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眉头紧锁，手中的弓弦微微绷紧：“妙真，别信他。”
“可是……真的好香啊。”妙真咽了口唾沫，眼神有些迷离，“沈烬，要不就喝一口？反正也不会有毒吧？”
“那是‘醉生梦死’散发的幻香！”我大喝一声，手中长弓瞬间拉开，一支无形的箭矢凝聚成形，直指那老者，“那是尸毒！他在用气味控制你们的意识！”
话音未落，那老者脸上的笑容瞬间扭曲，原本慈祥的面容变得狰狞可怖，嘴角裂开至耳根，露出满口獠牙。他猛地掀开食盒，里面滚出的不是热汤，而是一群黑压压的飞虫，嗡嗡作响，直扑二人而来。
“不好！是尸虫！”妙真脸色一变，迅速从腰间摸出几张符纸，嘴里念念有词，“急急如律令，破！”
几道金光闪过，飞虫瞬间被烧成灰烬。但那老者却趁此机会，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烟，径直冲向妙真。
“找死！”我冷哼一声，脚尖一点地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射出。手中长弓再次拉满，这一次，我不需要瞄准，只需心念一动，三支箭矢便在空中交织成网，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那团黑烟。
黑烟炸裂，老者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形被迫显形。他捂着胸口，踉跄后退几步，眼中满是怨毒：“沈烬……你竟敢坏我好事！”
“沈恩在哪？”我冷冷地问道，手中长弓依旧指着对方。
“哼，想知道？”老者狞笑一声，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枚黑色的令牌，狠狠摔在地上，“那就让你们也尝尝‘枯脉阵’的滋味吧！”
随着令牌落地，整个大地开始剧烈震动。原本平静的地面瞬间裂开一道道缝隙，无数只苍白的手从地下伸出，试图将我们拖入深渊。
“糟了！是结界！”妙真惊呼一声，迅速布下一道护盾，将自己和我笼罩其中。
“撑住！”我咬牙说道，手中长弓不断射击，每一箭都能精准地射断一只伸出来的手。但那只手太多了，根本杀不完。
“沈烬，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妙真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了汗珠，“这阵法在吸收我们的生气，再这样下去，我们都会变成行尸走肉！”
“那就破了它！”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妙真，借你的控魄傀一用！”
“你要干嘛？”妙真一愣。
“既然它们怕我的气息，那我就让这阵法以为我是它们的同类！”我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所有的真气全部灌注到长弓之上，同时取出妙真之前给我的那枚控魄傀，咬破舌尖，将一口精血喷在上面。
“给我……起！”
随着一声暴喝，控魄傀瞬间爆发出耀眼的光芒，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中涌出，竟然硬生生地将那些伸出来的手全部吸了回去。紧接着，那老者也被这股力量震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
“怎么可能……”老者惊恐地看着我，“你竟然能操控这种邪术？”
“这不是邪术，”我冷冷地说道，一步步向他逼近，“这是为了救人。”
“沈烬，快撤！”妙真在后面喊道，“阵法快要崩溃了，等会儿会引发塌方！”
“走！”我一把拉住妙真，转身向着裂缝的另一侧狂奔而去。
身后，那座土地庙轰然倒塌，扬起的尘土遮蔽了整个夜空。而在废墟深处，隐约传来一阵低沉的龙吟声，仿佛在预示着什么更大的灾难即将降临。
“看来，沈恩那老家伙藏得还挺深。”妙真喘着粗气，擦了擦脸上的灰尘，“不过也好，这下我们算是正式进入他的地盘了。”
脚下的土地逐渐变得坚实，原本那种踩在腐肉上的软绵绵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青石板铺就的小径。这里的雾气比刚才浓重了许多，白茫茫的一片，将四周的乱葬岗彻底吞没，连那只刚才还在啼叫的夜鸟也看不见了。
“呼……呼……”妙真一屁股坐在路边的石墩上，大口喘着粗气，刚才那一番折腾显然耗去了她大半的力气，“沈烬，你这招‘以毒攻毒’玩得是真险啊。要是那控魄傀稍微慢半拍，咱们俩现在就得变成这地底下的肥料。”
我收起长弓，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迷雾，没有立刻回答。那股甜腻的檀香味虽然淡了些，但并未完全散去，反而在这潮湿的空气中凝结成一种粘稠的质感，让人呼吸间总觉得胸口发闷。
“先别说话，”我压低声音，伸手按住她的肩膀，示意她噤声，“这里的安静太不自然了。正常的荒郊野外，哪怕有尸气，也该有虫鸣鼠窜之声。可现在，连风都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妙真闻言，原本想要抱怨几句的话咽了回去，她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眼神中多了几分凝重：“你是说，前面还有东西？”
“不仅仅是东西。”我指了指前方迷雾深处隐约可见的几盏灯笼，“那是活人的灯火。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人点灯，要么是诱饵，要么就是……有人在等我们。”
我们顺着青石板路缓缓前行。脚下的步伐放慢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急切奔逃，而是每一步都踩得极轻，生怕惊动了什么。周围的景物开始发生变化，那些残破的墓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低矮的灰瓦平房，屋顶上覆盖着厚厚的青苔，看起来年久失修，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整洁。
走到一处看似废弃的茶摊前，迷雾似乎散开了一些。茶摊上摆着一张缺了腿的木桌，桌上放着一个陶罐，里面冒着袅袅热气，旁边还整齐地码放着两只粗瓷碗。
“又是吃的？”妙真的肚子适时地发出了一声咕咕叫，她有些尴尬地捂住肚子，随即又警惕地看向四周，“这次该不会又是那个老道变的吧？或者是某种更恶心的东西？”
“闻闻看。”我没有动桌上的东西，只是微微侧头，鼻尖轻嗅。
空气中除了那股挥之不去的檀香外，确实多了一丝淡淡的米酒香和茶叶的清香。这味道很真实，不像是幻术能轻易模拟出来的。
“是普通的茉莉花茶，混了一点陈年的普洱。”我淡淡地说道，“没有尸毒，也没有迷魂散的味道。”
妙真松了口气，眼睛一亮，刚想伸手去端碗，却被我一把拦住：“等等。”
我从怀中摸出一枚银针，轻轻探入陶罐中搅动了几下，又凑近闻了闻针尖，这才收回手，神色稍缓：“无毒。看来这里的人，或者说是这里的东西，暂时不想对我们下死手。”
“那你还等什么？”妙真撇撇嘴，终于忍不住端起一只碗，吹了吹热气，仰头灌了一大口，“好喝！这茶虽淡，却有一股回甘，比沈恩府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药汤强多了。”
我也端起另一只碗，抿了一口。茶汤温凉适中，入口顺滑，确实能缓解方才战斗后的燥热。随着茶水入喉，那股萦绕在心头的紧绷感似乎也慢慢消散了一些。
“坐下歇会儿吧。”我找了个干净的石阶坐下，目光投向远处那片漆黑的树林，“既然他们没动手，说明我们的身份已经被默许了。枯脉洞的入口就在附近，但沈恩恐怕不会让我们这么容易就进去。”
“也是。”妙真捧着碗，蜷缩在石阶旁，原本灵动的眼神此刻显得有些疲惫，“这一路走来，不是追兵就是陷阱。有时候真觉得，与其跟那些怪物斗来斗去，不如找个安静的地方睡一觉，醒来再说。”
“睡一觉可以，但不能闭眼太久。”我提醒道，手指轻轻摩挲着碗沿，“这里的平静是假的。你看那边。”
我抬手指向茶摊后方的一棵老槐树。树干上挂着一块斑驳的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刻着几个字：“止步，非请莫入”。而在木牌下方，有一行新添的小字，墨迹未干，仿佛刚刚被人写下：“客至，煮茶相待。”
“沈恩这是在给我们下马威呢。”妙真苦笑道，“他这是在告诉我们，进了他的地盘，规矩由他定。想喝茶可以，想救人嘛，还得看他心情。”
“那就看看他的心情能维持多久。”我放下空碗，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茶喝完了，路还得继续走。不过在此之前，我们需要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妙真疑惑地看着我。
“刚才那道龙吟声。”我眯起眼睛，望向更深的黑暗处，“那声音不像是在地下，倒像是在天上，或者说……在某个高处的楼阁里。如果我没猜错，沈恩那老家伙，根本不在我们以为的枯脉洞深处，而是在高处看着我们演戏。”
妙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刚才那个土地庙的老者，只是个引子？真正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我点了点头，目光变得深邃，“他让我们经历这些，是为了测试我们的反应，还是为了消耗我们的精力？亦或是……他在等一个特定的时机。”
“不管他是为了什么，”妙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眼中的困意一扫而空，重新燃起了斗志，“反正只要阿蘅还没救出来，我们就不能停。再说了，这茶这么好喝，不吃顿好的怎么对得起自己？要不咱们再去前面的村落找找？听说那边有个卖烧饼的，手艺不错。”
“烧饼？你当现在是逛庙会呢？”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手里的弓弦已经绷得嗡嗡作响，“前面那石板街看着就不对劲，连只野狗都没影儿，哪来的卖烧饼的？”
妙真却是一脸无所谓，甚至还得寸进尺地舔了舔嘴唇：“哎呀，沈大射手，你这人就是太紧绷。你看这石板路，白得发光，像是刚洗过澡似的，多干净！说不定那烧饼摊子就藏在哪个旮旯里，咱们去蹭口吃的，填饱肚子才有力气救人嘛。”
说着，她也不等我回应，小短腿一迈，像只撒欢的小鹿一样冲进了那条幽深的石板街。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收起弓，快步跟上。阿蘅走在中间，脸色苍白，手里紧紧攥着一张黄符，眼神有些发直，显然刚才那一连串的折腾让她心神俱疲。
石板街两旁的店铺门板紧闭，黑漆漆的，透着一股子死气。可奇怪的是，这街上虽然没风，那些挂在屋檐下的破灯笼却无风自晃，发出“吱呀吱呀”的怪响，像是在嘲笑我们的不自量力。
“停！”我猛地伸手拦住妙真，低喝一声，“别往前走了。”
“怎么啦？这就怕了？”妙真回头，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难道沈大侠的箭术也失灵了？”
“不是怕，是不对劲。”我压低声音，指着前方，“你看那灯笼的光，颜色不对。那是‘鬼火’的颜色，青幽幽的，透着股子阴冷。而且……你没发现吗？地上的影子，跟咱们走的方向反着来。”
妙真低头一看，果然，我和阿蘅的影子都拖在身后，唯独她的影子，正歪歪扭扭地朝前伸着，仿佛在指引着什么。
“嘿，还真是！”妙真拍手笑道，“看来咱们这是撞上了‘迷踪阵’。这阵法最擅长让人走不出自己的心魔，或者……走错方向。”
“心魔？”我皱了皱眉，“我可没什么心魔，除了不想被人当猴耍。”
“那就对了，”妙真笑嘻嘻地凑过来，“既然没心魔，那咱们就直接破阵呗。阿蘅妹妹，快，把你的符箓拿出来，咱们一起念咒，把这破石头街给拆了！”
阿蘅被我们俩一唱一和的，终于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从袖中抽出一张符纸，嘴里念念有词。那符纸在她手中微微发烫，化作一道金光，径直射向街道尽头。
“轰隆”一声，前方的空气仿佛被撕裂了一般，原本漆黑的石板街瞬间亮堂起来。只见街道两旁的那些“店铺”，竟在一瞬间变成了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它们张牙舞爪，发出刺耳的尖叫声，试图将我们吞噬。
“妈耶！这什么玩意儿？”妙真吓得往后一跳，差点摔倒，“沈烬，快救我！这些人脸好丑啊！”
“闭嘴！”我一把拉住妙真的衣领，将她拽到身后，另一只手迅速拉开弓弦，“别慌，这只是幻象。看准了，它们没有实体！”
话音未落，我手指一松，一支无形的利箭破空而出，直奔那张最大的“人脸”而去。只听“嗤”的一声，那人脸瞬间破碎，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中。
“好样的！”妙真眼睛一亮，“原来如此，只要戳破了它们的伪装，这阵法也就破了！”
“没那么简单。”我眉头紧锁，继续拉弓射箭，“这阵法是活的，越打它越凶。咱们得换个法子。”
“啥法子？”妙真挠了挠头。
“找它的核心。”我盯着街道尽头，那里有一盏格外明亮的红灯笼，在无数张扭曲的脸庞中显得格外刺眼，“只要毁了那灯笼，这阵法自然就会瓦解。”
“哦！明白了！”妙真恍然大悟，随即从怀里掏出一把糯米，撒向空中，“沈烬，你负责攻击灯笼，我来给你护法！看我的——‘天女散花’！”
说完，她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那些糯米在空中化作无数颗金色的豆子，纷纷扬扬地洒向那些扭曲的人脸。那些人脸一碰到糯米，便发出凄厉的惨叫，纷纷后退。
“干得漂亮！”我趁机再次拉弓，这一次，我将全身的气力都灌注在箭上，箭头闪烁着寒光。
利箭如流星般划破夜空，精准地击中了那盏红灯笼。
灯笼应声而碎，漫天红光瞬间消散。街道两旁的那些扭曲人脸也随着灯笼的破碎而灰飞烟灭，整个石板街恢复了平静。
“呼……”妙真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终于搞定了。沈烬，你刚才那一箭，简直帅呆了！比那个什么神射手还神射手！”
“少拍马屁。”我收起弓，冷冷地说道，“现在赶紧去找阿蘅，别磨蹭了。”
阿蘅此时已经缓过神来，她看着四周恢复平静的街道，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多谢二位相救。若不是你们，我恐怕就要被困在这幻境里出不来了。”
“行了，别客气了。”妙真拉起阿蘅的手，笑嘻嘻地说道，“走吧，前面的路应该好走了。不过话说回来，刚才那灯笼里的东西，好像有点眼熟啊……”
“眼熟？”我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她。
“是啊，”妙真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好像是……沈恩那个老家伙的招牌？”
“沈恩？”我心头一震，“你是说，这阵法是他设的？”
“不一定，”妙真耸了耸肩，“也可能是他手下的喽啰。不过，不管是谁，既然敢拦咱们的路，那就得付出点代价。”
随着红灯笼的碎裂，那股逼人的阴冷气息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瞬间软了下来。街道两旁那些原本张牙舞爪的扭曲人脸，此刻像是一层层被风吹散的薄雾，无声无息地化作了青灰色的尘埃，簌簌落下，铺满了石板缝隙。
刚才还嘈杂刺耳的尖叫声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耳朵发痒的寂静。只有我们三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荡。
“这……这就完了？”妙真收起了撒米的架势，有些意犹未尽地拍了拍手，看着地上那层薄薄的灰，“我还以为得再打上一场呢。沈烬，你那箭法要是再慢半拍，我手里的糯米就要用光了。”
我没理会她的调侃，只是警惕地环顾四周。虽然幻象已破，但这石板街依旧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路灯不再晃动，那些紧闭的店门也恢复了死寂，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幻觉。
“别大意。”我压低声音，脚步放缓，牵着阿蘅的手往深处走去，“阵法破了，不代表安全。这种地方，往往藏着比鬼怪更麻烦的东西。”
阿蘅紧紧靠着我，她那张苍白的小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但眼神依然有些涣散。她轻轻拽了拽我的衣袖，声音细若蚊蝇：“沈大哥，前面……好像有点不对劲。”
我停下脚步，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前方大约百步开外，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壮得需两人合抱。树下并没有卖烧饼的摊子，也没有人影，只有一张破旧的石桌和两把缺了腿的木凳。桌上放着一只缺了口的粗瓷碗，碗里盛着半碗浑浊的液体，正冒着袅袅热气。
“那是……”妙真眯起眼睛，凑上前去嗅了嗅，“好像是陈年的茶水？不对，这味道怎么有点像……烂树叶泡出来的苦水？”
“别喝。”我一把按住妙真的肩膀，将她往后拉，“这茶水里没准掺了迷魂散，或者是某种尸毒引子。”
“可是……”妙真撇撇嘴，肚子适时地发出“咕噜”一声响，打破了僵局，“咱们确实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刚才那一通折腾，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目光落在那碗茶水上。这景象实在太过突兀——在这满是死气的丧尸横行之地，竟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摆好了桌椅，倒好了茶水，静候客人。这种反常的“平静”，反而比刚才的鬼哭狼嚎更让人心里发毛。
“阿蘅，你退后。”我示意阿蘅站到我和妙真身后，自己则小心翼翼地绕到石桌旁。
我用指尖蘸了一点那浑浊的茶水，放在鼻尖闻了闻。没有异味，只有一股淡淡的草木灰味，像是某种古老的符纸燃烧后的残留物。
“奇怪。”我眉头微皱，“这茶里没有毒，也没有尸气。倒是有一种……很淡的安神香。”
“安神香？”妙真眼睛一亮，“那岂不是好东西？正好压压惊。”
“没那么简单。”我放下手，目光扫过那张石桌，“你看这桌子上的灰尘，厚薄不均。而且，这碗边的缺口，看起来是很久以前就有的，并不是新放的。这说明，这里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
“既然没人来，那这茶是谁倒的？”妙真挠了挠头，一脸困惑，“难不成是风自己倒的？”
“风倒不了茶。”我摇了摇头，转身看向阿蘅，“阿蘅，你身上有没有带那种能驱邪的朱砂粉？”
阿蘅连忙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布袋，倒出一小撮红粉，递给我。
我接过朱砂粉，手腕一抖，粉末如细雨般洒向石桌周围的地面。只见那红粉落地，并未像往常那样沾染尘土，而是迅速被地面吸收，化作一个个细小的红色符文，在青灰色的石板上隐隐闪烁。
“果然有问题。”我沉声道，“这地面下面，埋着‘镇魂钉’。这石桌和茶水，不过是一个诱饵，用来引诱活人靠近，好让底下的东西钻出来。”
“啊？”妙真吓得脸色一变，猛地后退几步，“沈烬，你这意思，这底下还有东西？”
“不是东西，是‘影’。”我指了指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刚才阵法破碎时，我注意到这树影动了一下。现在，它又动了。”
众人循着我的目光看去。
夕阳西下，余晖将老槐树的影子拉得极长。那影子原本笔直地投射在地面上，可不知何时，影子的顶端竟然微微翘起，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正缓缓伸向我们的方向。
“它……它在招手？”妙真瞪大了眼睛，声音有些发颤。
“别怕。”我深吸一口气，将弓重新背在背上，右手却悄悄握住了腰间的短刀，“既然它想玩，那我们就陪它玩玩。不过这次，咱们不急着破阵，也不急着赶路。”
“那我们要干嘛？”妙真小声问道。
“坐下。”我指了指那两把缺了腿的木凳，“既然人家摆好了茶，咱们就坐一会儿。看看这‘影’到底想干什么，顺便……等天黑。”
“等天黑？”妙真愣住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等天黑？万一那些丧尸晚上更凶残怎么办？”
“正因为晚上凶残，所以才要等。”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白天它们还在明处活动，晚上……它们才会真正露出獠牙。到时候，咱们就在这石桌边，看看到底是谁吃谁。”
阿蘅有些犹豫地看着我：“沈大哥，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
“冒险？”我拉过一把凳子，拍了拍上面的灰尘，示意阿蘅坐下，“在这个世道，活着就是最大的冒险。与其慌慌张张地乱跑，不如找个地方歇歇脚，养足精神。再说了，”我转头看向妙真，“你不是说饿了么？这茶虽然不能喝，但我们可以用它来温温身子，暖暖胃。”
妙真眨了眨眼，似乎觉得我说得有道理，便也一屁股坐在了另一把凳子上，双手托腮，盯着那碗茶水发呆。
“好吧，听你的。”妙真嘟囔道，“不过沈烬，你要是敢骗我，以后我就再也不叫你沈大射手了，改叫你‘沈磨蹭’！”
“随你怎么叫。”我淡淡一笑，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棵老槐树。
夜风渐起，吹得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那碗茶水的热气渐渐散去，杯中的液体开始变得浑浊起来，隐约映出几张模糊的人脸。
我端起那碗茶，却没有喝，只是轻轻摇晃着，看着杯中倒影慢慢扭曲、变形。
夜风卷着枯叶，在石板街上打着旋儿。那碗茶水里的“人脸”越聚越多，有的张嘴想喊，有的却只露出半截惨白的脖颈，像是被硬生生掐断了声带。
“这茶……不对劲。”阿蘅的声音有些发紧，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袖中的朱砂笔，指尖微微泛白，“沈烬，你看那倒影，怎么都在往杯底沉？”
我眯起眼，盯着那逐渐浑浊的液体：“不是往沉，是有人在里面‘吃’东西。这老槐树下的影子，刚才破阵时我就觉得不对劲，它不像树的影子，倒像是一张张摊开的网，专门等着猎物自己跳进去。”
妙真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地用筷子戳着面前的空碗：“哎呀，别吓唬人嘛。这大周朝现在连个正经鬼都难找，哪来这么多花样？沈磨蹭，你要是怕了，咱们就睡会儿，反正这破地方也跑不掉。”
“睡什么睡。”我低声喝道，随即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符，指尖夹住符角，轻轻吹了一口气，“这茶里掺了‘引魂香’，是迷踪阵的余毒。再喝一口，咱们今晚就得给这老槐树当肥料。”
阿蘅闻言，立刻凑过来，眼睛瞪得溜圆：“引魂香？那是青鸾观失传已久的禁术吧？妙真，你师父当年不是说，这玩意儿早就断绝了吗？”
妙真撇撇嘴，一脸委屈：“谁说没有了？我师父只是懒得用罢了。再说了，这也不是我放的，是这破街自带的‘特产’。哎，你们看，那影子动了！”
话音未落，我心头猛地一跳。抬头望去，只见老槐树那原本静止的影子，此刻竟像是有生命一般，缓缓从树干上“流”了下来，顺着石板的缝隙蔓延，直逼我们三人而坐的桌椅。那影子边缘泛着幽绿的光，像是无数条细小的蛇，正悄无声息地探向我们的脚踝。
“好家伙，这树成精了？”妙真夸张地往后一缩，差点把凳子踢翻，“沈烬，快！北斗驱尸阵还没摆好，这玩意儿要是缠上来，咱们就得变成‘三脚猫’了！”
“闭嘴，别乱动。”我压低声音，手中的黄符已经燃起微弱的火光，却并不烧尽，而是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射向那影子的核心。
“轰”的一声轻响，那绿色的影子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猛地收缩回去，重新缩回树干底下。但紧接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石板街的尽头，不知何时多了几道黑影。它们身形佝偻，步履蹒跚，正是游荡的丧尸。奇怪的是，这些丧尸并没有直接冲过来，而是围着一圈，像是在进行某种诡异的仪式，嘴里发出“嗬嗬”的低吼，眼神空洞地盯着我们。
“看来这迷踪阵还没完。”我站起身，手按在腰间的弓弦上，虽然没箭，但那股蓄势待发的劲力已让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它们是在等影子彻底合拢，把我们困死在这里。”
阿蘅脸色微变，迅速从怀中掏出几张符纸，咬破指尖，将血点在符纸上：“沈烬，你护住妙真，我来布阵。这‘引魂香’太烈，普通的符箓压不住，我得用‘净世符’的残篇。”
“净世符？那不是只有祖师爷才能画的吗？”妙真惊讶地张大嘴巴，“你从哪偷来的？”
“少废话，这是我在前朝遗迹里捡的破烂，勉强能用。”阿蘅一边快速画符，一边咬牙切齿道，“这年头，传承断绝了，能有个半吊子法子就用半吊子，总比送命强。”
我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嘴角微微上扬，心中却是一紧。这丫头，明明才二十岁，却背负了太多不该她承担的东西。
“好了，准备好了吗？”阿蘅突然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向我们，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随时奉陪。”我拉满弓弦，虽然没有箭矢，但那股气运之力已汇聚于弓身，隐隐有雷霆之声。
“起！”阿蘅一声低喝，手中符纸如飞蝶般洒出，瞬间在空中结成一张巨大的光网，笼罩住我们三人。与此同时，妙真也怪叫一声，双手在空中胡乱比划，嘴里念念有词：“青鸾青鸾，借我灵火，烧个痛快！”
一道青色的火焰从妙真掌心喷涌而出，与阿蘅的符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奇异的屏障。
那些丧尸似乎感受到了威胁，发出一阵愤怒的嘶吼，纷纷扑了上来。然而，就在它们即将触碰到屏障的瞬间，那层光网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将所有的丧尸震退数丈。
“哈哈，这下舒服多了！”妙真兴奋地拍手大笑，“沈烬，你看，它们的脸都被烤焦了！”
我冷哼一声，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四周：“别高兴得太早，这只是暂时的。这迷踪阵的核心还在老槐树那里，只要不破了它，咱们就是瓮中之鳖。”
“那怎么办？继续耗着？”阿蘅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
“耗着也行，但得换个姿势。”我指了指那棵老槐树，“既然它们喜欢玩影子，那我们就玩点更刺激的。妙真，你能不能控制一下这附近的‘鬼火’？”
妙真眨了眨眼，似乎明白了我的意图，嘿嘿一笑：“当然可以！不过，你得帮我找点‘燃料’。”
“燃料？”我愣了一下。
“对啊，”妙真指着那碗已经彻底凝固、仿佛变成了黑色胶状物的茶水，“这玩意儿可是最好的燃料！只要把它浇在鬼火上，就能烧穿这迷踪阵的根基！”
“燃料？”我盯着那碗黑如墨汁、凝固得如同死尸皮肉般的茶水，眉头紧锁。这哪里是茶，分明是活物被抽干了生机后留下的残渣。
妙真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眼睛亮晶晶的，完全没注意到我的迟疑：“哎呀，沈烬你太死板了！你看这‘人脸’在杯子里挣扎的样子，多像是一团团被冻住的怨气。只要用我的灵火一烧，它们就会变成最纯粹的阴火，到时候别说这迷踪阵，就是把这老槐树连根拔起都不在话下！”
阿蘅闻言，也凑了过来，原本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些。她看着那碗诡异的黑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很快又被理智压了下去：“若是能破阵，确实值得一试。只是……这茶里混杂着刚才那些丧尸的尸气，若控制不好，反噬起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放心，我有分寸。”妙真拍了拍胸脯，随即又缩了缩脖子，看向周围那些依旧围成一圈、发出低吼的丧尸，“不过，咱们得先把这些‘看客’打发走。它们虽然被符光逼退，但这迷踪阵的结界还没散，它们要是疯起来，咱们这点屏障可挡不住太久。”
我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缓缓松开弓弦，那股蓄势待发的雷霆之力也随之消散，重新收敛回体内。周围的空气似乎因为我的动作而变得平缓了一些，不再像刚才那样紧绷欲裂。
“先别急着点火。”我沉声道，目光扫过那些丧尸，“它们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你看它们的脚步，虽然蹒跚，但节奏出奇地整齐。这不是失控，是在等一个信号。”
阿蘅顺着我的视线看去，脸色微变：“你是说，它们在配合影子的变化？”
“没错。”我走到桌边，伸手端起那碗黑茶。入手冰凉刺骨，仿佛握着一块万年玄冰，那种寒意顺着指尖直钻心脉。但我没有松手，反而感受着碗中那股微弱却顽固的波动，“这迷踪阵的核心不在树上，也不在这些丧尸身上，而在我们脚下这片石板街。它们是在等影子彻底覆盖街道，把我们也‘同化’进去。”
妙真歪着头，手里的青火忽明忽暗：“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干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