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源睁开眼睛,头顶的灯闪了一下。他看着那道光,手指动了动,慢慢握紧又松开。
“你醒了。”莉亚坐在旁边,头也没抬,还在看手里的屏幕,手指在上面点了几下,“感觉怎么样?”
“四小时零七分钟。”她说,“再过一个半小时,要打第二针。”
林源慢慢坐起来,动作很慢。全身都疼,像被磨过一样。关节发出咔的一声。他抬起手,摊开掌心,手指还在抖。他说:“我想再试一次。”
莉亚停下操作,猛地抬头看着他,眼睛睁得很大:“别硬撑!我开着监测,一有问题就断开连接。”
“我知道。”林源咬着牙说,“但光知道没用。我得试试,还能不能动。”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墙角的灰尘飘到一半,停住了。不到一秒,又落下去。
他的胸口突然一紧,像是心脏被人抓住了。警报响了,不是外面的设备,是他身体里的——短促的蜂鸣声。
“能量吸收效率不足3%。”后颈传来机械音,“逻辑模块中断。建议停止调用。”
林源喘着气,额头全是汗。他抬手擦了一下,指尖冰凉。
“有效果。”他声音沙哑,“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我真的改了规则。”
“代价呢?”莉亚盯着屏幕,“你的心跳翻倍,神经负荷到极限,代谢飞快。这身体不是为你那种能力设计的。撑一次两次还行,第三次可能直接报废。”
“我知道。”林源靠在床边,声音低了些,“可我不试,就不知道能撑到哪一步。”
“这不是极限的事。”莉亚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是匹配问题。你在暗界用的是虚熵流驱动系统,现在这里完全不同。你的意识像一台需要特定电压的机器,现在插在错的地方。”
林源没说话。他知道她说得对。可知道归知道,他接受不了。
以前他能写System.Recompile,站在规则之上。现在,他连一个简单的指令都跑不动。
“那就找对的电。”他说。
“什么?”
“找能量源。”他抬头看她,“你说这实验室做过高维实验。肯定有留下的设备,能输出接近暗界的能量。只要找到一点,我就能试试能不能接上。”
莉亚皱眉:“可这里废弃十多年了。大部分设备都被拆走或坏了。剩下的估计也不能用。”
“去看看。”林源看着她,“总比躺着强。”
莉亚看了他两秒,叹了口气,转身往门口走:“行吧,但你得穿防护服。这里的空气不稳,有些地方还有辐射。”
林源扶着床沿站起来。腿有点软,但他没扶墙。一步一步走出医疗区。
走廊很长,灯忽明忽暗。墙上有很多裂痕,像是从里面被顶出来的。他们走过一间间实验室,门牌上的字都看不清了。最后来到一扇半开的合金门前,里面黑着。
“B区储备库。”莉亚用手持灯照进去,“以前放实验原型的地方。后来出事就被封了。”
“进去。”林源说。
她推开门。灰尘扑面而来。灯光扫过一排排架子,上面堆着各种残骸:断掉的管子、烧焦的电路板、破裂的储能罐。空气里有股金属锈味。
“分头找。”林源说着,走向左边的一排冷却舱。这些曾用来稳定量子状态的装置,现在只剩空壳。
他伸手摸最近的一台。表面冰冷,满是划痕。就在手指碰到控制面板时,他忽然顿住。
有震动。
非常轻微,但从设备内部传来,顺着金属传到他指骨。
“莉亚。”他低声叫她。
她快步过来,打开终端扫描。光圈扫过冷却舱,屏幕跳了几下,出现一组波形。
“奇怪。”她说,“外部电源早就断了,不该有任何信号。可它的内部循环……还在运行?”
“不是正常运行。”林源盯着屏幕,“是一种共振。频率不对,不像这里的任何能源。”
莉亚放大波形图,眉头越皱越紧。“这个频段……和裂隙波动接近,同步率92%。差0.7赫兹,可能是设备滤波造成的。”
“说明它在吸收裂隙能量。”林源说,“被动转化,形成循环。效率低,但一直没停。”
“可别的设备都死了,为什么它还能动?”她问。
“因为它本来就是防维度干扰的。”林源按着舱体,“我们做实验时最怕虚熵渗透。这台冷却舱有三层屏蔽层,材料特殊。也许正是这些,让它在裂隙影响下反而成了‘天线’,把乱流变成了能量。”
莉亚沉默几秒,查了设备编号。终端嗡了一声,跳出一行字:“型号K-7X,量子意识暂存单元,配套能源:异频耦合反应堆(已停用)。”
“异频耦合……”她念着,“意思是它能自动适应非标准能源。理论上,只要有能量波动,它就能抓取并转换。”
“就是它了。”林源说,“我们要拆开它,找出那段能量循环线路。哪怕只是一小截,也能让我试试激活语法模块。”
“但它现在不稳定。”莉亚指着屏幕,“内部压力异常,温度起伏大。贸然拆解,可能引发反冲。”
“那就先断主回路。”林源看向角落的工具柜,“拿绝缘钳和磁封带。我来。”
“你现在身体不行,不能碰高风险设备。”她说,“我去。”
“你不了解这套系统的结构。”他看着她,“要是误触耦合节点,整个装置会炸。只有我能认出安全接口。”
莉亚看着他,眼神复杂。几秒后,她点头,走向工具柜。
林源走到冷却舱前,双手贴在金属外壳上。震动更清楚了,顺着骨头传进脑子。他闭眼,用残留的感觉去捕捉能量流向。
他知道哪里能碰,哪里不能碰。
“找到了。”他低声说,“右边第三个接口,黑色凹槽。那是数据链路,也是能量分流点。断开它,就能取出独立循环单元。”
莉亚递来绝缘钳。他接过,蹲下,把钳口对准接口。
金属接触的瞬间,电流猛地窜上来。他手臂一抖,差点松手。体内警报尖响。
“神经系统过载!”机械音警告,“立即脱离接触!”
林源咬牙,没放手。另一只手迅速抽出磁封带,缠住接口周围,隔绝传导。几秒后,震动减弱,电流消失。
他喘着气,把那段线路取下来。只有巴掌长,表面灰暗,摸上去温热。
“拿到了。”他说。
莉亚立刻用盒子接住,放进扫描仪。屏幕上,能量读数缓缓跳动,形成一条稳定曲线。
“频率……和你的意识波动匹配度78%。”她抬头看他,“虽然不完美,但比现有的都接近。”
“够了。”林源说,“只要有起点,我就能调整接收阈值。也许……能撑久一点。”
他看着那段线路,手指轻轻摸着。这东西救不了世界,也封不住裂隙。但它是一条路。一条他还走得动的路。
“接下来怎么办?”莉亚问。
“分析它。”他说,“弄明白它是怎么转化能量的。然后……想办法让我能用上。”
她点头,把盒子放进包里。“回去吧。这里不安全,你也耗不起时间。”
林源最后看了一眼那台冷却舱。它静静立在黑暗里,像个废弃的箱子。但他知道,它还在工作。就算世界变了,它还在用自己的方式活着。
他转身往外走,脚步比刚才稳了些。
回到医疗区,莉亚把盒子放在分析台上,启动扫描。林源坐在床边,眼睛盯着仪器,双手不自觉握紧。屏幕上的波形变化,数据不断刷新。
他抬起右手,看着指尖。刚才的电流感还没完全退去。心里却涌起一阵兴奋。
他知道,这次对接不会顺利。第一次可能晕过去,第二次可能伤到神经。但他顾不上了。
因为他已经摸到了火种。
“这火种到底能不能点燃希望呢……”他轻声说,眼神越来越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