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里很黑，什么也看不见。空气又闷又湿，让人喘不过气。陈九刚站稳，就感觉到脚底有点震动，好像地下有东西在动。他马上抬手，小声说：“别动！”
赵猛本来要往前走，听到这话立刻停下，鞋底在地上擦出“沙”的一声。白芷也不动了，呼吸变轻。秦三爷没说话，手里的铜铃轻轻晃了一下，但没响。
陈九蹲下来，把耳朵贴在地上听。他以前睡过街边，听过老鼠打洞、墙裂开的声音。现在他听出地砖下面有机关在动，声音很小，像铁片在转。要是再往前一步，可能会出事。
他拿出短刀，用刀尖顺着砖缝插进去，轻轻一撬。只听“咔”一声，头顶的石槽突然打开，十几根铁刺从上面掉下来，直直扎进地面。同时，脚下的两块砖翻了起来，露出黑洞洞的坑，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
赵猛吸了口气：“好险，上下都有机关。”
铁刺扎进土里，发出闷响。灰尘一点点落下。等机关停了，陈九才松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刚才那一撬是赌的，如果慢一点，人就掉下去了。
“走墙边。”他说，“中间不能踩。”
四人靠着左边的墙走，脚尖点地，一步一步挪。陈九走在最前面，每走一步都先用刀尖试一下砖。走了五步后，终于过了那片翻板区。后面的机关彻底停了，通道里又安静下来。
赵猛喘了口气：“你耳朵真灵。”
“靠这个活命的。”陈九咬了下嘴唇，没回头。
刚说完，前面路拐了个弯，变成一条窄道。两边墙很近，只能一个人通过。地上铺着青砖，颜色不一样。白芷走近几步，闻了闻：“有味道。”
她从药囊里捏出一点粉末，撒到空中。粉末飘着飘着，忽然变成淡绿色，接着化成烟雾。
“断魂草加砒霜。”她马上捂住嘴鼻，“有毒，吸一口会瘫倒三刻钟。”
话还没说完，两边墙上十几个小孔喷出雾气，绿绿的，带着臭味。前面的地砖每隔三步就有一块颜色发暗，像是被人踩过很多次。
“踩错一块，全都会触发。”赵猛皱眉。
这时后面传来“轰”的一声，尘土飞扬。退路塌了，堵得死死的。
“只能往前。”秦三爷低声说。
陈九蹲下来看地砖。他小时候偷包子，见过掌柜做记号防贼。他练出了能一眼看出假痕迹的眼力。现在的地砖看着一样，其实有两块边缘纹路很浅，是后来补的，没压紧。
“是假砖。”他自言自语，“不是真的机关点。”
他解下腰上的绳子，一头绑在自己腰上，另一头递给赵猛：“你抓住，我先试试。”
赵猛抓紧绳子，点点头。陈九深吸一口气，一脚踩上第一块假砖。没事。第二步，再跨一步。还是安静。他挥手：“安全，过来。”
白芷跟上，一边走一边从袖子里撒药粉。药粉遇到毒雾就凝住，减慢扩散。秦三爷走在最后，眼睛盯着墙，手里一直握着铜铃，随时准备摇。
四人一个接一个走，动作很慢。走到第七块砖时，赵猛右脚刚落地，脚下的砖微微下沉。
“糟了！”他立刻抬脚。
可已经晚了。两边墙孔一起喷出毒雾，比之前更浓。白芷迅速掏出几张浸过药水的布，扔给每人一张：“含嘴里！”
陈九咬住布角，冲赵猛喊：“跳过来！别踩原来的路！”
赵猛一咬牙，用力跳向陈九的位置。落地时膝盖一软，差点摔倒。陈九一把拉住他，拖到安全地方。
雾气弥漫，看不清路。秦三爷摇铃，声音撞在墙上反弹，耳朵嗡嗡响。几秒后，雾散了一点，四人都脱险了。
“差一点。”赵猛拍拍胸口，“我命大。”
陈九没说话，低头看自己的手。包扎的布又渗血了，一滴血落在砖上，染出一个小红点。
再往前，通道变宽了。尽头是一间密室，四面都是铜镜，照得很亮。人影照进去，变成几十个，看得人眼花。
“这地方怪。”赵猛握紧双棍，“怎么这么多镜子？”
没人回答。脚步一动，满屋都是回声，分不清真假。
陈九刚走进去一步，就觉得脚下不对——影子慢了半拍。他马上喊：“看脚下！动的那个才是真的！”
话音刚落，四周镜子“啪啪”碎裂，飞出带刃的铜片，像刀子一样扫过来。赵猛举棍挡住，“当当”几声，左臂还是被划了一道，马上流血。
“哎哟！”他往后跳了两步。
白芷赶紧上前，撕布条给他包扎。秦三爷退到门口，背靠墙，铜铃放在掌心。
陈九站着不动，咬破舌尖。血腥味让他清醒。他想起小时候街上有人用镜子骗人。破局的办法很简单——看影子，看脚踩的地方。
他抓起一把驱邪粉，往空中一扬。粉末落下时，只堆在真实地面上，镜子里的虚影上直接穿过去。
“走那里！”他指着地面，“粉堆的地方！”
赵猛挥棍打碎几面晃动的镜子，碎铜哗啦落地。秦三爷摇铃，声音震荡，让剩下的镜子暂时没动静。
白芷扶着赵猛，紧跟陈九。四人踩着粉迹，一步步往前走。密室中间有一面主镜没碎，镜框上有奇怪花纹。
陈九靠近看，发现镜框右下角有个凸起，好像能按。他伸手推，没动。又用刀柄敲了两下，听到“咔”的一声。
整面镜子慢慢滑开，露出后面一条向下的通道。冷风吹出来，带着泥土腐烂的味道。
“要进去吗？”赵猛问。
“只能进。”陈九擦了擦脸上的灰。
他走在最前，右手包扎处又开始渗血，一滴滴往下掉。白芷看着心疼，想说话，最后没开口。
秦三爷走在中间，手一直没离开铜铃。赵猛断后，左臂虽受伤，棍子仍横在胸前。
通道向下斜，越走越黑。陈九拿出火折子，拧了一下。火星跳出来，他吹两口气，火苗亮了，照亮前面三步远。
地面平整，没有缝隙。墙上也没有孔。看起来安全，但他不敢放松。前面三个机关一个比一个狠，谁也不知道下一步是什么。
火光照在墙上，影子拉得很长。他忽然发现，墙上的影子少了一根手指。
他低头看手，五指都在。再看墙上，影子的右手少了小指。
“等等。”他停下。
身后三人也停下。
“怎么了？”白芷小声问。
陈九没答。他慢慢举起手，一根根张开。墙上的影子还是缺指。他又换左手，影子的右手依然残缺。
“不是我的影子。”他说。
话没说完，前方火光一闪，灭了。火折子还在烧，但光就是照不亮前面。
他再拧一下，火苗重新亮起。这次，他盯着地面。
地上有影子，但移动的方向和他不一样。
他往左走一步，地上的影子往右走。
他站着不动，影子还在动。
“别动。”他低声说，“有东西在学我们走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