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老捻着玉球的手骤然僵住。
贵宾室内空气瞬间凝固，连茶盏袅袅升起的热气都似滞在了半空。
他目光死死锁在残破玉简的徽记上——九颗星辰环绕一柄断剑，纹路古朴苍凉，哪怕只剩一角，那股深入骨髓的孤傲锐芒，依旧刺得他心头一颤。
“萧家……”
雅老嗓音干涩，像被砂纸磨过。
缓缓抬眼，往日的和煦、审视尽数褪去，只剩惊骇、忌惮，还藏着一丝难以掩藏的悲悯。
“你……是萧家后人？”
他下意识压低话音，仿佛这两个字本身就是禁忌，动辄便能招来灭顶之灾。
不等萧凡作答，又急促追问，同时挥手布下一重更严密的隔音禁制，将密室封得密不透风。
萧凡将他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
赌对了。
这老狐狸不仅认得徽记，忌惮程度还远超预想。
他没有直接回话，从容收起玉简揣入怀中，端起茶盏轻吹浮沫。
清冽茶香入喉，先苦后甘。
他慢悠悠品茶，刻意吊着雅老紧绷的心绪，直到对方神色快要绷断，才淡淡开口：
“雅老是生意人，该懂一个道理——有些东西，来历不重要，价值才重要，不是么？”
雅老眼神锐利如锋：“价值？小友，你怀里揣的不是珍宝，是催命符！当年九星之乱，萧家满门遭屠，但凡沾这徽记的物件，全被列为世间禁物。你拿着它在七星城招摇，是嫌命太长？”
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怒意，怒意底下，却藏着别的隐情。
萧凡放下茶杯，嘴角玩味笑意再起：“我若真想招摇，方才在真宝阁门口，直接亮出玉简便是，何必费功夫用一块板砖做局？”
雅老一怔，眼底怒火渐敛，重新覆上深沉审视。
是啊。
这小子行事看似莽撞，实则步步算计。
闹出偌大动静，偏偏只把禁忌徽记给自己看，必然另有所图。
他重新落座，手中玉球转动节奏快了几分：“直说吧，你想要什么？”
“我要另一半玉简的下落。”
萧凡眼神骤然锐利，“这枚玉简记载残缺星辰炼化之法，我知晓另一半，就在虚空星狱境内。”
“虚空星狱……”
雅老低声喃喃，沉默了许久。
“当年旧事，老夫略知一二。”
他语气沉了下来，“萧家于我有恩，这份人情，我记了一辈子，始终没机会偿还。”
抬眼看向萧凡，神色复杂无比：“我可以帮你。真宝阁半月后举行年度秘宝拍卖会，届时各方势力齐聚，城主府也会拿出压箱底重宝压轴。若另一半玉简真在莫煌手中，必会借着拍卖会现身造势。”
萧凡心头一动，这正是他要的突破口。
“不过——”
雅老话锋陡然一转，神色凝重，“莫煌之子少主莫凌，对九星遗物有着近乎偏执的占有欲。你今日在真宝阁闹出的异象，早已落入他眼中。往后行事，务必步步小心。”
说罢，他取出一块巴掌大的黑色令牌，轻轻推到萧凡面前。
令牌温润，刻着古朴一个“雅”字。
“真宝阁贵宾令，见令如见我。往后有事，走后门入阁，别再玩这些哗众取宠的把戏。”
萧凡拿起令牌收好，轻笑一声：“多谢雅老。今日这块板砖，算是敲得值了。”
从真宝阁后门绕出，萧凡拐进僻静窄巷。
压了压头上杂役斗笠，专挑鱼龙混杂的偏僻巷道绕行，最后在一块破旧“万事通”招牌的小茶馆前驻足。
茶馆里只设一个柜台，双丫髻的少女翘着腿嗑瓜子，百无聊赖翻着账册，看着不过十五六岁年纪。
“老板娘，做笔生意。”萧凡压着声线开口。
少女眼皮都懒得抬，瓜子壳随口吐落：“问路十块下品星石，小道消息百石起步，情报生意按货定价。先钱后事，童叟无欺。”
萧凡眼底了然。
雷厉记忆里，这少女名唐糖，是七星城消息最灵通的情报贩子，只认星石不认人情。
正合他意。
不废话，随手摸出一块晶莹碎片，“啪”地拍在柜台上。
碎片泛着森然冷光，周遭空气都似降了数度。
【滴，流氓剧本编辑器启动。】
【剧本：此物极珍。
效果：扭曲唐糖认知，将普通琉璃碎片，强行判定为万年难遇千年寒髓晶。
消耗贱气值：10点。】
十点贱气值，不值一提。
唐糖嗑瓜子的动作骤然顿住。
慵懒的眸子瞬间瞪得溜圆，死死盯住那块碎片，呼吸都急促起来。
慌忙扫开桌面瓜子壳，小心翼翼凑近，连手指都不敢轻易触碰，只凑近感受那沁骨寒意。
“千……千年寒髓晶？！”
少女声音都在发颤，“这么大一块？！”
这可是炼制高阶冰系至宝的顶尖材料，有价无市。
眼前这一小块，起码值上万上品星石！
发财了！
她看向萧凡的眼神瞬间大变，懒散尽数褪去，堆起满脸甜腻谄媚笑意：“客官里边请！有什么吩咐尽管说，上刀山下火海都给您办得妥妥帖帖！”
萧凡心底暗笑，表面依旧高深莫测。
“不必上刀山下火海。”
他轻敲柜台，“帮我散一个消息。就说今日有隐世高人，携星辰道韵缠身的惊天秘宝入真宝阁，被雅老奉为上宾。”
“越玄乎越好，什么星辰生灭、大道和鸣，随便添油加醋。最要紧一点——务必一字不差，传到城主府少主莫凌耳中。”
唐糖连连点头，目光始终黏在那块“寒髓晶”上挪不开眼。
“这块晶石当定金。”
萧凡将碎片推过去，“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包在我身上！”
唐糖一把将碎片搂进怀里，宝贝似的捂得严实，“不出一个时辰，整个七星城都得传开这位高人的名头！”
萧凡不再多留，转身消失在巷尾。
他走后没多久，唐糖正美滋滋打算收好宝贝，再掏出来时，脸上笑容骤然僵住。
掌心那块寒气逼人、晶莹剔透的千年寒髓晶，已然变回一块边角磨损、毫无灵气的普通彩色琉璃碎片。
剧本时效，已然到期。
茶馆陷入死寂。
唐糖捏着破琉璃愣了足足十息。
下一瞬，她非但没动怒，反倒“噗嗤”笑出声，灵动眼眸里泛起浓浓的兴致。
能以假乱真，连她这种混迹情报圈子的老油条都能瞒过。
这手段，可比一块真的寒髓晶有趣多了。
“有点东西。”
她掂了掂手里的琉璃碎片，嘴角勾起狡黠弧度，“我倒要看看，你这条大鱼，想钓城主府什么货色。”
随手将碎片丢进抽屉，扬声往后堂吩咐：
“来人，按刚才的话把消息散出去！往夸张了说，越玄越好！”
……
城主府，奢华修炼密室。
莫凌盘膝静坐身前，一团黑色符文悬浮变幻，散着令人心悸的诡异气息。
一名侍从匆匆入内，跪地禀报：“少主，城中传出消息，今日有神秘隐世高人，携无上道韵秘宝造访真宝阁，雅老亲自出迎奉为贵客……”
侍从把添油加醋的传闻一五一十复述。
莫凌缓缓睁眼，阴鸷眸底掠过一抹冷厉寒光。
“隐世高人？惊天秘宝？”
他冷笑一声，“早不现身晚不现身，偏偏赶在拍卖会前夕冒头，多半也是冲着九星源符来的。”
他生性多疑，对一切未知人和事都满心戒备，尤其沾上秘宝、高人字眼，更让他心生忌惮。
“备帖。”
莫凌起身整理华贵衣袍，嘴角勾起森冷弧度，“就说我仰慕高人风采，邀他来城主府赴宴斗宝，共鉴奇珍。我倒要亲自瞧瞧，他究竟是潜龙在渊，还是装神弄鬼的蛇虫鼠蚁。”
……
城主府会客厅，气派远超真宝阁贵宾室。
满地整张雪云兽皮，落脚绵软无声。
角落香炉燃着千金凝神香，烟气袅袅凝成仙鹤虚影。
萧凡大马金刀端坐主位，端着香茗悠然品啜，姿态比在自家府邸还要随意。
莫凌坐于对面，脸上挂着客套热络假笑，心底却暗自揣摩。
眼前这人衣着寻常，气息平淡无波，可那份从容气度，半点不像刻意伪装，反倒浑然天成。
“久闻先生携异宝入城，今日得见，果然气度不凡。”
莫凌轻轻拍手。
侍女端着覆红布的玉盘缓步上前。
“府中有几件拙藏小物，想请先生品鉴一二，也好让莫凌开开眼界。”
摆明了试探。
萧凡心如明镜，放下茶杯，漫不经心瞥了一眼玉盘。
红布掀开，一柄赤红短剑静静卧着，剑身热浪翻涌，一看便非凡品。
“此剑名赤练，取地心火海精铜，炼七七四十九日而成，剑出可焚江煮海，乃是顶尖圣器。”莫凌语气带着几分自得。
萧凡体内九星神脉微震，瞬间洞悉短剑内里驳杂能量纹理。
心底默念：启动流氓剧本编辑器。
【剧本：宗师鉴宝。
效果：话术自动升华，气场拉满，字字皆有高人风范。
消耗贱气值：50点。】
“地心火铜，材质尚可。”
萧凡语声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评判口吻，“可惜锻造者火候浅薄，只学其形，未悟其髓。强行催发火毒，看似凌厉，实则已伤火铜本源。此剑全力出手不过三击，便会灵性枯竭自行崩碎。华而不实，顶多算个把玩的玩物。”
话音落下，莫凌脸上笑意瞬间僵死。
只因萧凡所言，分毫不差。
这赤练本就是炼器大师的失败残次品，外表唬人，最多全力激发三次，其中缺陷除了他与炼器师，再无旁人知晓。
这人竟只一眼，便看破根底隐秘？
“先生好眼力！”
莫凌强压心底震惊，挥手示意换上第二件。
一枚龙眼大小的碧绿宝珠流转光晕。
“此乃定海珠，内含一缕先天水之本源……”
“珠子底子不差。”
萧凡直接打断，“可惜被人以秘法抽走九成本源灵性，如今只剩空壳虚有其表，只能糊弄外行。拿回去养养鱼，倒还能催几分生机。”
莫凌额角悄然渗出冷汗。
定海珠出自上古遗迹，到手时本源便已流失，这等隐秘，竟也被一语道破。
第三件、第四件……
往后无论莫凌拿出何等稀世奇珍，萧凡总能一眼看透本质，连旁人无从知晓的隐秘缺陷、来历瑕疵，都剖析得丝毫不差。
点评时而犀利如刀，时而淡然随性，配上剧本加持的宗师气场，俨然一副阅尽天下奇珍的隐世高人做派。
几轮品鉴下来，莫凌心底的试探与怀疑彻底消散，只剩深深的敬畏与忌惮。
眼前之人，绝对是隐世不出的顶尖高人。
眼界见识，早已超脱寻常修士想象，手中必定藏有逆天秘宝。
态度瞬间转变，从试探化作十足恭敬。
他亲自起身给萧凡续上热茶，姿态放得极低。
“先生法眼无匹，莫凌彻底拜服。”
他语气满是推崇，眼中带着难以按捺的好奇，“斗胆一问，不知可否有幸，一睹先生随身携带的那件惊天秘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