏晚晴已经盯上了吴老板的女儿。
但他还是转了那五千块。
不是因为善良。只是在这座城市里，有时候留一线余地，就是给自己多一条退路。
夜色渐深，马珩关掉台灯。黑暗中，他摸出手机，点开地图软件，输入那个坐标。屏幕蓝光映亮他的脸，眼神锐利得像刀。
游戏才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