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6点18分,潜龙渊边缘,峭壁裂缝出口。
冰冷刺骨的寒风裹挟着冻雨和硫磺血腥的气味,如同巨兽的呼吸,从下方那巨大的、沸腾的黑暗深渊中倒卷上来,吹得人几乎站立不稳。我们五人紧紧贴在裂缝出口内侧冰冷的岩壁上,借着一块凸起的岩石遮挡身形,屏息凝神,观察着下方洞窟内那副足以让任何人心胆俱裂的末日景象。
巨大的地下洞窟,高度超过百米,直径难以估量,其中心便是那口深不见底、漆黑如墨的“潜龙渊”。此刻,潭水不再是平静的死黑,而是如同沸腾的油锅,剧烈翻滚,鼓起一个又一个巨大的、冒着浓郁黑气的泡沫,每一个泡沫破裂,都释放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和深入骨髓的阴寒。
七道粗大如龙卷、颜色浑浊不堪的灰黑色能量柱,从洞窟七个不同的方向(对应“七星”方位)破开岩壁,如同七条被强行缝合在城市命脉上的丑陋血管,疯狂地将掠夺而来的庞杂能量——财气、煞气、病气、怨念、贪婪、色欲、惰怠——注入深渊。能量柱与潭水接触的瞬间,发出“嗤嗤”的恐怖灼烧声,激起冲天的黑红色水汽。
深渊上空,那在外部看到的暗红云涡,在此处显现出更加骇人的实体——一个直径超过五十米、缓缓旋转的、由纯粹负面能量构成的暗红色能量漏斗!漏斗的尖端,直插深渊中心,疯狂吮吸着那七道能量柱灌注进来的“养料”。漏斗的内壁,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痛苦的面孔、破碎的建筑物虚影、崩溃的股市曲线、哭泣的人形……那是被吞噬的城市气运和众生怨念的具现化。
而在漏斗的中心,能量最为凝聚之处,一点深邃到极致的、仿佛能吞噬灵魂的猩红竖瞳,正缓缓睁开!每一次“睁眼”,都有一股古老、暴虐、贪婪到无法形容的恐怖龙威,如同实质的海啸,席卷整个洞窟!岩壁簌簌落下碎石,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黑龙!它就在这深渊之底,借助“七星吸财阵”五百年谋划、以及此刻城市无数负面情绪和破碎气运的供养,正在加速苏醒!那猩红竖瞳,正是它即将睁开的、真实不虚的龙目!
然而,在这片几乎被黑暗、污浊和暴虐龙威完全统治的洞窟中,并非只有一种颜色。
在深渊的另一侧,靠近洞窟顶部的位置,一团微弱却无比坚韧、纯粹、散发着悲怆与决绝气息的银白色光芒,正在艰难地、不屈不挠地闪烁着,抵抗着四周无处不在的黑暗侵蚀。光芒中心,是一条略显虚幻、体型比黑龙小上许多、却依旧保持着神圣威严轮廓的银白龙影——白龙!
它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束缚、压制在岩壁附近,无法完全挣脱,也无法直接攻击下方的深渊和漏斗。但它每一次昂首,每一次发出无声的怒吼(那龙吟直接作用于灵魂),都会让那暗红漏斗微微震颤,让注入深渊的能量流出现一丝不易察觉的紊乱。它在用自己最后的力量,干扰、迟滞黑龙的苏醒进程,也在……等待。
它在等我?等我手中的骨片和铁牌?
我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那团银白光芒,心脏在胸腔中狂跳,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跨越了五百年时空的悲壮共鸣,以及肩头沉甸甸的责任。白龙老者将传承给了我,将它最后的复仇希望托付给了我,而此刻,它就在那里,孤独地对抗着即将彻底苏醒的灭世凶物。
“看那里,祭坛。” 山鹰低沉的声音在加密频道响起,打断了我的思绪。
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在深渊边缘,一块天然形成的、巨大而平整的黑色岩石上,被人工开凿、修筑成了一个直径约十米的圆形祭坛。祭坛以某种暗红色的、仿佛浸透了干涸血液的岩石砌成,表面铭刻着密密麻麻、复杂到令人眼晕的黑色符文,这些符文此刻正随着深渊能量的灌注,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散发出阴冷邪恶的气息。
祭坛中央,矗立着一根高约三米、通体乌黑、非金非石的诡异石柱,柱身上盘旋着一条狰狞的黑龙浮雕,龙口大张,对准深渊方向。而在石柱顶端,镶嵌着一枚拳头大小、不断吞吐着暗红光芒的不规则晶石,看其气息,赫然是阵法汇聚能量的中转与放大核心!
祭坛上站着两个人。
左侧,正是身穿那件宽大守秘黑袍、身形佝偻的刘一鸣!他背对着我们,面朝深渊,枯瘦的双手正以某种奇异的节奏,不断向着黑色石柱打出一道道灰黑色的法诀。每一道法诀落下,石柱上的黑龙浮雕就仿佛活过来一丝,柱顶晶石的光芒就盛一分,与深渊漏斗的连接就更紧密一分。他周身缭绕着肉眼可见的阴煞寒气,与整个洞窟的邪恶气场完美融合,仿佛他便是这阵法的一部分。
右侧,则是一个穿着面料考究的深紫色唐装、身材微胖、面容与新闻报道上一般无二、却透着一股令人极度不适的亢奋与贪婪之色的中年男人——王傲天!他没有像刘一鸣那样施法,而是如同帝王般昂首站立,张开双臂,脸上带着近乎癫狂的陶醉神色,主动吸纳、接引着从深渊漏斗中反馈回来的一缕缕精纯了许多的、暗金色的“财气”与“贵气”!这些气息没入他的身体,让他皮肤下隐隐泛起不正常的暗金光泽,气息以一种不合常理的速度攀升、膨胀,但也透着一股虚浮和……非人的诡异感。
他在享受这场掠夺的盛宴,在主动将自己与黑龙、与阵法绑定,攫取着超越凡俗的力量与“运势”!
祭坛周围,还肃立着八名身穿灰色劲装、眼神麻木空洞的刘家弟子,他们按八卦方位站立,脚踏罡步,手中各持一面黑色小旗,不断挥舞,配合刘一鸣稳固着祭坛与深渊的能量连接,并隐隐形成一个防护性的阵法。
“能量读数已经爆表,所有监测设备都在报警。这个洞窟的能量场强,超过了我们以往处理过的任何异常事件记录的三倍以上!” 土狼盯着手中巴掌大、屏幕已经一片赤红、不断发出低沉警报声的便携式能量探测仪,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而且,那个穿紫衣服的(王傲天),他身上的生命磁场和能量反应……极不稳定,正在向某种……非人形态转化。他在玩火**。”
“目标确认。刘一鸣,王傲天,阵法核心祭坛,深渊苏醒生物。” 山鹰的语气冰冷如铁,迅速将情况通过加密频道尝试发送出去,但信号干扰强烈,只有断续的杂音,“通讯完全中断。我们与秦队失联了。现在,我们只能靠自己。”
队员们没有说话,但呼吸都微微加重,握紧了手中的武器。面对下方那如同神话降临般的恐怖场景,以及两个明显不是常人的对手,没有人不感到压力。但我们没有退路。
“林顾问,怎么打?” 山鹰看向我,目光锐利。这种局面,常规战术已经失效,必须依靠我的判断和对超自然力量的理解。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分析。
首要目标是什么?破坏阵法,阻止黑龙彻底苏醒。
如何破坏?摧毁祭坛核心(黑色石柱及晶石),或者切断七道能量柱输入,或者……干扰深渊漏斗。
但祭坛有刘一鸣坐镇,有防护阵法,有八名弟子辅助,强攻几乎不可能。能量柱源头在城市各处,我们无法触及。深渊漏斗……靠近就是死。
那么,唯一的机会,或许就在那团银白色的光芒——白龙战意!它明显在对抗黑龙,在干扰阵法。但它似乎被束缚、压制了。如果能帮它挣脱束缚,哪怕只是短暂地制造混乱,或许就能为我们创造攻击祭坛、或者干扰仪式的机会!
而能帮助白龙的,只有我,和我手中的骨片、铁牌。
“计划分两步。” 我快速低语,语速急促但清晰,“第一步,我尝试沟通、协助白龙战意,帮它挣脱束缚,制造混乱,吸引刘一鸣和王傲天的注意力。第二步,趁乱,你们寻找机会,用你们威力最大的特制武器,全力攻击祭坛上那根黑色石柱顶端的暗红晶石!那是阵法的能量中转核心,只要能破坏它,哪怕只是损伤,整个能量传输链条都会受到严重影响!”
“那你呢?你怎么帮那条白龙?需要什么支援?” 土狼立刻问。
“我需要一个相对安全、不受干扰的位置,能让我集中精神,全力沟通白龙和催动法器。” 我看向四周,指向我们藏身的这条裂缝上方,一处向内凹陷、勉强能容纳一人盘坐的天然石龛,“那里。你们负责掩护我,绝对不能让任何人或任何‘东西’打扰到我。同时,准备好你们的攻击,一旦我这边成功制造出混乱,或者刘一鸣的注意力被吸引开,立刻动手,不要犹豫!”
“明白!” 山鹰重重点头,立刻开始分配任务,“土狼,你带猎犬(那名脚部受伤的队员代号)守在这里,建立狙击和火力点,覆盖祭坛方向。山猫、灰狼,你们跟我前出,利用岩石隐蔽,尽量靠近祭坛,准备突击和投掷。林顾问的安全,交给你们了!”
“是!”
行动瞬间展开。土狼和猎犬迅速架起了经过特殊改装、能够发射多种功能性弹药的狙击步枪和榴弹发射器,枪口冷冷地瞄准了下方的祭坛。山鹰则带着另外两名队员,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沿着陡峭的岩壁向下攀爬了一段距离,借助几块巨大的、犬牙交错的黑色岩石作为掩体,潜伏下来,手中拿出了大威力的定向破甲炸弹和能量干扰手雷。
我则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口因阴毒和紧张而加剧的闷痛,手脚并用地爬进了那个狭窄的石龛。石龛位置很高,距离下方祭坛直线距离超过八十米,距离深渊顶部的银白龙影也有四五十米。但这里相对隐蔽,视野开阔,最重要的是,我能更清晰地感应到白龙战意散发出的那股悲怆而熟悉的波动。
盘膝坐下,背靠冰冷粗糙的岩壁。我将那本一直紧贴胸口收藏的《奇门遁甲》骨片取出,双手捧在胸前。又将那块来自锁龙井、此刻正与深渊中白龙战意隐隐共鸣、变得滚烫的铁牌,轻轻压在骨片之上。
闭上眼睛,瞬间隔绝了下方深渊沸腾的轰鸣、能量流动的嘶吼、以及那令人窒息的龙威。我将全部的心神、意念,沉入双手之间的骨片与铁牌。
“地脉听微”全力运转,但不是向下感知深渊,而是向上、向着那团银白光芒的方向延伸、连接。
“内景九宫”急速流转,调动丹田那缕微薄的暖流,护持心脉,稳固心神,同时将我的意念淬炼得更加凝聚、精纯。
我尝试着,将自己领悟的那点微末的奇门真意——关于“坎”的险中求生、“离”的光明炽热、“震”的破局勇决——通过骨片这媒介,化作一缕缕微弱却清晰的“问候”与“共鸣”的意念波,投向那团银白光芒。
“白龙前辈……白龙前辈……能听到吗?我是林宇……锁龙井里边的人……我来了……”
没有回应。只有那股悲怆、决绝、不屈的意志,如同亘古不变的磐石,对抗着四周的黑暗。
我不气馁,继续以意念呼唤,同时,开始尝试解读骨片中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震颤韵律。那韵律古老、晦涩,却与白龙战意的波动隐隐相合。骨片是白龙所赐,它与白龙同源,此刻更像是白龙战意在这世间的最后一个“坐标”和“钥匙”。
我将更多的意念注入铁牌和骨片,尝试理解它的“语言”,理解它想要传递的信息,理解……如何才能“打开”某种“锁”,或者“建立”某种“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下方,深渊漏斗旋转得越来越快,猩红竖瞳睁开的幅度越来越大,黑龙的威压如同潮水般节节攀升。祭坛上,刘一鸣打出的法诀越来越急,王傲天吸纳反馈能量的神情越来越癫狂。山鹰他们在掩体后,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只有冰冷的枪口和手雷,死死锁定着目标。
每一秒,都仿佛被拉长到极致。每一秒,黑龙苏醒的可能性就增大一分。
就在我几乎要感到绝望,怀疑自己的方法是否错误时——
“嗡——!”
手中的铁牌和骨片,猛地一震!一股比之前强烈十倍、清晰百倍的苍凉意念,如同沉寂的火山,轰然冲入我的识海!
不再是模糊的共鸣,而是一段破碎却直接的画面与信息!
画面中:五百多年前,重伤的白龙被刘家先祖刘富以黑色罗盘锁链困入井中前,拼尽最后力量,将自己一片最重要的逆鳞震落,并以残存龙元,将其炼化成这枚“镇渊钥”(铁牌)。它并非为了镇压,而是为了标记、守护,并蕴含了它最后的一式玉石俱焚的禁术——以逆鳞为引,燃烧残存龙元与本源印记,可短暂撕裂、撼动同级别存在(黑龙)的本源防护,并极大强化自身(或指定目标)对同源力量的引导与掌控!
信息显示:此刻深渊中的白龙战意,正是感应到“镇渊钥”靠近,且“传承者”我出现,才提前从锁龙井底挣脱,前来做最后一搏。但它被刘一鸣以祭坛结合“七星阵”之力,暗中布下的“七煞缚龙咒”与那七道能量柱隐隐相连所困,无法全力发挥。欲助其脱困,需以“镇渊钥”为媒介,以传承者精血与心神为引,引动白龙战意逆鳞本源之力,内外夹击,强行冲断“七煞缚龙咒”与七道能量柱的关键连接节点!而节点,就在那祭坛黑色石柱的黑龙浮雕七寸之处,以及深渊漏斗与七道能量柱的七个接驳点!
但此举凶险万分!一旦开始,我的心神将彻底与白龙战意、镇渊钥相连,暴露在刘一鸣和黑龙的感知之下,极易遭受反噬与攻击!且对我心神消耗巨大,成功与否,取决于白龙战意残存力量的强弱,以及我能否承受住冲击、精准引导。
没有时间犹豫了!
我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低头,看向手中光芒越来越盛、几乎要灼伤我手掌的骨片和铁牌。
“山鹰,土狼,听着!” 我用尽力气,在加密频道中低吼,声音因激动和紧张而嘶哑,“我会在十秒后,尝试帮助白龙挣脱束缚!届时,刘一鸣和王傲天的注意力很可能会被吸引!你们的攻击目标,改为祭坛黑色石柱上,黑龙浮雕的七寸位置!以及,如果可能,深渊漏斗与那七道能量柱的连接点!那是阵法的关键节点! 重复,攻击节点!不是晶石!”
“明白!攻击节点!” 山鹰和土狼毫不犹豫地回应,立刻调整了瞄准点。
我再次闭上眼。双手将骨片和铁牌紧紧贴合在胸口“封”印所在,那里是心脉,是意念与生机汇聚之处。
“以吾之血,为汝开锋!”
“以吾之神,为汝引路!”
“以吾之念,承汝之志!”
“镇渊钥,开!白龙前辈,快来!”
我嘶声念出源自铁牌信息中的残缺咒言,同时,狠狠咬破早已伤痕累累的舌尖,一大口滚烫的、蕴含着我不屈意志与全部希望的心头精血,混合着丹田那缕暖流和全部意念,猛地喷在紧贴胸口的骨片与铁牌之上!
“嗤——!!!”
滚烫的鲜血与炽热的铁牌、温润的骨片接触,爆发出刺目的、红白金三色交织的耀眼光芒!光芒瞬间将我吞没,一股浩瀚、苍凉、悲怆却又充满无尽威严与决绝的古老龙气,以我的身体为桥梁,以铁牌为钥匙,以骨片为放大器,轰然爆发,笔直地射向深渊上空那团苦苦支撑的银白光芒!
“嗯?!什么人?!” 几乎在同一时间,祭坛上,背对我们的刘一鸣霍然转身!兜帽下,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爆射出难以置信的惊怒寒光,死死盯向了我所在的方向!他感应到了!感应到了那股同源却带着“钥匙”气息的龙气爆发!
“小老鼠,竟然摸到了这里!找死!” 刘一鸣厉啸一声,枯瘦的手掌猛地抬起,不再维持对祭坛的法诀输入,而是五指成爪,隔空向着我所在的石龛,狠狠一抓!一股比在龙王庙时强悍、凝练了数倍的阴寒吸力与无数扭曲哀嚎的怨魂虚影,撕裂空气,狂涌而来!
然而,就在他出手的刹那——
“吼——!!!”
吸收了那股由我精血、意念、铁牌、骨片共同引导、传递而去的龙气本源,深渊上空的银白龙影,猛地爆发出惊天动地的龙吟!不再是无声的怒吼,而是真实的、震颤灵魂、仿佛要吼碎这方天地的恐怖音波!
银白光芒瞬间暴涨十倍!如同在黑暗中点燃了一轮银色的太阳!光芒所过之处,翻滚的黑气如同冰雪消融,那七道连接在它虚幻龙躯上的、若隐若现的灰黑色“锁链”(七煞缚龙咒),在银白光芒的冲击和铁牌“钥匙”力量的里应外合下,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痕!
“咔嚓!”“咔嚓!”“咔嚓!”
接连七声清脆的、仿佛琉璃破碎的声响!七道灰黑锁链,应声而断!化作漫天飘散的黑色光点,迅速被银白光芒净化、驱散!
“噗——!” 祭坛上,刘一鸣身体猛地一晃,脸色瞬间一白,嘴角渗出一缕黑血!那“七煞缚龙咒”与他心神相连,咒法被破,他首当其冲遭受反噬!他隔空抓向我的那一爪,威力也因此大减,被山鹰等人及时射出的数发特制破煞弹凌空拦截、爆炸,抵消了大半,残余的阴风撞在石龛外的岩壁上,只留下几道深深的焦黑爪痕。
“白龙!你竟敢!!” 刘一鸣又惊又怒,嘶声咆哮。他没想到,自己精心布置、结合了阵法之力的缚龙咒,竟然会被以这种方式,从外部被一个他眼中蝼蚁般的小子,配合白龙残力强行破开!
“哈哈!好!都来了!” 王傲天却在这个时候,发出了近乎癫狂的大笑,他身上的暗金光芒更加炽盛,仿佛锁链断裂、白龙脱困,反而让阵法汇聚的能量更加汹涌、少了束缚,反馈给他的更多!“刘老,不必管那蝼蚁和残魂!仪式已到最后关头,黑龙大人即将彻底苏醒!只要完成最后一步‘七星归元’,将七道主脉能量瞬间引爆、灌入,黑龙大人便能挣脱最后枷锁,重现世间!届时,一切反抗,都是徒劳!”
刘一鸣闻言,强行压下反噬,眼神重新变得阴冷狠毒,不再理会我和刚刚脱困、气势暴涨、正仰天长啸的白龙,而是双手急速变幻法诀,全力催动祭坛黑色石柱,同时对着那八名弟子厉喝:“变阵!七星归元,万流朝宗!助黑龙大人,吞了这残魂,彻底醒来!”
八名刘家弟子齐声应和,脚下罡步急变,手中黑旗挥舞得几乎出现残影。祭坛黑色石柱上的黑龙浮雕,仿佛彻底活了过来,发出无声的咆哮,柱顶暗红晶石光芒刺目到极致,与深渊漏斗的猩红竖瞳,产生了强烈的共鸣和吸引!
“轰——!!!”
七道原本稳定输入的能量柱,骤然剧烈膨胀、亮度暴增,输出的能量在瞬间提升了数倍!整个洞窟的能量场狂暴到了极限,空间都在扭曲,岩壁大面积坍塌!所有的能量,不再是被平缓吸收,而是如同海啸般,疯狂涌向深渊漏斗,涌向那枚猩红竖瞳!
黑龙,要借助这最后、最狂暴的“七星归元”之力,一举冲破最后的沉睡枷锁,彻底苏醒!
“就是现在!打节点!” 山鹰的怒吼在频道中炸响!
“砰!砰!砰!”“咻——轰!”
早已准备就绪的土狼和猎犬,扣动了扳机!两发经过特殊符箁加持、对能量节点有极强破坏性的“破法穿甲弹”,以惊人的精准度,撕裂混乱的能量场,狠狠撞在了祭坛黑色石柱上,黑龙浮雕的七寸位置!而山鹰和另外两名队员,则奋力掷出了三枚大威力的“灵能震荡炸弹”,目标直指深渊漏斗与其中三道最粗大能量柱的连接点!
“蝼蚁安敢!” 刘一鸣怒极,袖袍一挥,一股阴煞气墙浮现,试图阻挡。但子弹和炸弹的速度太快,且蕴含着针对性能量,气墙只削弱了部分威力。
“轰!轰!轰!轰!轰!”
爆炸接连响起!火光、电芒、混乱的能量冲击波在祭坛和深渊上空绽放!
黑色石柱剧烈摇晃,七寸位置被炸开一个脸盆大的缺口,黑龙浮雕残缺,暗红晶石的光芒猛地一黯!虽然未碎,但显然受到了重创,能量传输出现了明显的迟滞和紊乱!
而深渊漏斗与三道能量柱的连接点,在“灵能震荡炸弹”的冲击下,更是出现了剧烈的能量涟漪和短暂的“断开”迹象!虽然很快又被狂暴的能量重新连接,但那一瞬间的打断,显然对正在进行的“七星归元”仪式,造成了严重的干扰!
“吼——!!!”
深渊中,那枚猩红竖瞳猛地收缩,随即爆发出痛苦与暴怒到极致的咆哮!整个洞窟天摇地动,仿佛末日降临!黑龙的苏醒进程,被强行打断、延缓了!
“你们……都该死!!!” 王傲天脸上的癫狂笑容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暴怒和杀意!他苦心谋划,等待了无数时日的“成神”时刻,竟然被几只老鼠破坏!他周身暗金光芒暴涨,竟不再满足于吸纳反馈,而是主动从祭坛抽取能量,整个人如同吹气球般膨胀了一圈,皮肤下青筋血管暴起如同蚯蚓,眼中射出实质的金红色凶光,竟凌空悬浮而起,朝着山鹰他们潜伏的岩石方向,隔空一拳轰出!一道暗金色的、凝练如实质的拳罡,带着呼啸的破空声和浓烈的煞气,狠狠砸去!
“小心!” 山鹰厉喝,三人迅速翻滚躲避。
“轰!” 岩石被拳罡击中,炸得粉碎!山猫躲闪稍慢,被一块飞溅的碎石击中肩部,闷哼一声,鲜血直流。
“保护林顾问!” 山鹰一边还击,一边急吼。土狼和猎犬的火力立刻转向,压制试图趁机冲过来的王傲天和刘家弟子。
而此刻,刚刚挣脱束缚、气势攀升到顶峰的白龙,银白的龙目,冰冷地锁定了下方祭坛,锁定了刘一鸣,锁定了那沸腾的深渊,最终,落在了那枚猩红竖瞳之上。
五百年的恩怨,五百年的镇压,五百年的等待。
所有的悲怆,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愤怒,在这一刻,化作了最纯粹、最决绝的战意!
“吼——!!!”
白龙仰天,发出了开战以来,最嘹亮、最震撼灵魂的战吼!庞大的银白龙躯不再被束缚,它猛地一摆,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璀璨银光,义无反顾地,向着深渊上空那暗红漏斗的中心,向着那枚猩红的、代表着黑龙意志的竖瞳,猛扑而去**!
龙战于渊,其血玄黄。
跨越了五百年的终极对决,在这末日般的洞窟中,在这“七星归元”仪式被强行打断的混乱时刻,终于,彻底爆发!
而此刻的我,在石龛中,浑身被汗水、血水和能量冲击的余波浸透,脸色惨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刚才那一下“钥匙”开启和精血心神的双重消耗,几乎抽干了我全部力气,阴毒在失去压制的瞬间蠢蠢欲动,剧痛席卷全身。
但我死死咬着牙,撑着岩壁,强迫自己抬起头,睁大被汗水模糊的眼睛,看向那片即将被银白与暗红彻底淹没的战场中心。
我做到了第一步。白龙脱困了。战斗,开始了。
接下来,就是赌上一切,等待,并寻找那最后……唯一可能逆转的契机。
骨片在怀中微微发热,铁牌已经彻底融入我的手掌血肉,化作一个滚烫的银色逆鳞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