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林辰准时出现在训练场。
他到的时候陆时已经在了。训练场的灯还没全开，只有角落里亮着几盏应急灯，整个场地大半泡在灰蓝色的阴影里。陆时站在武器架旁边，正在检查一把训练用短刀。他把刀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放回去，换了另一把。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已经在里面待了很久。
“你来早了。”林辰把外套脱了扔在长椅上。
“睡不着。”陆时终于挑好一把重量合适的训练刀，在手里转了个圈，刀柄落在掌心，分毫不差，“基地的床比服务区的地板软太多了，不太习惯。”
“那你以前都睡哪儿？”
“公园长椅、废弃厂房、网吧包间。”陆时说得很随意，“有时候连续追一只诡异好几天，困了就找个楼顶眯一会儿。比床舒服。”
林辰没接话。他想起了自己刚穿越过来时躲在巷子里的那两个月，靠着垃圾桶后面的纸板堆过夜，下雨天被淋得浑身湿透也不敢出去。那时候他心里还存着一点“这不是我的世界”的惶恐。现在想想，有些人根本不需要穿越，他们从头就在这种世界里活着。
“来。”林辰走到场地中央，“先看看你现在的水平。”
他没拿武器，陆时也没客套，直接攻了上来。训练刀在他手里和之前那把断掉的直刀完全不是一个风格——直刀是正面硬接硬架，短刀则是贴身的、精准的、每一刀都往关节和要害走。他的攻击频率不快，但落点极稳，几乎没有废招。林辰连挡了十几刀，侧身闪开最后一记上挑，向后跳开两步。
“你主攻关节和肌腱。”他说。
“嗯。我力量不占优，正面破不了大型诡异的防御。”陆时把训练刀在指间转了一圈，“只能打弱点。”
“团队配合里，这套没用。”
陆时刀停下来了。
“大型诡异的正面交给D的盾，”林辰指着自己，“我负责从侧翼打破绽。你的精准度不需要在正面浪费。你是个点杀位，能直接终结敌人的关键部位。单干的时候你每一刀都得自己创造机会，但在团队里，机会是别人给你创造的。”
他走到场地边上按了几个按钮，启动了模拟对战系统。地面上升起四面光墙，在训练场中央围出一个十米见方的模拟战场。系统随机生成了三只零阶中期的虚拟诡异——一只近战型、一只喷吐型、一只高速型。这是三人小队对多目标的经典训练配置，只不过现在他们只有两个人。
“模拟里的近战交给我，喷吐的你优先处理。”林辰说，“记住，你别管我后背。你只盯喷吐的那只，其他两只我看。你打你该打的就行。”
模拟启动。
近战型虚拟诡异朝林辰直冲过来，高速型从侧翼绕后。林辰一脚踹在近战型的胸腹连接处，借反冲力回身挡住高速型的扑咬。他没有反击，只是卡住它们的攻击路线，用最短的位移限制住两只诡异的位置。同一时间，陆时已经贴着场地边缘切到了喷吐型诡异面前。那只虚拟诡诡异刚蓄完一轮酸液，嘴囊鼓得像要炸开——陆时的刀尖已经点了进去。囊体破裂，虚拟系统判定一击必杀。陆时没有停顿，立刻回身朝高速型的侧后方靠近。
“近战腿弯，我的。”林辰短促地报了个位置。
陆时没有回话。但他的刀恰好在一个呼吸之后出现在高速型诡异的膝关节处。林辰正面吸引高速型的攻击，陆时从侧面一刀挑断了虚拟诡异支撑腿的肌腱。高速型的身形骤然失衡，林辰腾出手来一脚踩爆了它的胸腔。最后一只近战型在三轮攻防之后被两人合击解决。
模拟结束。系统弹出计时：47秒。
陆时低头看着手里的训练刀，刀尖还在轻微地颤动。倒不是累，是刚才那几刀的节奏和他单打独斗时完全不一样。他想了一会儿。
“队友的动作不是干扰。”他像是在跟自己确认。
“不是。是信息。”林辰说，“你看到我卡住近战的位置，就知道它的移动轨迹被锁死了。你听到我报了一个目标，你就不需要再分神去看那一眼。这就是配合。这是你在单干时得不到的信息。”
陆时点了点头。
“再来一次。”
他们重复做了四轮对战练习。陆时几乎没有重复犯过任何错误——第一轮他下意识回头看了眼林辰的位置，第二轮就没再看；第三轮他找到林辰的一个站位规律，在最后的混战里提前封死了从墙边窜来的高速路径；第四轮他甚至开始反向报信息，用极短的字眼告诉林辰自己身边还剩什么。
林辰靠在训练场墙上喘气的时候，训练场的主灯已经亮了。B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站在角落里，端着水杯看了好一会儿。
“两个怪物。”B喝了一口水。
陆时坐在长椅上，用毛巾擦着脸上的汗。训练刀搁在膝盖上，刀刃被汗渍蚀出几道暗色的痕迹。他抬头看了B一眼，没说话，只是点了下头。
就在这时，训练场的门被推开了。
李正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任务简报。他的目光扫过训练场里亮着的模拟对战系统、靠在墙上喘气的林辰、坐在长椅上擦汗的陆时、以及角落里端着水杯的B。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角度，快到几乎看不见。
“正好你们都在。”他把简报递给林辰，“有个D级任务，需要处理。城西废弃水厂，监测站记录到连续三天的能量异常波动，强度不高，但扩散范围在持续扩大。初步判定是零阶高期诡异盘踞，具体种类和数量未知。”
“就我们几个？”B放下水杯。
“这个任务比较适合用来练手。我的意思是，重点观察新队员的表现。林辰作为副队长带队，其他成员不变。”李正说完，看了一眼陆时，“第一次正式任务，尽力就行。”
陆时站起来，把训练刀放回武器架上。
“好。”他说。
林辰低头翻着任务简报，城西水厂的地形图密密麻麻印在半透明的页面上。平面图标注了四个大型蓄水池、纵横交错的管道走廊、以及地下一层的设备间。监测数据在第三页，能量波动曲线在最近二十四小时内明显上升。
“城西水厂。”他把简报合上，“十五分钟后装备库集合。”
B和陆时各自离开去做出发准备。李正走到林辰身边，看了他一眼。
“上次任务你带得不错。这次水厂地形复杂，管道区狭窄，视野受限，适合检验队员的单兵判断力。”他拍了拍林辰的肩，“你虽然是副队长，但别把我所有的事都做了。你也要试着站在全局看。你很有天赋，以后成就会很大，前提是你的心性。”
“知道了。”林辰说。
李正走出训练场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他的目光扫过场地中央还没关闭的模拟战场——四面光墙正在缓缓降下，场地地板上留着被虚拟攻击灼烧出的光斑，正在逐渐熄灭。
“这小子的计划该提上日程了。”他自言自语了一句，声音很轻。
