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玄机站在台阶边,掰亮了最后一根荧光棒。绿色的光慢慢亮起来。地上有骨头,散得很乱,有的卡在石头缝里,有的埋在土里。他蹲下来看,没碰骨头,只抓了一点地上的灰,在手指上搓了两下。
“不是最近踩的。”他说,“这灰积了很久。”
大雷松了口气,手还放在匕首上:“你是说,这里没人来过?”
“至少十年没有。”赵玄机抬头看前面的通道,“这些骨头是野兽的,可能是迷路死在这里的,后来没人管。”
唐果靠墙站着,耳朵有点发烫。她把平板塞进包里,三颗耳钉贴着皮肤,凉凉的。“那刚才头顶的声音呢?‘咔’的一声,机关自己会响吗?”
“会。”林小婉开口,声音低低的,“古墓里的机关受温度和湿度影响,金属热了冷了会动,就能触发机关。我老师说过,有些墓道就是靠自然变化运行的。人不来,机关也会动。”
没人说话。空气还是闷,但那种被盯着的感觉轻了一些。
赵玄机站起来,从背包侧袋拿出一根新荧光棒,掰亮后插在右边的石缝里。他又走下两级台阶,在第三级也插了一根。绿光照出一段斜坡,通向一个拱门,里面黑得看不见。
“做记号。”他说,“往前走有退路。如果里面不对,我们就顺着光往回走。”
大雷点点头,肩膀放松了些:“行,你带路,我殿后。”
四个人一个个跨过门槛,脚踩在地上。台阶比想象中结实,只是表面滑滑的,像是经常有水又干了。林小婉贴着左边墙走,右手拿出笔记本和笔,边走边看墙上的痕迹。
通道慢慢变宽,两边的墙不再粗糙,有了雕刻。线条看不太清,但能看出是一群人跪着,中间有个高台,台上站着戴帽子的人。
“不像战国楚地的风格。”林小婉小声说,“倒有点像前朝异姓王时候的样子……等等。”
她突然停下。
前面墙上有一圈符号,围成一圈,像字又像画。她走近看,呼吸放轻。
“这不是普通的文字。”她翻开笔记,快速对照,“排列方式……是轮回体!我看过一篇论文提到,前朝有些反叛的诸侯会在墓里用这种符号写自己的生平,说是死后还能掌权。”
“意思是?”大雷问。
“意思是他觉得自己没死,还要再来一次。”唐果接话,“挺疯的。”
赵玄机没说话。他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看着地面的坡度、风来的方向、台阶磨损最厉害的地方。腰上的罗盘他没去碰。
“三息定方向。”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抬手指向左边的岔路,“走这边。”
“你确定?”唐果皱眉,“连灯都没开就选?”
“风变了三次。”赵玄机说,“第一次从右边来,带着湿气;第二次停了十秒;第三次是从左边墙根往上吹的冷风。老墓道都是顺着地势建的,阴气重的地方才是主路。”
林小婉点头:“苔藓也能证明。”她用手电照左墙底部,“你看这里,绿色更深,长得密,说明一直潮湿。要是通风口或逃生路,不会这么湿。”
大雷哼了一声:“你们一个看风一个看霉,我说听直觉也差不多。”
“你的直觉上次在金三角差点炸死全队。”唐果翻白眼。
“那是意外!”
“别吵了。”赵玄机打断,“往前走,保持距离,发现不对马上停。”
队伍继续走。林小婉走在第二个,紧贴左墙,一边走一边画墙上的符号。她的笔有点抖,不是害怕,是太专心。每画一个,就在本子角落标个数字。
“这个双头鹰图案出现了好几次。”她忽然说,“还有山形帽子、蛇杖纹——这几个一起出现,我在川西一块盟书残片上见过。老师说是某个异姓王的私人标记,因为没记载,最后当成未解符号。”
“现在能知道是谁了吗?”赵玄机回头问。
“不能。”林小婉摇头,“只能确定这些符号是墓主自己写的,他很在意自己的身份。这种文字一般出现在主墓室门口,用来吓人。”
唐果听着,手指不自觉蹭了蹭最里面的耳钉——存照片的那颗。她想查数据库,但平板没信号,屏幕灰的。
“科技不行的时候,就得靠人。”她语气有点闷。
“所以你要来。”赵玄机看了她一眼,“不是所有答案都在网上。”
通道继续往下,坡更陡了。空气越来越冷,呼出的气变成白雾。大雷走在最后,左手摸着耳后的通讯器,右手握紧匕首。
“手电还剩百分之三十七。”唐果检查电量,“荧光棒只剩一根。”
“省着用。”赵玄机说,“等看到封闭空间再亮。”
“吃的呢?”林小婉问。
“干粮够三天。”大雷拍了拍包,“水也够。问题是,我们能不能三天内出去。”
没人回答。
但谁都没停下。
走了大概十分钟,前面出现一扇完整的石门,比之前那扇完整多了。门上面刻着一圈大符号,中间是个戴高冠的人像,双手张开,掌心朝下。
林小婉快步上前,抬头看:“这是接受祭拜的姿势……衣服也很讲究,至少是封王级别。”
“那就是没走错。”赵玄机站到她旁边,“这条路通主墓区。”
“问题是门关着。”大雷上前推了一下,不动,“要炸开吗?”
“别。”林小婉马上说,“这种门后面可能有平衡结构,炸了会塌。”
“那就找机关。”唐果拿出工具包,“我试试撬缝隙。”
“不用。”赵玄机摇头,“先看符号顺序。这种门通常靠符号打开,错一步就锁死。”
他靠近门框,仔细看两边的刻痕。风从门缝吹出来,带着一股陈年土味。他眯眼,手指在符号上虚划。
“山形帽、双头鹰、蛇杖……然后是断剑。”他低声说,“这顺序不对。前三样是权力,最后一项是失败。”
“也许他承认自己输了?”林小婉猜。
“或者是在警告。”赵玄机说,“告诉进来的人——走到这儿的,都不会有好结果。”
气氛一下子变沉。
大雷吐了口口水:“我不怕什么诅咒,就怕饿死在这儿。”
“那就别停。”赵玄机转身对三人说,“我们已经确认这条路通主墓区,符号和墓主有关。下一步是找下一个封闭空间,看看整体结构。今晚必须找到能休息的地方。”
“我殿后。”大雷主动说,“前面你们探路,我防后面。”
他拍了拍手电,语气硬,动作稳。
四人重新排队。赵玄机在前,拿着最后一根没亮的荧光棒。林小婉紧跟,本子开着,笔夹在指间。唐果收好工具,抱着平板,眼睛盯着前方。大雷最后一个迈步,回头看了一眼来路——那几根荧光棒的光点已经快看不见了。
他们走向石门后的黑暗。
脚步声在通道里轻轻回响。
赵玄机抬起手,准备掰亮荧光棒。
他的拇指刚顶上塑料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