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真号的星图墙前，红点还在慢慢往前移动。帝国舰队组成的红色区域，像一块不断变大的伤疤，压在边境线上。欧阳振华一直站在那里，背着手，呼吸很稳，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他不看情报，也不碰终端。屏幕上滚着一堆数据，他根本不在乎。他知道，十万艘战舰来了，光站着没用，但也没人能逼他动。
他不动，是因为他在等。
等一个开始。
门口突然响起一声“滴”的提示音，系统说：“星际联盟主席艾丽西亚申请进入，身份已验证，权限通过。”
欧阳振华转过身，看向门口的金属门。他走过去，脚步很稳，一步接一步。门开了，冷光照进来，门口站着一个人。
艾丽西亚站在那里，穿着深蓝色的议会长袍，肩上有六芒星徽章。她没有带人，也没有开记录设备，手里只拿着一块加密通讯钥牌。她看起来很累，眼睛有点发红，但眼神很清，像是硬撑着没倒下。
“我能进来吗？”她问，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请进。”欧阳振华让开身子，动作简单。
门关上了，外面的声音都被隔开。房间里只有星图墙的微光，照出两人之间的空地。艾丽西亚没坐下，直接站在中间，面对着他。
“我刚从紧急议会出来。”她说，“M-4和L-9要退出联盟，K-7宣布中立，其他十七个文明都不说话。投票没法进行，协调也停了。现在还能做事的，只有我和几个还愿意相信‘共修’的人。”
她顿了顿，看着他：“卡尔萨斯用舰队堵住所有路。他不急着打，就想看我们自己乱。现在……我们需要有人站出来。”
欧阳振华没说话。他听着，手背在身后，手指微微用力。
【主席亲自来了？】
【她连护卫都没带，这是拼了】
【讲道者要是还不动，我要关直播了】
【别急，你看他站得稳，说明已经在想了】
【注意他右手拇指在转——那是他要讲道的前兆】
弹幕在角落滚动，声音被调得很低，几乎听不见。欧阳振华没看一眼。
艾丽西亚上前半步，声音轻了些：“我知道你不是军人，不管军队，也不属于任何派系。但整个联盟都知道，你是唯一一个，在帝国大军压境时，信号一直在线、位置从来没变过的人。”
她抬头，直视他：“别人都在逃，在吵，在求和。你站着。这就够了。现在，我不是以主席的身份命令你，而是作为一个想保护文明的人，请求你——能不能，带我们守住最后的机会？”
屋里安静了一秒。
星图墙上的红点还在动。欧阳振华收回目光，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她眼里没有求他，也没有激动，只有一种很干净的信任——就像当年他在废星第一次开直播时，弹幕里跳出的第一个“我相信”。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有力：“我不是军人，也不会打仗。我传的是道，护的是心。如果联盟信我，我就不会让他们失望。”
他说完，轻轻点头，动作很小，却像压下了一块石头。
“我会全力配合。”
艾丽西亚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点。她没笑，也没立刻回应，只是看着他，好像要确认这句话是不是真的。三秒后，她低声问：“什么时候开始？我们需要马上制定计划，议会还在等消息。”
欧阳振华转身，慢慢走向观星台边。他走得不快，一步一步，像平时讲道那样。窗外，L-12星带的共修节点还在闪，蓝光一点一点，像天上的小星星。
“心已经答应了，行动自然会来。”他背对着她说，“给我一晚时间，我想清楚。”
艾丽西亚没再问。她知道，这个人不说空话，每句话都是算过的。她点点头，把手中的加密钥牌放在主控台上：“联盟中枢给你开了三级权限，防御数据、舰队分布、哨所状态你都能看。有需要，随时接入。”
“好。”欧阳振华应了一声，没回头。
她最后看他一眼，转身走向门口。门开了，走廊的光照进来，又随着门关上消失。屋里恢复安静，只有星图的光和外面的星空。
欧阳振华还站在观星台边，背着手，站得笔直。他没去拿那块钥牌，也没打开作战界面。他只是看着远处那片逼近的红，眼神很深，眉头轻轻皱着。
不是慌，也不是激动，而是在想事。
他知道，明天会不一样。
但现在，他还不能动。
【讲道者接了？】
【不是说说而已，是真答应了！】
【看他站姿就知道，要出大事】
【注意他左手食指一直在敲后腰——那是他在想大招】
【联盟这次赌对了，他一出手，从来不是小事】
弹幕刷得飞快，有人截图“我不会让他们失望”那一幕，有人转发到共修社区，写上“关键时刻”。一艘路过D-8星域的货船船长甚至停下船，就为了看清直播里那个背影有没有变化。
欧阳振华还是不动。
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目光落在星图墙角落的一个小蓝点上——那是L-12贫民星带入口的共修圈，最早的自发组织之一。他记得那里的人问过他：“老师，我们什么都没有，也能修吗？”
他说：“有心，就有道。”
现在，那颗星上的灯，比三个月前亮了七倍。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气息平稳。体内的真气缓缓流动，按祖传口诀走了一圈。这不是突破，也不是战斗准备，而是一种确认——道还在，心还在，人还在。
这就够了。
他抬起右手，指尖轻轻划过星图墙面，没按按钮，只是沿着红蓝交界的线慢慢移动。像在量距离，又像在画一条看不见的线。
然后，他放下手，背到身后。
他转身，朝生活舱走去。路过主控台时，他看了一眼那块静静躺着的钥牌，没拿，也没激活。他知道，该看的总会看到，该来的也拦不住。
走到舱门前，他忽然停下。
抬头看向天花板的直播探头，声音不高，但清楚地说：“今晚不讲道。”
弹幕瞬间炸了。
【？？？】
【不讲了？】
【等等，他是要动手了】
【上次说不讲道，第二天议会地砖都裂了】
【全员警戒，讲道者要开始了】
欧阳振华没解释，也没看弹幕。他推开门，走进生活舱，身影消失在昏黄的灯光里。
门关上的那一刻，巡真号外舱的照明灯，悄悄亮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