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丹给出一个模糊不明的回答:“臣女也不清楚,想是阿牧忙完了应当就会回军营来吧。”
平淑淡淡“嗯”了一声,无言以对。
秦丹陪着平淑解乏,平淑到底是身份尊贵的长公主,不能把她晾在一边。
弟弟秦牧不在军营,她若不多关心一下,只怕平淑会起疑心,这也是秦戎的意思。
平淑坐得有些冷了,这才起身到生了碳火的暖阁之中。
秦丹得了闲,阔步行至窗台,拿起送信的鸽子,取下来一看,是秦牧送信来了。
得知唐颂的儿子唐咏辉已至北疆,要他们全力配合接下来登场的好戏。
“祖父,这是阿牧传来的,这平淑公主对阿牧痴心不改,阿牧却不为所动。”
大约是同为女子罢,秦丹口吐感叹,一瞬间感觉平淑可怜可悲,她喜欢的郎君不但不喜她,还在处处算计陷害她。
“她是太后的人,她的母亲皇贵妃娘娘是太后最看重的侄女,决计不能做我秦家孙媳,我和你们父母自始至终认定的孙媳只有平昭殿下,同平淑结亲,就等于在归顺太后。”
秦戎一把年纪的老骨头了,也并非要针对十几岁的小姑娘,奈何情势所逼,他只能默许秦牧的做法。
同情归同情,秦丹拎得清孰轻孰重。平淑实则也是在自讨苦吃,明知秦牧钟情于平昭,太后亦对秦家多有忌惮。
她这般做法,属于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一番思忖梳理下来,平淑心安理得地接受了秦牧的计策。
突厥王庭今夜喧嚣无比,阿史那齐勒替平昭争取到了篝火晚会,答应平昭的他兑现了。
“阿史,你们突厥人都好热情。”
平昭喜欢这种温馨的画面,虽然王庭的人对她改观不大,但好过初来乍到时,道道鄙视的目光看得她莫名难过。
她本和他们素不相识,却无端引来怨憎,仅仅因为她是大曜人。
幸而她的朋友阿史那齐勒对她没有偏见,还大方教了她几句兽语,指挥雪儿与她配合无间,完成了初步测试。暂时堵住了可汗和可敦,及其几位王子和公子的悠悠之口。
围观着手拉手跳舞唱歌的人群,平昭蹲下身双手托腮,面带微笑地注视着这热闹场景。
然而,阿史那齐勒并不多乐观,他挨着平昭蹲下,也学着她双手托腮,“昭儿,昨日的试探只是刚开始,依我对他们的了解,你还会遇上重重阻碍。”
平昭吓得站起身来,她能跟雪儿建立友谊,就费了她好大的劲儿,她忍着恶心抓起生肉,坚持每天喂食雪儿。
她实在难以想象,还会有什么样的艰难险阻在前方等着她踏足,“那阿史你说我该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我在昭儿你身边,你不要害怕,有事就找我,这个海螺送给你,是我小时候在溪边捡到的,你遇到不能解决的难题就吹响它。”
阿史那齐勒把珍藏多年的螺号赠予平昭,螺壳虽已半旧,但被阿史那齐勒用颜料填充,精心画制过的螺壳一样亮眼。
“多谢你了,阿史,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平昭冷不丁地扬眸,清亮的眼睛眨也不眨地凝注着他问。突厥国人人不喜她,偏偏阿史那齐勒愿意接纳她这个大曜人。
“因为你纯粹,没有坏心眼。”
阿史那齐勒宠溺地勾了一下平昭的琼鼻,抬头仰望天空,夜幕亮起点点繁星,如钩新月垂挂中天,他的眼尾一丝疲倦。
兄弟间的争端,阿史那齐勒经历过太多。只因他天生神力,得到可汗可敦的赞赏,两个兄弟就视他为劲敌,多次设计他,他凭借过人的胆识死里逃生。
他的可汗可敦视而不见,默许王子之间明争暗斗,毕竟历代可汗的王位也是靠着跟兄弟厮杀博弈争来。都说突厥人骨子里好斗,他好斗的基因皆是被动激发。
“平昭公主,再过一个月,突厥的春狩就到了,你能指挥得动齐勒养的雪儿,就是不知能否跟平原上的野狼沟通。”
阿史那吉奥邪气一笑,刁难的话张嘴就来。
多亏阿史那齐勒方才提醒过她,平昭虽余惊未散,却好过没有一点心理建设,她故作镇定地回话:“大王子,昭儿定不负你们所望。”
阿史那吉奥哼声冷笑,沉着脸说不出一句话。有阿史那齐勒守护左右,他摸不清平昭的底细。
“蒂玛,你带平昭公主好好庆祝。”
前方不远的座椅上,可敦和可汗各坐上首,可敦吩咐小女儿阿史那蒂玛带平昭加入载歌载舞的人潮。
阿史那蒂玛跟平昭同年,两人个子也差不多高,挤到平昭的跟前,热情似火地牵起平昭的手。
“平昭公主,我方自外祖父处回返王庭,错过了你昨日的精彩表现,我听阿娜说你懂狼语,我们年岁相当,我生活在狼群环伺的突厥,竟一句狼语也听不明白。”
平昭认认真真地聆听阿史那蒂玛说的话,她的声音银铃般的清脆悦耳。
突厥的公主没有一个愿意靠近她,因着她的主动靠近,平昭灰暗的心似亮起了一块。也许从阿史那蒂玛入手,王庭的人就会对她渐渐消除成见。
同可敦一般,平昭亲切地唤了她的名儿,“蒂玛,难怪我到王庭这么多天不曾见过你,你叫我昭儿就好。”
平昭的心变得暖烘烘的,有个同龄的女孩子靠近她,顿时生出几缕踏实感。玉嬷嬷说过,男女有别,阿史那齐勒是男孩子,秦牧也是男孩子。
宫里的平淑皇姐跟她生分,她们住在皇宫,私下里却从不往来,平昭蓄意亲近,平淑总是避而不见。吃了几回闭门羹,平昭就收手作罢,不去打扰平淑了。
被这只热乎乎的手握着,她忆起两个月前的冬末,皇宫外遇到的陌生女孩子温婉。是她牵着自己的手,刀子嘴豆腐心,老夫子似的一通教育。
其后,她们互通了名姓和来历,得知温婉家被抄孤苦伶仃一人。她想到自己也未见过亲生父母,感同身受,便送了温婉她最喜爱的梅花挂坠当作勉励。
也不知她现在何处,过得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