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裂苍穹的暗金神雷,裹挟湮灭万物的恐怖威压,如天神掷落的审判长矛,轰然直劈而下。
“结阵!护驾!”
祭坛之下,蒙毅目眦欲裂,发出竭斯底里的咆哮。
他浑身煞气暴涨,手中长剑骤然前指。
“风!大风!”
残存数百蒙家亲兵,闻令本能而动。
强忍灵魂深处的惶惧,以身立桩,长戈交错,瞬息结成森然军阵。
铁血杀伐凝练的血色煞气冲天而起,化作一头狰狞黑虎虚影,仰天长啸,逆迎毁天灭地的神雷。
这是大秦铁军的军魂煞气,可镇鬼神,可扫八荒。
可在真正天威面前,凡人之力,渺小如蝼蚁尘埃。
轰——!
暗金神雷未至,磅礴威压已如亿万钧山岳碾落。
血色黑虎虚影连一声哀鸣都来不及发出,便被雷势气浪碾得寸寸崩解,化作漫天煞气流散。
结阵的数百亲兵如遭重击,军阵瞬间崩裂一道巨大缺口。
前排数十将士口喷鲜血,甲胄崩碎,被沛然巨力狠狠掀飞,落地便没了声息。
“不——!”
蒙毅睚眦欲裂,眼睁睁看着毁灭雷光冲破最后屏障,直劈祭坛上那道孤傲帝王身影,心底涌起无尽绝望。
人力,终究难撼天威。
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
被万古族群意志冲击得几欲昏厥的石敢当,陡然发出一声非人怒吼。
身躯不受掌控,如离弦利箭,悍然冲上祭坛。
怀中兽皮裹住的祖传短剑,在此刻震鸣不止,自行挣脱束缚。
锵!!!
清越剑鸣震彻天地,宛若龙吟破寂。
古朴短剑凌空悬浮,剑尖却不逆斩神雷,反倒倒转锋芒,直指脚下五色祭坛。
嗡——!
似呼应最古老的先祖召引,地底沉睡万古的族群意志,被这一剑彻底引爆。
一道厚重苍凉、宛若大地脊梁的土黄色光柱,自祭坛中心冲天而起,稳稳与短剑相连。
刹那间短剑金光大盛,一面广袤土黄光幕在嬴政身前铺开。
如大地凝铸的古盾,坚韧、厚重、执拗,横亘在天罚落点之前。
轰隆!!!!
震耳巨响炸开,雍城内外瞬间失聪。
暗金神雷与土黄光幕相撞,天道审判与人道守护,两股极致力量轰然对撞。
整座蠃山剧烈震颤,山石滚滚坠落,祭坛地面崩裂开一道道狰狞沟壑。
光幕只撑了短短一息。
咔嚓……咔嚓……
细碎碎裂声刺耳响起,万古意志凝成的古盾,终究难抗纯粹毁灭神雷,蛛网裂痕蔓延全身,轰然崩碎。
“噗——!”
身为力量传导枢纽的石敢当,如遭雷劫灌体,喷出大口混着内脏碎片的鲜血。
身躯像断线风筝倒飞,重重砸落祭坛另一端,身躯抽搐数下,彻底昏死过去。
祖传短剑光芒黯淡,哀鸣一声,坠落在地。
光幕虽碎,却硬生生卸掉神雷九成威能。
余下残存雷光依旧裹挟审判天威,快如电光,狠狠劈中嬴政胸膛。
滋啦——
龙袍胸口瞬间被燎出焦黑破洞,皮肉翻卷,焦糊气息四下弥漫。
嬴政身躯剧烈一晃,一股狂暴雷力冲入经脉四肢,肆意摧残生机脉络。
更有莫名意志冲击,欲撕裂他的神魂本源。
胸口玄鉴祖玉印记骤然爆起清光,死死护住心脉根基,却也在天威碾压下灵光骤敛,几近熄灭。
撕裂神魂的剧痛,蚀骨焚心。
可嬴政,半步未倒。
凭一身远超常人的钢铁意志,硬生生扛住残余天罚冲击。
他缓缓抬头,雷光映亮那双凛冽眼眸,穿透肆虐的能量乱流,死死锁定祭坛下的季玄。
不止是季玄。
是他身后潜藏的那尊存在。
似感应到这股不屈战意,季玄周身暗金光芒愈发炽盛。
一道模糊缥缈、仙风道骨的白袍老者虚影,自他身后缓缓浮现。
看不真切面容,那股高高在上、视众生为蝼蚁的漠然威严,却比适才神雷更令人心悸。
太白星君。
天庭使者,天道秩序执棋者之一。
“嬴政!”
空洞宏大的声音借季玄之口滚荡四野,如惊雷落尘,钻入每个人耳中。
“人主失格,当废!此为天道之警,再有下次,大秦国祚与尔神魂,俱化飞灰!”
语声裹挟霸道精神冲击。
祭坛下,肝胆俱裂的文臣、侥幸存活的秦兵、远处冷眼旁观的玄鸟卫,听闻这神谕般的宣判,脑海瞬间一片空白。
心底反抗之意尽数湮灭,双腿一软,成片跪倒,五体投地,瑟瑟发抖。
心神,已被神性威严彻底攫夺。
蠃山之巅,除却昏死的石敢当、气息衰败勉强支撑的蒙毅,只剩祭坛中央衣袍焦黑、身形摇摇欲坠的帝王,兀自挺立。
天地茫茫,唯他一人,逆天而立。
面对神灵审判,嬴政未有半分屈膝臣服。
反倒一寸寸,再度挺直几乎被天威压断的脊梁。
目光扫过下方跪倒一地的臣子兵卒,眼底掠过一抹深沉失望,随即翻涌成更炽烈的怒火与决绝。
“哈哈……哈哈哈哈!”
沙哑凄厉的笑声骤然响起,满含嘲弄,满含不屑。
笑声戛然而止,嬴政强行压下胸腔翻涌的血气与剧痛,用尽浑身气力,发出振聋发聩的怒吼:
“朕承大秦历代先君基业,横扫六合,平定四海,为的是人族万世存续!”
“朕祭的,是为人族披荆斩棘的列祖列宗!求的,是天下万民安康,大秦社稷永固!”
“朕祭先祖,何错之有!!!”
这声质问,早已不只是寻常声浪。
裹挟他全部不屈意志、人皇尊严,化作无形惊雷,轰然炸进所有人灵魂深处。
奇迹,应声而生。
那些跪伏在地、心神被夺的蒙家亲兵、黑冰卫,还有少数尚存本心的老秦官吏,灵魂深处骤然涌上一股久违的血脉热流。
朕祭先祖,何错之有?
帝王祭祀自家先祖,护佑苍生社稷,本就是天经地义,何来罪过?
朴素道理如重锤落心,狠狠砸碎神性威压烙下的恐惧枷锁。
压在众人心头的窒息寒意,被血脉热流驱散大半。
离祭坛最近的一名老卒,浑浊眼眸骤然恢复清明。
望着祭坛上那尊焦黑却依旧伟岸的身影,他颤抖着身躯,缓缓挺直脊梁,第一个站起身。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众人不由自主挺胸抬头,重新握紧手中兵刃,目光齐齐汇聚向那道孤高身影。
就在起身刹那,一缕缕微弱却纯粹的信念之力,自众人天灵悠悠溢出。
如萤火点点,如星屑散落,汇成涓涓细流,跨越空间阻隔,坚定无比地涌向祭坛上濒临力竭的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