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给后山闭关洞口镀了层金边,我就裹着披风出来了。昨晚练玉简练到后半夜,脑子清醒得不像话,连梦都没做,直接睁眼到天亮。这感觉像极了当年加班改PPT到凌晨三点,第二天还能笑着跟老板说“不累”。
我拍了拍脸,把那股子现代社畜的怨念压下去,迈步往主殿方向走。刚转过一片竹林,就听见前面人声嗡嗡的,像是菜市场早市开张。
走近一看,好家伙,外门广场上围了一圈弟子,中间几个还举着卷竹简来回传阅,一个个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你瞧瞧,这句‘北风将至,血染长河’,是不是和云鹿师姐前两天说的一模一样?”一个圆脸小师弟指着竹简念。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何止一样!这后面还有‘紫气西溃,北斗偏移’,连标点符号都抄全了!”
“咳,古人哪来的标点……”我默默在心里吐槽,但没出声。
又一人压低声音:“听说这书是前朝遗孤流落江湖的秘典,叫什么《天机残卷》,三百年前就预言过王朝更迭。咱们云鹿师姐……该不会真是照着背的吧?”
我站在人群外围,听着这些话,嘴角差点抽成波浪线。这剧本我熟啊——炮灰女主被天才反派栽赃抄袭,然后全网群嘲,最后靠真本事翻盘。可惜他们不知道,我这个“原作者”根本就没看过这本《天机残卷》,连听都没听过。
伪造痕迹倒是挺明显。那竹简做旧做得太狠,虫蛀孔都排成梅花状了,一看就是拿烙铁烫的。字迹模仿古体,可墨色新得发亮,纸张边缘还有胶水味。最离谱的是,其中一句写着“三月之内必有大劫”,结果下一行又冒出个“温馨提示:雷雨天气请勿登高”——这是哪个沙雕后期加的批注?
我正看得入神,忽然有人喊:“哎,那不是云鹿师姐吗?”
全场瞬间安静。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盯过来,像一群饿狼看见唯一一块肉。我立刻切换模式,眨巴两下眼睛,露出一脸懵懂:“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我刚闭关出来,脑子还有点晕。”
没人答话。只有那个举竹简的小师弟,手抖了一下,差点把“古籍”掉地上。
我慢悠悠走过去,伸头看了一眼:“哦,这字写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顿了顿,补一句:“不过我不认得繁体字。”
底下传来几声闷笑,又被迅速憋回去。
我摆出一副受惊模样,往后退半步:“你们……该不会真信这个吧?我那天可是当场吐白沫晕过去的,要真是背书,我能把自己背进急诊室?”
“可、可内容确实一模一样啊……”有人弱弱开口。
“天下巧合多了去了。”我叹气,“你家祖传菜谱里写着‘放盐适量’,隔壁王婆也写‘放盐适量’,难道她也抄袭你家?”
说完我转身就走,留下一群人在原地面面相觑。走出十步远,耳朵还在捕捉后面的动静。
“她说得好有道理……”
“可为什么我心里还是怪怪的?”
“因为她说得越有道理,我们越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我嘴角一抽。行吧,这波舆论战打得挺稳,既没激化矛盾,也没自证清白,完美卡在“可疑但无法定罪”的灰色地带。
回到住处,我刚想倒杯茶压压惊,就听见窗外“啪嗒”一声轻响。
低头一看,窗台石缝里插着一封信。
我没急着拿。先观察四周,确认没人盯着这边,才伸手抽出信纸。触手微凉,还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甜中带涩,闻久了舌尖发麻。
毒香。万毒谷特供款,我上回在谷里蹭饭时还调侃过:“你们这熏香比我妈腌的酸菜还冲鼻子。”
展开信纸,上面只有一行字:
**欲知真相,夜半子时,观星台东三丈松下见。**
字迹娟秀,力道均匀,一看就是出自女子之手。而且用的是万毒谷专用的紫藤汁墨,干了之后会在暗处泛蓝光。我以前偷看她们藏宝图时记下来的。
我冷笑一声,把信折好塞进袖袋。这不是提醒,是陷阱。万荧心那丫头,从小到大就喜欢玩这套——装神弄鬼,引人赴约,然后一招“七步断魂散”送你上路。
但我不能揭穿。现在揭穿,等于告诉所有人:我不仅知道这是阴谋,还认得出幕后黑手是谁。那我的“软萌无知小师妹”人设当场崩塌。
得演。
于是我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时不时停下来看一眼天色,嘴里嘀咕:“怎么办……要是真被人抓到把柄了呢?我连自己说了啥都不太记得了……”
正好一个小弟子路过,听见了,好奇问:“师姐,你怎么了?”
我猛地抬头,眼神慌乱:“没、没事。就是最近催动玉简太频繁,有点记不清事了……你说,会不会真有什么古籍,我其实看过却不记得了?”
那小弟子瞪大眼:“啊?您不会失忆了吧?”
“可能吧。”我揉着太阳穴,“我现在连昨天晚饭吃的啥都想不起来。”
“是烧饼!”他脱口而出,“我亲眼看见您塞了三个进袖子里!”
“哦对……”我勉强笑笑,“可我还是担心……万一真抄了谁的东西……”
说完我摇摇头,快步回屋,顺手把门关上了。
留那小弟子站在原地,一脸“师姐不会真疯了吧”的表情。
下午的时候,消息传得更快了。
我去厨房顺午饭,听见两个杂役弟子在角落嘀咕:
“听说了吗?四大世家已经联名上书,要求彻查这事。”
“宗主震怒,说要是查不出个说法,就要废了她的封号。”
“啧,前几天还红得发紫,这才几天啊。”
我端着碗从他们身后走过,脚步没停,筷子却把豆腐敲碎了。
回到房间,我把门闩插上,从床底拖出个小木箱。打开后取出一本册子,封皮写着《江湖风云录》——我穿来时随身带的那本破话本。
翻到中间一页,上面赫然写着:
【第三十六章:荧心妒火中烧,伪造古籍陷害云鹿,江湖哗然,众派质疑。云鹿百口莫辩,终被逐出师门。】
我盯着这段简介看了足足半分钟,然后“啪”地合上书,扔进箱底。
原来这一关躲不过去。剧情杀都安排到家门口了。
但这次不一样。
以前我是被动接招,现在我知道敌人是谁、手段是什么、节奏怎么走。只要我不按剧本哭着求饶,这场戏就能改结局。
傍晚时分,一名执事弟子来传话:“宗主召你去偏厅问话。”
我点点头:“知道了。”
换上正式弟子服,梳好丸子头,背上小竹篓——里面装着日常零食和半块没吃完的芝麻饼——慢悠悠往正殿走。
路上遇见几个同门,都低着头假装没看见我。有个平时爱跟我拼饭的师妹,远远瞅见我就拐进了侧廊。我叹了口气,心想以后食堂怕是不好混了。
偏厅门口站着两名守卫,神情严肃。我进去时,宗主正坐在主位上批文书,拂尘搁在一旁,脸色不太好看。
“来了。”他头也不抬。
“师父。”我规规矩矩行礼,站到堂下。
他放下笔,抬眼看着我:“外面那些话,你听说了?”
“听说了。”我点头,“说我抄袭古籍,预言都是背的。”
“你怎么看?”
我垂下眼:“我不知道。最近用玉简太多,脑子有点糊。有时候说话像做梦,醒过来就不记得了。如果真有这么本书……也许我真的看过,只是忘了。”
宗主皱眉:“荒唐!你是本宗关门弟子,何时接触过前朝秘典?”
“可要是有人偷偷给我看过呢?”我低声说,“比如在我昏迷的时候,在梦里……或者用蛊术控制我读了一遍?”
宗主愣住:“你怀疑有人对你动手脚?”
“我不知道。”我摇头,“我只是觉得,我要是真抄了,干嘛非说得那么准?随便编几句不就行了?偏偏每一句都能应验,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他沉默片刻,语气缓了些:“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我愿立誓证清白。请师父主持‘星象复验’——三日内,若我不能再做出一条准确预言,便自愿卸去弟子身份,离开天机宗。”
宗主盯着我看了很久,终于点头:“好。我会召集各派使者,三日后观星台上见分晓。”
我躬身行礼:“多谢师父给机会。”
走出偏厅时,天已擦黑。山风穿过回廊,吹得灯笼晃荡。我站在台阶上,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影,袖中的信纸被攥得发皱。
万荧心,你想看我狼狈?
行啊。
我让你看个够。
但别忘了——
扮猪吃虎这四个字,我可是练过十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