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冷宫里刷出来的Bug,比我这个外挂还好用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容俊秀,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神空洞,仿佛一尊被精心雕琢后抽走了灵魂的玉像。
林辰的瞳孔微微一缩。
在这位太子殿下的身上,他感知不到任何属于“人”的情绪烟雾,一丝一毫都没有。
他就像是一个信息黑洞,或者说,一个尚未被激活的人形终端。
“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山呼海啸般的跪拜声中,那股笼罩全城的、整齐划一的淡金色“期待感”烟雾,陡然浓郁了几分,如同百川归海,丝丝缕缕地朝着太子的车驾汇聚而去。
林辰甚至能“看”到,那些淡金色的能量在触碰到车驾周围的无形气场时,便被吸收、净化,最终化为一股更纯粹、更稳定的能量,注入到太子体内。
他不是在出巡,他是在“充电”。
“我靠,现场直播‘被夺舍’啊,还是众筹模式的。”林辰心里凉了半截,这已经不是癌细胞了,这是癌细胞在开派对,还特么是全城人买单。
车驾缓缓远去,百姓们陆续起身,脸上带着满足而虔诚的余韵,仿佛刚刚觐见了一次真神。
林辰混在人流中,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整理着刚刚获取的信息。
京城是风暴眼,东宫是风暴的核心,而太子,就是那个即将被降临的“神”所选中的“服务器”。
他的计划很简单,也很疯狂——在“神”降临之前,抢先一步,把这台“服务器”给黑了,或者干脆给它装上一个自己写的病毒。
夜幕很快降临,仿佛一块巨大的黑布,将京城白日的繁华与诡异一并盖住。
换上一身不起眼的夜行衣,林辰的身影如同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皇城的阴影之中。
他从李淳罡那缕残魂中继承的,不仅是开天门的剑意,更有一种能将自身气息与天地万物融为一体的敛息法门。
此刻的他,就像是一片被夜风吹动的落叶,一块墙角的石头,即使是最高明的暗哨,用肉眼也难以分辨。
皇宫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但这些对于林辰来说,形同虚设。
真正的麻烦,来自那些肉眼看不见的东西。
当他靠近东宫那片宫殿群时,一种无形的阻力凭空出现。
在他的感知中,整个东宫都被一层由淡金色“规则之力”构成的网络笼罩着,像一个巨大而精密的蜘蛛网,任何一丝不和谐的“意图”都会触动它。
他尝试着像之前一样,化作一片落叶,想要飘过一处无人看守的墙角。
然而,就在他心中升起“我要进去”这个念头的瞬间,前方的空气陡然一滞,一股冰冷的、带着审视意味的能量瞬间锁定了他。
不好!
林辰心头警铃大作,脚尖在地面一点,身形如鬼魅般倒射而出,瞬间退回了百米之外的假山阴影里。
几乎就在他离开的同一时间,一个身形佝偻的太监,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了他刚才站立的位置。
正是赵公公。
赵公公那双浑浊的眼睛扫视了一圈,似乎什么也没发现,但他眉头紧锁,仿佛在奇怪为什么警报器响了一下却没有抓到老鼠。
他伸出干枯的手指,在空气中虚划了几下,那片区域的淡金色网络明显变得更加稳固和密集。
做完这一切,他又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假山后,林辰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玩意儿比红外线报警器还离谱,它检测的不是物理入侵,而是“动机”。
只要你抱着“我要黑进服务器”的想法,还没动手,人家防火墙就直接把你IP给封了。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林辰换了七八个地方,尝试了潜地、翻墙、甚至是伪装成巡逻太监等各种方法,但无一例外,每一次只要他靠近东宫百米范围,并产生“进入”的意图,那该死的警报就会立刻响起。
他就像一个想去银行金库偷东西的贼,可这银行的保安系统能直接读取他的脑电波。
“妈的,这还怎么玩?”林辰有些烦躁地蹲在一处花园的角落,感觉自己就像一只绕着玻璃罩打转的苍蝇,看得见,进不去。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一阵若有若无的歌声,伴着夜风,幽幽地飘了过来。
那歌声……很怪。
它不属于这个世界任何一种已知的曲调,没有旋律,没有节奏,充满了压抑的怨怼和神经质的重复,像一个坏掉的八音盒在不断卡壳。
在这片被“和谐”与“稳定”统治的皇宫里,这歌声就像是一勺泔水泼进了清澈的泉眼里,显得格外刺耳和……不合逻辑。
林辰心中一动,循着歌声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潜行过去。
他穿过几片荒芜的庭院,来到了一处极其偏僻、杂草丛生的宫殿前。
宫门上方的牌匾早已腐朽不堪,隐约能辨认出“永巷”二字——冷宫。
歌声,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林辰悄无声息地翻上墙头,朝里望去。
院子里,一口枯井旁,坐着一个身穿早已洗得发白的宫装、发髻散乱的女人。
她正对着黑洞洞的井口,一遍又一遍地哼唱着那不成调的歌。
在林辰的感知视野中,更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这女人的歌声,像一把把无形的、布满锯齿的小刀,正不断地、杂乱无章地切割着她周围那层淡金色的“规则屏障”。
虽然屏障在被切割后会立刻自我修复,但歌声所到之处,规则网络明显出现了细微的、不稳定的涟漪和波动。
这个女人,在无意识地攻击这个世界的“底层代码”!
林辰屏住呼吸,悄然靠近,想听得更清楚一些。
他这才发现,那根本不是歌,而是一种颠三倒四的、不断重复的讲述。
“……陛下说,最爱我画的梅花……赏了我一支玉如意……然后,他就再也没来过……不对,是先赏了玉如意,才说的爱我画的梅花……不,是他根本没来过,玉如意是皇后摔碎的……是贵妃……是我自己摔碎的……”
女人抱着膝盖,一遍遍地喃喃自语。
每一次讲述,故事的起因、经过、结果、人物关系,都在发生着微小而混乱的变化。
她似乎在极力回忆一件对她至关重要的事情,却又陷入了记忆的迷宫,每一个出口都是另一个错误的入口。
林辰瞬间明白了。
赵公公和莫邪构建的这个世界,根基是“稳定”和“逻辑自洽”的剧本。
而这个女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逻辑悖论”。
她的记忆混乱了,她的叙事充满了矛盾,她对自身存在的定义在每一秒都在崩塌和重组。
这种行为,对于维护“剧本稳定”的系统来说,就是一种持续性的、低烈度的“逻辑拒绝服务攻击”(DDoS)。
她就像电脑里的一个bug文件,杀毒软件删不掉,因为它本身又是系统的一部分,只能任由它在那里不断报错,消耗系统资源。
“唰——”
赵公公的身影再次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冷宫的院墙外,比上一次更加突兀。
他没有进来,只是皱着眉头,隔着墙壁,静静地听着里面女人那混乱的呓语。
他的表情混合着厌烦和无奈,像一个程序员在看一段他无法修复的祖传bug代码。
片刻后,赵公公伸出手指,对着冷宫的方向虚空一按。
林辰清晰地感知到,一道更强大的规则之力降下,像一个透明的罩子,将整个冷宫连同那个女人的“逻辑噪音”一起笼罩并加固了起来。
他似乎不打算伤害这个女人,只是想把这个“bug”隔离,防止它影响到主程序的运行。
做完这一切,赵公公的身影再次消失。
墙头上,林辰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东宫的防火墙是基于“逻辑”和“意图”的,任何符合逻辑的入侵都会被拦截。
但如果……入侵的工具本身就是“不合逻辑”的呢?
用bug去攻击防火墙,这简直是天才般的想法!
这个被系统抛弃在冷宫里、日复一日重复着自己悲剧的女人,就是他打开东宫大门的唯一钥匙!
林辰深吸一口气,从墙头悄然跃下,落地的瞬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没有急着做什么,只是缓步走向那口枯井,走向那个沉浸在自己破碎世界里的女人。
他停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听着她那夹杂着怨恨、迷茫与痛苦的混乱独白。
林辰在女人身旁不远处的石阶上坐了下来,并没有施展任何术法,也没有刻意收敛自己的气息。
他就像一个偶然路过此地的旅人,被这荒凉院落里的悲伤故事所吸引,安静地坐下,准备当一个听众。
他知道,对付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人,最强大的武器不是力量,而是倾听。
他用一种带着温度和共情的语气,轻声开口道:“你画的梅花,一定很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