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刮过屋顶,陈玄趴在瓦片上往前爬。他跳下最后一道墙,脚踩在青砖上,轻轻稳住身子。呼吸放得很轻。刚才踩塌了一块瓦,但没发出声音——他早把靴底用布条裹住了。要是脚步重一点,屋檐下的铜铃就会响。他没回头,只盯着前面主宅东边的第三扇窗。里面有烛光,窗纸上有个影子,一动不动。
那是董卓睡觉的地方。
他从马厩后面绕过来。草堆已经被守卫翻过两次,不能再躲人。他趁着换岗的空当,在更夫提灯转开的两秒内,翻过矮墙。墙里面是花圃,土很松。他趴下去,膝盖陷进泥里,慢慢往前挪。香味飘出来,很浓。他憋住气,等自己不咳嗽了才继续。
屏风挡着门缝,漏出一点光。他侧身从窗户滑进屋里,落地时弯着腰,压住动静。屋里东西不多:床靠着墙,帐子垂着;中间有张桌子,上面放着酒壶和半碗冷肉;角落立着铁甲架,头盔放在肩甲上,像个死人头。他不去看这些。他要的东西在床头。
他蹲在屏风后,听外面的脚步。每过一刻钟会有一队守卫经过。刚才那队已经走远,下一队还要七下心跳的时间。他数着,三十七、三十八……第七十一声时,他动了。
脚尖点地,三步走到床边。他掏出一根发簪,是白天从一个丫鬟头上拿来的。暗格在床头右边,手指摸到一条缝。他轻轻推,推不动。再试一次,还是不行。他知道有机关。发簪插进去,沿着边划一圈,碰到一个凹点。他停下,耳朵贴在木头上,听里面的弹簧声。
咔。
声音很小。他转动发簪半圈,往里一按。暗格弹开一条缝。
里面是三封信。
他抽出第一封,火漆没破。封面上写着“幽州急报”,字迹粗重。他用指甲掀开封口一角,不撕开,只翻开一点。纸上写着粮草数量、军队调动路线,最后一句是:“事成之日,共分天下”。没有名字,但盖了个虎形印。
第二封是洛阳城外军营的布防图。线条密密麻麻,标了每个哨岗的人数、换班时间、粮仓位置。有一处被红笔圈出来,写着“可突入”。这种图不该存在。正规军情不会留这种漏洞。
第三封最薄。打开一看,只有一行字:“若事败,南联袁术,据江自守。”下面画了个箭头,指向一个地名:九江。
他脑子一紧。
袁术?那个躲在淮南装病不出的皇族旁支?董卓早就想好了退路!
他快速把信原样叠好,火漆没坏,封口也复原。用油纸包三层,塞进衣服内层,贴胸口藏好。衣服压紧,走路不会响。他又抹平桌上的灰,确认没留下痕迹。进来时蹭到的鞋印,早就用衣角扫过了。
任务完成。
他往后退两步,准备从窗户离开。风吹进来,烛火晃了一下。他正要动,忽然听见门外有脚步声。
很重。
铠甲摩擦的声音。
灯笼光照进门缝,地上出现一道黄线。来人穿铁靴,步伐稳定,不是普通守卫。是亲兵里的精锐,带刀值夜的那种。
距离十步。
九步。
屋里没地方躲。床下太浅,帐子太薄,桌子底下也不行。那人随时会推门进来。
他一闪身,钻到床底下。那里有半尺空隙,刚好够一个人蜷着。他把长枪贴在身边,双手握紧枪杆,怕碰出声。枪杆冰凉,但他没松手。这是习惯。
灯笼光停在门前。
门把手转动。
他屏住呼吸。
门开了半扇。那人站在门口,没进来。他抬头看了看天,又低头扫了一眼屋内。烛光照在他脸上——一张陌生的脸,三十岁左右,左脸有疤。他不动,就站着。
五下心跳。
十下心跳。
他转身走了。
门关上了。
陈玄还是不动。耳朵贴地,听脚步远去。一步一步,越来越轻。直到完全听不见,他才缓缓吐气。
这不是普通的巡逻。
那人站得太久。
他起身,拍掉身上的灰。信已经拿到,但还没安全。不能从窗户走。刚才那人可能就在附近看着。得换路。
他走到门边,耳朵贴在门板上。外面安静。他轻轻拉开门缝,探头出去。走廊空着,只有墙上的火把在晃。他闪身出来,贴着墙走。左边是偏房,右边是回廊。他选回廊,因为那边通后院,靠近马厩。
他走得慢。
每一步都小心。
转过第一个弯,看见墙角蹲着一个人。
黑袍。
低着头。
他停下。
那人没动。
他继续走,绕过去。那人一直没抬头。
等他走出三丈远,那人才慢慢抬起脸。
眼睛闭着。
他加快脚步。
后院门虚掩着。他推门出去,外面是柴房和马厩之间的窄道。草堆还在,他钻进去,等了一炷香时间。确定没人跟来,才从另一侧爬出。
他翻上矮墙,跳下去。落地时,右手仍按在枪杆上。
府邸已经落在身后。
但他知道,事情没完。
那封信里的“袁术”,不是随便写的。董卓早有后招。而那个在门口站了十息的人,也不是偶然出现。
他摸了摸胸口。
油纸包还在。
他沿着屋脊走,身影消失在夜里。远处城楼的旗杆还是空的。风吹起他的衣角,背后的枪杆稳稳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