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会呼吸的墙,才是最完美的陷阱
说完,他不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拉着那孩子,第一个迈步,走进了那片能吞噬一切的黑暗之中。
黑暗如同一堵冰冷粘稠的墙,瞬间吞没了他的身影。
巫十九咒骂了一声,几乎是本能地紧随其后,她那庞大的身躯像一辆重型卡车,硬生生挤开了凝滞的空气。
苏珊和老木头对视一眼,恐惧最终还是败给了求生的本能,也咬着牙跟了进去。
就在队伍最后一人没入黑暗的瞬间,他们身后的齿轮峡谷,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隆——!
狂暴的冲击波卷携着碎石与热浪,像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拍在甬道入口。
宁千机下意识地将盲童小沙护在怀里,躬身顶住那股扑面而来的气浪,做好了被活埋的准备。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小沙那瘦弱身体的剧烈颤抖。
然而,预想中天崩地裂的坍塌并未发生。
整个甬道仅仅是剧烈地颤动了一下,仿佛一头被蚊子叮咬的巨兽,不耐烦地抖了抖身子。
那股足以夷平一座小山的爆炸能量,在撞上甬道内壁的刹那,竟像是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被吸收了。
诡异的寂静只持续了不到两秒。
“咯……吱……咯吱吱……”
一种令人牙酸头皮发麻的声音,从两侧、头顶、脚下,从甬道的每一个角落同时响起。
那不是岩石碎裂的声音,更像是无数根筋腱被强行拉伸、又在缓慢收紧时发出的呻吟。
“手电!快开手电!”苏珊的声音因恐惧而变得尖利。
几道惨白的光柱瞬间刺破黑暗,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将光束打向声音的源头——两侧的墙壁。
光柱所及之处,一幕让他们永生难忘的景象出现了。
原本粗糙平整的石壁,此刻仿佛变成了某种活物的皮肤。
无数细密的裂纹正在其上飞快地蔓延、交织,但没有一块碎石脱落。
相反,这些裂纹在蠕动、在聚合,整个墙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地、却无比坚定地向内收缩。
这条原本还能容纳三人并行的甬道,正在变窄。
“它……它在动……”苏珊的一名手下声音发颤,手里的枪都快握不住了。
“不止是动,”宁千机松开怀里的小沙,快步走到墙边,伸出手,却又在距离墙面几厘米的地方停住。
他的手指能清晰地感受到从墙壁中散发出的微弱热量,那是吸收了爆炸能量后还未完全散去的余温,“它在消化。”
苏行囊里掏出那个三防手机样的便携式光谱仪,手忙脚乱地对准了正在“蠕动”的墙壁。
刺眼的红色扫描光束在墙面上一扫而过,仪器屏幕上立刻跳出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数据流和复杂的分子结构图。
她的脸色在屏幕光芒的映照下,变得比死人还要苍白。
“我的天……这不可能……”她喃喃自语,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试图在数据库中找到任何与之匹配的物质,“有机物……硅基……蛋白质反应……不,不对,它的结构……它的结构在自我修复和重组……”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无法理解的惊骇与狂乱:“这石头是活的!它在吸收能量,它在……生长!”
“是‘饥渴之石’。”老木头靠在正在收缩的墙壁上,绝望地闭上了眼睛,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如同死灰,“它醒了……古籍里记载的……以震动和能量为食的墙……它会把我们挤成肉酱。”
甬道收缩的速度似乎又加快了一丝。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尘土和臭氧的味道,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宁千机没有理会身边蔓延的绝望情绪。他闭上了双眼。
再一次,意识被从疲惫的躯壳中抽离。
这一次的分魂,他没有丝毫保留,将全部的精神力凝聚成一根最锋利的探针,毫不犹豫地刺入了身侧那堵“活墙”的深处。
没有预想中的坚硬触感。
他的意识仿佛穿过了一层极具韧性的薄膜,进入了一个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微观世界。
墙体的内部,根本不是什么实心的岩石。
那是一个由亿万个微小孔洞构成的、精密到极致的蜂窝状结构。
每一个孔洞的内壁都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类似生物黏膜的物质。
刚才爆炸的能量和热量,就是被这些孔洞吸收、储存,并转化为驱动整个结构收缩的动能。
它就像一块巨大的、由石头构成的肌肉。
遇热或遇压,就会猛烈收缩。
可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宁千机的魂力继续下沉,穿过层层叠叠的蜂窝结构。
在“活石”更深的地层之下,他“看”到了几条原本平稳流动的地下水脉。
就在刚才剧烈的爆炸震动中,其中一条水脉的岩层出现了细微的裂缝。
一丝丝冰冷的水汽,正顺着这些新出现的裂缝,缓慢地、却不可逆转地向上渗透,正在接近“活物”的最底层结构。
一股源于结构工程师本能的寒意,瞬间贯穿了宁千机的整个灵魂。
他瞬间明白了。
收缩,只是开胃菜。
这种多孔结构一旦遇水,就像干燥的海绵被扔进水里,会产生数十倍、甚至上百倍的不可逆体积膨胀!
到那时,他们不会被挤成肉酱,而是会被瞬间爆发的、足以媲美C4炸药的物理膨胀力,炸成最细微的粉尘!
宁千机猛地睁开双眼,眼底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巫十九!”他厉声喝道。
巫十九一个激灵,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应道:“在!”
“你的镐!”宁千机的手指在不断收缩的墙壁上飞快地点了几个位置,那几个点毫无规律,分布在不同的高度,“这里,这里,还有这里!用你最大的力气,给我打出三个至少半米深的洞!快!”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破坏墙壁,但巫十九对宁千机的指令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
她怒吼一声,双臂肌肉坟起,那柄沉重的破拆镐在她手中舞成一道黑色的旋风,精准而狂暴地砸向宁千机指定的第一个点。
“砰!”
石屑四溅,一个深坑应声而现。
“苏珊!”宁千机转向另一边,“用你的设备,计算我们所有人呼吸出的水蒸气总量,调整气流,把所有湿气都集中吹向那个洞口!”
苏珊愣住了。这种时候,计算呼出的水蒸气?这是什么魔鬼操作?
“别愣着!这是命令!”宁千机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珊打了个哆嗦,再也不敢犹豫,立刻操作仪器。
宁千机自己则走到巫十九刚刚砸出的第二个深洞前,将整个手掌毫不犹豫地贴在了冰冷粗糙的洞壁上。
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魂力,顺着他的掌心,缓缓探入“活石”的蜂窝结构之中。
他没有去攻击,也没有去探查,而是用自己的精神,极其精微地模拟着一种情绪——干渴。
一种极度的、对水分的渴望。
他像一个狡猾的猎人,在陷阱旁放置了最诱人的诱饵,引诱着那头名为“饥渴之石”的巨兽,将它全部的注意力、全部的“吸水本能”,都聚焦于这一点。
在巫十九砸开第三个洞口的瞬间,宁千机的引导也达到了顶峰。
墙体内部,那种对水分的渴望被放大了无数倍,并被牢牢地“锚定”在了宁千机指定的那个洞口方向。
几秒钟后,仿佛是响应了这股“召唤”。
“噗——”
一声闷响,一条被震裂的地下水脉精准地找到了这个唯一的“突破口”,一股浑浊的地下水柱如同消防水枪般,从巫十九打出的第一个洞口猛烈喷涌而出!
巨量的水流被墙体疯狂吸收,那个洞口周围的石壁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开始膨胀、扭曲、变形,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
而在甬道的另一侧,那原本正在匀速收缩的墙壁,仿佛被抢走了食物的野兽,动作猛地一滞。
随后,在能量被单向抽走的效应下,甚至开始极其轻微地向外回退了一丝。
压在众人心头的窒息感,瞬间一松。
甬道暂时安全了。
苏珊和她的手下们几乎要瘫软在地。
然而,宁千机却丝毫没有放松。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面被水流浸泡、正在发生剧烈畸变的墙壁。
随着水分的渗入和内部结构的剧烈变化,墙壁表面的颜色开始改变。
原本灰扑扑的石色渐渐褪去,一些深色的、如同血管般的纹路开始显现、蔓延、交织。
仅仅十几个呼吸的时间,那些纹路便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勾勒出了一幅巨大而古老的壁画。
画面的中心,是一个头戴华丽羽冠、身披繁复祭祀袍的人。
他的面目模糊,但姿态却无比清晰——他正将自己的一条手臂,深深地、毫不犹豫地,插入了另一块同样在“呼吸”的活石之中,仿佛在与之融为一体。
宁千机凝视着那幅诡异的壁画,瞳孔深处,那点微光再次亮起,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炽烈。
他好像……在哪见过这个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