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纯粹能量凝成的法杖,近在咫尺。
时间被拉得漫长,思绪也似凝滞。
陈九眼底只剩那道已然黯淡,却依旧盘踞着核心威压的目标。
极致求生欲下,身体本能快过思维。
无需犹豫,不需思索。
脚尖重重点在粗糙石质祭坛边缘,身形如离弦之箭,凌空掠出,像一头锁定猎物的孤豹,跨越生死一线。
法杖入手,没有预想的温润,也无金属冷硬。
只剩刺骨寒意,冷得能冻透神魂。
掌心攥紧的刹那,一股山洪般的信息流轰然灌入脑海。
破碎星图、古老符文、莫名低语,纷乱翻涌,冲击着识海。
剧痛袭来,眼前骤然发黑,险些当场昏厥。
陈九猛地咬紧牙关,舌尖咬破,腥甜气息瞬间拽回一丝清明。
他心底清楚,此刻半分耽搁,便是永恒沉寂。
强行压下快要撑爆神魂的纷乱记忆,握紧手中龙符,翻身落地,不敢多留片刻,转身朝着头顶早已用精神力锁定的盗洞,亡命狂奔。
石殿能量场轰然崩塌的同一刻。
平台之上,王胖子正一下下用工兵铲猛凿巨石,脚下金属地面忽然传来大地震般的剧烈震颤。
咚!咚!咚!
沉闷轰鸣自巨石深处、死亡囚笼底下层层透出,绝非敲击回响,是地底狂暴力量的震荡。
王胖子先是一怔,随即狂喜涌上眉眼。
他不知底下发生了什么,却懂这是唯一逃生契机。
“老陈!”
嘶吼一声,将全身重量尽数压在工兵铲上,铲头死死楔入巨石与岩壁那道先前纹丝不动的缝隙。
往日坚不可摧的滞涩感,忽然消失无踪。
工兵铲在巨力挤压下发出刺耳嘎吱,却当真一寸寸,硬生生嵌了进去。
王胖子双目赤红,脖颈青筋暴起。
把一路憋下的绝望、戾气,连同卸岭力士与生俱来的蛮劲,在此刻尽数迸发。
“给——我——开!”
野兽般的咆哮震彻周遭,万钧巨石竟以缝隙为支点,被硬生生撬动一丝。
刺耳摩擦声响起,碎石粉尘簌簌坠落,一道漏进微光的裂口,终于现世。
“绳子!”
王胖子死死抵住工兵铲,不敢让巨石回落,转头才猛然想起,绳索早已被诡异力量扯断。
心急如焚间,他一把解下腰间备用粗绳,想也不想,顺着裂口朝下扔去。
绳索刚垂落半空,下方黑暗里,一道黑影骤然冲天而起。
陈九狂奔途中早已算准时机。
脚踏祭坛残垣,竭尽全身气力纵身一跃,身形在半空舒展到极致。
求生欲加持下,弹跳力被推至巅峰。
就在上升势头将尽、身形即将下坠的临界点,一只手精准探出,牢牢攥住那根救命绳索。
“拉!”
沙哑嘶吼自地底传出。
“你他娘的!”
王胖子怒吼一声,双臂肌肉瞬间坟起,腰背猛然向后绷劲。
如同与死神拔河,拼尽蛮力,将陈九连同那柄冰寒法杖,硬生生从生死裂口中拽回平台。
陈九刚脱离洞口,两人尚来不及喘息。
身后轰隆巨响炸开,被撬动的巨石骤然失去支撑,轰然回落,再度与山体严丝合缝封死洞口。
连摩擦声响都一并消散,仿佛从未被撬动过分毫,天生便与山体连成一体。
周遭陷入死寂。
陈九与王胖子双双瘫坐在冰冷金属平台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贪婪呼吸着稀薄却真实的空气。
汗水混着尘土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面,砸出点点湿痕。
劫后余生的庆幸,力竭后的虚脱,一并席卷全身。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都藏着挥之不去的惊悸。
王胖子刚想开口说句俏皮话缓和气氛,目光扫到陈九手中紧攥的古朴法杖,顿时瞪大双眼。
“我操,老陈,你真把……把这玩意儿给顺出来了?”
陈九没有应声,只垂眸盯着掌心龙符。
强行压下的信息流仍在脑海里窜动,像无数蚂蚁啃噬神经,头痛欲裂。
就在这时,一道微弱却清晰的声音,从身后缓缓传来。
“咳咳……那不是龙符……”
两人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一直昏迷不醒、被安置在平台角落的林教授,竟已然睁开双眼。
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可深陷眼窝的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挣扎着想坐起身,目光死死锁定陈九手中的法杖。
“那不是龙符……”
林教授喘着粗气,耗尽余力,一字一顿出声:
“那是‘钥匙’。黑棺那帮疯子真正想要的,是借它……启动深埋华夏地脉之下的……归墟引擎。”
“归墟引擎?”
陈九与王胖子被这糅合科幻与古神话的陌生字眼砸得发懵,脑子瞬间宕机。
林教授胸口剧烈起伏,方才一句话几乎耗尽他残存气力。
望着陈九脸上那与他祖父如出一辙的震惊与茫然,眼底漫起一抹难以言说的悲凉。
“你祖父……从来没有失踪。”
林教授声音愈发虚弱,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陈九心口。
“我的父亲,也没有。二十年前,他们是自愿献祭,化作镇压那台引擎彻底觉醒的……人柱。”
“而你方才所见的幻象。”
林教授目光望向那块重归死寂的巨石,语气藏着敬畏与苦涩。
“是我父亲穷尽毕生学识布下的最后一道保险。它不是为了困住闯入者,恰恰相反,是为了示警。”
稍作停顿,他用几不可闻,却字字清晰的话音,投下最后一枚重磅惊雷。
“他要警告的人,从来不是你,陈九。
他真正警告的,是远在暗处的黑棺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